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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真劇團·94·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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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天真劇團·94·已修

巨大的人頭蠕蟲鉆出地表,無數具滑膩、油潤、一環一環遞進的蠕蟲軀體交錯在灰霧之上,而美麗至極的女人頭閉著眼,長長彎曲的睫毛如同鋼鐵般泛著冷光,黑發垂在鬢發兩邊,披在腦後的軀體上,一頭頭蠕蟲肆意地穿梭於灰霧中。

牠們俱有幾十米高,身軀龐大到只不過平緩地蠕行就使得大地震動,身上混合著各色,當蠕蟲愈多,且都聚集到一處時,隨著呼吸灰霧被吸走,然後吐出白色的煙氣。

白煙僅僅存在幾息,散去過後就暴露出沼澤與林地,在灰霧被驅散的土地上,不見那些被異化成詭異恐怖模樣的動植物,從灰霧占據愈多的土地後,人們就再也不聞蟲聲鳥聲,它們受到影響在人類之前,當人們關註到時都早已銷聲匿跡。

灰霧中的一切都被異化,現代城市消失,巨大怪異的樹木若隱若現,卻在灰霧被驅散後全都不見。

人類曾存在、曾創造的文明痕跡全都被抹除,一切都是原始的狀態,深色的土壤裸露在外,水流清澈,沒有任何魚蝦水草和微生物,徒留巨大的蠕蟲蠕行過的痕跡,地表上有著許多洞窟,蠕蟲大多都是通過地底到達各個地方。

與之同時全面活躍起來的還有天真劇團。

劇團針對人類的演出僅在下午六點開啟,仍舊是持逃票券進入劇團中,而出來後會完全忘記劇目內容和過程遭遇,人類以尚且充足的人數填進來,只為了換取力量,希望有更多的同族能掌握神祇的力量,然後為他們族群的延續奉獻出所有。慘劇正在發生,犧牲正在發生。

而天真劇團的本體出現在灰霧之中,無數濃墨重彩的染料在世界這個大染缸中翻滾著,潑天油彩肆意塗抹,在覆蓋了灰霧之後就將其驅逐,也許在色彩深處演繹著什麽,因有無數道晦暗不明、詭異非常的投影坐在觀眾席上,沈默地觀看戲劇,縱使沒有洩露出任何氣息,卻不代表牠們真的不存在。

那是精彩絕倫的、以人類的認知決不可理解的戲劇,攜裹著巨大的惡意,卻又浩浩湯湯如河流般鋪開,席卷了無數個世界,肆意給它們帶去災難和毀滅,看著世界乃至世上的存在全都掙紮著求存,卻無法擺脫從其降臨時就註定的結局。

以‘美麗’為基,只要有存在能認知到美麗,只要能聽、能看、能感受到,就都會為那樣的概念或者說意識瘋狂,於是世界在瘋狂之中迎來破滅,作為灰礫被掠奪走一切所有。

人們無法理解任何現象,他們的所見全都是有限的、被封鎖的,巨型人頭蠕蟲,因為人類僅僅能聯想到蠕蟲,而無法知道其真實本體,色彩和油彩,因為人類的視野被隔絕被保護著,否則在真切看到的那一刻就全都喪失理智,就連軀體也會被消融,甚至連產生異化都來不及。

可是人類。

可是人類一邊自認低微一邊不甘現狀,他們總會對自我無限拔高,然後以俯瞰的視角看待所不及自身和族群的存在,以不擇手段的方式去奪取任何自己所想要的。

譬如說以絕非拯救的初心、以絕非大義的理想,覬覦神明的力量,貪婪又對自我能力認知不足,由此招致災難——

因為領袖和民眾腦子不清醒得千奇百怪,而其中最為慘烈的一座聖地直接化為空城,領袖信仰了邪丨教,或者說不是信仰,僅僅是想要獲得神的力量、讓自己成神,因此暗地裏展開血祭,到後來甚至公開進行祭祀和宣講,洗腦了許多底層民眾‘甘願’奉獻自身,以此喚醒他們信仰中的神祇,軍隊和民眾沖突,還有試圖獲得力量的上層人之間的矛盾,最終理所當然地失敗,而整個聖地中的人近乎死傷殆盡。

分明神祇給予了人類存活和文明延續的餘地,從前給他們留下了還能進行栽種的土地,而聖地和倒影世界中也能有所產出,足夠他們維持日常生活和制造各類物資,可除了倒影世界被強制平和,聖地卻接連破滅了許多座。

人心貪婪,也許只除了領主特權外,使任何人平等的強權是一件好事。

……

在無窮無盡的灰霧之中,系統光團到處飄蕩著,它有點好奇,[沒有關系嗎?]

是說那些巨型人頭蠕蟲和天真劇團的出現,牠們正在驅散灰霧,會對自己的試煉者-鶴原有影響嗎?

鶴原搖了搖頭,她站在一片沼澤上,卻沒有真實地踩在地面,身後長長的黑發隨動作晃動,輕輕的風吹著,而她的眼眸裏盈著如照在霧中的藍灰色月光,暗沈又霧蒙蒙地沒有任何光亮。

她仍舊是虛弱蒼白的外表,可是許多微薄至極的藍灰色霧氣擁簇在身邊,拂在灰色的衣擺上,無機地游動流淌著,沒有任何濕潤氣息,僅僅裝飾,卻令她的氣勢變得尤為強盛恐怖。

鶴原是很不愛說話的模樣,沈默寡言,情緒卻又始終平靜,但她是會回應的,慢慢地開口道:“就這樣。”在她的計劃之中,天母和天真劇團都是【快樂家】的所屬,與所有鶴原之間具備有鏈接不同,牠們是相對獨立的。

“【快樂家】不能進來,也不能讓她陷入瘋狂中。”她的語聲很輕,卻又包含了極其多的意味,除去為【快樂家】的考慮外,還有人類也需要保持一點希望,如果所見完全晦暗無光,那麽也許就會輕易絕望。

風聲在這沼澤與林地間響起,穿梭過又回蕩著。

在現實世界中,橫濱周邊的區域逐漸被清理出,與東京之間的道路被連通。

早在之前各國的異能組織就聯合起來,哪怕是武裝偵探社獨自所掌握的信息,也會在得到確切驗證後公布出來,於是在東京,埃德加·愛倫·坡接到了任務,需要他去找到一個人,或者說非人的存在,而且數量也不一定是一。

到處都是擁擠的,埃德加比之從前更不愛出門,但是江戶川亂步和他聯絡……所為的事情重要,容不得他拒絕,就只好搖搖晃晃地走出組合的駐地。

才跨出門就想要回去了,因為人很多,很多人,到處都是人,駐地外的道路上都臥著人,甚至門邊就有一個,還想要來抓他的褲腳,埃德加猛然收回腿,以遠超平常行動速度地轉身關門上鎖,然後就開始了沈思。

這樣的狀況,該要如何去找人呢?

等安室透從隱蔽通道到時,去埃德加慣常待的房間裏沒找到人,找了一圈後發現他站在樓下大門邊,彎曲的黑發覆眼,嚴實地遮住了半張面龐,好像深思著什麽的樣子,但他能看出這位異能者先生渾身上下散發著的是頹喪且自閉的氣息。

他略微帶點兒詫異,揚聲喚道:“埃德加?”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埃德加從自己的思維中喚出來,他慢吞吞地仰頭,不知道是怎麽從濃密的發絲間看到人的,辨認出了對方,就緩慢地點了下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埃德加走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路過等在門邊的安室透,“安室君。”埃德加聽到自己幹巴巴、毫無起伏的回應,因上半張臉始終被掩藏在發絲下,導致看起來生人勿進,但實際是有些社交恐懼癥。

和安室透一起進到昏暗的室內,他有些不想說話,坐在鋪滿稿紙的桌前又開始發呆。

安室透對他今天的反常好奇,溫和地笑著問道:“埃德加,你今天怎麽了?”突然之間想出去做什麽?

他和埃德加·愛倫·坡之間相處的時間不短。

黑衣組織早已經覆滅了,雖然在永夜國度成立後與之合作交易還令組織繁榮了一段時間,但其實都是假象,因為組織接過了對吸血鬼的研究,引發諸多異能者不滿,到後來就逐步被清理,由於灰霧侵占土地,導致組織成員和外人的交流直線提高,暴露風險增大,於是各個基地接連被拔除。

組織花費數年經歷和許多金錢培養的殺手們,不是在清理過程中直接殞命,就是消失無蹤,研究員們的待遇不知,總之關乎他們的消息不會流傳到明面上,哪怕神已降臨、災難接踵而至,世界上的黑暗面仍舊不少,而少部分無辜者也需要回到社會中繼續生活。

安室透早在之前就有預感,琴酒和貝爾摩德,他們也許早已不是黑衣組織背後‘那位先生’的爪牙,但只有琴酒下落不明,貝爾摩德的話,在組織中的臥底都陸續回到各自原本的組織時就向日本公安投誠。

而他自己在回到公安部門、恢覆身份後,沒有接過公安內部將嘉獎他的職務,而是以功績作為階梯向上探知異能者的信息,因被信任,且被賦予了權限,就得知了異能者的存在,隨後也對各個異能組織有了了解。

最終安室透則定了埃德加·愛倫·坡這位組合成員,先是從資料中對其人的性情有所了解,其次向上申請,作為助理為對方處理一些事務,從日常瑣事做起,直到能參與進異能者的事務中。

因灰霧擴散初期組合成員被征調,部分成員耽擱在日本,沒有回美國,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挪位置,最主要的還是埃德加的異能力是將人困在自己所寫的小說裏,縱使危險程度有限,但也不容忽視。

國外的異能組織本來應由異能特務科負責接待,但異能特務科在橫濱,日本的異能者大多集中在橫濱,也是因此在東京的組合成員被邀請留下,以避免突發情況,也許在有些時候,異能者面對危機比普通人更有優勢,能更快地穩定事態。

東京警視廳和組合首領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溝通,最後確定他們留在東京駐守,避免意外情況發生。

由於東京本土的異能者不多,身份或意識上有些問題,因此安室透主動向上申請與組合成員溝通交流,著實解決了個大問題,他也就被正式派去,而對於組合成員而言,之前許多接待人都不太合格,也就安室透來了後,性情溫和風趣幽默,能輕易和組合成員相處得好。

中間還有一件事是當灰霧再次擴散時,東京與聖地、橫濱之間的聯系全斷,因他與異能者組織-組合成員之間的相處友好,他的重要性就再次被提高,獲得了更多的權限。

埃德加反應遲緩地擡頭,整個人看起來陰沈極了,但安室透相當習慣,甚至於爽朗地笑著,他把燈又打開了一盞,室內環境才變得明亮一點,倚靠在桌邊,由於沒等到答案他還挑眉再‘嗯?’了一聲。

失去了浣熊,別的組織成員都不在,沒有安全感,埃德加有氣無力地道:“……亂步先生讓我找線索。”

“為什麽亂步先生會說我一定找得到異常呢?”

與神有關的異常,被亂步先生認定很顯眼,一眼就可以分辨得出。

但是,亂步先生究竟有沒有考慮到他根本連門都出不去,更不會和人交流,自閉到只能待在這處駐地中。

安室透也對那位亂步先生有所耳聞,當然除了公安內部的資料外,更多是由埃德加講述,他自述他們是對手,連‘一生之敵’這樣的形容都用上了,必須要對方承認他的推理能力,不過這些話在熟谙人心的安室透聽來,對方應該全然不在意,只有埃德加對之前的失敗耿耿於懷。

他的思維轉到‘異常’上,就聽見埃德加繼續說:“‘與神有關’這是亂步先生的原話,他預見了什麽,從不知何處知悉了隱秘,所以才如此肯定,依照他的能力,推斷絕不會出錯。”

埃德加單方面地將江戶川亂步視作為勢均力敵的對手,自然是信服且崇拜其人的推理能力的,他沈吟著不說話。

兩人之間沈默了會兒,而安室透想起了最初的梅雨季,還有雨夜中的蛙聲,到後來昆蟲動物消失於霧中,大部分植物也消失,包括那些認知和記憶上的改變……還有鶴原身上的異常,他因靠近鶴原,從而成為了她的‘代行者’。

他還想到了,在人類從神那裏獲得力量,第一次驅逐灰霧時,橫濱和東京之間的聯絡恢覆,而那位參與過許多重要計劃的江戶川亂步說在這裏一定有與神有關的異常,近乎是肯定的口吻,其必然是知悉部分真相。

作者有話說:

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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