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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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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大東山羅溪鎮, 雨夜,滂沱大雨,夜空劈開一道驚雷, 暗黑的竹林閃過一個清瘦的人影。

雷聲不斷, 數道閃電劃過天空。

林中的少年舉起鋤頭,有氣無力地往下挖坑。他面如槁木,在他面前擺放著七八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土坑有長, 有短。

他挖好了最後一個坑,虛軟無力地倒下。雨點打在他的臉上,全身衣服濕透,他渾身冰冷,頭腦發暈,呼出的氣息極熱。

這些坑他從早挖到晚,又淋了一夜的雨, 身體早就吃不消了。

少年口中呢喃出聲:“不能睡...我不能睡。”

冰冷的黑夜陰森恐怖, 郊外荒地, 少年身後不遠處有一處破舊的草屋,木門敞開,門上被濺上了大灘血跡,墻上插著不少染著血的箭矢,地上掉了幾把菜刀, 菜刀上有一些缺口, 似乎是砍到了比之更堅硬的東西而斷開。

——

一夜暴風雨過,次日便是晴空萬裏。

縣衙內, 葉曉翻著案宗, 裏面寫著範家九口人,有老有小, 於昨夜遭遇山匪襲擊,只有最小的兒子範戈因為外出晚歸逃過一劫。

“肇?範家的肇指的是這個範戈嗎?這個範戈現在在哪?”

葉曉低頭看著案宗,等了許久沒得到回應,擡頭一看才發現知縣大人和身邊的幾個下屬兩眼發光的直盯著顧清琴看。

昆侖劍宗威名天下,他們這些普通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謫仙般的人物,眼裏滿是敬仰崇敬。

顧清琴一身淡灰色長衫,安靜地坐在一邊。葉曉放下卷宗,托腮看向他,少年皮膚白皙,那雙淡漠無情的眼眸生得極美,他不管穿什麽都好看,仙人之姿,高深莫測的氣質,周遭自成一道隔絕的邊界,讓人自覺無顏站到他身邊去。

他突然轉頭,淺色眸子微微一動,看著葉曉,原本沈寂的眸色有了光芒:“看完了?”

葉曉垂下眼,擡手摸了摸耳朵,將手裏的卷宗放好,站起身。

縣丞眼睛直盯著顧清琴那邊,心不在焉地回葉曉話:“傳說範家祖上有個邪鬼,就叫肇,不死不滅,造的孽都會反噬到後代子孫上,他們家禍事不斷,但就是不會死絕,據說啊,那個幸存下來的子孫會受到那個先祖範肇的庇佑,或是被附身了。”

葉曉:“攤上這麽一個先祖,也太倒黴了吧。”

根據李雲舟所說的線索,葉曉他們先來到大東山羅溪鎮,找範家人。在鎮上只要問起範家,個個拔腿就跑,一句也不願多說。

巡街的官兵見他們是外地人,上前詢問。眼看官府氣勢洶洶把人圍著,葉曉拉著顧清琴,亮出昆侖劍宗的身份,然後他們便被迎回縣衙,直接被奉為上賓了。

縣丞呵呵一笑:“誰說不是呢,二位還是莫要與範家扯上關系比較好,這家實在邪得很,跟他們家來往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範家沒有多少親族,家族裏人均壽命都不長。一家幾口人擠在一間破屋子,地點偏僻,附近寥無人煙,沒人敢與之為鄰。

葉曉和顧清琴從縣衙離開,往山裏走,去尋那個唯一幸存下來的範戈。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路過小河。葉曉跳著河水裏的石頭走,陽光燦爛,紅色裙衫飄揚,顧清琴在她身後看著,她已跳到岸邊,雙手展開,煞有其事地做好平衡,一回頭,顧清琴站在河中央發呆,不走了。

葉曉朝他揮手:“仙尊,走快點,天要黑了。”

顧清琴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葉曉雙手環抱在胸,手指輕輕敲打著手臂等著他。

他來到跟前,緩緩擡起眼簾,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你好像很高興?”

葉曉疑惑地看著他:“沒有啊,怎麽了?”

顧清琴看她一眼,沒有說什麽,自己往前走。葉曉盯著他的背影,嘟囔:“奇奇怪怪的。”

樹林之中,葉曉突然喚道:“顧清琴。”

前方的腳步一頓,轉身,一只小手攥成拳猛地遞到眼前,他眼神一凜,染上陰沈狠戾的底色。

她終於要動手了嗎?!

顧清琴早在她身上下好了咒約,葉曉也知道他若死,她也活不了。所以她若是惜命便不會再傻到去動手襲擊他。

可少年知道這人並不聰明,也許會抱著與他同歸於盡的想法也不一定,也許會在他松懈之時突然下殺手。

也許她會為了殺他,無所不用其極,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對自己所做的萬全準備也沒有把握,他甚至擔心如果她真的非要這麽做,那他下一步又該怎麽做?

把她綁起來,關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嗎?那後面呢,怎麽做才能改變她的想法....

小小拳頭翻轉,手掌攤開,掌心處有一條黑色手繩,中間有個小金圈,雕刻著雲朵的花紋。

葉曉指了指那個小金圈,笑著說:“我刻的,代表祥雲,吉兆好運,戴著它,保你平安喜樂,好運連連。”

顧清琴呆呆地望著她,眼裏的陰狠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曉擡頭,見他傻站著不動,嘖了一聲,上手就幫他戴。

“嗯...戴左邊吧。”

她自然地拉起他的手,將手繩圈住他的手腕,戴好之後,餘光瞥了一眼他的右手,那手腕上的紗布微微滲出點血色。

“我們不是說好要當道侶嗎?這個手繩算是我給你的定情物,我親手制作的,世上獨一份,只有你有,開心嗎?”

顧清琴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那條手繩看,臉上表情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

他張了張口,深吸了一口氣,眉頭微蹙,看著有點難受。

葉曉撇嘴:“又不知道,你怎麽只會這一句話,自己心裏開不開心也不知道嗎?”

“嗯。”他頓了頓,盯著葉曉:“以前笑是為了讓她放心,只要我笑,她好像就能清醒一點。”

“清醒了就會哭,我再笑,她就會哭得更厲害。”

“她...是誰?”葉曉聽不明白,皺著眉頭。

顧清琴一臉溫柔地看著她,他手放在胸前:“....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但是感覺很好,身體裏會有一股暖意,心口總是有些疼,但那種疼並不難受,我很難形容。”

葉曉眨了眨眼,只聽得懂他說感覺很好那句。聽到什麽心口疼的時候,她皺了下眉,只當顧清琴不懂感情,說不清楚而已便自動忽略後半句。她害羞地撓了撓頭:“是嗎?那就好。”

她朝他伸出手:“那你有沒有什麽東西送我?”

既是道侶了,總該有個區分。互相送個禮物,簡單地確認下關系也顯得正式一些。

顧清琴一楞,馬上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個白玉瓶,這個瓶子葉曉很眼熟。是他上次用來裝自己血的瓶子。

葉曉臉色當即一沈:“你又放血了?”

“這個給你,我每天都有留,都是給你的。”

“在玥窟,我殺了那些石鬼活人,你看我的眼神變了...我本來想拿這些瓶子去找你,可你身邊一直都有人在。”

為了照顧白白和方潞那幾個孩子,葉曉幾乎天天都陪著他們。小孩子來到新的地方,心裏不安,連晚上都要她陪著一起睡。

顧清琴將白玉瓶遞給她,露出不太符合他氣質的討好笑容:“這個可以嗎?我身上沒有其他珍貴的東西了。”

葉曉抓著他的手腕,怒道:“你這手腕上的傷一直沒好,就是因為你一直在收集這些白玉瓶子是嗎?”

顧清琴:“你不喜歡?”

葉曉:“我從來沒說要你的血啊。”

“你上次不是要過嗎?”

葉曉一楞,有些心虛,說話都不太利索:“上次...上次...那不是又沒要了嗎!你好好地幹嘛弄傷自己。”

“那你想要什麽?”顧清琴神情失落,“我能給你什麽?”

“........”

葉曉心裏忽然有些難受。他有時候奇怪得很,可以狠心給她下毒,下咒,處處制衡算計,但又可以為了她,一次次弄傷自己,不惜任何代價。

她一時心亂,移開目光,直接上手摸他身上,試圖找出點小東西充當下回禮就可以。

還真讓她摸到他胸前的一條玉扣吊墜,葉曉看他一眼,他低頭看著,沒有說什麽,她便拉出那條吊墜,托在手裏端詳。

“你這個貴重嗎?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如果你舍得的話,就把這個給我,不行的話....”

葉曉仰頭看了看他頭上:“要不發帶給我也可以,或者你以後隨便買個東西送我也行,都可以,只要是你準備的就行。”

她將白玉瓶推回他懷裏,臉上嚴肅:“別再弄這種血瓶子,很嚇人的。”

葉曉松開那條墜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顧清琴垂眸,思忖片刻,伸手將那墜子取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往她頭上穿了過去。

葉曉神色震驚:“真給我了?”

“嗯,給你。”

“真沒關系嗎?這是你的東西,還是別人送你的,別人給你的,你不能給我吧。”

葉曉只是想和他說明白,給個普通的禮物就行,那墜子他藏在衣服裏,沒顯露出來,想是他特別重要的東西。她就隨口說一句,他竟就真給了。

“是我的東西,我想給你。”

葉曉:“那好吧,若是後悔了,隨時和我說,我再還給你。”

顧清琴揚起嘴角,滿意地看著那條墜子掛在她身上。

葉曉:“我送你東西你不知道開心,你送我東西,你倒知道笑了。”

——

少年腦中浮現那個女人緊張的面龐,她蹲在他面前,一句一句地重覆囑咐:

“清琴,你記住了,這條墜子絕不能交給任何人,這是可以殺死我們的東西,要貼身帶著,絕不能落到別人的手裏,記住,你千萬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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