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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世界之下·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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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世界之下·70

在全球性質的災難發生以後,橫濱哪怕每日肅清犯罪也仍有惡劣事件發生的這時,一身白大褂的潦倒醫生難得外出,行走在各個擁擠的道路,他看到滿街都是人,看到那些人們窘迫艱難地生存,而當擡頭時望見高樓。

高樓上的情形似乎未有怎樣改變,外置電梯上下運轉,白領行走在樓棟間,仍有人出行時列著車隊、前呼後擁,看起來的確沒有怎麽改變。

這些非原住民的外來者被叫做流民,在城市住房完全飽和以後(廉租房乃至舊居民區、地下室和那些倉庫裏的大通鋪全都被占滿再沒有多的),許多人被迫流落街頭,白天抱著被褥行李游蕩在街上,希冀能找到工作(這是絕無可能的,被騙除外),晚上就隨意找個房檐睡下,一旦刮風下雨就只能靠身體硬捱。

其實政府也有對策,已經把橫濱多餘的土地全部規劃,像是那些荒地和因各種原因廢棄的工地等,全都開工要麽建造工廠要麽建造極為狹小的住房,既能提供工作也能在完工後開始生產物資和安置流民,但各個建築工地都快要完工,況且被遷移來的人數實在太多。

日本總人口早已上億,在此前的灰霧蔓延和全球災難時期損失了部分,然而當幸存的幾千萬人口全都湧入位於關東和中部地區的城市,哪怕還有處於異空間的聖地分擔了部分人口,可各個城市內部仍舊擁擠不堪,物資供應也極其有限,只能勉強保障城市中多出的那部分人口的存活,譬如說一天一個面包,用消防車或消防栓放水。

雖然政府盡力了,然而這個世界上盛行的規則仍未被打破,資本仍舊占據首位,於是看起來就是人群被劃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在社會最下層艱難生存,中間是一層看似纖薄卻完全無法打破的隔閡,另一部分人仍在繼續之前的生活——

在規則沒有被完全徹底地破壞時,資本永遠不會向下流動,而只會不斷向上匯聚,他知道處於社會最頂層的那部分人們,他們仍舊紙醉金迷,會為寶石奇物一擲千金,而他在中部的位置,仰頭看著他們,低頭時所見又是普通人的現實。

巨大的反差全都呈現在一座城市中,因此造成他此時的恍惚心態,哪怕從前就認知到世界的真相,然而再次親眼看到這一幕,仍是不可避免有所動容。

中層階級以下的人們日子難過,即便是這座城市中的原住民也有不少因各種原因和壓迫而被迫流落街頭,縱使港口Mafia並非慈善組織,但就他所看到的政府內部統計出的捐贈清單,連他惺惺作態捐贈出的物資竟能位列榜首,可見現實情形究竟如何。

紫紅色的眸子註視著他們一會兒就收回,外貌潦倒的醫生垂頭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望著身邊的幼女,哀切地道:“愛麗絲醬,這可真是……”他想感慨什麽呢?

他沒說出話,搖了搖頭繼續走在路上,不過沒走出多遠就意識到這樣落魄醫生帶著幼女的組合有些不妙,倒不是說那些隱含惡意的視線,而是他看到一對父女,那是個不被愛的孩子,而她的父親似乎要帶著她過來,看那姿態和神情是想把女兒賣給他、賣個好價錢,而這顯然不是個例。

嚴峻的世態下類似事件屢見不鮮,他應該有所認知,但森鷗外停住步伐,他不打算就這樣出行了,在文書上看到事件描述和親眼所見現實中所發生的事情帶來的感觀全然不同,他還有幾分良知未有泯滅。

最終是乘車到達他的目的地,揮退了想跟上來的下屬,他獨自走進看起來荒廢的別墅區,但他知道從前這裏有多少人來往,尤其當‘許願機’被開啟時,多少政要權貴全都湧來這處,只為了爭奪一個許願名額。

但當‘許願機’被宣告報廢以後,那些人為制造的輝煌全都落幕,而這一切興亡盛衰全都系於一人——他的妹妹,森加奈。

那個孩子她的異能[醜陋的怪物],作用為許願,而愛意是唯一能驅使它運作的燃料,向她許下不同程度的願望,都需要燃燒定額的、充足的愛意,在當初,他們都以為這一個機器是永遠都不會損毀的。

走進荒廢已久的別墅區以後,森鷗外對各處的環境布置都有很熟悉,哪怕只來過一次,並且只看望了妹妹一眼,但在到來之前他查了無數資料,認真了解了每一處,他仍能回想起那時。

他也不過青年,意氣風發,他來看這個孩子,在出發之前有想過要不要帶走她,哪怕所需付出的代價極大,但只要妹妹表達出不願意繼續被許願的生活,他都能扛下一切壓力給她自由。

可是被擁簇在人群中的妹妹,在她明亮的眼中有極致的幸福和滿足,她沈浸在虛假的愛意當中,在他問及要不要和他走時。

森加奈。

她眼底盛著虛幻的情感卻顯得熠熠生輝,那個柔弱膽怯的孩子說:“哥哥,我想要那些愛。”她分得清真實和虛假,但也許那層隔閡早已被她刻意地模糊,她需要愛,需要‘被需要’,然而這份需求在她的家庭中永遠不會被滿足。

森鷗外對她的愛很少,僅有幾分,僅有那麽一時的沖動,而父親和母親,他們更加不在意森加奈,也只有在她成為‘許願機’被眾人追捧以後才會需要她來幫忙滿足那些人們的願望,但同時也有失望和輕賤。

在那時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麽她的異能力是[醜陋的怪物],因她渴求著愛,而她本身卻是醜陋的怪物,哪怕獻祭自身也要強求愛意,如此扭曲而又可悲。

她和那些人們的願望是雙向的,在最初他們都以為這份強大的異能力只需要愛意作為燃料驅動,卻沒想到‘許願機’有著上限,當所承接和完成的願望超出某個界限,森加奈失控了。

於是在那次見面後,森鷗外再次得到的有關妹妹的消息,是她的死亡通知。

這是一個陰天,雲層遮蔽了天上的陽光,涼風從身邊刮過,吹動了他身上的大褂和鬢發,森鷗外看向這一切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站在當初望著妹妹的那個地點,又擡步向她生前所居住的地方走去,但他記得的那裏……

荒廢的別墅區中有一棟建築被損毀得完全,他走過園林就看到了那殘垣斷壁,哪怕青苔爬了滿地,草莖在石縫間生長,許多痕跡都已消失或被覆蓋,但仍能看出當初的破壞有多徹底,看起來似乎是由大爆炸造成的,但從那些四處分散的建築殘渣上看,顯然還有別的情況。

愛麗絲早就松開了他的手,四處看著,不時彎下腰去觸摸或者查看什麽,她不再笑和鬧,顯得太過平靜安靜,站在一片廢墟之上四望,想要找到森加奈曾經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卻不可得。

時間已過去了太久,無論是想要怎麽,都已經太遲。

發生在遙遠過去的事情無法挽回,就像是逝去在過往時光中的人不可再回來,人死不能覆生,時間不可能倒流回退,那麽,那位多明尼卡·肯特究竟是誰呢?

風吹動身後的園林裏生長茂盛的竹林,許多細小的葉子相互摩擦著發出簌簌聲響,一瞬間好似喧鬧,風裏還有著竹葉的清香,帶著久遠的歲月味道,而在他眼前是不可觸及的過去,也許在當初還有什麽殘留,但現在一切皆不可追索。

森鷗外略微彎腰,向愛麗絲伸出手,“來吧,我們該回去了。”

一身紅裙子、金發藍眼的幼女蹦蹦跳跳地過來,他們牽住手。

在從前很多個午後他們就像是這樣慢慢地走著,她也熱烈過,會展露滿足的、歡欣的笑容,但她不會任意發脾氣,總是包容得像是沒有絲毫底線,她太過依賴身邊的人,甘心情願為他們付出一切,而只要他們在她身邊、給予她愛。

森加奈沒有自我,她的一切都像是為愛而生,但是牽著愛麗絲從這裏走出去,森鷗外回過頭看一眼,他想難道真的會有人沒有自我嗎?其必不可能,而這是他從前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回到港口Mafia總部大樓以後,仍舊如往常般處理組織事務,當他找到彼時在森加奈身邊負責照顧她的人時,才逐漸了解到從她失控到死亡期間發生的事情。

在當時森加奈的異能力已經超出限制,也許需要保養休息一段時間,但當這個消息被傳出,她敏銳察覺到圍繞自己身邊的愛有了變化,於是強行使用異能力,以維持那部分來自外界來自他人的愛,在當初的確穩固了一部分前來許願的人們繼續向她傾註愛意,她的異能力也在正常運行,然而她的失控太快、也完全無法逆轉。

‘許願機’還在運作,與此同時森加奈的理性開始崩毀,就好像短暫幾天時間裏,她因異能力反噬喪失一切理智,隨之身軀開始變化,逐漸變作為名副其實的‘醜陋的怪物’。

他找到的那人是察覺到不對因而從別墅區裏逃出來,不知道當時的負責人是如何處理的(其人迷失在灰霧中),到最後是一場大爆炸徹底埋葬了那頭怪物。

代號‘許願機’的森加奈,她的存在官方也是知道的,知悉具體情況的人不多,而依照森鷗外從各處搜尋來的材料和記錄,足以證明在當時沒有人救出森加奈。

作者有話說:

唔,這只妹和隔壁妹(櫻崽)的異能力名字相同,其實異能力[醜陋的怪物]最初是給多明尼卡的設定,只不過先寫櫻崽,有點想不到合適的異能力名字,所以挪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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