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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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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第58章

謝徽攜景元帝登上豐樂樓時, 謝宣正手提裝滿杏花瓣的香籃,倚在窗邊往下揚灑,邊灑邊笑道:“杏花沾衣狀元郎, 擷得墨客第一香。”

景元帝納罕道:“這出口成章的小童是誰?”

謝徽得意的笑道:“我家的小孫子,素日裏有幾分頑皮,但招人喜歡得緊。”說著,他招了招手對謝宣說道,“宣兒過來, 拜見官家。”

謝宣聞言扭過頭去, 又留戀的往下看了一眼,而後將手中的花籃放在八仙桌上, 走至景元帝面前規規矩矩的行禮道:“草民謝宣, 見過吾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不畏懼不膽怯, 落落大方,小小年紀便一副從容沈穩的氣派, 令人嘖嘖稱奇。

景元帝起了逗弄的心思, 笑著指著游街的新科進士說道:“你若能自作一首觀進士游禦街的詩來,朕便將手中的烏骨泥金扇賜給你,如何?”

謝宣拍拍胸膛道:“這有何難?”他在豐樂樓最頂層緩緩踱步,行至臨街的那扇窗前一拍窗欞道:“有了!”繼而他高聲吟哦道:

“青帝憐生民,人間才放春。

天河粼粼水, 送臣至帝津。

翻身魚龍客,簪纓始為真。

葳蕤天下材, 報君何惜身。”

景元帝聽罷哈哈大笑道:“好一個青帝憐生民, 人間才放春!此子竟聰慧如斯!”

謝徽扶額道:“官家,他的夫子是顏斐, 這小子素日裏最喜歡捉人吟詩作對。”

景元帝驚愕道:“前兩年顏斐在熙州收的關門弟子竟是他?”

謝徽一臉正直的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謝宣伸手笑道:“官家,小子討賞。”

景元帝瞧了瞧手中的烏骨泥金扇,喚來夥計筆墨伺候,他提筆蘸墨在扇面用飛白體題“放春”二字,蓋上了自己的私印交給謝宣道:“放春扇賜與謝家放春郎,正相宜,望爾日後如同父祖這般成為大齊棟梁之材。”

“謝主隆恩。”謝宣接過烏骨泥金扇後跪謝道。

謝徽站在窗前滿眼慈愛的看著謝壑打馬而去,心中與有榮焉,因為這曾是他年少時遙不可及的夢呀,他猶記得自己還是汴京少年時,呼朋喚友擠在人堆兒裏看新科進士游街,人人對新科進士交口稱讚,說其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天生便是人上人。

在大齊,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而他還是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一樣的建功立業,壯年封公,可還是有那麽些微微的小遺憾,如今這遺憾隨著子孫出息也彌補上了,心間如何不快慰?!壑兒狀元及第,卿儀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吧。

景元帝在窗前俯身一看,目光落在藺冕身上,他扭頭問謝徽道:“藺祈出京了嗎?”

謝徽搖了搖頭道:“臣不知,臣許久沒去藺家了。”

景元帝挑了挑眉道:“閑暇的時候,可以去看看。”

謝宣邊把玩著烏骨泥金扇,邊擡頭說道:“祖父也是無奈呀,他實在不善飲烈酒,每次從藺家出來都摸不著自家的門在哪兒,得家裏的老奴出去尋上半晌才回得來,祖父面薄,不好意思跟官家說。”

景元帝見他說話實在有趣,不禁打趣道:“你呀,一句話將你祖父的老底都揭了。”

謝宣哈哈一笑道:“無妨的,祖父疼我,必不會介意。”

謝徽佯作惱羞成怒在他的屁股上輕拍了兩下,謝宣笑的更歡了。

景元帝情不自禁的又看了謝宣幾眼,一開始只以為他年幼聰慧,有幾分詩才,而今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實則巧妙的解了他祖父的圍,不僅有詩才,還有急智,後生可畏啊,不愧是狀元郎的兒子。他拍了拍謝宣的小腦袋道:“你祖父對你期盼甚深,要好好讀書呀。”

謝宣仰面笑著應了,心裏卻默默念叨,每個人都來他面前勸學,搞得他像什麽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一樣,真真是惱人的很。

他趴在窗口看著爹爹打馬遠去,心裏美滋滋,自己是狀元郎的兒子,才不是什麽蠢笨之人呢。

謝壑仰面看不到豐樂樓了,這才扭過頭來好好騎馬走路,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反而淡定了,甚至不及中會元來的沖擊大,今天是他科場上的終點,亦是官場上的起點,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沿途看熱鬧的人群交頭接耳道:“狀元郎好生俊俏,人又年輕,不知成親了沒?”

“你可真敢想,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她的同伴打趣道。

“他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取妻啊,不知他中意什麽樣的女人?哪個女人又有天大的運氣才能嫁給他罷。”

“瞧你說話酸的,吃不著的飛醋也得舀過來嘗兩口。”

“哎呀,人家這不是羨慕嫉妒恨嘛!想想都不可以嘛?你不想?”

“哈哈,我可沒有你臉皮厚。”

“哎呀,你踩到我的繡花鞋啦。”

“別亂動,碰歪了我的頭花。”

謝壑騎馬經過,被人啪啪啪投擲了不少香囊與玉佩,這些姑娘家的俏皮話也隨風斷斷續續的飄入他的耳朵,他抿了抿嘴角,又朝豐樂樓的方向回望了一眼。

他喜歡的女子呀,一定是這世間最美好的女子,然後後半程的游街中,他整個人都在思索如何跟惠娘提及提親的事兒?要寫怎樣的文書,下怎樣的聘禮等等。

他甚至連婚後宣哥兒可能會礙眼都考慮到了,若顏老忙於朝政沒空教導的話,到時候可以扔宣哥兒去國子監讀書,最好住在國子監裏得了,嗯,他有了媳婦之後,不會想兒子的。

思及此處,他彎唇笑了笑,像雨後初晴的春山。

謝壑心情很好的率領諸進士游完禦街,文廟祭孔,而後在禮官的指引下來到瓊林苑的集賢殿,等候官家賜宴。

這時氣氛就松快多了,三五相熟的人湊到一堆兒說話,藺冕和裴逸安圍在謝壑身邊,藺冕拍了拍胸口道:“剛剛游禦街的時候好險,我聽好多人竊竊私語要將我捉了去做女婿呢!我藺成冠豈是那種……那種……浮浪之人。”

藺冕還未成親,說此話的時候,臉上飄來兩抹可疑的緋雲。

“這次你算得意了,又是金榜題名又是洞房花燭的,大登科連著小登科,可美。”裴逸安調侃道。

藺冕連忙擺了擺手道:“我志不在此,男子漢大丈夫理應治國平天下,怎可耽於兒女私情!”

“好好好,治國,平天下,前面的修身齊家你是一樣都不提。”謝壑低笑道。

藺冕擡眸問道:“臨淵你這滿面春光的,是有情況?”

謝壑難得目光游移,擡頭看看天,低頭瞧瞧地,就是不搭話。

“哎!還真是有情況?怎麽樣,我幫你出出主意?”藺冕自告奮勇道。

裴逸安揶揄的看了藺冕一眼說道:“你自己都未成家,還給別人出起主意來了,即便你敢說,臨淵也未必敢聽。”

孰料謝壑瞧了他二人一眼道:“不妨說說看。”

藺冕好奇的問道:“是不是宣哥兒他娘?”

“嗯。”謝壑承認了。

裴逸安道:“你這條件得天獨厚啊!女人最看中孩子,宣哥兒是你的,惠娘豈會另擇他人為婿?”

未成親的藺冕反而明白了什麽,他說:“這完全不一樣,如果只是單單為了成親,倒也不難,難得是互相喜歡,不摻雜別的因素的互相喜歡,臨淵大抵要的是這個!”

謝壑沒成想藺冕倒說的頭頭是道!

藺冕又道:“你的本經是《詩經》,《詩》三百裏求愛的篇章可不少呢,你就沒領悟到什麽?”

裴逸安笑道:“他要是沖那方面理解,陸禦史的戒尺不知要打折多少根了?”

藺冕點點頭道:“倒也是!”他摸著下巴略一思忖道,“你喜歡人家,你就要對人家好啊,整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似的,旁人也領悟不到的,不如這樣,先來個簡單的,投其所好,她喜歡什麽,你送什麽!”

謝壑凝眉想了想道:“她喜歡美食,喜歡元寶。”

“這不就結了,你就領著她下館子,吃遍汴京美食!”藺冕提議道。

“你這個夯貨,且不說行不行得通,汴京城裏比惠娘廚藝好的廚子也不多吧?”裴逸安發出靈魂一問。

“我倒知道個地方,雀金樓!惠娘一定會喜歡的。”藺冕道。

裴逸安亦點頭道:“此處倒不錯,我也推薦,聽說坐鎮的大師傅是宮中禦廚,且不論真假,菜品是絕對可以的。”

“可以一試。”謝壑總結道。

三人正說著,讀卷大臣與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們陸陸續續的來到了集賢殿,諸位新科進士立馬噤聲,正襟危坐。

一陣禮樂之後,皇帝升座。

這時一隊宮娥魚躍而入,每人手中都端著一個鳳鳥銜牡丹枝的墨色漆盤,漆盤上是一塊塊拿紅綾包裹的圓滾滾的點心,諸位進士目露欣喜,這就是傳說中的禦賜點心紅綾餅了!只在瓊林宴上賜與新科進士,每人一塊。

宮娥們依次分發,只是給了謝壑兩塊,謝壑有點疑惑。

掌事女官笑道:“是官家特意給謝小公子留的。”

謝壑少不得起身行禮謝恩。

眾人皆是錯愕不已,謝家祖孫三代簡在帝心!著實了不得。

這段小插曲過去之後,謝壑作為新科狀元是要率諸進士敬謝考官的,殿試主考官為當今天子,景元帝喝了新科進士們的敬酒之後,鼓勵了諸人幾句話便離席了。

官家離席之後,宴會上的氛圍一松,眾人都熱鬧了起來,往來交際,好不自在。

文人集會,少不得詩酒應和,大家酒酣之時,一致推舉謝壑留墨,這種事是推拒不得的,他接過宮人的筆墨,略一思索,提筆揮毫寫就:

引領群仙上紫薇,雲間相逐步相隨。

桃花直透三層浪,桂子高攀第一枝。

閬苑更無前驟馬,杏園都是後題詩。

男兒顯達當如此,滿袖馨香天下知。

眾人皆高嘆不已,甚至讀卷官裏有觀文殿大學士,也來湊熱鬧揮筆讚道:

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老去自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

榜眼陸道白亦被人推著提筆留詩道:

世間得意是春風,散誕經過觸處通。

猶以西都名下客,今年一月始相逢。

又是贏得一片喝彩聲,榜眼出自江南陸氏,是陸恪的族侄,其人性情甚為內斂,不善言辭,但架不住家族名氣大,前來結交的亦不在少數,他和謝壑也算舊識,見著捧酒過來的同年,剛想往謝壑身後避避,奈何發現這廝是狀元,避不開的,只能舉杯硬著頭皮頂上,惹來謝壑促狹一笑。

陸道白過後道:“未曾想臨淵你還有性子這樣開朗的一面。”

藺冕湊在一旁說道:“陸兄才發現嗎?謝壑其人促狹的很。”他剛湊完趣兒,亦被人捉去吟詩,他也不怵,直接大筆一揮寫道:

銀燭照徹紫薇天,玉殿堂前集萬賢。

莫道春光容易過,老玉堆裏論華年。

眾人亦笑道:“不愧是新科探花郎,果然少年意氣。”

裴逸安打趣道:“這廝剛剛還說別人促狹,這會兒又作詩罵我們都是一群老家夥,豈不可恨。”

藺冕在二百來位新科進士中確實年紀最小,這話旁人說著狂傲,他卻可以說得,眾人聽聞裴逸安的話後,又捉住藺冕狠狠的灌了他三杯,勢要比試一番誰老玉誰新玉?

新科進士這邊吵吵嚷嚷甚是熱鬧,讀卷大臣中卻有一位格外沈默,只靜靜的坐在位子上引觴自酌。

旁邊有別的同僚看過來問道:“萬良兄,有心事?”

資政殿大學士穆萬良輕輕搖了搖頭道:“並無。”說著又自酌一杯。

有知情人士悄悄在一旁壓低聲音道:“月前,東平郡王薨了。”

眾人心思一凜,東平郡王是穆家的東床快婿,猝然長逝確實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兒,然而知道更多內情的人心中哂笑,東平郡王打小便是一棵病秧子,倏然離世著實算不上驚訝,不過穆家丟了西瓜揀芝麻的行為更令穆萬良難以釋懷吧。

有人朝謝壑的方向看了看,壓下唇角的淡笑。

謝壑作為新科狀元郎,今日占盡風頭,此刻好友環繞在他的身邊,又被人勸了幾盞酒,一向波瀾不驚的金絲丹鳳眼也平添了幾分瀲灩水光,面露微醺之色,端得是風華正茂,人間琢玉郎。

穆萬良手裏捏著酒杯踱步到謝壑面前,低咳一聲道:“臨淵。”

謝壑乍然擡頭,眸中的神色驀然發涼,他亦舉杯道:“中書大人。”

穆萬良心頭一梗,訕笑道:“來京有些時日了吧,竟不見你來家坐坐,豈不是見外了?”

謝壑仰面自飲一杯道:“壑乃微末之人,不敢高攀。”

他神色極為沈靜清冷,顯然沒有跟穆萬良敘舊的心思。

二人周圍還聚了不少人,穆萬良亦並未多說什麽,只嘆了一口氣道:“當年阿箏也是有苦衷的,你莫怪她,這麽多年來她亦……”

謝壑驀然開口打斷道:“中書大人慎言,寧國府與穆家並無交情。”

穆萬良的話頭戛然而止,他自知失言,自斟一杯痛飲道:“有時間來家裏坐坐,此時正是吃杏花飲子的時節,你又素來鐘愛那物,相信汴京沒人比穆府的人更會做杏花飲子了。”說罷,他也不等謝壑應答,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眾人被他這番沒頭沒尾的話弄的一頭霧水,不過誰還沒兩三段故事呢,並未往裏深究,又拉著謝壑一起去吃酒。

謝壑拈著銀盞心內一嘆,彼時他並不愛飲酒的,也曾將飲酒視為罪惡骯臟不堪之事,如今,罷了,無德的只有遞酒之人,瓊漿佳釀又有何錯呢?

他唇角掛起一抹諷笑,他曾來汴京求臨安侯網開一面,那個時候,穆府的大門是緊緊關閉的,並非穆府的主人不知自己來了汴京,而是這件事不重要,他謝壑不夠重要,一個家族棄子又怎麽能夠與百年世族穆家攀上關系呢?!

如今他也沒有心思和穆萬良玩什麽故舊世交的把戲,沒得讓人膈應。

瓊林宴散,謝壑乘上寧國府的馬車,溜溜達達的往家走,此時天已經黑了,街道兩側寂靜無聲,暖黃的燈籠高高懸掛在店鋪屋檐下,照亮馬車前行的路。

他回到家時,家人還未睡,齊齊坐在堂中,等候他歸來呢。

謝壑往懷中一摸,摸到一塊微涼絲滑之物,他淡笑著取出,塞給謝宣道:“給,官家特特賞給你的,你今天做了什麽好事?”

“也沒有啦,只是做了一首詩,官家聽的樂呵,已經賞了我一把烏骨泥金扇了。”說著,謝宣將把玩了一天的折扇又掏了出來,顯擺道,“爹爹看呀,官家說我是謝家放春郎。”

謝徽笑著將今日豐樂樓裏的事說了一遍。

謝壑聞言拍了拍謝宣的小腦袋瓜道:“你倒是乖覺。”

謝宣剝開紅綾子,裏面的香氣已經撲鼻而來,他也不吃獨食,將小小的一塊點心平均掰成六份,主打一個人人有份。

薛氏和謝老漢受寵若驚,直覺這是天大的好日子,他們何德何能也吃上了禦賜點心,忙用雙手掬著,連點碎渣都舍不得掉。

惠娘見謝宣愛吃,便推拒道:“你吃吧。”

謝宣道:“阿娘不吃怎麽知道味道如何?阿娘不知其味怎麽做得出來?”

惠娘接過他手中的糕點道:“我的兒,這禦賜之物可不興仿做。”

謝宣玩笑道:“那就等我想吃了就去考進士,考一次吃一回,考一次吃一回,豈不便宜?”

眾人皆哄堂大笑道:“你就可就搗亂吧,看主考官把你叉出去不!”

惠娘吃完手裏的點心,見謝壑微微帶著醉意,她將提前做好的杏花飲子端了上來,遞到他面前道:“裏面添了些解酒的,郎君飲上一盞吧。”

謝壑從善如流,接過杯盞,見飲子上浮動的杏花煞是可愛,不由多看了一眼,待品嘗時不小心滑到了嘴裏,冰冰涼涼的,甚為消酒解熱,他頗感驚訝的看著惠娘。

惠娘道:“豐樂樓裏新定制了一批模子,大小都有,我瞧著此物精巧新奇便試用了一番,如今看郎君這般模樣,便知今天的飲子做的不錯。”

以假亂真,確實心思高妙,誰道天底下只有穆府會做杏花飲子,最好喝的杏花飲子明明在他謝家。

瓊林宴後,諸多外府進士要回鄉探親,少不得又是一番宴飲游樂。

雀金樓基本承包了例屆新科進士的宴席,除非手頭特別拮據的,否則誰不願在天下第一樓裏舉辦宴會,風光又體面。

可今年真是邪了門了,狀元、榜眼、探花,新科一甲進士沒一個在雀金樓預定宴席的。

嗯……一甲進士嘛,就算手頭拮據點,雀金樓也不是不可通融的,與貴人結個善緣嘛,何樂而不為?不至於一個都不來雀金樓吧,著人仔細一打聽才知新科一甲三人沒一個是寒門子弟,而且他們都十分默契的在一家叫“豐樂樓”的酒樓定了宴席。

豐樂樓?金長慶覺得這名字有幾分耳熟,他不禁問道:“新科狀元姓謝,可是從熙州來的?”

底下的人道:“正是呢。”

金長慶點了點頭,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了,等他抽出空來亦去豐樂樓嘗嘗佳肴,看看與熙州的有何不同之處?

惠娘也萬萬沒想到除了自家郎君的狀元宴,榜眼和探花也在豐樂樓裏定了酒席。

藺冕笑道:“咱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在哪兒宴請不是宴請呢?”

聽他如是說,惠娘少不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親自操持此事,畢竟機會難得嘛。

一家人入住寧國府之後,再也不需要她額外掏錢補貼家用,她從熙州帶了不少銀子來,一時堆在她手裏也不能下小的,索性盤下一家規模還算不錯的酒樓,打算好好經營。

是以這些日子都在忙豐樂樓的改造,總算在金榜揭榜之前將豐樂樓改裝好了,如今正好可以打開大門做生意。

有了狀元宴托底,夠她招攬不少食客呢。

如今陸道白、藺冕、裴逸安等人都來湊熱鬧,她得抓住機會將豐樂樓的口碑打出去,日後即便汴京城裏酒肆林立,也有她豐樂樓的立足之地,所以宴席上的大事小情,皆馬虎不得。

惠娘一時忙的頭腳倒懸,有時倒比謝壑這個狀元郎還忙呢。

官宦子弟在考取進士之後,需要覆試才能正式授予官職的,這些在謝壑和藺冕眼裏根本不成問題,在謝瑞那裏便成了老大難。

景元帝特令負責覆試的官員考食祿之家子弟的策論水平,不試詩賦,一直在詩賦上下功夫的謝瑞頓時兩眼一抹黑,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謝瑞在考場上吭哧癟肚半晌,擠不出半句經邦致用之言,只堆砌些不知所雲的華麗辭藻湊數。

景元帝一看試卷,也黑了臉,心道:這樣的庸人是怎麽考上進士的?!又一想此人到底是官宦子弟,也不好太刻薄苛待,於是他略一思忖,朱筆一揮批閱道:“賜同貢士出身。”

考核結果在吏部大門外一公布,有愛湊熱鬧的一瞧,忍俊不禁道:“真真是千古奇聞,聽說過賜同進士出身的,沒聽說過賜同貢士出身的,這不就說明當初謝瑞能金榜題名多虧投生了個豪家嗎?!我要是他啊,寧可不中,也別這麽丟人現眼!哈哈哈哈!高還是官家高!”

臨安侯謝靡知道覆試結果之後,臊的躲在府裏好幾天沒有出門,沒成想謝徽天天在家門口放爆竹,逢人就說:“祖墳冒青煙了,家裏子嗣出息,哎,你怎麽知道我家小子是狀元郎呢?!那可真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謝靡:“……”一口郁氣憋在肺腑裏上躥下跳。

謝壑不在意這些與他無關的是是非非,通過吏部銓選後,他被官家親授翰林院修撰,正式踏入官場。

這日午後,他剛從翰林院下值,牽著馬從鬧市走過,打算去豐樂樓轉轉,驀然聽到一聲:“表兄!”

謝壑擡眸一看,一位衣衫素白的女子擋住了他的去路,那女子頭戴蓑笠,身段窈窕如弱柳扶風,又在挺直的側影中看出一絲世家女的矜傲。

她見謝壑目光清冷,不禁又道:“是我,阿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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