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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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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第52章

席間, 新科舉子們在謝壑的帶領下,敬謝簾官們。

主考官朱成賢十分欣賞謝壑之才,心道這永寧縣的舉子大概無甚門路拜會顏斐與陸恪這樣的大儒, 他有心提攜,借著舉子們前來敬酒之機,他特意將謝壑等人引至顏斐他們這一桌。

朱承賢對謝壑叮囑道:“今日本官邀請的這兩位鴻儒雖然不是熙州府的舉子,但學問深厚,為天下儒生所敬仰, 今日本官特意為爾等引薦一二, 望爾等日後多多向兩位鴻儒請教。”

謝壑後面還跟著諸多舉子呢,即便謝壑不需要, 這裏面有的是人需要這個機會, 既然主考官說出這樣的話, 謝壑一時也不好立馬推拒, 他隨主考官朱承賢來到顏斐桌前。

朱承賢大力向顏斐推薦謝壑。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謝宣放下手中的竹箸,適時打斷道:“大人真是火眼金睛, 一眼就看出我爹與二位師長有師生緣份來。”

朱承賢訝異一瞬, 瞬間反應了過來,前段時間他有聽說過顏斐在熙州收了一個關門弟子,甚為疼寵,時常放在身邊教養,想必就是眼前這個稚童了,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是謝壑的兒子。

聞弦音知雅意,這稚童的一番話說的甚是委婉, 他不禁歉然道:“怪道謝解元的文章做的如此好, 原來是陸翰林的高足。”陸恪閑雲野鶴慣了,不愛做官, 他也就沒有先將謝壑引薦給陸恪,而是選了顏斐,沒想到鬧出這麽大的烏龍來,還怪讓人難為情的。

陸恪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拱了拱手道:“我這弟子全賴朱翰林提攜了。”

朱承賢忙擺手道:“不敢,不敢。”

舉子們引頸朝這邊看,心裏羨慕的什麽似的,能娶五姓女,能拜陸家師一直是諸多大齊男兒心中最向往的事,沒成想謝壑年紀輕輕就實現了其中一個,怎不讓人感慨?!

顏斐在一旁打圓場道:“今日借著鹿鳴宴的機會,老夫少不得為熙州書院做做宣傳,若舉子中有心去熙州書院讀書的,老夫與陸翰林烹茶敬候。”

眾舉子聞言皆開心的什麽似的,宴會的氣氛越來越濃烈,大家推著謝壑去奏《鹿鳴》之章。

朱承賢亦說道:“謝解元的本經是《詩經》,倒也相宜。”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走了,朱承賢留了下來,特意陪陸恪和顏斐喝了幾杯,他扭頭去打量謝宣,十分好奇,言辭之間說了不少後生可畏的話,他倒也不是恭維,剛剛那種情形確實有幾分尷尬,誰先開口打斷他都不合適,只有此子有這樣急智,十分難得。

鹿鳴宴圓滿結束,送走眾人的馬車後,謝壑牽著謝宣回家。

謝宣好奇的看著他爹問道:“爹爹,你看過的書真的能把豐樂樓裝滿嗎?”

“嗯。”謝壑俯身看著謝宣亮晶晶的大眼睛道,“也不難。”

“爹爹,我好崇拜你!”謝宣這個小狗腿立馬笑意盈盈的說道。

月色正好,此處離豐樂樓的距離也不算太遠,謝壑牽著兒子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家走,酒意漸漸消散,他心中的快意卻正是濃厚的時候。

夜很深了,惠娘依舊留著燈燭等候他們歸來。

秋試一過,緊接著就是明年的春試,謝壑的意思是想下場試一試,正好裴逸安和藺冕也好幾年沒有回家了,在熙州鍛煉了這麽多年,他們也想下場一試。

藺冕年少又性子歡活,三個人在一起談天說地時,喜歡玩笑調侃,他看著謝壑直嘆氣道:“哎,本來我以為明年的春試妥了,看了臨淵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裴逸安亦笑道:“你的穩妥是指名列一甲?”

藺冕笑著承認道:“是呀!先前還信心滿滿的呢。”

裴逸安沒有藺冕那樣的把握,他連登甲的把握也只有那麽一點點,父母的意思是讓他先幹著永寧縣主簿的差事,畢竟是族裏費了不少力氣協調下來的,他現在說不幹就不幹了,萬一明年春試不第,豈不尷尬?也浪費了族中的美意。

有時天賦上的差距真的大的令人無奈,他有幸圍觀過陸恪給謝壑上課,各種詩詞旁征博引,甚至有些連他都沒聽過的典故,謝壑都對答如流,陸恪給他出經義題目時,謝壑總是解的恰如其分,新穎卻不刁鉆,中正卻不流俗,言之有物,行文如流水一般暢快,謝壑無論做出多好的文章,在陸恪的指導下都會變的更好,更令人拍案叫絕。

而他連謝壑三年前的文章水平都達不到,難怪人人對拜陸家師趨之若鶩,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他自己旁聽了陸恪的課後,亦有了不少新的體會,越體會越覺得自己與謝壑和藺冕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藺冕能迅速領悟到的東西,他得沈下心來仔細琢磨幾天才行。

然而,縱然天資不如人,裴逸安也沒有甘心平庸,止步於舉人,做著縣城小官的差事終此一生的打算,所以他決定下場試試。

三人都決心參加明年的春試後,藺冕和裴逸安辭掉手頭的差事,專心在熙州書院上起學來。

顏斐和陸恪特意為天班的舉子們講課,謝壑還有恩師的課後小竈吃,制藝水平又紮實了不少。

漸漸地秋去東來,熙州的寒冬很冷,雪花像鋪蓋子似的那麽下,最冷時是會封路的,這路一封就到了明年開春才會化開,少不得要誤了春試。

是以在封路之前,謝壑等人就預備著動身。

此時天已經很冷了,顏斐年紀大了,腿腳不是那麽利索,打算明年春天再回兩京。

陸恪還年輕著,謝壑又是他唯一的弟子,他生怕謝壑在汴京被人欺負了去,心中很是放不下,幹脆給朝廷上了個折子,說自己病養好了,想出來做官,報效朝廷,欲討禦史一職。

景元帝大筆一揮,允了。

陸恪隨著謝壑他們一道去汴京,走馬上任當官去,最起碼得等謝壑在汴京站穩腳跟後他再回江南教書。

一行人搶在大雪封山之前趕出西六州的地界,趕路趕得很急,惠娘擔心謝宣年紀小吃不消,眾人一合計決定要謝宣跟著顏斐,明年春天再進京。

謝宣是頭一次離開父母身邊,自然很是不舍,但他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才不會哭鼻子呢,明年春天就明年春天。

惠娘並沒有把聞月榭和豐樂樓賣掉,而是請了靠譜的掌櫃代為經營,一來呢她也不確定去汴京之後會怎樣,這兩處地方好歹是個進項,二來呢謝宣暫時還在熙州呢,留他有個吃飯的地方,雖然顏老不會缺他一口吃的,但豐樂樓的飯菜不更熟悉些嗎?

惠娘坐在馬車裏,心裏空落落的,她從來沒有跟宣兒分開過這麽久,很是難過。一會兒又怕熙州遭韃子,一會兒又擔心他吃不飽穿不暖的。

薛氏在一旁寬慰她道:“熙州有大營,韃子不會不長眼往槍口上撞,顏老身邊伺候的人不少,又那麽疼他,想必他過得十分周全。況且還有豐樂樓在呢,宣哥兒若是想你了,去豐樂樓吃也是可以的,豐樂樓的掌櫃和夥計們都認得他呢。”

“伯母,這些我都知道的,可就是想他,放心不下他。”惠娘用帕子拭了拭眼淚說道,她想留下來陪宣兒的,可郎君卻說要鍛煉鍛煉他,她知道她若留下來,她們母子不好往顏老那邊去,郎君反而更擔心了,為了不讓郎君掛礙,她只得跟了來。

惠娘此時不知,一輛藍綢子馬車與她們擦肩而過。

今日休沐,謝宣沒去書院,正坐在豐樂樓裏等吃的,他掏出小帕子擦了一下鼻子,風寒還沒好,真是惱人,若不是因為這風寒,阿爹阿娘也不至於覺得自己身子骨弱,吃不消趕路的苦。

楚懷秀在一旁歪著頭問道:“謝宣,你還沒好?”

謝宣潦草的點了點頭,他將楚懷秀推開一點兒道:“秀秀你離我遠些,省的傳給你。”

“我才沒你那麽弱呢!”楚懷秀亮了亮自己的小拳頭說道。

“我不是弱,是夜裏睡覺不小心蹬了被子。”謝宣強自辯解道。

楚懷秀點了點頭道:“可惜齊璟回了汴京,不然身體最差這個稱號怎麽也輪不到你頭上,那才是個實打實的病秧子呢,恨不得* 風一吹就倒。”

“也還好吧,我聽說他每日看書到極晚,可能是累的。”謝宣回道。

倆小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個不停,菜品一一端了上來,謝宣這幾日正好風寒,鼻子不通氣,味覺也不大靈敏,吃東西不怎麽能嘗出味來。

楚懷秀卻是好好的,她夾了一箸菜嘗了嘗又嫌棄的放下筷子道:“我也風寒了?怎麽感覺不是那麽個味了呢?”

恰在這時,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坐在她們旁邊那桌,明明是一個人,一疊聲的把豐樂樓裏的招牌菜式都叫了遍。

菜品被跑堂夥計絡繹不絕的端上。

那男子吃一口點評一句:“金銀炙焦牡丹餅,口感發硬發艮,酥脆不夠,焦香不足。”

“江魚包兒把魚肉剁的太碎了,跑了鮮味,差些意思。”

“麩筍絲裏有微微的澀味,不夠爽脆。”

“雜辣羹還算可以入口,只是裏面的青菜有奪味之嫌。”

“蔥焙油炸,蔥的火候有些過了,帶苦頭了。”

最後他一擱筷子總結道:“這就是你們熙州城最火的酒樓?我排了一個時辰的隊就吃這個?把你們掌廚叫來。”端得一副要找事兒的架勢。

楚懷秀在一旁怔了一下,她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戳了戳謝宣道:“那邊好像有個人來踢館。”

謝宣扭頭,豐樂樓的掌廚已經從後廚跑了過來,旁的不說,豐樂樓的服務絕對周到。

那白胖男子將菜品的缺點一一點出,掌廚是不認的,他覺得菜品已經很好吃了,雖然跟東家比還差一點點,但絕對沒有眼前這人說的那麽不堪,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是不是不想給錢?”

金長慶怒了,他覺得不僅自己的舌頭受到了侮辱,精神也受到了摧殘!

他伸手掏了掏錦囊道:“我是吃霸王餐的人嗎?”話音未落,他臉色一變,身上的錦囊不見了。

沈默瞬息蔓延。

這時掌櫃的走過來打圓場道:“聽這位客官的口音是外鄉人吧,沒事兒,看你這模樣也不像吃白食的,既然錢袋子掉了,這頓算我們豐樂樓請了,希望你能安安靜靜的坐下來吃頓飯。”

意思是說,想吃白食直說,不用來回挑刺兒引起大家的註意。

金長慶出離憤怒了,因為菜是真的難吃,名不副實,還不讓人說,豈不可惡!無論如何,他是不肯妥協的!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實在是納悶了,就這個水平,你們豐樂樓是怎麽出的名?”

掌櫃也不幹了,他明明也是好心,見他一副外鄉人的模樣,也不想往惡裏揣摩他,都讓他白吃了,他還想怎樣?難不成真想被扣在豐樂樓裏洗盤子。

吃白食還吃的這麽吹毛求疵,他以為他是誰?!

楚懷秀在一旁看了半天熱鬧,她不由插言道:“這有什麽難理解的?因為這家酒樓原來的掌廚不是那個人啊。”

金長慶聽說掌廚換了人,也覺得沒趣兒,不禁說道:“這菜我實在是難以下咽,不過飯錢不會少了你們的,聽說熙州辣菜是從你們酒樓裏傳出去的,我想見一見那個叫辣椒的食材。”

掌櫃見他軸的像塊硬木頭,亦沒了耐心,預備開口攆人。

“我家囡囡最好辣口的菜,但全大齊也只有熙州產辣椒,聽說豐樂樓收的辣椒品質最好……”金長慶話還沒說完,就被掌櫃的打斷道,“此乃本店機密,概不容忍外人窺探。”

楚懷秀戳了戳謝宣的胳膊道:“這事兒怎麽成了秘密了?”

謝宣扭頭對那人說道:“我倒有個主意,諸位不妨聽一聽。”

金長慶見店裏的夥計面露恭敬之色,便知這孩子的身份怕是不簡單,是以並沒有因為他年紀小而輕視他,反而率先接了話茬兒道:“你說。”

謝宣跳下凳子,來到他面前道:“我娘說了,菜品成色就在那幾個關鍵的瞬間,火候掌握不好,或者出鍋快了,慢了都影響一道菜的最終品質,我最近鬧風寒,也嘗不出菜品的好壞來,我朋友味覺是正常的,這樣吧,您來做菜,我朋友品嘗,我朋友吃滿意了,那這頓飯錢你不用給了,我允你去看辣椒如何?”

金長慶看了看豐樂樓裏的掌櫃的,但見掌櫃的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們少東家。”

金長慶笑道:“你娘是這裏原來的掌廚?倒是有幾分見識,也罷,我答應了。”往常旁人吃他做的飯得進宮!

謝宣命人將兩張桌子上的菜肴都撤了下去,兩張桌子被拼到了一起,他和楚懷秀排排坐,等著吃那人做的飯。

菜品還是之前那些菜品,金長慶去後廚重做一遍。

如果他做的好,那他抱怨豐樂樓裏的飯不好吃不是挺正常嗎?如果他做的不好,謝宣定會將他扣在豐樂樓裏洗盤子。

謝宣偏臉對楚懷秀笑了笑。

金長慶乍然瞥見這一幕,有隱隱約約的熟悉感,他沒有多想,便隨掌廚進廚房了。

未過多時,菜品被一道道端上桌,楚懷秀伸出筷子夾了一口放嘴裏嘗了嘗,她連忙點頭道:“嗯嗯!就是這個味兒!就是這個味兒!可惜了謝宣,你現在是個瞎鼻子,什麽都嘗不出來。”

開頭的時候她還有空說兩句,到後來一吃一個不吱聲,使勁埋頭幹飯。

謝宣在一旁問道:“真的有那麽好吃?”

良久之後,楚懷秀擡起頭來,嘴角沾著一粒白米,打了個飽嗝道:“可以說是跟伯母做的飯十分接近了,只是二者各有千秋,伯母做的飯口味會偏甜一些,那人做飯口味偏鹹一點,但都好吃的,我是汴京人,愛吃鹹的!”

謝宣懂了,楚懷秀說了這麽一大堆,就一個主旨:那人做飯比他阿娘做的還好吃!

真是遺憾啊,他風寒還沒好,嘗不到了。

最後一道菜是金長慶自己端上來的,他也不跟謝宣客氣,直接坐在謝宣對面問楚懷秀道:“小娘子,怎麽樣?”

楚懷秀果斷的伸出大拇指道:“好吃,我認可了。”

這是豐樂樓的掌廚也不做菜了,他緊隨著跑了出來,跪倒在金長慶跟前道:“小人有眼不識金鑲玉,敢問這位高廚還收徒嗎?”

金長慶實話實說道:“收是收,不過你達不到讓我收廚的標準。”他又指了指謝宣道,“估計他娘可以。”

掌廚搖了搖頭道:“那八成沒戲了,我們東家的郎君中了解元,如今東家已陪著進京趕考去了,將來人家是要做進士娘子的,怎麽可能會在這煙火繚繞的竈房裏摸滾一輩子?”

謝宣擰了擰眉道:“此言差矣,我娘更喜歡做菜一些,沒道理我爹考上進士,我娘就要放棄自己的喜好吧?!”

金長慶見謝宣說話有意思,不禁心生幾分喜歡,他問道:“小東家,我可以看看辣椒是什麽模樣了吧?”

謝宣點點頭道:“可以,我娘臨去汴京前,腌了不少辣菜,您要嘗嘗嗎?”

金長慶正好餓了,於是說道:“有勞了。”

夥計們將惠娘腌的辣菜端了上來,又端了米飯過來。

金長慶就著大米飯吃了口泡椒,他一口就嘗出這泡椒跟太後宮裏的泡椒味道一模一樣,難道宮裏那壇泡椒也是出自此處,他邊吃邊嘆了一口氣。

“您為什麽吃飯嘆氣?”謝宣疑惑的問道。

金長慶放下飯碗道:“我先前有個女兒,大約這麽高。”他伸出手來比了比又道,“最是喜歡吃辛辣口的東西,家裏的生姜、茱萸、胡椒等物都是給她備著的,那時候家裏窮,我時常去城裏的各大酒樓給人做工,得了工錢便花一部分兌換成茱萸、胡椒等。”

“後來呢?”謝宣擡眸問道。

“後來家鄉發大水,房子被沖塌了,姑娘也被大水沖著走了,再也尋不見了。”金長慶搖了搖頭說道。

“那你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找她嗎?”謝宣問道。

“一直在找的,找不到心裏如何放得下?”興許是辣菜太辣了,金長慶的眼圈也逐漸紅了。

楚懷秀嘆了一口氣問道:“你這麽想看一看辣椒,是想琢磨出好吃的辣菜等她回來一起吃嗎?”

“嗯,大抵是吧。”金長慶說道。

謝宣支頤道:“可惜你來的季節不對,鮮辣椒已經見不到了,只能看看幹的。”說著,他跳下凳子帶人來到了後院儲物倉,那裏有好幾麻袋的幹辣椒,各個色澤深紅,皆是兩寸來長,散發著一股十分好聞的香氣。

金長慶拾起一個擦了擦放在嘴裏嚼了嚼,辛辣的氣息直沖口鼻,回味帶著微微的甜味兒,並不苦澀,味道十分幹凈,他的眸子逐漸亮了,而後欣喜的問道:“買下這些東西需要多少錢?”

謝宣搖了搖頭道:“這個是不賣的。”

金長慶頓時失落了。

謝宣又道:“阿娘跟著阿爹進京趕考了,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熙州城,我師父是個不重口腹之欲的,所以……嗯……你懂吧。如果你能在熙州待一段時間,帶帶我們家這些不爭氣的廚子,別讓他們把我娘好不容易打點起來的生意禍禍黃了,順便……順便給我做做好吃的,我就考慮贈你一麻袋辣椒。不過,你放心,時間不長的,等明年春天我也去汴京了,到時候你就扛著辣椒自由了。”

金長慶掐指一算,成交了。

他好奇的問道:“豐樂樓的飯菜品質下滑的這麽厲害,怎麽每日還得排隊才能嘗到?”

“哦,他們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沾我爹的文氣的。”謝宣眨眨眼說道,他的鼻子塞塞的,很不舒服,頭也有些一跳一跳的疼。

“……”金長慶沈默片刻後,指了指麻袋裏的辣椒問道:“我在豐樂樓的這段日子,可以用它研制新菜嗎?”

謝宣病色懨懨的點點頭道:“可以。”

金長慶道:“你去前堂略坐一會兒,剛剛沒看你吃什麽東西,想來是胃口不佳,我做些開胃好克化的湯面給你吃。”他最見不得小孩子弱弱的模樣。

謝宣領著楚懷秀回前堂等著了。

一炷香後,一碗酸辣可口的湯面被端了上來,面條細如龍須卻又不失爽彈,青色的蔥花點綴在紅色的辣油上,旁邊還臥著一只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整碗面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醋香味兒。

謝宣鼻子失靈了,什麽都聞不到,但醋香霸道,直往他鼻孔裏鉆,他斷斷續續能聞到一些,當下不再猶豫,挑了一箸面條便吃了起來,有淡淡的酸辣味。

醋香打開嗅覺,那辣椒的鮮香味也隨之而來,一酸一辣,嗆的謝宣忍不住打起了噴嚏,他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鼻子眼瞬間通了。

他繼續吃面條,這時面條的鮮、香、酸、辣味兒盡情的被他捕捉到,他好久沒吃的這麽香了,嗦面的動作急了些,吸溜吸溜的!

金長慶看他吃的歡快,自己也十分滿足,這可是連皇帝老子都沒吃過的病號飯,自然是香的!

一碗面連湯帶水的都被謝宣吃光,他放下碗筷,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意猶未盡,好吃!真好吃!好吃到讓他連阿爹阿娘都忘了想了。

一想到這人要在豐樂樓待到他去汴京,他就止不住的高興,他決定要每頓飯都在豐樂樓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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