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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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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35章

惠娘在市易務辦事點賒到了滿意的糖霜, 本來心情特別暢快,她之所以帶著李二媳婦一起做糕點買賣,一是李二媳婦為人正派, 曾經又給過她不少幫助,投桃報李。二是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可做的東西也是有限的,能賺到的銀錢更是有限。

僅憑她自己做糕點賺的錢是可以在長留村過的不錯,可她還有宣兒要養, 將來宣兒讀書要花錢, 下科場要花錢,娶妻生子亦要花錢, 她想多賺些, 讓宣兒過的更好些。

所以, 她需要幫手, 李二媳婦恰好不錯,性格好又踏實肯幹, 是合夥的不二人選。

等將來賺得多了還可以自己支個點心鋪子, 再多請幾個幫手。

然而這暢快的心情沒持續多久就被謝宣打斷了,看著滿車的瓜果蔬菜和鹿肉,她內心深深的震撼到了,這小家夥到底做了什麽?

謝宣察覺到阿娘的目光,他垂眸繼續逗黃豆, 一邊支著耳朵等阿娘詢問。

車上還有李二一家,惠娘也不好就這樣盤問什麽, 只摸了摸他的沖天鬏繼續和李二媳婦說話。

柱子看到謝宣的小狗, 好奇的湊過來,他伸手摸了摸, 黃豆十分給面子的扭頭舔他的手指,小狗舌頭舔起人來沙沙的,很癢,一下子逗笑了柱子,他咯咯的笑著,自從投河被救之後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開心。

李二媳婦懷裏緊緊護著剛剛從市易務賒來的糖霜,生怕掉了撒了,她沒什麽本錢的,大頭都是惠娘在出,前幾天回了一趟娘家厚著臉皮問阿娘借了一支銀簪子權作本錢,萬幸小本買賣賒得量也不算特別多,若是大量賒貨就需要五人互保才能辦得到,她現在一聽“互保”二字就兩腿戰戰,駭得直哆嗦。

她懷裏的這些糖霜是她所有的希望了。

一行人在軲轆軲轆的行車聲中回到了長留村。

天色還早,下地的還沒回來,惠娘看著這半扇鹿肉,擡頭問謝宣:“宣兒想怎麽吃?”

“烤著吃?”謝宣回道,他回家之前屯所裏也在烤鹿肉,他還沒吃過,應當會好吃的吧。

惠娘點點頭道:“也行。”

她可以做一道蜜炙鹿肉,只是此時天氣炎熱,吃鹿肉容易上火,尤其還是炙烤鹿肉,她歸置了一下竈房裏的果蔬,決定拌一道清爽可口的涼菜,然後再用井水湃些瓜果,熬些綠豆湯喝。

惠娘在竈房忙活著,鹿肉油脂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謝宣和柱子在院子裏和小黃豆玩耍,豆丁大的孩子瘋跑瘋癲,十分快活,然而下一刻他們二人的肚子相繼咕嚕嚕咕嚕嚕叫了起來。

謝宣難為情的拍了拍肚子,柱子在一旁抿嘴偷笑他,謝宣的臉瞬間紅了,他才不是饞貓呢,他只是餓了。

“宣兒,柱子,過來。”惠娘夾著兩塊剛做好的蜜炙鹿肉,分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塊。

二人一邊捏著燙熱的鹿肉,一邊跳著跑出去,謝宣回頭問道:“阿娘,可以給小黃豆一塊嗎?小黃豆也想吃。”

惠娘果斷拒絕:“不可以。”

“哦。”謝宣拿著鹿肉,頭也不回的將小黃豆叫出院子,二人一狗鬼鬼祟祟的溜到房後偏僻處。

謝宣舔了舔手中的鹿肉,咦?居然是淡淡的甜味的?!好吃欸!

他咬了一小口仔細的嚼了嚼,竟然舍不得咽下,低眸一看,小黃豆正蹲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著他呢,他難得心裏升騰起一絲愧疚,縱然不舍,仍將剩下的鹿肉餵給小黃豆,小黃豆哢哢滿意的吃了起來。

謝宣下意識的舔了舔手指肚上殘留的肉汁,香香甜甜的,十分美味。

柱子也要依法炮制,謝宣制止道:“它吃一塊就夠了,吃多了克化不了的。”

雖說如此,柱子還是分了一絲肉餵給小黃豆,他也喜歡小黃豆,想跟它分享好吃的。

謝宣摸著小狗感嘆道:“跟著我們你算享福了,我對你比對親爹都好。”

忽然他感覺後背一陣涼意,頭頂一片陰影投下,有人森森道:“哦?是嗎?”

謝宣怔怔的擡頭一看,差點驚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磕磕巴巴道:“爹……爹,你怎麽在這兒?”

謝壑拎起小黃豆仔細瞧了瞧後說道:“我不在這兒還不知道自己竟然比不上一條狗呢。”

謝宣打蛇上棍,騰的一下子抱住謝壑的褲腳,十分狗腿的說道:“在我心裏爹爹天下第一,我特別敬仰爹爹。”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往外冒。

謝壑揉了揉他的頭道:“好了,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狗哪裏來的?”

“跟著石叔叔從屯所裏抱來的。”謝宣如是答道。

柱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謝壑,在他眼裏這像青山一樣的男人讓人覺得親近又遙遠。

謝壑察覺到柱子的目光,他亦伸手拍了拍柱子的肩膀,一股特別好聞的松香氣息傳來,別的男人幹過農活之後一身的汗臭味,只有他貌似何時都是香香的,像神仙一樣。

這時謝老漢和薛氏牽著老牛也回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回家去。

三人一進門就被家中的香氣震撼到了,薛氏拍腿直叫:“天爺啊,惠娘在做什麽飯?”

惠娘將飯桌放好,把蜜炙鹿肉,涼拌野莧菜,炒時蔬,綠豆湯都一一端了上來,她又盛了一小碗鹿肉讓柱子帶回來。

謝壑凝眉道:“是鹿肉?”

惠娘點了點頭,一指謝宣道:“今天有這口福全托了這小家夥的福。”

“哦?”謝壑好奇的打量謝宣道,“今日你都幹什麽了?”

謝宣撓了撓頭說道:“沒……沒幹什麽啊,就跟石叔叔去屯所抱小狗的時候,遇見一個白胡子老頭,跟他聊了幾句天,可能是我聊的好,他就給了我許多好吃的。”

“只是這樣?”謝壑明顯不信,鹿肉在達官貴人眼裏算不得稀罕,在平民百姓眼裏可是個實打實的稀罕物,怎會平白無故贈人,還是說那老者身份貴重?

他又問道:“你跟那人都聊了些什麽?”

謝宣道:“就是怎麽選狗呀。”

惠娘這時接過話頭來說道:“是石敢兄弟和藺大人一起將他送到屯所門外的,藺大人還說宣兒得了貴人青睞,等過些日子家裏不忙了,便會攜友登門拜訪,藺大人透露是想和你談一談宣兒啟蒙的事兒。”

謝壑瞬間了悟,八成是有貴人看上宣兒了,想收宣兒為徒,能得藺冕肯定的,來頭定然不小。

謝壑還想繼續問什麽,謝宣小狗腿似的,啪!將一塊上好的鹿肉丟到他碗裏,笑道:“爹爹,快吃吧!”

惠娘亦說:“最近家裏農活多,伯父伯母還有郎君都受累了,是該認認真真的吃頓好的補補了。”

薛氏見是鹿肉,她眼睛眨了眨,想起什麽來似的,一個勁兒往謝壑碗裏夾,她說道:“地裏活重,阿壑多吃一些。”

謝壑:“……”地裏的活一直是老兩口在操持著,甚至出門幹活特意不叫他,說是讀書人的手可糙不得。

他又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幹不得農活了?但跟正經農人相比,他幹活還是……嗯,有待加強。

若說補也是老兩口該補。

薛氏心裏暗嘆:他們一把老骨頭補什麽?補破天去也補不出個大胖小子來,抱孫子這事兒還真得多依靠依靠阿壑。

謝壑哪裏知道薛氏的想法?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他將自己碗裏的肉都吃光了,吃得口幹舌燥,飲了一碗解暑的綠豆湯,飯後還有涼爽的瓜果吃,怕傷了脾胃,只吃了幾口。

飯飽之後,他又將謝宣叫到跟前問今日的具體情況。

謝宣一心只想跟小狗玩兒,對爹爹的詢問,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腦袋小,記不住了。”態度極其敷衍,敷衍完就跑,邊跑邊說道,“那個白胡子老頭姓顏,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謝壑身形微定,姓顏,還能讓藺冕尊一句貴人的,莫非是那位?隨即他搖了搖頭,心想:那怎麽可能呢?自己在做什麽白日夢。顏斐可是先賢之後,大齊名儒,給先帝講過經的,天下士子莫不向往的宗師,怎麽可能恰巧被宣兒碰到了呢。

半個月後,農忙終於過去了,藺冕托人給謝壑帶話會在這個休沐日攜友拜訪,問他是否方便?

謝壑點頭應了,他展開藺冕的手信,一整個震驚住了,居然真的是顏斐!一時之間倒有些失語了。

惠娘也慌了,她不知道用什麽東西來招待貴人?尤其是涉及到宣兒拜師的事,這可馬虎大意不得!

謝壑溫聲提示道:“這次來的都是文人,將菜色做的雅致些即可,不必緊張。”

雖然貴人遍嘗山珍海味,但惠娘依舊想拿出自己的誠意來,做一席體面的飯菜。

她甚至重新選購了餐具,家境貧寒講究是講究不起來了,這窯那紋的買不起,好歹換些簡潔素雅一些的碗碟還是做得到的。

她熬了幾個晝夜,終是有所得,熙州多山,到時候上些山味也不錯,菌菇湯是最能體現菌子香味的菜肴,再來一些風腌臘味合蒸八寶飯,天氣熱了,她最近最研制了一味清涼飲,香氣撲鼻,清爽可口,也十分不錯。

惠娘盤算著宴席上的菜品,忽而感覺胳膊旁濕濕熱熱的,她驚了一下,以為是謝宣尿了炕,下一瞬那濕濕熱熱的感覺竟然還會移動,忽然一道涼涼的小爪子扒上她的胳膊,惠娘噌的一下子坐起來,她怒道:“謝宣,你又把狗抱上炕!!”

“阿娘,黃豆好乖的。”謝宣在一旁睡的迷迷糊糊的說道。

惠娘伸手要將小狗趕下去,謝宣耍賴皮不讓,無奈之下將兒子和狗子抱去了後院,讓孩子他爹教訓吧。

於是黑咕隆咚之下,父子倆摸黑給黃豆洗澡,謝壑有潔癖,拖著兒子和狗子洗了好幾遍澡,才允上榻睡覺,直把謝宣熬的兩眼一耷道:“爹,我再也不把狗子抱上來了。”

謝壑欣慰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謝宣:“……”合著他爹在這兒等他呢。

到了休沐那日,一家人都收拾的整整齊齊的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

辰時中,一輛低調的青蓬馬車踢踢踏踏的進了長留村,藺冕和裴逸安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馬車前面,一副護衛的模樣。

未幾多時,馬車在謝家門口站定。

謝壑領著家小走上前去,姿態謙恭道:“學生謝壑見過顏老。”

顏斐掀簾,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馬車前,淵渟岳峙,素衣之下,寶劍藏鋒。

他一看便怔住了,心中狂罵謝靡不是人,有這樣的好苗子不推薦,非得塞些歪瓜裂棗給他,是不是瞧不起他?!

顏斐低咳一聲,伸出手來,謝壑自當上前攙扶,顏斐順著這股力道緩緩走下馬車來,然後嘆道:“人老了,不中用了,坐這麽會子馬車也覺得膝蓋酸軟難當。”

謝壑笑道:“顏老從洛陽一路到熙州,行程辛苦,原是該我等小輩前去拜訪的,您能到來,蓬蓽生輝,晚輩萬感榮幸。”

顏斐悄摸摸的觀察著謝壑,見謝壑容雅有度,談吐不俗,頓生幾分好感,心道:難怪能教養出謝宣那樣討人喜歡的好孩子呢,其父品行就不俗。自己與臨安侯謝靡同朝為官數年,交情一直淡淡的。

蓋因一場新政,恰好他與謝靡同樣反對,便被變革派以為是同黨,其實不然,他們雖然都反對新政,但各有各的理由,也並不能談到一處去。

為了躲謝靡和他的廢物兒子而跑出洛陽,現在卻又主動去往謝靡另一個兒子家,可見世事無常,還好謝壑已經不屬於臨安謝氏了,不然他這像老臉得被謝靡笑死。

在顏斐下車後,謝家以為車裏沒人了呢,然而不消片刻,又傳來了動靜。

藺冕在一旁大咧咧的笑道:“楚家小丫頭,叔叔抱你下來呀?”

“哼!”楚懷秀一扭頭,自己支著小短腿就利索的跳了下來,差點兒摔個跟頭,藺冕在一旁手快的扶了一把,這才穩住她向前傾的小身子。

楚懷秀今天穿的鮮亮,一襲粉色的襦裙小襖將她的小臉襯的越發白凈漂亮。

見謝家人疑惑,裴逸安介紹道:“這是熙州軍統領楚國公世子楚涵的千金楚懷秀,她爹嫌她吵鬧,特意送到顏老這裏讀書,今日顏老出門也就一塊跟了來。”

謝壑道:“正好,宣兒也在家呢。”

謝壑不提謝宣還好,一提謝宣,小姑娘的眼神明顯瑟縮了一下,顯然有幾分怕謝宣。

謝宣站在一旁招了招手笑道:“秀秀快過來啊,黃豆想跟你玩。”

楚懷秀繃緊了臉,說瞎話不眨眼的擺了擺手道:“不了,不了,我怕狗。”

旁人皆以為如此,但謝宣心裏門清啊,她這哪是怕狗?她這是怕他!

她離他遠遠的走。

偏偏謝宣是個促狹的,還一個勁的往她跟前湊,甚至還抱來了黃豆,他靠近她後狡黠的笑道:“你莫怕,你來我家做客,我先不嚇唬你。”

“真的嗎?”楚懷秀眨著那雙清淩淩的大眼睛問道。

“真,比真金還真。”謝宣說著,將自己的狗狗遞了上去。

楚懷秀不疑有他,伸手接了過來,未料狗毛之下一片濕膩,楚懷秀放下小狗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小手,滿手的泥巴,她憤怒了,抽出腰間的小劍便要朝謝宣刺去,兩個孩子你追我趕滿院亂竄。

惠娘看得驚呆了,擔心兒子這樣跳脫會不會很失禮?

藺冕笑道:“這倆小家夥從屯所裏就一起玩,不要緊的。”

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多,打打殺殺的可就不多見了,顏斐拍了藺冕一巴掌道:“看著點兒,我那乖徒手裏可沒劍。”

藺冕:“……”人家爹娘還沒同意呢,您就認這麽快真的好嘛?

謝壑見狀將顏斐讓到書房裏,本來簡潔的書房裝了四個大男人之後,瞬間有些擁擠,謝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寒舍簡陋,還望諸位海涵。”

顏斐擺了擺手道:“無妨。”他順手抽了書架上的書來看,是一本詩經,上面標著謝壑隨手寫的標註,新奇有趣又不失敦雅莊重,顏斐點了點頭略問了一句道:“你的本經是什麽?”

“回顏老的話,是《詩經》”謝壑恭敬答道。

顏斐點了點頭道:“怪道呢。”難怪謝宣那麽小就對《詩經》裏的內容出口成章,果然是家學淵源,他又提問了幾個問題,謝壑都對答得宜,何止令顏斐非常滿意,簡直十分驚艷,他不由好奇道:“你的恩師到底是江南陸氏哪一位?”

“恩師諱恪,嚴威儼恪的恪。”謝壑回道。

顏斐點了點頭,了然道:“果然是他,大齊鴻儒不少,但提及對詩的研究,還得是陸恪,如今你將他的絕學學了個七七八八,科場上已經很夠用了,但學無止境,依舊要勤勉持身。”

謝壑回道:“多謝顏老教誨,小子謹記。”

顏斐聞言又嘆了一聲,好好的人才居然被陸恪搶了先,他真的是捶胸頓足啊!不過,君子不奪人所好,還有謝宣呢。

思及此處,顏斐這才進入主題直接問道:“宣兒聰敏慧達,你可為他尋好了老師?”

謝壑搖頭愧道:“未曾,不瞞顏老說,小兒一聽我念書就困倦,讓他背點東西比宰了他還難,大抵還小,不太鉆這一門。”

顏斐詫異道:“咱倆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謝壑聞言擡頭疑惑的看著顏斐,不明所以。

顏斐一看便知謝宣也沒將當日在屯所的故事完完整整的告訴家裏,他索性又講了一遍,然後思索道:“他聽你念書犯困,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念的時候,他就背下來了,你再念他就不斷重覆的聽,感覺有些無聊?”

謝壑也驚疑不定的看著顏斐,不由說道:“過耳成誦?”

藺冕和裴逸安也驚了,如此天資真的存在嗎?過目成誦已經離譜了,整個大齊也尋不出幾個來,不過還是有的,過目成誦好歹能看到實物,過耳成誦比過目成誦要艱難得多,聽一遍就全須全尾的記下來,這樣的天資聞所未聞,難怪一向不怎麽收徒的顏斐不顧身份地位,紆尊降貴驅車前來長留村,這樣天資聰穎的好苗子誰不垂涎?

謝壑眨了眨眼,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時正趕上惠娘提著一壺香茶進來,準備添茶,謝壑擡眸道:“宣兒呢?叫他進來。”

“嗯。”惠娘添好茶後,提壺走了出去。

片刻後,謝宣跑的滿頭大汗推開書房的門,然後收獲了八只眼睛,他瞬間神思一凜,磨蹭到謝壑身旁連聲叫爹爹。

謝壑將他扶好,立正,然後正色道:“除了《鹿鳴》你還會背什麽?”

謝宣裝傻充楞問道:“什麽是《鹿鳴》?”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一句話從謝壑嘴裏脫口而出,他示意謝宣接下去。

謝宣硬著頭皮接下去:“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然後戛然而止。

謝壑道:“繼續。”

“爹爹,我就會這兩句。”謝宣企圖蒙混過關。

謝壑不動聲色的摸出抽屜裏的戒尺,放在手裏掂了掂,然後問道:“下面的想起來了嗎?”

謝宣看到戒尺之後皮肉瞬間一緊,他緊張的看了他爹一眼,連忙道:“我想想啊我想想,有了!後面是吹笙鼓簧,承筐是將……”接著竟然將《鹿鳴》完完整整的背了下來。

謝壑又將自己在他面前讀過的篇章起誦,讓謝宣接著往下背,如此過了半日,謝宣在他爹的戒尺輔助下,竟然想起不少內容來。

最後謝壑從書架上拿了一本嶄新的書,掀開誦讀起來,戒尺就在一旁橫著,他命謝宣跟讀,讀完一整篇後,他即刻抽查,謝宣竟然真的能一字不落的背下來。

眾人臉上異彩紛呈!若說之前的舊書,謝壑可能讀的多了,謝宣耳濡目染聽著聽著就背下來也還好,可這本新書是他們剛剛拿進來的,在座的四位大人沒誰能讀一遍就背下來,而且是在他們知道意思的情況下。

謝宣只是聽音就能一字不落的背下來,屬實逆天!

謝壑虛握著微微顫抖的手,他的孩子竟然如此天資聰穎,虧他以往還愚蠢的以為這孩子可能是不鉆這一套呢?!他低垂著眼眸,高朋滿座,他竟然罕見的膽怯了。宣兒如此聰慧,若是將來有朝一日知道他僅僅因為是謝壑的兒子,而喪失科舉的資格,他會不會怨自己呢?那將會是何等的遺憾!

一時之間,他心裏又喜又憂,五味陳雜。

謝宣微微仰頭看著父親,發現自己讀不懂父親眼中的神色,他遲疑著伸出手去,碰了碰父親的衣襟。

謝壑斂下神思,握住他的小手捏了捏道:“宣兒很好。”

謝宣笑了。

顏斐一拍大腿,滿意的笑道:“好!好啊!”他擡頭對謝壑說道,“既然你沒給他尋到合適的開蒙老師,老朽不才,可忝居師長之職,代為教導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謝壑聞言,情緒有些低落。

裴逸安連忙問道:“這對宣兒來講是何等珍貴的機緣,臨淵你為何猶豫?”

藺冕反而咂摸出一些意味來,他摸著下巴說道:“與其飽讀詩書而無用武之地,倒不如此一生做個平常之人,心內也少些不甘與憤懣,知足常樂。”他就是在映射臨安侯只手遮天不允謝壑下科場的作為。

顏斐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張口開噴:“混賬之言,臨淵,你可曾後悔讀書?”

謝壑抓了抓膝蓋,堅定的回道:“不曾。”

“這不就結了,臨安侯府勢大,可萬萬沒到只手遮天的地步,有我看護他,你還有何不放心的?”顏斐說道。

謝壑點頭:“是晚輩左性了。”

顏斐開窗對院子裏的謝宣招了招手,將他又喚回了屋內,開口就問:“小子,你可願拜我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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