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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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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37章

車馬軒軒, 絕塵而去。

惠娘抱著一簸箕泡發好的綠豆去李二家磨豆,他家的磨大一些,一次能磨更多的東西, 而且磨得快。

李二剛從外面打短工回來,見惠娘來了,他忙洗了手幫忙推起磨來。

李二家外緣的墻頭上瞬間多了幾個愛湊熱鬧的腦袋,有人借著借東西的名頭推門進來,見了惠娘就故意停下嘮家常, 支著耳朵問道:“惠娘, 今天來你家的那幾個人來頭不小吧?是做什麽的?”

“郎君的朋友。”惠娘並未多說什麽。

“這裏面有當官的吧?我看他們都是騎著高頭大馬來的,就連馬車都是兩匹馬一起駕的, 上次來村裏的官差可都是騎驢的!可見這些人比那些官差們來頭大。”

“上次那兩個官差還對著他們作揖問好, 臉上堆滿了笑。”

愛瞧熱鬧的人議論紛紛, 突然有人一拍大腿說道:“那幾匹高頭大馬一進村子, 我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生怕是來抄家產的。”

眾人哈哈大笑揶揄道:“就你家那三瓜兩棗值得用馬車裝?牛車都裝不滿呀。”

一個素有包打聽綽號的圓面女人道:“惠娘, 那些人到底來幹什麽的?”就還挺好事的。

“郎君的朋友, 自然是找郎君的。”惠娘並沒有說具體的。

“哎!”她撫了撫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道,“讀書人的事兒咱也不懂,只是冷眼瞧著,那些富貴人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出手又豪綽, 往來應答總免不了攀比,即便不攀比, 這三天兩頭的應酬也是極耗銀錢的, 咱們莊戶人家哪裏有那麽多閑錢可供驅使揮霍,況且謝家就惠娘你一個是往家裏拿的, 長此以往,不凈只得面子失了裏子了。”那人長嘆一聲,似是為謝家好,認為謝家與富家子弟往來只是打腫臉充胖子,外表光鮮而已,說實話很有種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意味。

惠娘冷笑一聲,抱臂問道:“那依嬸子看呢?”

“自然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過日子才算踏實。”那人回道。

惠娘瞅了瞅無所事事的人一眼,斂眉道:“你踏實了嗎?”

這人正是原先的村正陳有榮的媳婦,原先陳家在長留村也是上等戶,陳家家風潑辣,做什麽都風風火火的,跟裏正家的關系十分不錯,裏正便是鎮上的富戶,結果陳家為李大作保青苗錢的事一出,官差催繳,裏正是第一個趕著牛車來陳家抄家,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陳家媳婦怎麽不知因為謝家的貴友,謝家才免於抄家之難,她只是眼裏窩酸氣,這才來給惠娘上眼藥的,不過就是些十分拙劣的挑撥離間的伎倆,端的一副“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舒坦,大家一起共沈淪”的模樣。

惠娘識破了她的小心思,周圍還有那麽多看熱鬧的人,陳家媳婦頓覺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的笑了兩聲強自辯解道:“我不過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年紀輕不曉事,不知道裏面的輕重利害。”裝的一副“我這是為你好”的模樣。

惠娘道:“陳家嬸子不知道人家是來幹什麽的,就充起長輩模樣教育起人來了?也是真真有意思,不瞞你說,我家宣哥兒也大了,明年到了該啟蒙讀書的年紀,不得提前打點拜師的事兒?人家哪裏是圖我們什麽?不過是看宣兒聰慧可愛招人疼惜,這才不顧路途遙遠來看看他,前些日子那些鹿肉野味啊,瓜果蔬菜啊都是人家贈的,說來我這當娘的也是沾了宣哥兒的光。”

“是這樣的,那天拉個好大一車,滿滿當當的,還是我們當家的駕著車拉回來的呢。”李二媳婦幫腔道,“說句難聽的話,人家手裏稍微漏漏就夠我們這樣的人家嚼用好久,閑得做那些拉呱扯皮的事兒?”

陳家媳婦沒看到熱鬧,有些不甘,被惠娘和李二媳婦連番搶白,不禁面紅耳赤,落荒而逃。

眾人見沒什麽熱鬧看了,紛紛收回耳朵,唏噓離去,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們怎麽沒有個貴人運?

李二媳婦一邊往磨孔裏舀綠豆,一邊問道:“宣哥兒拜師的事就說定了?”

惠娘點點頭道:“八九不離十了。”

李二媳婦的目光劃過一旁幫忙添水的柱子,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不要緊,她攢夠了錢也送柱子去讀書。

李二媳婦自知沒有惠娘做點心的手藝,她主動包攬了臟活累活,惠娘只做點心即可。

一簸箕綠豆在李二的幫助下,很快磨完了,其他食材夫妻倆也都一一準備好,一同提到謝家去。

今日天色晚了,明天一早起來做點心。

用過晚膳後,謝壑瞅著自家聰慧過人的兒子,難得發起愁來,此等資質的孩子,莫說他,便是在英秀之才雲集的鵝湖書院也沒有,可謂是平生僅見。

這樣的孩子,他該如何去教導?

一時間,他又喜又愁。

謝宣幾乎立馬察覺到他爹的異樣,擼著小狗毛的手一頓,然後擡頭不解的問道:“爹爹這是怎麽了?一會笑一會嘆的。”

謝壑沒有立馬回答,反而問道:“宣兒除了小狗還喜歡什麽?”

“吃糖吃點心。”謝宣不假思索的回道。

“嗯,好吧。”謝壑只當自己沒問過,他摸了摸兒子的沖天鬏,這樣大的孩子正是愛吃愛玩的年紀,倒也無妨,只是再大些了,也就要開始讀書習字了。

詩書方面將來有顏老教導著,他是不擔心的,自己身為宣兒的父親,則要著重教導宣兒的品行。這孩子太聰明了,將來又有名師指點,即便不能科舉,他在士子中的號召力也註定不同凡響,沒有上佳的德行不僅十分可惜亦非常危險的。

如此一盤算,謝壑心中瞬間一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謝宣擡頭看著父親的眼神,莫名抖掉一身雞皮疙瘩,他抱著小黃豆就往前院跑,生怕下一刻他爹就捉住他,讓他背書背詩的,那簡直太可怕了。

謝宣回到前院,將黃豆放在籠子裏,自己洗幹凈手腳上炕睡覺,十分乖巧。

惠娘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睡熟了,靈秀可愛,白日裏郎君告訴她,宣兒拜師的事八九不離十了,她不是讀書人,也不知道顏斐的名氣有多大,只知道連郎君都敬仰的人,一定錯不了。

宣兒跟著那人讀書,她亦十分開心。

宣兒這麽聰慧可愛的兒子,是她生的!惠娘內心十分知足。

一家人在平靜祥和中安穩入睡。

此時此刻,顏斐卻激動的睡不著覺,他展開筆墨,開始給他在洛陽的好友和弟子一一去信,內容雖然五花八門,但主旨只有一個,他顏斐收到關門弟子了!

他給好友的信件還克制一些,十分驕矜的表達了自己的喜悅之情,然後是低調又瘋狂的炫耀,給弟子的信就沒有那麽客套了,直接來一句明年初春來熙州永寧縣見你們小師弟,要帶最貴重的禮物。

尚無官職的弟子收到顏斐的信後,已經在打包行李準備啟程了,他們很好奇自己這位小師弟是何方神聖?竟能將他們老師一舉拿下。

有官職的弟子卻犯了難,默默回信道:“老師,我做官呢。”

顏斐回信怒罵:“虛職而已,大齊有你沒你都一樣,速來,速來,為師這邊更有趣。”

有官職的弟子再次收到信後,簡直心口中了一箭,我好好的官越做越虛因為什麽,老師你難道不清楚嗎?我在朝中幫你掐藺祈,您老人家倒好,騎著小毛驢顛顛的跑去熙州逍遙快活?!也罷,既然您老人家都這麽說了,當弟子的敢不追隨?

於是,顏斐弟子紛紛向朝廷請假,請批探親假。

藺祈看著這一封封的請假折子,瞬間頭大,心道:顏斐這老賊又在搞什麽?教唆弟子請假,這是對新政表達不滿的新方式嗎?他也沒做很絕啊,就是讓顏斐去洛陽修史書,還是官家親自下的令,這差事是多少文官求都求不來的,他鬧什麽?

藺祈的心腹悄聲說道:“回稟相公,現在外面瘋傳顏老收到關門弟子了,正忙著召他的弟子前去參加收徒宴呢!有無官職的都去。”

“可是在熙州?”藺祈凝眸問道。

心腹點了點頭,低聲道:“相公英明。”

他英明什麽?這些請假折子寫的清清楚楚,這些人要去熙州探親,你說說這裏面有原籍江南的,汴京的,河北道的,他們在熙州新邊有鬼的親戚?!不是去找顏斐是幹什麽?!

藺祈低頭略一思索,道:“去問問成冠,到底怎麽回事?”他的小兒子也在熙州永寧縣當值,應當知道些內幕。

藺祈這話剛吩咐出去,家裏下人就拿著一封書信進來道:“家主,熙州方向來的信,一封小公子的,一封……呃,顏老的。”

藺祈先把兒子的信拆了閱覽起來,成冠在信中交代的清清楚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明白了,藺祈搖頭暗道:原來這裏面還有這小子的穿針引線?!

讀完兒子的信,他這才老神在在的拆了顏斐的信,字跡和語氣極盡張狂,先罵了一通青苗法害的大齊子民傾家蕩產,而後十分得意的炫耀起自己的新弟子來,著重說如何如何聰慧,如何如何招人喜歡,關鍵還是你兒子給引薦的,哈哈,真好,你兒子可比你討喜多了。最後又罵一句青苗法如何禍國殃民以結尾。

藺祈覷著眼,跳躍著看完,情緒十分平穩,最後他將目光放在“謝”字身上,顏斐的新弟子是謝壑之子,而這個謝壑是自己兒子的新朋友,謝壑這個名字再次在他心中留下印象——有個極其聰慧的兒子。

藺祈想了想也好,顏斐有事幹了,就少些精力找新政的麻煩,倒不失一樁美事。於是,他大筆一揮,將這些請假的折子都準了,反正也是些虛職,他們當不當值問題不大,只是不能在外逗留太久,以防人心渙散。

臨安侯謝靡沒有收到顏斐的來信,但旁人都收到了,一來二去他也就聽說了,顏斐有了新弟子?這是怎麽回事?他連忙派人出去打聽,打聽的結果卻令他大吃一驚,據說那名新弟子姓謝,其他的一概不知。

謝靡心頭一跳,然後又狠狠地搖了搖頭,不會那麽湊巧的。

臨安侯世子謝瑞在一旁冷眼聽著,十分不是滋味,他不禁抱怨道:“我已連中小三元,顏老到底不滿意我哪一點?”

謝靡看了兒子一眼,抿唇不語,說是連中小三元,聽上去好聽,實際上明眼人誰不知那是怎麽來的?不過是縣官和學政為了賣謝氏的好,提前漏了題,他們拿了謝壑往日的舊文章背了背,在考場裏默寫了一遍,還真當是自己考的?

“天下名師又不只他顏斐一人,你急什麽,過幾日隨我去江南陸氏那邊走一走,總會有所收獲。”謝靡淡淡的說道,“平日裏你加緊功夫讀書,莫要跟那群狐朋狗友整日裏廝混,如此松懈誰看得上你?”

臨安侯世子面色赧然道:“是,孩兒謹遵父親教誨。”

鵝湖書院內,一處清幽的竹樓院落裏,精巧的竹藤桌上擺放著兩盞上好的君山銀針。

黃鸝鳥在枝間啾啾鳴叫,清脆悅耳。

“小師叔,阿壑到底出了何事?”一道窈窕若竹的女子低聲道,“你是他的授業恩師,他什麽話都對你講的,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休要瞞我!”

陸恪嘆了一口氣道:“我真不知道,阿壑是你的親弟弟,你應該知道他的脾性,要強的很,他若真有什麽事,首先瞞住的就是你我。”

謝凝道:“先前他姨娘病故,我擔心他心裏不好過,父親常年不在家,他一個人在臨安孤苦伶仃的窩著也怪難過的,遂把他接來江西住幾日,只是那些日子他眉宇間的郁色愈發濃重,最後心事重重的下山了,卻什麽都不肯跟我說,他說是回臨安下科場,可我托人打聽了,這幾年的中榜名單裏並沒有他,再托人去臨安問,反而找不到人了。我給家裏其他兄弟去了信,個個都語焉不詳的,直令人心裏發急。”

二人正說著,底下的人急匆匆的送了一封信過來,說是洛陽來的。

陸恪展信一讀,眉頭越擰越緊,能夾死一只蚊子,是臨安侯謝靡要攜子拜會鵝湖書院的事兒。

其實,謝家的異常之處,他是能感覺到一二的,他正式收謝壑做弟子的時候很是費了一番周折,書院裏並不像謝凝以為的那樣風平浪靜,那時針對謝壑的打壓就無處不在,聰慧好學,門門功課第一,師門大比第一的弟子,竟無一個宗師敢收為親傳弟子,生怕得罪了什麽人似的。

他收謝壑的時候,不少師兄們都跑過來隱晦的提醒他,謹慎行事。

他陸恪收弟子向來只看品行和資質,其他的一概不看,況且這是收自己的開山大弟子,他覺得好就好,別人的話不重要。

陸恪執意收下他,日日帶在身邊悉心教導,頗下了一番功夫,等書院裏實在沒什麽可教的了,謝壑也就下山去了。

他也以為謝壑是回臨安準備下科場,可聽他的姐姐謝凝說的這番話,才知道事情遠遠沒那麽簡單。

他的徒弟杳無音信了,十分離譜。

而如今他轉頭收到臨安侯謝靡攜子拜訪鵝湖書院的消息。

陸恪隨手將信遞給謝凝:“你父親要帶你弟弟來鵝湖書院了。”

謝凝接過信,從頭到尾看完:“哦,是老六啊,怎麽?兩京沒有名師嗎?巴巴的往江南跑什麽?”

陸恪揶揄道:“你貌似不喜歡這個?”

謝凝搖了搖頭道:“沒有不喜歡,只是覺得奇怪。”其實她就是不怎麽喜歡老六,一副被梅夫人寵壞了的模樣,驕奢淫逸,狂妄自大,不知書,不識禮。

沒過幾日,臨安侯的馬車就停在鵝湖書院山腳下,謝靡帶著兒子謝瑞徒步爬上層層疊疊的臺階。

謝瑞累得氣喘籲籲,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虛得厲害,才爬到半山腰就滿頭大汗,他不禁抱怨道:“到底是個書院,怎麽比和尚道士的廟觀修的還偏僻?這幫人是要修仙嗎?”

謝靡回頭瞪了他一眼道:“在人家家門口了,少說兩句。”

謝瑞點點頭,喘勻了氣繼續跟隨父親的腳步一階一階的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頭了,迎面擡頭一看,差點跌落下去,穩穩了腳後跟,他嘴角扯出一抹笑來:“阿姐也在啊。”

謝凝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幾人一同來到鵝湖書院內堂,山長親自接待的,規格十分隆重。

謝靡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本侯此次前來,是為犬子拜師一事,多有叨擾,還望老山長見諒。”

“無妨。”山長微笑道,“不知侯* 爺屬意書院中哪位宗師?”

“可有陸家子在此傳道授業?”謝靡問道。

“有兩位年事已高,已經不收徒教學了,只一位年輕的……”山長還未說完,陸恪在他身後笑了一下。

“恪兒,不得無禮。”山長回頭不輕不重的橫了他一眼。

“老師費心給侯爺介紹,侯爺恐怕不能領情了。”陸恪笑道,“人家大抵嫌我資歷淺薄,有些看不上呢,你看他的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對蒼蠅。”

陸恪先前為官時,謝靡是知道幾分的,這人的嘴巴跟淬了鶴頂紅一樣,一張嘴是要毒死個人才罷休的,尤其是看到他不怎麽喜歡的人的時候。

謝靡到底穩得住,面上並沒有被陸恪激怒,依舊說道:“距離鄉試還有兩年功夫,這段時間便讓瑞兒在鵝湖書院跟隨夫子們認真讀書即可,束脩決計是少不了的。”

“哦,原來臨安侯府有錢給子嗣交束脩啊,謝壑來求學的時候,我只當臨安侯府落魄得叮當響了呢。”陸恪意味深長的笑道。

“那個庶子能跟我比?”謝瑞看眼前之人也十分不順眼,不禁小聲嘟囔了一句。

“放他在書院讀書也沒事兒,你那小妾舍得就行。”陸恪絲毫不慣著他。

謝凝的眼睛看了看陸恪又看了看臨安侯父子,她見事情敲定下來,不由問道:“父親,阿壑現在在何處?我往家裏去了幾封信,也不見他回信,他可還好?”

謝靡違心的點了點頭道:“家裏一切都好,你不必惦念。”

眾人又寒暄幾句,謝靡便下了山,山長老胳膊老腿的也走不遠,便讓陸恪去送送貴客。

陸恪去了,腳底生風的把謝靡送到山下,然後悄咪咪將他拉到一旁一再保證道:“侯爺,書院會好好教導貴公子的,你就放心吧,不過有一句話我得講分明了,對於侯府的事我並不清楚,以後謝凝聽到什麽風聲,自有她的來處,天色不早了,你快走吧,晚了書院還得給你留飯,怪麻煩的。”

謝靡剜了陸恪一眼,拾腳走了。

正好一群來鵝湖書院游學的學子們也向陸恪辭別,陸恪納悶道:“不是還要再待一段時間麽?怎麽這麽快就要下山了?”

“陸夫子有所不知,我們老師收了新弟子,叫我們回去觀收徒禮呢。”學子笑呵呵的答道。

“這麽隆重?”陸恪知道這些學子是顏斐的徒子徒孫們,有幾分好奇了。

“收的關門弟子,所以格外隆重了些,莫說我們這些人,便是有官職的師兄們也被老師叫去了,可見老師對新弟子的看中。”學子們有問必答。

“哦,是哪家的子弟?”陸恪問道。

“聽說是姓謝,名聲不顯的,只是那孩子格外聰慧,有過耳成誦之能,他的父親是一介白身,跟藺家的藺冕和裴家的裴逸安有幾分交情,這次收徒就是這二人牽針引線的,聽說叫謝壑還是什麽的。”那人回道。

“叫什麽?”陸恪腦袋懵了一下,難以置信的問道。

有人掏出師長的信件仔細讀了一下,指著其中兩個字說道:“就是謝壑。”

陸恪心裏咯噔一下,他走到謝瑞面前冷聲道:“你們臨安侯府到底對謝壑做了什麽?”

謝瑞張狂慣了,並不知道如何收斂,他不以為然的說道:“不過是個淫辱母婢的輕浪子罷了,父親只不過是將他逐出家門而已,並未取他性命,已是極大的寬容。”

謝壑是什麽脾性陸恪會不知道?那是個最克己守禮不過的了,並不好女色,安這樣的罪名給他,便是極大的侮辱。

陸恪一雙拳頭硬了,攥得咯吱咯吱的響,他剛要揮拳打過去,謝凝攔了下來:“小師叔有話好好說。”

“我現在只想揍人,他可知道他汙蔑的是誰的人?”陸恪怒斥道。

“陸夫子此言差矣,我可沒汙蔑他,若我記得不錯的話,那奸生子也得有五六歲了,這可是最大的人證。”謝瑞繼續拱火道。

“不可能,阿壑不是那樣的人。”謝凝當即反駁道。

“阿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能因為他會讀書便什麽都偏向他,我也是你弟弟,難道我是會紅口白牙汙蔑人的小人嗎?”謝瑞十分不服氣,他又沒說錯什麽,阿姐憑什麽不信他?!

山底下人來人往,謝凝將謝瑞引到偏僻的地方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謝瑞不耐煩的揮揮手說道:“就是我剛剛說的那麽回事,你不信就算了,我還會編排他不成?”

陸恪道:“謝壑如今在哪兒?”

謝瑞對陸氏不肯收自己為徒耿耿於懷,他見了陸恪還有幾分記恨的情緒,這會兒蹙了蹙眉道:“我怎麽知道?誰見天沒事兒關註他啊?”仿佛提及什麽臟東西一樣,忙跺了跺腳,離陸恪遠了幾步,繼而扭頭對謝凝道,“阿姐,我住哪兒?”

“住豬圈!”陸恪一甩袖子走了。

他回去動用自己所有人脈去打聽謝壑,未果,又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打聽顏斐的消息,聽說顏斐在熙州永寧縣,他親自寫了書信命人快馬加鞭送過去。

數日後,果然收到顏斐的回信,言及熙州永寧縣的謝壑確實自稱師承江南陸氏,授業恩師名諱陸恪,應該就是你了,怎麽?來不來參加我的收徒禮?

陸恪攥著信紙,看了又看,直看得眼前有幾分模糊了。

他立馬起身收拾行李,去看看他的弟子被人欺負成什麽樣子了?!

正當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開門一看,謝凝哭得兩眼腫的像桃子一樣走了進來。

“我托人去往臨安問了,府裏沒個說實話的,後來在城郊的莊子上才打探到幾分消息。”謝凝將她打探到的跟陸恪一說,立馬又繃不住了,痛哭了起來。

“臟,真臟啊。”陸恪忍氣搖了搖頭道,“真不知道臨安侯府這棵歹竹是怎麽生出好筍來的,估計你們家祖墳的青煙都冒完了,子孫不肖,祖宗也沒治。”說著,他又扭頭收拾行李。

謝凝擡頭問道:“小師叔,你這是去哪?”

“出門游學,順道找找我那可憐兮兮的弟子去。”陸恪頭也不擡的說道。

謝凝也不哭了,她連忙起身道:“小師叔稍等。”

半日之後,謝凝又找了來,大包小裹的。

陸恪頭痛道:“阿凝,你這是要搬家嗎?”

“沒有,這是給阿壑置辦的東西,時間匆忙,也沒什麽好的,到時候小師叔再看著給他買些吧,這些銀票你收著。”謝凝囑咐道。

陸恪捏著厚厚一沓銀票,略數了數,足足有三千兩,他不禁問道:“你哪來這麽多錢?把家典了?”

謝凝搖頭道:“哪有那麽嚴重?我在鵝湖書院有夫家和師門照顧著,怎麽過活不得?熙州那地又貧瘠又偏遠的,又是新邊,哪有想錢的地方?這些貼補給他權作家用,他也好過些。”

陸恪略點了點頭,將銀票揣進兜裏,牽了馬從江西出發北上然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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