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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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今天註定是糟糕的一天。

等陸鳴北一手一個提著失魂落魄的陳來學和杜飛趕到醫院的時候,杜飛的爺爺正在搶救,那盞燈長久地亮著,提著所有人的心。

兩個孩子坐了下來,面目有些呆滯,似乎是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般局面。

秦魚疲憊地在離他們最遠的地方坐下來,今夜發生的一切饒是她都覺得耗費體力和心神,陸鳴北安置好兩個孩子回身找她,見她把頭靠在墻壁上小憩,走過去拍拍她,說:“你回去吧,這裏不用你。”

“瞧你說的。”秦魚閉著眼睛回話,“我現在好歹算他們的’債主’,當然要跟著來確認情況。”

陸鳴北皺眉:“那你去找張床睡。”

“你當醫院我開的啊?”

“……”

勸不動,陸鳴北放棄,坐在她旁邊,看著手術室的方向。

他臉色不郁,秦魚瞇著眼睛觀察了一會兒,才問:“杜飛的爺爺是怎麽樣的人?”

陸鳴北沒有回頭。

“是一個普通人。”陸鳴北說,“善良、樸實……和這條村的大部分人一樣,也很熱心,也很憎惡揚善,我剛到這裏的時候他還能出海,我第一次出海是他帶的我,我也親眼見過他把犯了錯的陳來學綁在木凳腳上抽,一點都沒手軟。”

秦魚脖子後仰地有點難受,這時候稍微坐直了些,聽他繼續說:“他中風前有一段時間說自己身體不行了,兩個孩子不願意出海,就算強迫他們也是徒勞,還會讓他們在海上出什麽意外,就打算放棄了。之後沒多久他把船送給了我,說這舊船多一天在海上也是好的,讓我好好開,等哪天開不動了……”

他頓了頓,說:“就燒給他做伴。”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

半個小時後,一名護士打開了手術室的門,對外面的人下了病危通知書。

陳來學和杜飛就像不知道病危通知書是什麽似的,楞楞地聽著沒有反應,最後還是護士又問了一遍,詢問誰是患者親屬,杜飛才開始嚎啕大哭。

走廊裏開著暖氣,卻依然顯得冷冰冰的,男孩哭得毫無形象,可護士臉上卻只閃過片刻動容。

畢竟生老病死,在這裏實在發生太多了,這裏的人也見了太多。

“你的父母呢?能簽名的人有嗎?”

最後還是現實拉回了杜飛的神志。

然而悲傷卻只多不減。

杜飛最後含著淚在通知書上簽了字,筆下完最後一道,他渾身像脫力一樣倒在椅子上,雙手抱頭,深深地彎腰讓自己沈進了昏暗裏。

陳來學抱著他,也在哭。

三個小時後,醫生走出來,低頭,低聲說了句“節哀”。

杜飛的爺爺除了這兩個孩子已經沒有了別的親人,陸華強和村長兩人走到遠處開始商量後事,然而緊接而來的就是醫院的收費單,冰冷而殘酷猶如親人去世的事實。

杜飛擡頭,怔怔地接過護士手裏的收費單。

他沒錢,陳來學也沒錢,他們身上唯一的現金就是在秦魚家裏順走的幾百塊和兩張銀行卡。

忽然,手裏的繳費單被抽走,杜飛驀地擡頭,就見面無表情的秦魚手裏捏著單子,看了一眼。

“你要幹什麽……”

杜飛開口,聲音啞得幾近失聲。

手術的後續費用是四萬三,之前的費用還是村長幫墊的,秦魚大概也明白這兩個孩子的處境,這筆費用對於他們而言無疑不是一筆巨款。

她垂眸看著他們,半晌,忽然說:“我可以幫你們墊這一筆錢。”

“什麽?”

陸鳴北皺眉,卻沒說話。

“可這是借的,三年內需要還,你們現在給我打個欠條,我可以立刻去交費,當然,我要你們向我保證去做正規勞動來償還這筆費用,在還清這筆錢之前,我也要你們聽我的話,可以做到嗎?”

可能過了半個小時,也可能只過了十分鐘。

杜飛和陳來學對看一眼,只能在彼此眼中看到對未來的迷茫,再多的都沒有了。

“好。”

秦魚點頭,對他們伸出手:“卡還給我。”

杜飛從兜裏掏出秦魚的卡和現金。

秦魚轉身去了繳費處,一點都不含糊。

在等候交錢的時候,陸鳴北走了過來,他的存在感很強,秦魚靠在窗口前懶懶擡眸看他一眼,不說話。

陸鳴北:“你也很愛管閑事。”

秦魚翻了個白眼:“那是因為我答應過你,這兩個小屁孩的事我能替你搞定,才打腫臉充胖子的好嘛?你以為四萬多塊是筆小數目啊?”

陸鳴北抿唇:“你銀行卡賬號發給我。”

“怎麽?”

“這件事和你無關,你不需要出這筆錢。”

“那和你就有關了?”

陸鳴北深深看她一眼:“我和杜飛他們家的關系比你出這筆錢要正常一點。”

聞言,秦魚突然來了興趣,她斜靠著,笑著問:“餵,你是不是很有錢?隱形土豪?來這條村子體驗生活的?”

陸鳴北臉一僵:“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好吧……”秦魚低笑,“其實不用這麽麻煩,這筆錢他們會還給我的,我不會真的白白送掉幾萬塊不吭聲,你放心。”

她給他數著之後的打算:“四萬多塊錢,三年,一年只需要還一萬多,他們能快點學會出海養活自己,就能越快還清這筆錢,說不定三年都不要,只需要兩年。”

早在秦魚對杜飛和陳來學提條件的時候,陸鳴北就知道秦魚在打什麽算盤了,這時聽她直接說出來,倒是不意外:“你就那麽肯定他們願意?”

秦魚聳聳肩:“不願意也得願意啊,生活所迫嘛。”她望著他,猶如望著可以共享秘密的人,手指搭在下巴上,晃了晃腦袋,輕聲說,“又不是讓他們去開山辟地,而且......今天他們有多痛得面對失去,心裏就越會害怕和不安,會不知道該怎麽繼續生存下去——但這樣他們就會更清晰的明白,這是讓他們能夠正大光明地踩在地上的活兒,可以讓他們不再被瞧不起,也不用再忍受饑寒和冷眼,更不會在同樣的情況下無助失措。如果他們還是個男子漢的話,就該願意。”

陸鳴北看著這樣的她,有輕微的失神。

“而且……他們本性不壞,不是你說的嗎?”秦魚勾起唇角,“有你這句話保證,我就不信我的四萬塊錢收不回來。”

等繳清了手術的費用,陸華強和村長也聯系好了就近的殯儀館,知道秦魚拿出了幾萬塊錢繳清了手術費的事後,兩個長輩都是一陣無語,顯然他們早已商量好這筆錢要怎麽攤分,卻因為秦魚的果決而做廢了。

怕兩個人勸說她交出銀行卡賬號,秦魚連忙說自己累了,陸華強這時候才想起這也是剛進醫院不久的主兒,連忙讓陸鳴北把她送回去,還囑咐秦魚可以休息兩天,不用急著來學校。

兩人到秦魚家裏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一上樓,秦魚無語得看著像被賊光顧後的家,心想幸好她東西不多,這場面不需要收拾很久。

可沒想到陸鳴北卻進來了,顯然是對眼前這一幕毫不意外,他垂眸對秦魚說:“你去睡,我幫你收拾好再回去。”

“不好吧?這可是單身女性的公寓哦~”

“......”

陸鳴北決定無視她,自行開始收拾。

也幸好秦魚的內衣內褲都是掛在外面的,倒是免去了尷尬。

可不久後秦魚餘光瞥見陸鳴北彎腰撿起客廳的一個畫架的時候,她下意識就想出口提醒。

可陸鳴北動作很快,這時候已經把畫架連帶掉在地上的畫板都扶了起來。

只見半開的畫板上貼了一整面的白色素描紙,畫紙上一個男人正裸著上半身踩在船頭,下半身是留白的,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畫。

而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畫面上的男人是誰。

秦魚畫的很細,男人的濃眉、黑眸、鼻梁以及輕抿的嘴唇都被仔細勾勒出來了,還包括那筆直的脖頸、細長的鎖骨、隆起的胸肌......然後是六塊腹肌下方兩側的人魚線,被勾進了引人遐想的空白處停住了......甚至連身體和臉頰上的汗水,都被表現出來。

陸鳴北盯著紙面,捏住畫板邊緣的手指緊了又緊,他雖然對藝術什麽的天分不高,但畫面裏所表達出來的色氣,以及光想象到身後這個女人是用什麽樣的眼神來看他的,陸鳴北就忍不住下頷一緊,隨後穩穩得把畫板架好,回頭看她一眼。

他的眸在夜裏亮得驚人,讓秦魚瞬間想到了某種大型食肉動物。

她靠在廚房的墻壁上,這時候有些尷尬得咳了咳,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我不是故意留白的......是真的沒看過嘛......”

沒看過哪裏?

不用問也知道!

陸鳴北深吸一口氣,大步跨到門口,丟下一句“早點睡”,走了。

秦魚挑挑眉,有點意外他居然沒教訓自己。她緩緩走到畫架前,可惜地搖搖頭:“哎,什麽時候能再賣一個人情,讓我畫完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北北:你、你想得美!

魚魚:我想的(東西)是很美啊(無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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