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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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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第46章

謝宣站在門外與柱子依依惜別。

“阿宣, 你不會忘了我吧?”柱子耷著眉毛問道。

“不會,不會,我記性可好了。”謝宣回道。

“那……那你有空回來找我玩啊。”柱子又說道。

謝宣使勁點頭, 謝壑將他抱上謝家的牛車,鞭子一響,老牛拉著車踢踏踢踏的走了起來,謝宣趴在父親懷裏,使勁朝柱子揮手, 柱子追著牛車跑了很長的一段路後才被他爹趕上牽了回去。

謝家要去城裏安家了, 不是永寧縣城是熙州城。

因為太子來到了熙州城,顏斐不得不把書院的地址從永寧縣城搬到了熙州城, 顏斐去熙州的話, 謝宣也得跟著去熙州, 惠娘又放不下謝宣, 一並跟著去熙州,謝壑本來去縣學進學的, 這次直接在顏斐開的書院裏讀書即可, 還有自己嫡嫡親的師長陸恪親自教導,只是去縣學那裏掛個名罷了。

一家五口,三口都必去熙州的,剩下薛氏和謝老漢在永寧村做什麽?一並帶著走,一家五口得整整齊齊的啊。

惠娘將縣城茶樓的生意托給李二媳婦, 也算李家失地之後的一個營生,只要勤勞肯幹, 溫飽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陸恪拿出謝凝交給他的三千兩銀票給謝壑, 謝壑說什麽都不要,陸恪氣急道:“你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不認了嗎?”

謝壑垂首聽訓, 半晌後方回道:“我已經過繼出去了,算不得臨安謝氏。怎可再拿這些銀票。”

陸恪扶額痛罵:“我怎麽教出你這麽迂的弟子來,先前一聲不吭,如今分文不取,你是要心疼死你姐嗎?她知道了還不定如何哭呢,她懷孕了,總哭對身子不好,你看著辦吧。”

謝壑眉眼一動,抽了一張面額最小的一百兩銀票,而後一雙鳳眼真誠的看著師父道:“我拿了。”

“都拿著。”陸恪道。

謝壑有了新的推辭理由:“其餘這些師父帶回去吧,阿姐家要添丁進口了,需要銀錢打點的地方還多。”

陸恪:“……”他卷巴卷巴,又將銀票塞回行囊中,走銀莊寄回了江西。

有了這一百兩銀票,再加上謝家之前攢的錢,買個小院子不成問題,惠娘與薛氏去牙行看了半日,相中了三處宅子地。

其實謝家的需求很簡單,有個可以停放牛車的小院子,院子裏可以種些韭菜與瓜果,薛氏和謝老漢一間屋子,謝壑一間屋子,惠娘一間屋子,謝宣一年大似一年了,也要預留出一間屋子來,再來一大間書房,可以隔作兩間,父子倆各占一頭互不相擾,所以不算竈房得需要有五間屋子住才可。

顏斐要開書院的消息還沒散出去,熙州的房價還沒開始漲。

惠娘著重看了看那三處宅子,各有優缺點,地方寬敞的價錢高,便宜一些的又有些狹窄,住著並不舒適,還剩最後一處地方寬敞倒是寬敞,價格也合適,只是位於南面,離東西兩市繁華熱鬧的地方有些遠,地方較為偏僻,生活上不是很便利。

她一時拿不定主意,回去跟謝壑一商量,謝壑道:“此處倒也相宜,顏斐的書院選址就在這附近,還有幾日就確定下來交納訂金了。”

惠娘當即不再猶豫,決定要訂這處宅院,能讓郎君和宣兒上學方便,比什麽都強,家計方面的話,家裏有牛車呢,遠一點的路趕牛車去也挺方便的,再遠也遠不過長留村到永寧縣城的距離吧。

就這樣,惠娘前腳剛付了尾款拿到地契,顏斐後腳就定了離謝家半裏地的地方辦書院,書院方圓幾裏的地皮都在漲價,短短數月就漲了三分之一,賣與謝家宅邸的牙人每次見了惠娘都捶胸頓足的,直言小娘子真是命好,天大的便宜都能撿到。

不怪牙人如此心疼,因為他不止賣了惠娘一處宅邸,是兩處,有處依山而建的臺榭亦賣給惠娘了,這處臺榭是許久之前熙州的一個漢人富戶建的,就為了賞玩山景,後來西秦人來了占了此處,並不知是何用處,也不知山景有什麽好看的,由是就荒廢了下來,此處離內城有段距離,也就無人問津,賣也賣不出去,降價都沒人買,於是在牙人手裏閑置了下來。

後來此處開為大齊的新邊,許多從大齊內地遷過來的百姓,都喜歡內城的房子,即便手中有閑錢的也都買了地,誰要買一處臺榭專門來觀景的?這處地方便一直砸在了牙人手中,這個牙人也是個妙人,向每個找他買宅院的人推薦此處,推薦了許久楞是沒推薦出去。

直到他碰到了惠娘。

惠娘實地轉了一圈兒,臺榭整體結構倒還好,沒什麽需要大修葺的地方,只是有些圍欄需要更換,桌椅需要重新置換,漆面也需要刷一刷,周圍的雜草也需要好好清理一番,就著這些缺點,惠娘又將此處臺榭的價錢往下壓了二分,以一種極便宜的價錢買到了此處臺榭。

無他,惠娘看中了這裏毗鄰書院,可以買來此處臺榭專門做文人生意。

一般讀得起書的人家,家境都不差,出手也闊綽,生意應當不難做。

安置好家業之後,全家人都來幫惠娘修葺臺榭,藺冕和裴逸安休沐的時候來找謝壑,恭賀謝壑喬遷之喜,找了半晌方在臺榭處找到了人。

“登高望遠,聊以遣懷。好地方,好地方啊——啊——。”藺冕憑欄長嘯。

“藺成冠,你是野狼嗎?”裴逸安調侃道。

“這天下哪有不鬼叫的名士?竹林七賢能做我做不得?”藺冕理直氣壯的說道。

“一會兒再叫,趕緊來幫我扶著木樁子,我將這截樁子楔進去。”謝壑笑道。

藺冕眨眨眼,對謝壑說道:“嫂子買來此地做茶樓也好,只是這座臺榭四周還有這麽寬敞的地界,不利用起來豈不糟踐了?”

“你有什麽好主意?”謝壑問道。

“呸,臨淵,你好歹在江南長大,你們江南園林甲天下,不會想不到在臺榭附近搭半圈廊子吧?”藺冕笑道。

“是想到了,只不過活計太多,怕把你嚇跑了,一時忍住沒說。”謝壑揶揄道。

“好啊,謝臨淵,你不地道!”藺冕叉腰罵道。

“扶著,待會兒楔歪了。”謝壑道。

“哦!”

裴逸安在一旁疑惑的問道:“為何是搭半圈廊子?這裏地方寬闊,搭上一圈也是可以的。”

藺冕笑道:“俗話說得好,月虧則盈,月滿則虧,何必求事事圓滿,反而少了三分留白。”

裴逸安亦老實巴交的點頭道:“月缺不改光,劍折不改光。月缺魄亦滿,劍折鑄覆良。如此看來,確實搭半圈廊子更風雅些。”

謝壑失笑的搖了搖頭道:“其實就是囊中羞澀,全搭滿了費錢,而且少不得有家世高貴的人不願與旁人賞一樣的景呢。”

藺冕與裴逸安二人亦笑,怎麽做買賣合著全讓他謝臨淵琢磨透了。

裴逸安道:“臺榭修葺的差不多了,只是這匾額差些意思,大抵前主人是個悲戚之人,只題了綠減紅消四個字,不甚吉利,臨淵可想好改什麽名字了?”

謝壑轉頭問惠娘的意思,惠娘笑道:“還請諸位郎君幫著想一個。”

謝壑垂眸沈思片刻,對藺裴二人說道:“剛剛你們倆在那月來月去的,不妨以月為題起個名字?”

“這個主意好,月即蟾宮,蟾宮折桂,聽著喜慶。”裴逸安附和道。

“既如此,不妨叫折月臺,未折月中枝,寧隨宋都鶂,倒也應景。”藺冕道。

“我剛說綠減紅消不吉利,你就來折月,這二句典故說的是一個姓魏的唐人科舉受挫之事,豈不是更不吉利。”裴逸安笑道,“叫疏月如何?漏掉的月光落在廊子的另一邊,也算圓滿。”

此時天色漸漸擦黑,一旁的石泉汩汩作響,淺淺的月亮映在清泉之上,十分漂亮,如果月亮有聲音,大概也是流水叮咚聲吧。

謝宣聽父親和藺叔叔、裴伯伯雲山霧罩的討論了半晌,他也聽不大懂,不由急得插嘴道:“為何不叫聞月?”

“何為聞月?”眾人奇怪的問道。

“月亮掉進水裏,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就叫聞月啊。”謝宣抓了抓沖天鬏說道。

謝壑略一思忖,說道:“倒也新奇,我們見到的月亮只有一彎或者一盤,但明月普照大地,又何拘泥於這一撮?”

藺冕亦道:“顏老與陸先生在此開書院,天下學子聞顏陸名聲而來求學,遠離故土,自此見月為熙州月,然而月仍照故鄉明,故鄉的月也只在聽聞之中,聞月倒也應景。”

裴逸安道:“月有蟾宮,聞月亦象征著聲名蜚起,名滿天下,確實足夠吉利。”

三人一致拍板,此處臺榭就叫聞月榭。

官家聽聞顏斐在熙州開書院,很是感慨了一把,聲稱顏斐為熙州開化教民不辭勞苦,可歌可泣,於是大筆一揮撥了二十萬緡子錢給顏斐修繕書院。

有錢能使鬼推磨,書院不久之後就修好了。

生源是不用愁的,熙州的百姓們不知顏斐與陸恪的分量,天下儒生知道呀,不少儒生特意趕往熙州求學。

顏斐將書院名字定為熙州書院,以後若是他力有不逮,或者出了什麽其他變故,將書院並入熙州府學就可以,而且這裏有官家撥的緡子錢,也不好取旁的名字。

名字是顏斐起的,匾額是陸恪題的,懸掛是謝壑、藺冕和裴逸安三人幹的。

謝宣拉著秀秀在臺階下一本正經的看著,然後摸了摸小下巴說道:“不愧是師父,這名字起的大氣,不愧是師祖,這匾額寫的大氣,不愧是爹爹、裴伯伯、藺叔叔,這活幹的真大氣。”

陸恪揉搓著他的小臉說道:“虧得你舌頭巧,繞了一圈倒沒個落下的。”

謝宣掙脫出陸恪的魔爪,笑著跑掉了,他說道:“師祖不要搓我的臉,待會兒臉腫了,讓往來學子看到還以為包子也能進堂聽課呢。”

眾人被他逗得捧腹大笑,直不起腰來。

陸恪略微感慨,這小子的性情跟他爹一點也不一樣,他爹少年老成,素來穩重自持,亦鮮少跟人玩笑,謝宣就不一樣了,又愛撒嬌又愛說笑,還十分喜歡湊熱鬧,一看就是個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裏疼寵著長大的,像只快樂的小狗。

臨淵沒將自己受到的磋磨委屈投射到孩子身上,全都一個人默默消化了,陸恪心裏一時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欣慰他的愛徒是個君子,心疼他的愛徒受盡了委屈卻也無處聲張,獨自承受。

熙州書院的牌匾一掛,書院就要正式運作起來了。

謝老漢和薛氏近水樓臺先得月,從書院謀了個不錯的差事,二人合計每月有一兩半的銀子往家拿。

惠娘獨自經營起她的茶樓。

謝壑與謝宣父子倆在書院讀書,書院將學子分天、地、玄、黃四個等級,黃級是初入學的孩童,學些啟蒙課程;玄級就要學四書五經了,只是還沒下科場;地級是些取得秀才功名的學子,這類學子最多;天級學子都是中了鄉試的,一般以游學的身份存在,亦可以幫師長們給低等次的學子們代代課,這類學子並不是很多,但有很大幾率能夠得到顏斐或者陸恪的當面指導。

謝壑一進學便入了地級學堂,這毫無爭議。只是謝宣這邊卻犯了難,黃級學堂的課程對他來說太簡單了,可入玄級的話,一來他年紀太小,不一定能坐得住,二來他的字寫的太過稚嫩,玄級學堂是沒多少課堂時間留給學生練大字的,謝宣入玄級有些吃虧。

顏斐想了想,入什麽入?先跟著他學寫字吧。

可憐的謝宣由阿爹的書房練到師長的書房,被打手心成了家常便飯,他頭一次見識到了師父的嚴厲,嚇得都不敢哭了,他先前挨爹爹打的時候,心裏會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爹爹親生的?哪有這麽狠心的爹爹?現在被師父打了,他無比確定他就是爹爹親生的,爹爹打他收著勁兒了,師父可不會,可狠了。

也是,師父那麽多弟子,打死自己也不要緊,會有別的人來孝敬他的。爹就他一個兒子,發狠打死他的話,爹自己就絕戶了。

謝宣每天去上學淚眼八叉的,惠娘慈母心腸犯了,不由有些擔心。

謝壑見狀安慰道:“你就放心吧,宣兒沒有一次打是白挨的。”

謝宣齜牙咧嘴的捏緊自己的小拳頭,心道:爹,你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是怎麽回事?

謝壑才沒有幸災樂禍呢,他也挨顏老說了,顏老說他對宣兒過於寵溺,會害了他的寶貝乖乖徒。

謝宣每日在顏斐處練字跟含著一口苦瓜一樣,還時不時的吸吸鼻子,可憐巴巴的。

不過,他很快就不苦了,因為秀秀也來了。

兩只小人兒的書桌緊對著,一起齜牙咧嘴的練大字,挨罵甚至挨打,偏偏他倆的爹爹還一副嚴師出高徒的認同模樣,簡直要命。

這日,顏斐的書房裏出現了第三張桌子,謝宣仰面朝天,不禁暗戳戳的想:“這又是哪個倒黴蛋?”

然而出乎他所料,來的不是倒黴蛋,是個爺,太子爺,他師父對那人可和顏悅色了,從不打罵。

小小的書房裏涇渭分明,顏斐不常在書房裏的時候,謝宣和秀秀在一旁練大字,齊璟在一旁讀書,等顏斐進書房的時候,先給齊璟解惑,再檢查謝宣和秀秀的大字,檢查完畢之後,謝宣和秀秀八成是要挨打的,齊璟偶爾擡眸看兩眼,大多時候都提前離開書房。

齊璟其實蠻好奇的,對顏斐的關門弟子好奇,見謝宣每天坐在書房裏練字挨打,跟一般的啟蒙稚童無異,他這股好奇心便消散了不少,大抵顏老被貶出京師之後郁悶無聊,才起了收個小關門弟子從頭教導的念。

直到齊璟有一次在顏斐的書房外背書,謝宣經過聽了一耳朵,便站在不遠處聽了許久,齊璟以為謝宣仰慕自己的風姿,不禁將背書的聲音放大了許多,才八歲的孩子,平日裏再老成穩重,也是有小小的虛榮心在的。

謝宣聽了許久,直到齊璟背完那一篇,他才說道有三處背錯了的,並一一指出,齊璟不信,翻開書一看,確實錯了。

他這才正眼看向謝宣道:“你不是在學《弟子規》嗎?怎麽懂《春秋》?”

謝宣不以為意的揚揚眉說道:“在家的時候聽我爹讀過,就會了,很難嗎?”

“聽人誦讀幾遍就會背?”齊璟詫異的問道。

謝宣搖搖頭道:“不是幾遍,是一遍。”

齊璟著實震驚了!只聽別人讀一遍就會背!!這是何等逆天的聰慧?!!至少他長這麽大是沒見過的,難怪會被顏斐收為關門弟子。

齊璟這時才明白顏斐為何對此子尤為嚴厲,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愛之深,責之切。顏斐對謝宣的要求與對別人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他漲紅了一張臉,為自己往日的無知而羞愧不已。

謝宣不知道他的內心活動,只提了一包點心說道:“你吃點心嗎?”

謝宣不知道不要隨便給太子餵點心,他只是隨口問問,果然見齊璟搖了搖頭,又站在一側背書去了。

一會兒秀秀來了,和謝宣分點心吃,點心是惠娘新烤制出來的玫瑰鮮花餅,餅皮酥脆的掉渣,內餡兒馨香馥郁,一口咬下去滿口留香。

齊璟張口背書,一開始還能背,漸漸地那股香氣越來越濃郁,勾的人食指大動,他背書的聲音越來越小,末了,他索性將書本一合,悄咪咪的湊了過去,問道:“謝宣,你的點心還有嗎?”

謝宣將油紙推到他面前,大方的說道:“吃吧,可香甜了。”

齊璟咽了一下口水,他猶豫的伸手* 拿了一塊,左右看了看,又開始給玫瑰鮮花餅相面,這餅謝宣和楚懷秀都吃了,應該沒毒吧?

他猶猶豫豫的咬了一小塊,酥香可口,十分美味。

“怎麽樣?沒毒吧。”謝宣眨眨眼說道,“我娘起早貪黑烤的,就為毒死她兒?”

齊璟郁悶了,自己的想法怎麽一點兒也瞞不過謝宣的眼睛?!

他沒有理會謝宣的揶揄,只萬分奇怪道:“這是玫瑰鮮花餅?怎麽跟我在宮裏吃到的不一樣?”

謝宣沒吃過宮裏的玫瑰鮮花餅,他也不知道。

倒是楚懷秀一語道出了真相:“也跟我在應國公府吃到的不一樣,我想了想,大概我之前吃的都是涼透了的玫瑰鮮花餅,還是第一次吃熱乎的,所以才有了差異?”

齊璟點點頭道:“有些道理。”

三個孩子在顏斐的書房裏學了半日,到午膳時,齊璟回自己的住處吃,謝宣和楚懷秀單獨湊到了一堆。

楚懷秀猶疑的問道:“阿宣,你的法子真的奏效嗎?”

謝宣道:“你想啊,你爹不同意你拜聞人將軍為師是怕得罪他爹,我師父不同意我拜聞人將軍為師大抵也是怕得罪他爹,咱們將他拉入夥,這不就妥了嘛,秀秀你就瞧好吧。”

楚懷秀揉了揉自己的手心,深覺拜師之路任重而道遠,她為了跟牧川叔叔學武付出的太多了,哎。

楚懷秀的系統亦附和道:謝宣的法子未嘗不可一試。

其後的日子,謝宣挨打挨的更多了,他將小心思都放在了勾齊璟入局上,練出來的字自然也就差強人意,入不了顏斐的法眼。

謝宣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心,覺得早晚得被師父打出繭子來,他擡頭看見陸恪在庭中散步,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請安問好,他撓撓頭不好意思的問出口道:“師祖,你也會打我爹嗎?”

陸恪一頭霧水道:“我閑著沒事兒打你爹幹嘛?”

謝宣舉了舉自己的手掌心道:“就是學生寫不好字會挨夫子打的這種打。”

陸恪好笑道:“你爹一生要強,他寫的字向來都是好的,我沒打過他。”

謝宣失落的摸著自己紅腫的手掌嘆氣,心道:什麽時候才能練成爹爹那樣?!

陸恪轉言又道:“我小時候倒是為了練字挨過夫子的打。”

謝宣是見過陸恪的字的,學院門口的那個匾額就是他寫的,人人看了都說好,他好奇的問道:“這得挨多少打才能練成?”

陸恪喜歡開玩笑,他故意誇大其詞:“光戒尺就打折了六根呢。”

謝宣點點頭,悟了。

隔天顏斐再打他的時候,一摸戒尺是斷的。再拿出備用的那根來,也是斷的。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顏斐也是脾氣大,當即去院子裏撅了一根樹枝,扒了謝宣的褲子就打了兩下,最後罰他去書房外跪著。

顏斐在熙州書院的住所雖然安靜,但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謝宣跪在書房外,還有不少學子跑出來瞧熱鬧,謝宣知羞了,小臉頓時擱不住了,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顏斐身邊的弟子柳如天從院外進來,見謝宣跪得板正,他不由湊上前去問道:“小師弟,你這是?”

“偷偷把師父的戒尺撅折了。”謝宣低嘆一聲,說道。

柳如天一哽,伸出大拇指讚道:“你牛!咱們真傳弟子十個人呢,只有你敢這麽幹,九師兄敬你是條漢子。”

“害,九師兄,你就別在這裏捧哏了,趕緊去找我師祖來吧,還有……別讓我爹知道。”謝宣小心叮囑道,他雖然人小但要臉。

柳如天應道:“好……”

“咳!”顏斐站在門檻低咳一聲,柳如天猛然驚醒,然後果斷將謝宣“出賣”,他痛心疾首的對謝宣說道:“小師弟,師父也是為你好!好好改過!”端的一副義正辭嚴的正直模樣,但謝宣知道他笑的肩膀都要發顫了,破師兄!

最後是書院學子悄悄告訴謝壑的,謝宣正被顏老罰跪呢,謝壑心想就宣兒那淘氣勁兒,沒有一次罰是白挨的,這小子又幹嘛了?

陸恪在一旁道:“這麽大的孩子正要臉呢,什麽事兒不能好好說?”

那學子道:“聽說是把顏老所有的戒尺都撅折了。”

陸恪:“……”他沈默半晌,哭笑不得的說,“八成還是我害的。”說著,他把那日和謝宣的對話給諸人講了一遍,大家都忍俊不禁。

陸恪為了小徒孫,少不得走一趟。

謝宣這時正跪在書房外,一本正經的忽悠齊璟呢。

齊璟問他:“累嗎?”

謝宣摸了摸腿肚子道:“還好吧,我練過。”

齊璟明顯不信,他詫異道:“你練下跪做什麽?”

謝宣道:“我沒練下跪,我乃習武之人,這點懲罰不算什麽。”

齊璟將信將疑道:“你怎麽就是習武之人了?”

謝宣道:“我是軍戶出身,我爺爺我爹都會些拳腳功夫,我也跟著學了一些,很奇怪嗎?不信?咱倆去空場上比劃比劃?”

“比就比,誰怕誰?”齊璟被謝宣激出了勝負欲,他自問自己的武師父都是禁軍統領,怎麽可能輸給謝宣,他在背書方面比不過謝宣,旁的方面不可能比不過。

謝宣當即扶著墻站起身來,略站了站,揉了揉膝蓋,敲了敲腿,歇了一會兒,緩步走上略帶沙土的庭院空場中,他沖齊璟招了招手道:“來吧,我受得住。”

兩個孩子當即在院中摔起跤來,陸恪隱在角落裏暗中偷看,顏斐冷笑一聲道:“看看你的好徒孫。”

陸恪聽他這話牙酸,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不是吧顏老,你為這個生氣?”

“放屁!你知道他想跟聞人馳學武,但又怕我不同意吧?”顏斐低聲道。

“所以這是你們師徒二人聯手做的局?”陸恪問道。

“那倒不是,將計就計罷了。最後結果,還得看他自己,不過你那折戒尺的啟發也當真是爛到家了。”顏斐道。

“那你的戒尺還不是被折了。”陸恪揶揄道。

“無妨,謝壑送了我一條棗木的,這下可打不壞了。”顏斐笑道。

二人正說著,場中已然分出勝負。

齊璟被謝宣騎在身上不得翻身,羞窘的臉都紅了,他躺在地上不可思議道:“你怎麽可能打得過我?你比我還小兩歲呢?”

“在技巧上來說,我就是贏了你。不過你要是大喊一聲:謝宣敢贏我,我就殺謝宣狗頭,我一準認輸!”謝宣眨了眨眼,俏皮的說道。

“放肆,孤豈是那等輸不起的!”齊璟惱羞成怒。

謝宣見他認輸,從他身上起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這下你知道我練過了吧。”

“哼,你等著,下次我定不會輸給你了。”齊璟放狠話道,他要找全熙州功夫最好的人給他當武師父,不信就打不過謝宣了!

謝宣走到書房外跪好,等著師父回來,他的計謀得逞了,心底一片安然。

顏斐拍了拍陸恪的肩膀,轉身走了,陸恪認命的走了出來,一直走到謝宣面前,把這個實心沈小子抱回了謝家。

“你這小東西,竟然敢算計太子!”陸恪拍了他屁股一下,“在老虎嘴上拔毛,刺激麽?”

“哎,師祖,這怎麽能叫算計呢?我師父罰我是不是真?齊璟他比摔跤比不過我是不是真?都是真的呢。”謝宣趴在陸恪懷裏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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