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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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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沈小念一直都覺得, 自己的人生是從十五歲那年, 秦魚走進她們教室的那一刻開始的。

她的父親沒有穩定工作, 母親生下她幾年後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男人跑了, 總而言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長大後沈小念也總是想著這個問題,當一個人真的想讓人找不到的時候,她是真的可以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長了, 她連母親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而母親的照片也早在她離開家裏後就被父親全部燒光, 一張都沒剩。

沈小念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 在別人還在村口玩樂的時候, 她要買菜、做飯、照顧酗酒的父親, 父親每到缺錢的時候就會出去一趟做散工, 再回來的時候就把錢甩到茶幾上,周而覆始。

沈小念開始接觸畫畫, 是在八歲。

這是一個很好的愛好,不需要多少錢,隨便抽幾張別人不要的舊報紙,還有一根筆,沈小念就能開始動筆。

而當她在家裏,漸漸夢想著未來的有一天她也能夠靠畫筆過日子的時候,年紀輕輕的她便第一次感受到了難過。

那是她在麻木的生活中, 第一次真正的體會到,夢想與現實的差距,渴望改變,卻又無從下手,到處都是泥濘沼澤,她根本望不見出路。

她也知道,父親供她上初中已經是極限,高中的花費是多少,她也有耳聞,事實上她哪怕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也沒有對父親產生怨恨,其中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他還在供她上學。

在沈小念日漸一日對夢想失去信仰時,秦魚出現了。

城裏來的老師,一看就和她們不一樣,眼神光彩熠熠,說的話,做的事也讓人匪夷所思。

她們第一次接觸美術課,第一次知道草圖紙是什麽,第一次聽說什麽是素描、色彩和速寫,第一次接觸寫生……

那小小的,藏在心底的念想,由此死灰覆燃,再到秦魚說服他父親之後變成大火,燒的沈小念熱血沸騰。

然而沒過多久,這腔熱血就被父親的一巴掌給突然打熄了。

老實說,那一刻沈小念是怨恨的,父親猙獰的面孔近在眼前,他第一次在酒後失控打她,卻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一樣,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要放做以前,沈小念一定會示弱避之,可那心底陡然升起的無法抑制的悲傷和怨恨,讓她一反常態,梗著脖子就頂回去,理所當然又遭來一片毒打。

父親帶來的阿姨似乎也有點怕了,跑過來攔了一下,沈小念的腦袋嗡嗡響,然後就被拖著關到了房間裏。

那三天,日夜無光。

沈小念永遠都忘不掉那絕望的滋味,像是被困進牢籠的小獸,只能無助低鳴。

她甚至覺得,她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從此擡頭無光,低頭只剩自己。

“沈小念!小念!”

所以當她迷迷糊糊聽見那個人的聲音時,還曾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內心祈求太多而出現的幻覺。

客廳裏有爭吵的聲音,片刻後門鎖被打開,那個人震驚而心疼的目光讓沈小念渾身的力氣都喪失了,眼淚幾乎是立刻奪眶而出。她被半抱了起來,那人明明纖瘦,明明不算高大,也沒有能撼動巨物的力量,卻像一座冗長的山,穩穩把她護在懷裏,頂著父親暴怒的吼聲,緊緊攥住她,把她護的滴水不漏。

那人就是以這樣的姿態出現的,是沈小念心中獨一無二的英雄。

後來上了高中,沈小念也一直和她保持著書信來往,她不像別的同學一樣有手機,但書信亦有書信的好處,那一封封最後都被她妥善保存在一個匣子裏,甚至連那個人給的那兩封大紅包裏的一千塊,她也是因為生活所需用了四百塊錢,剩下的也保存了起來。許多年後她還會拿出來看,一邊看一邊回味過去的辛甜苦辣。

大學的時候,沈小念已經開始自己接稿。自打高中起父親就已經無法承擔她的學習費用了,沈小念已經習慣每年爭取各種獎學金與貧困補助,到了大學,她省吃儉用,用第一筆獎學金和打工的錢湊出了一臺手繪板,六百塊,比起同宿舍其他人的來說要差不少,可她卻是最早能靠給別人畫插畫賺錢的一個。

隨著稿酬的增多,沈小念也買了手機,開通了微博等社交網站賬戶,她的畫從最開始受關註的幾十人,後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到大二的三千多人,大三的一萬多……

她能清楚感覺到自己正在夢想這條路上放肆奔跑,同時也很清醒自己擁有這些的機會是誰給予的。

於是在腦海裏某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建立新的文檔,開始畫原創繪本。

她以另一個角度講述了一個曾被灰暗的世界壓抑住夢想的小孩兒的故事。

繪本首印交給了一個對她十分感興趣的出版社,對方給的稿酬不高,但也不低,並且承諾若是加印報酬肯定翻倍,沈小念同意了。

和她對接的是出版社總編級別的人物,對方是一位二十八歲成熟男性,第一次見面,他掐了煙,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挑眉:“你比我想象的要小一些。”

一些是多少?沈小念沒有問,兩人沒有多餘的客套,對方很直接地給出條件。

等快要商議好的時候,男總編忽然問:“你為什麽會畫這個題材?”

當時市場暢銷的兒童繪本,無疑不都是星星月亮,大怪獸或者勇者鬥惡龍,像這種略陰鷙,只有細讀才會有趣的意向性繪本,少之又少,更何況她在網絡上一直畫的是流行元素插圖,這和她的慣常風格並不相符。

沈小念抿唇,回答:“我一個老師曾經說過,想讓全世界喜歡畫畫的孩子都能自由自在地畫畫,後來她真的改變了很多很多孩子。”她喃喃自語,也不管對方是否能聽見,“我也想試試,看看我的力量能不能讓暫時束手無策的孩子看到希望。”

她說,暫時。

孩童還在人生初始階段,他們的未來很長很長,因此所遭遇的一切苦難都應是暫時的,一旦掙脫便該有數不盡的精彩未來。

男總編收回目光,離開前對沈小念最後說的一句話是——

“等我聯系,這繪本一定會火。”

她並不知道對方為何那麽篤定,是的確以他總編的眼光認為這個故事有趣,還是因為其他,總而言之,沈小念的內心毫無波瀾,她只想學那個人一樣,在自己能力範圍中做自己想做且能做之事,就算這次失敗了,她也不過是失去了時間而已,而她現在有許多時間。

她還年輕,年輕人該有大把好時光,足夠她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一次。

再次收到秦魚的信,是在繪本出版後,她得知那個人生下一個女孩,心裏十分高興,按照信裏的聯系方式加了手機和微信,她開始翻那個人的朋友圈,一邊想著那小女孩真像她,一邊羨慕又向往。

是的,她想成為像她心目中英雄那樣的人,也可以像她那般擁有最好的愛情,和最好的家庭。

她把男總編送過來的繪本翻開第一頁,認認真真畫了簽繪,然後包裝好,給秦魚寄了過去。

後來她沒想到的是,這本繪本真的在未來,紅透大江南北,乃至有國外的出版商請求翻印外語版本,因為之前簽了合同,所以這些事全都由原先的出版社全權代理,負責人居然也是那位男總編。

他們見面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因為沈小念已經開始畫繪本的續集,男總編經常會來協助她。她畫畫的時候他很少會幹擾她,但是會以十分專業的角度給予她建議。

後來她才知道,這位男總編一直在保護她,不讓她被過於商業化的繪畫模式影響,甚至拒絕了許多想邀請她以商業連載形式畫繪本的邀請。

之後又過了半年,沈小念畢業,那位男總編拒絕了母親給他介紹的對象,向她提出交往請求。

他們之間相差幾乎八歲,可由於秦魚的緣故,沈小念對年齡的差別並不太在意,對方也是,事實上外面總有人說他像自己的哥哥甚至父親,她覺得沒錯,她長這麽大還從未試過被一個人呵護至此,他成熟,穩重,雖抽煙且有許多大叔習慣,但對她是真的很好,除卻總是會以年長者的姿態給予她人生經驗以外,她無法否認他傳授給她的都是最實用的知識。

沈小念二十五歲的時候,男總編向她求婚了,沒有浪漫的蠟燭下跪,只是吃飯的時候,他忽然蹦出一句:“結婚吧。”

她也就隨口回了一句“好呀”,然後第二天,她拉著請假了的他,坐飛機到了秦魚所在的城市。

她再次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出現在那個人面前,那人已經不年輕了,可歲月似乎很優待她,讓她看起來依舊美麗活潑,她的女兒已經三歲了,能跑能跳,會拉著她的手叫姐姐,還把這幾年她出過的繪本拿出來讓她講故事。那個人抱臂坐在沙發上和她新晉丈夫聊天,天南地北,居然把那一向穩重的男人聊得一頭黑線和汗水,看的沈小念忍不住偷偷笑。

“是個好男人。”

離開的時候,那個人勾著唇角在她耳邊說了這句話,沈小念的耳朵紅了,對著她點點頭。

她亦師亦友,也亦師亦母。

她是沈小念心中的英雄。

她說好,那就是真的好。

回去的飛機上,丈夫牽著她的手,忽然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羨慕她。”

“那個人活得太清楚太明白,想要什麽都是用最短的路徑去得到,是聰明又善良的人。這樣的人,如今真的很少。”他閉上眼睛,如同以往一樣老僧淡定,“不過你不用成為她,誰都無法成為別人,你做的也很好,你就是你。你想要的,你自己也能得到,那些得不到的,以後有我給你。”

沈小念眼眶濕潤,靠在他肩膀上,好久不說話。

她十五歲前,曾憧憬過現在。

後來,那個人,和這個人,都為自己實現了。

所以人若還能看著這世界,就不該放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個番外了,想交代的都交代好了,這個讓我揪心讓你們揪心的姑娘,在我這兒肯定會是好的結局。在此致敬所有好老師。

我也不說希望誰能像誰一樣,畢竟如文裏說的,誰都無法成為別人,只是想讓看書的你們到底對未來存一份期盼念想,我自己也是,共勉。

愛你們,今天開始可以專心寫金毛了,金毛是只服你管教的姐妹篇,但是可以單獨看,不影響閱讀,小金毛真的很可愛!最後一次在這本書裏打廣告了!真的不去收藏一下嗎!14號開坑14號開坑14號開坑說三遍!

感謝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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