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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無知者·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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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無知者·62

最終是琴酒來通知安室透,他在天母聖堂所在的這片荒野上發現了隱秘線索,這一任務強調了只能由他們二人來完成,因而無法帶著其他人手前去,就連一貫跟在琴酒身後的伏特加都未有參與進來。

黃昏時暗沈的夜幕半遮半掩,琴酒邁著堅定穩固的步伐走在前方,他對目的地十分清晰了然,哪怕這片荒野上的草木詭異地枯黃,除了些微雜草,連能定位自己所在位置的樹木都沒有,走進來沒有多遠就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但這不對勁,作為公安/情報人員,安室透當然接受過相關訓練,然而走入這裏卻不可避免失去方向,哪怕再警惕、在腦海中模擬自己所走的路徑,還是會在走出某個距離後那些思維猛然斷裂……是神所具備的精神影響!

安室透略慢琴酒一步,他看著斜前方的身影,目中隱晦地帶了警惕戒備,他率先打破靜謐,“琴酒,我們到底是要去哪,你知道目的地嗎?”這是試探,試探琴酒到底還是不是琴酒,難道他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迷失了嗎?

琴酒聞言只不過略向後一瞥,不在乎他現在是什麽表情或狀態,步伐終於減緩了點,拿出一根香煙點上,噙在嘴邊,他說道:“‘天女’。”

夜幕全然降下,他咬著的那點星火分外明顯,安室透臉上詫異,不太理解,“天女?”

那是什麽?但他陡然間就想到,所謂天母教團,信仰、供奉著天母(人類共同的母親),那麽天女是與天母有著關聯?

黑暗是最佳的遮掩,琴酒目註著前方略微擡眼,從帽檐下淩亂的發隙間,他看到遠處一行人走過,他們灰袍赤足,然而在他的眼中卻化作一只只蝴蝶、蜜蜂或花草的形象,也許是他們異化了,也許是他異化了,而更大可能是他們全都產生了某種異變。

琴酒咬著煙蒂,臉上的神情愈來愈嚴酷冰冷,然而那雙濃綠到暗沈的眼底卻湧現出難言的瘋狂扭曲,突兀地哼笑一聲,安室透不解其意,而他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站了好半晌,連煙也早就被掐滅,琴酒道:“他們走了。”

他再次率先向一個方向走去,安室透緊跟他步伐,卻不合時宜地想到……在這樣詭異昏黑的夜裏,他作為代行者,哪怕獲得了鶴原的眷顧被略微強化的身體素質,也無法看得太遠,那麽琴酒是為什麽看得呢?

安室透想到了他一直有意無意忽略的一點——琴酒才是最早與鶴原搭檔的人,他真的沒有任何發現、不知道鶴原身上的異常嗎?

荒野之上逐漸風吹,琴酒走到一處就停下了步伐,安室透看去,敏銳察覺到四周起了微薄的霧氣,而在霧中又有藍灰色的月光照下,借著微弱的光亮,他看清了——

那是一處秘密的洞窟。

之前天色昏黃、站在遠處時完全看不見,但現在他看到洞窟鋪開在地表上,直徑足足有十幾米長,而通往的地底深處全然無光。

琴酒沒有多說,直接翻身跳下,安室透縱使有著懷疑(有了琴酒或許也受到鶴原的影響的猜測),在謹慎思考了下會不會遭遇危險才緊隨其後,洞窟似乎很深,從他們跳下到落地過了幾十秒,然而在墜底時卻沒受到什麽沖擊,直直站在洞窟底部。

身體詭異地僵直保持了十多秒才解除,安室透還有些不適應身體,在之前除了霧氣照亮近乎什麽都看不到,而到了洞窟底部,卻有莫名的光亮,雖說比白日的光照度差點,但也能看清許多事物,就比如說這條雙向延伸出去的長長洞窟,和當時地表上的洞窟一樣,直徑極為可觀,也就導致站在這裏會感到自身極為微小,還有地上和墻壁上那些怪異的一環一環的痕跡。

很像是被什麽柔軟的、可伸縮的材質反覆摩挲打磨才能形成的紋路,上手摸了一下,似乎還有略微粘稠的東西粘在手上,但肉眼卻無法看見,刻意擡腳感受時,他感到腳底也黏上了那種東西。

他想了想,認為機械建造的猜測不太可能,因為整個洞窟四周的痕跡都是連在一起的,並沒有刻意銜接的痕跡,但是要怎麽做才能達到這個效果?

一定有問題。

略微昏暗的環境中,那雙藍色的眼眸深處愈發警惕了,他再仔細地查看了那些環狀痕跡,意識到了最大的異常,他不應該猜測這些痕跡都是人為,就像是不應該猜測天母和‘天女’都是人/人形,不能以人類的認知估量牠們。

鶴原以人的形貌出現不過是一個選擇,是為了更好地達成目的,卻不意味著神的本體是人形。

神的存在是未知、強大、恐怖的,哪怕僅僅使用力量,也能輕易造成各種現象,就像是當時籠罩東京的大霧、霧中奇詭恐怖的場景、灰霧擴散至全球、天母對信徒的精神影響……自然也包括洞窟這樣的環境。

他既然已知世界正在被改造成適宜鶴原真身降臨的環境,那麽有更多的存在到來於此,牠們又為何不會建造自己的宜居環境?

當遮蔽自己視線的陰翳都散去,是他自認為作為灰霧之主的代行者而太過傲慢了,他只著眼遠望人類整體的未來,卻忘了看一看腳下,也就導致忽略了太多的線索。

他平靜地想,天母是人嗎?不,牠的本質絕對非人,‘天女’是人嗎?不一定,也許牠根本沒有選擇人形,而是以另外的能被人類認知的形象降臨。

當他有了這樣的覺悟後,安室透就察覺到洞窟中突然湧出了風,但這和鶴原身邊一貫游蕩的風不同,帶著絲絲土腥氣,還有一種令人本能地惡心反胃的氣息,不知何時他和琴酒分開了,而對方消失得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前後都不見。

安室透把槍從後腰處拔出,在這條長長的沒有任何遮蔽的洞窟中,他意識到了什麽,把身體緊貼在墻壁上,隨之就聽到巨大的、以極快的速度傳播而來的轟隆聲響。

它就像是雷聲一樣響在耳畔,讓他的意識都略微渙散,然後逐漸感受到墻壁、洞窟的震動,一緊一縮,就像是節奏的脈動,當他收束視線擡頭時,終於看到——

一張巨大的人臉湊近,和洞窟的直徑一樣有十幾米高,那是張極盡美麗的女人臉,牠閉著眼睛,好像停止蠕動但仍在呼吸的蠕蟲那樣,頭顱一緊一縮,一時鼓脹一時緊縮,位置也一下前伸一下後縮。

但似乎察覺到了外來者,那長長且彎曲的眼睫顫動,而安室透毫不懷疑那泛著鋼鐵般堅冷寒光的睫毛都能把他劃成碎塊,當然了更大可能是當牠張口,就能完全徹底地把他吞吃下去,那張面龐也十分詭異,帶來極度的眩暈和惡心感。

安室透還有最後一點理智,趁著牠還沒睜眼直接開槍。

然後。

如同做了一個恐怖至極的噩夢,安室透猛然驚醒,四下天明,他站在昨夜到來的那片荒野上,腳下踩著幹枯焦黃的雜草,四周不見任何樹木,但他回過身能看到自己來時踏出的痕跡。

草葉上沾著露水,像是昨夜裏下過雨過起了霧,被太陽一曬就蒸發,蒸騰起微薄的白霧,也就愈發突出不真實感。

安室透脊背略微彎曲,一只手用力地捂著胃的位置,他感到惡心反胃,嘔吐感空前強烈,然而率先查看的時候別在腰後的槍,他看到保險栓被拉開,彈夾已經空了,沒有任何一發子彈。

在突如其來巨大的恍惚和眩暈中,那種被徹徹底底碾壓,身體被擠壓變形、內臟全部被破壞、碎掉的骨頭刺破皮膚,而內裏的臟器、脂肪和肌肉從各個破口中被擠出,哪怕被頭部被擠壓成碎片,腦漿混著血液流出,他仍然有意識感到惡心想吐的感覺再次湧上——

想不停地嘔吐,把胃袋嘔吐出,把內臟心肺肝腎和喉管全都嘔吐出,把自己身體裏的每一點東西包括血肉和骨頭全都吐出來,它們都令他感到惡心不適。

想嘔吐,它們已經被碾碎、不屬於他了;

想嘔吐,構成一個人的真實的血肉好惡心;

想嘔吐,他太飽了、太撐了,那些東西都太多了;

想嘔吐,好重,好腥臭,好疲憊,好困;

想嘔吐,他也想倒在地上,像蠕蟲那樣蠕動;

想嘔吐,他感到自己心臟和血脈的震動,它們的節奏就像是蠕蟲那樣,一環一環地產生遞進……

……

惡心,好想嘔吐。

在他的眼前還不斷晃過那顆巨大頭顱後混雜了各種顏色,一環一環的,油潤、滑膩、惡心的蠕蟲軀體。

牠沒有睜開眼,而是毫不在意地碾壓而過,粉碎了自己的身軀,連著他的意識一同碾碎,只有僅剩的一點存在黏在牠身上,跟隨牠一同蠕動前行,牠還在不停地擴大這處地下洞窟。

那是一頭巨型人頭蠕蟲,天女是巨型人頭蠕蟲。

在他想匍匐在地時,突然望見了一雙黑色皮鞋,還有那片濃黑的衣擺,安室透擡臉。

他的臉龐顯得怪異扭曲至極,就像是皮囊下藏著鼓鼓脹脹的什麽,它十分凸出,令安室透的面龐都變形,最中間的部位高高鼓起,眼睛被扯著向兩邊分開,口鼻被擴寬,而那東西就快要突破人體的限制沖出來。

琴酒彎下腰仔細打量了下他,眼底意味不明,最終直接拿槍托砸在他後頸,他就失去了意識,也許還有另一力量在作用,令他的外貌緩慢恢覆,那些異常終究消失。

只剩一身黑風衣的銀發男人站在這片荒野上,任由風吹過,他冷笑了聲,“你就讓我看這種醜東西?”

未舉行升天/飛升儀式的天女竟是巨型人頭蠕蟲的模樣,詭異恐怖得令心理承受能力不錯的波本都無法抵抗那樣的汙染,而如果說他……

琴酒看著腳下這片大地沈默不語,似乎能觀察到天女在地下的運動軌跡,許久後低沈冷漠道:“鶴原,你看到牠了,然後呢?”

鶴原和天母是有著關聯但獨立的意識,從各種線索都可以發現這一點,而他到達橫濱本就是鶴原的意志。

行走在鏈接高維和現實世界的沼澤與林地間的鶴原擡頭,她晦暗無光的眼眸看到了這裏,很輕地道:“只不過是好奇。”

天母是沒有實體的,但她好奇天女的形象,所以令她視線另外的延伸前往。

她在想,【快樂家】是有趣的存在。

感知到【不合格死人書】的想法,所有鶴原都鏈接一處的意志中,有一道意志極其高昂歡欣,祂無比瘋癲,但無比強盛、恐怖,而祂的主意識正在向這個世界靠近,祂終將抵達於此,當然,會是別的禮物先行到達。

作者有話說:

上班第一天,一大早上激情三千五(豎大拇指.jpg)

還有個開心的事,雖然下本都還沒寫,但是已經把下下本要寫的定下了呢!不是預收和選項當中的任何一個,是昨天激情寫下的新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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