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無知者·51

關燈
第51章 無知者·51

被灰霧的力量反噬致使失明的馬克·吐溫被帶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然而有效信息少得可憐,基本都是此前已知的情報,哪怕知悉了那位外來神祇原本世界是什麽樣,他們也無法對此做出任何舉動。

他的小組很快解散,最開始各個積極參與進來的人員都散開,獨留馬克一人站在室內,他聽著仍回響在耳畔的風聲。

這個橘發青年擡手撩了把自己的頭發,他閉著眼‘看’向似乎是窗戶的方向,宛如自言自語般道:“那有什麽關系呢?在他們都還無知的時候,我註視到了祂。”還穿越那片燦金色的光輝,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模樣。

‘我來,我見,我征服’,這就是冒險的意義,而顯然他攀上了一座高峰,能被神所眷顧,更甚看到祂的世界,也許對那些人來說毫無意義,對在災難下延續人類文明毫無意義,但他很能調節自己的心情,而當思想開闊後,他當然自豪於這一堅持和舉動。

馬克仍放在頭上的手向下,所摸到的就是遮在眼上的紗布,他的眼睛用過了藥,之前的流血狀況也已止住了,但顯然在全面檢查過後,他們認為他的眼睛包括異能或許都已廢掉,現下組合裏也只有露西來看他。

紗布下的眼睛眨動,明明視野受限,但在馬克的感知中卻能形成完整的外界畫面,他此時就‘看到’紅發少女叉著腰站在門邊,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臭,但其實藏著一絲關懷卻別扭地掩飾著。

“明明早就接到消息,團長到現在都還沒來看你……”聽起來是很嘲諷的話。

馬克毫不受影響地臉上露出爽朗明快的笑容,哪怕自己之前聲帶撕裂,導致說話聲音嘶啞且費力,也還是要回擊過去,“哦!我知道了,然後呢?”

“誒?然後?!”

然後還有什麽然後嗎?露西一臉怒色,看起來就像是要炸毛了一樣,“我說、我說你是個笨蛋嗎?!”

要是不是個笨蛋的話,就該知道這個組織不怎麽樣、成員也不怎麽樣了吧,也就只有她才關註他的情況,她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裏拎著果籃和自己紮的花,全都借蓬松揚起的裙擺遮蓋著……哪怕知道馬克可能看不到,她還是藏著自己的關心,而話語全都刺巴巴的,完全令人感受不到那份關心。

露西內心敏感,明明馬克也沒有回什麽很激烈的話,她卻微微紅了眼眶,自己的情緒反倒低落了,擡頭看一眼馬克眼睛上纏著的紗布,然後就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把她帶來的果籃和花束放在床頭對面的櫃子上。

擡起手臂交叉地支在腦後,馬克就裝作自己什麽都看不到,好整以暇地看著露西動作,而當露西轉身、就要出去時,一身黑色牧師裝的納撒尼爾·霍桑出現在病房門口,盯著室內的兩人,平淡道:“她的意思是,她關心你。”

一眼掃過就看到了顯然是露西帶來的東西,唇畔微不可查地帶了笑意,“確實很關心,還給你帶了果籃和花。”

在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帶來的驚嚇過後,露西就感到羞惱的情緒直沖頭腦,立時炸了毛,咬牙切齒地道:“我說,別以為我是個好人,我不過是可憐馬克罷了……”但是話語才到這裏,就意識到也許會刺傷對方,猛然回過頭看他。

年少的女孩根本不能完全遮掩自己的情緒,眼底藏著小心翼翼和愧疚,任誰都能看出她的別扭來,也許下一刻就會眼睛通紅落下淚來。

說實在對這樣的孩子有些無奈,而在往常也沒有怎麽和她相處過,不知道也不關心竟然是這樣的性情……明明此前的短暫相處算不上愉快,可是在這樣的時刻,露西卻是第一個來看他的人,還帶了東西來。

馬克沈吟著,沒會兒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幾分,露西少女還惴惴不安地等他的回應,就好像絕望地等待審判一樣,也許她會繼續被排斥,又或者將迎來的是漠視這樣能擊垮一個人自尊和信念的回應。

因為不安,於是緊張到好似耳中的心跳聲都顯得轟鳴劇烈,露西捏在身後的掌心都出了汗,在她無助的註視中,馬克放下手轉為摸著下頜,道:“那我很感激哦!”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露西僵在了原地,她聽見馬克繼續說著:“露西少女還真是好心呢,我好感動,非常感謝。”橘發青年好似能看見一般向著露西的方向略微彎腰,是一個表達友好、平視的姿態。

露西睜大了雙眼,她的眼睛也是清澈明亮的綠瞳,然而此刻因受驚而緊縮著,差一點就懷疑馬克其實沒有失明是騙自己,但他眼睛上裹著的紗布很厚,彎腰朝向的方向也和她的位置有些偏差,所以是她多想了吧,馬克知道她在這個位置只是意外……

那雙綠瞳就如同被水洗過一般,但露西還是有些別扭忸怩,身後的手捏著裙子,虛張聲勢地道:“沒、沒關系,不用謝啦,”她偏過頭去,然而在面龐上卻不可抑制地揚起一抹略帶開心且滿足的笑容。

“你看你自己現在!想必醫生有很為你感到苦惱吧,才檢查完上過藥就站起來,你以為自己的身體很好、不會受傷嗎?”

語氣兇巴巴地,其實是在掩飾自己的情緒,露西也不怕組合的正式成員了,不顧自己的身份都還只是實習,推著馬克讓他坐在床榻上。

雖然當時被送回來時糊了一身血,看著情況嚴重,其實都還好,要論身體素質是無論如何都要比露西強的,但馬克非常順從地坐在床邊,隨性散漫地晃著小腿,然後手中就接到了一只裝著熱水的水杯,還有果子,還有花……

他歪著頭,發頂的呆毛也跟著晃晃,看著露西像是想把什麽東西都塞在他懷裏,立馬動作敏捷地把手中和手邊的東西放回床邊櫃上,他舉起手投降,“拿不下、足夠了,感謝露西小姐的好意。”

然後不知哪裏就又惹得露西炸毛,氣沖沖地走了,馬克躍下地,在納撒尼爾的註視下繞開一切障礙物走到他面前。

牧師裝的男人擡手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鏡框,眼神微動,但什麽話都沒有說出口,馬克很明白他意思地點頭做出肯定。

在剛才那會兒,他病房裏的監控就已替換了,但還是非常謹慎地沒有開口交流,好似只是組合成員來看過了馬克,表達一下關心,之後就冷待著兩方都沒有動靜,最終組合團長給了這位‘退役成員’一大筆費用,送他回國了。

……

橫濱。

江戶川亂步隨意地走在街頭,他在這個時候出門,只不過是想偶遇和自己玩過幾次的天真少女。

明明已經在一起玩耍過好幾次,然而到現在他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或者說——是她沒有名字,不需要名字、不必要名字,於是每次都讓他的思想意識受影響,記不起問名字的話。

他邁著大步子走在街上,看著腳下的磚面突然陷入出神中,他好像有想到什麽,但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看了好一會兒平平無奇的地磚才擡起頭,非常莫名地摘下帽子揉幾下自己的頭發。

又是那種奇怪的感受,就好像自己的意識已經受影響非常之深,在遇到一些問題和疑點時已無法進行[超推理],思維非常受限,當然普通的事件仍是一眼就可以得到答案,只有那些有關於神的線索他總是想不明白。

但是江戶川亂步想,也許想不明白才是正確的,他不應該深究,保持目前這個狀態就好,因為他知道的,一旦深究、一旦真正能理解那樣的存在,那麽也就意味著他也被同化了,到那時越過界限的他就再不能回到[人類]中。

理智對後果非常清楚是一回事,但真正的所想所做又是一回事,他埋頭還想繼續順著之前的思維推理下去,忽地呼吸停滯了一瞬間,在他餘光中掠過一片熟悉的裙擺。

一下破功的偵探服青年像是要跳起來那樣,活力滿滿地向來人招呼:“你來啦!”

他擡起頭,碧綠的眼中清晰映著一道快樂的身影,被他招呼的年輕女孩子回身,她也招招手,邁著歡快無比的步伐過來,“亂步!”

她好快樂,像是小鳥那樣飛過來、跳躍在他身邊,有潔白的羽翼、纖細的腿爪,但是等她一湊過來,支在面前的好看面龐上洋溢著笑,江戶川亂步立時就不在意自己剛才想了什麽,同樣臉上是大大的笑容,但是他埋怨道:“我今天找你好久都找不到。”

江戶川亂步把拿在手中的帽子重新戴回頭上,然後叉著腰,他想了想,“我要和你說一件事,換個地方聊吧。”

牽著女孩子的手就往一個方向走去,雖然很多時候是不認路,但是對目的非常明晰、非常想要去到的地方,哪怕單純地依靠推理能力也是能找到的。

在之前表現得嚴肅,但其實路上還是結伴去買了許多小玩具和零食,江戶川亂步拆開了袋零食,從中拿出贈送的玩具——一只可以捏響的橡膠小黃鴨,他拿著捏了捏,不太好玩就遞給身旁的女孩子。

無知者的懷中也抱著許多東西,但是舉重若輕好似無物,她接過小黃鴨高舉在空中,哪怕天上正掛著太陽、陽光有些刺眼,她也沒有分毫感覺,睜著黯淡無光的眼眸,眼底勉強映著一抹模糊的黃色。

“鴨鴨。”她有點喜歡疊字。

因為很可愛。

江戶川亂步點頭,“很好,你認識到了,這是玩具小鴨。”至於活的鴨子那是另一種物種,她現在能把形象聯系起來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值得誇讚。

聽到他的話,無知者很滿足歡欣地‘嗯’一聲,她可比江戶川亂步有活力多了,在這一條路上跑來跑去,一會兒去摸摸花壇裏的花朵,一會兒低頭看地磚跳格子,還去撿了掉落在地的樹葉拿在手中,她有那樣天真不知事地晃著腦袋走路。

路過一處站臺時,江戶川亂步看到,在保護著廣告展示位的玻璃上,根本沒有照出她的身形,她是不存在的。

他們要去到的是一個公園,由於地處偏僻,再加工作日的緣故,也就導致公園裏沒什麽人,找了一條長椅坐好,把懷裏那堆東西隨意堆在一邊,有一個圓盒玩具從購物袋裏落出來,掉在地上還滾了幾圈。

走累了長呼出一口氣,江戶川亂步顧不得去撿它,仰倒在長椅上,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子道:“我猜到了,”

“——你是誰。”

在他的目光中,女孩子臉上揚起燦爛如驕陽的笑容,她重覆地問:“我是誰?”

許是今日的陽光太過刺眼,江戶川亂步被穿過樹蔭照在臉上的陽光晃了眼,他瞇著眼睛,慢慢吞吞地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