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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邀請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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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邀請共度

門口人影晃動, 不斷有人上前與這位劃時代的學界人物問好握手。

言息睜得眼睛都酸澀了,睫毛眨了一下,下一瞬終於望見眾人擁簇中, 走出那道熟悉至極的身影。

那是個俊美得分不出實際年紀的男人, 眉目深邃,鼻梁陡峭挺拔, 人群中淡漠而不失從容的氣質顯示出不低的閱歷——這讓人明白, 他的真實年紀絕對不小了。

那頭黑發並沒有精心打理過, 身高在人群中顯然是鶴立雞群的存在。裏面穿著件嚴謹禁欲的淺色襯衫, 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外面卻隨意套了件實驗室的白大褂, 松松垮垮披著,在寫有“UHF-明照衣”的姓名牌前長身而立時, 越發襯得腿長腰窄。

他始終垂著眼, 隨意掠了眼姓名牌坐下,沒有與對面言息如有實質的目光對上。

會議主持示意大家各自落座, 會議正式開始,首先請聯會主席兼UHF研究所所長明照衣開場講話。

明照衣眼睛輕擡了擡,視線仍然僅落在對面長桌周所長的姓名牌上,聲音不高不低,經特殊擴聲器傳遍會議大廳。

“關於這次聯會的議題, 我沒有太多想說的。”他的發言依舊簡明扼要, 直入主題,“時間在我們這個時代是極其寶貴的東西,對在座所有人都一樣。這次聯會實在沒有召開的必要——這就是我的看法。”

言息杵著下巴翹著腿望了一圈, 大家反應淡淡,不出意外, 像是習慣了對方這種態度。

某種程度上,聯會發言類似於辯論賽,各位有條件上桌的選手各自發表觀點,然後才是自由辯論環節。

言息這邊私下笑呵呵的周所長,正式場合口吻強硬許多:“明主席——恕我這麽稱呼你,今天我們討論的話題不僅限於兩大研究所之爭,而是事關人類命運的關鍵議題。所以我更想向您強調,您作為聯會主席的身份與職責。”

強硬過後,周所長又緩和語氣。

“我這個人呢,比不上你們年輕人知變通,思想上老派許多。對於我們研究所主導的‘永生計劃’,我認為的確不是最優解,但卻是當下的我們能做出的最穩妥的選擇。”

周所長頓了頓,“比起‘永生計劃’,我對貴所支持的‘行舟計劃’一直持懷疑態度。後地球時代以來,我們的文明飽經周折,科技幾度斷代退後,重新發展至今天,我們所能利用的資源已經不多了——你們能夠確保,這個無法試錯的宇宙航行計劃在中途不會遭遇任何變故嗎?”

“拋棄母星的我們,在漫長旅途中遭遇的任何一點微小變故,都有可能將整個人類文明引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周所長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們只能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一個適合我們生存的虛擬宇宙,‘永生計劃’才是最佳選擇。”

“明主席,我不是與你爭論,而是在向你懇求——把主腦的開發權分給我們大家,把cease的核心技術向我們共享,才是保存文明火種的穩妥舉措。”

老周的發言主打一個感情牌,既上升了高度,也把明照衣架到臺上下不來。

之前反應淡淡的眾人已經有些騷動,明照衣卻依舊不為所動,他很清楚自己堅持的是什麽。

“周所長,我尊重你的選擇,但你也無法動搖我的看法。”

他垂下眼瞼,嗓音冷得沁人,很快使場內恢覆寂靜。

“正因為我才是cease的研發主導者,所以我更能明白它的危險和不可控性。周所長,你是一個保守穩妥的人,但你能保證所有人都如此嗎?在風險大於其他的前提下,我不能開放cease的開發權,這是我始終堅持的觀點。”

“——明所長,你這是因噎廢食!”

輪到林墨發言時,他毫不客氣直指自己這位前老師迂腐至極。

“是你創造了cease,又恐懼於它的存在。你在cease的疊代開發上已經走進了束手束腳、停滯不前的困境,應該把它面向我們共享,cease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證明了‘永生計劃’是可行的!”

言息眨眨眼,發現會場已經提前進入了自由辯論環節,所有人的發言無不集火於明照衣,形成多對一辯論的局面。

當然,明照衣一方的UHF也有人為其辯護,但火力顯然不敵大多數人。

言息修長的指尖散漫轉了圈筆。

他已經看明白,對明照衣而言,這場會議的確是可有可無的。

無論最終是誰辯倒了誰,只要UHF背後還站著軍方,只要明照衣還是軍方主導的“行舟計劃”的支持者,主腦的開發權就一定始終牢牢掌握在明照衣手裏。

這時,不知道誰提起了言息。

“言教授那篇論文已經充分論證了,意識傳輸技術是可靠可行的,‘永生計劃’只欠缺可以同時容納全人類集體意識的主腦這最後一環。”

所有人視線紛紛投向言息,忍不住感到奇怪。這位始終沖在批判明照衣第一線的小言教授,今天怎麽突然改了脾氣?

明照衣捏著單子的手微微一頓。

言息平靜看向明照衣,視線不曾挪移,依舊是那副不在意的口吻。

“我當然跟明主席一樣,認為這次會議實在沒有召開的必要。”

大家凜然,這是在說什麽?餵餵,咱們不是一夥的嗎?

“因為在不久的將來,”言息接下來補道,“我會創造出比現有的cease更進一步的存在。”

大家心放回肚子裏去了,還是那個味道啊,他們小言教授。

明照衣給不給,隨便。

因為我會自己做出來。

——很符合這位被媒體評價為“本世紀最聰明的人”的天才作風。

明照衣不算。他是上世紀的人。

這句話說好聽點,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說難聽點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公眾場合明目張膽挑戰明主席權威。

這兩位對上的場面將會相當熱鬧,大家暗暗存了看戲的心思,明照衣的反應卻是他們預想不到的——

“那麽,我期待那一天。”明照衣中立地評價。

不僅沒有吵起來,前輩還態度溫和(?)地鼓勵(?)了後輩?兩人第一次線下真正對上面,場面居然如此和諧?

大家嘖嘖稱奇,又開始竊竊私語。

這時,明照衣才朝言息的方向投去一瞥。他目光不動聲色,感情內斂,睫毛下黑眸卻沈得滴墨,深處又倒映出幽深噬人的色彩。

言息微微一怔,心臟被那道眼神刺得一麻。

那應該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嗎?他還認得我?

不對。言息暗自回憶大綱,主角攻受都是經歷過未來的重生者,如果是這樣,他的確應該認得我。可是……這樣的眼神,是他未來和“言息”發生過什麽嗎?

那眼神很熟悉,就像……明總和薩爾註視自己時那樣。

會議因沒有結果而中止。

言息跟系統再三確認:“因為是同步更新,所以小說現在只確定了模糊的拯救世界的主線,具體劇情都由我自行探索是吧?”

【當然啦。】統老師想也沒想說道,但對宿主突然的熱衷感到本能的警覺,【你又想做什麽?】

“既然沒有劇情,”言息輕快一笑,“那就由我來創造劇情了。”

會議斷斷續續開了一整天,散場時已是夜晚,江斐索性等在外面,守住出門的言息,“餐廳我已經預約好了,一起去吧?”

餐廳離聯合政府大樓不算遠,侍應生領他們到落地窗邊的桌子,從這處頂樓望去,就能看見白天那個落滿鴿群的廣場。稀稀落落的游客站在雕像前打卡,夜裏也有人吃完飯來這附近散步。

還好江斐沒有給自己的生日整一出燭光晚餐,但推杯換盞間,他們各自喝了點酒,江斐神情與語氣在暗淡的頂燈下變得暧昧起來。

他的中心思想總結為一句:末日不知何時到來,活在當下就該及時行樂。樓下就是酒店,你有那個意思呢,咱們現在就可以下樓。

言息可從來不給人面子。

他的中心思想也可以總結為一句:今天和你吃飯就是想說清楚,咱們以前所謂的青梅竹馬是同住一個撫養機構時的情分,既然已經不是當年的小朋友,就應該劃清各自的交往界限。再喝這一杯,你走人還是我走人?

後地球時代的價值觀是高道德與低欲望,感情觀念變得很淡薄,出生的孩子都打包交給政府撫養。只有上世紀轟轟烈烈的“人類自救運動”中,曾曇花一現過對新古時代婚姻與家庭關系的模仿。

江斐表情隨即有些掛不住,略顯尷尬地放下那杯酒。

“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江斐試著挽回,“你等一等,再過幾天,我就申請調到你們研究所去了。”

言息不太理解地歪歪頭,“你調過來做什麽?”

江斐正要細說這件事,忽然聽見背後有人跟他打招呼:“江組長?”不止一個人的聲音,然後猶豫看向言息:“這不是……UHS的言教授嗎?”

這夥人是江斐在UHF的同事,剛過來吃飯,也是瞧這地方離聯合政府大樓近。“我們訂的裏頭包廂,”為首的那個又往後指了指:“明教授在前臺那呢。”

江斐立馬打算站起,“那我過去和老師打聲招呼。”

“不用不用。”那人把江斐肩膀摁下,眼睛暧昧地朝言息那邊擠,“你這兒不是忙著嗎,哪好意思走掉?對了,生日快樂啊江組長。”

江斐的同事們都發出善意的哄笑聲。

過了會兒,包廂裏。

等菜上來的空隙,又有人提到外頭江組長和UHS的言教授約會的事,開玩笑說江組長再努努力,爭取把對頭研究所的王牌挖到他們這邊來。

明照衣捏著筷子聽了一耳朵,想起白天江斐毫不客氣發過來的辭職申請,心底冷冷一哂。

——是誰挖了誰還不一定呢。

江斐這人,目的性還是那麽強,動作一如既往地快。

餐廳外面陽臺修了個露天花園,等江斐走後,言息吸著瓶果汁插兜走了出去,手肘撐在臺子上看夜景。

花園地面鋪著薄薄一層碎石子,踩著石子過來的腳步聲顯得尤為明顯。

言息原本沒在意,直到對方走近問:“介意嗎?”

明照衣隨意點了點手裏的煙。

從他過來後,言息的眼睛便鎖定他不動了,反應過來後小幅度搖頭。

明照衣深邃眼眸渙散在淡而薄的煙霧裏,選了下風口,雲霧向他身後飄散,給人一種不真實感。手臂掛著脫下來的實驗室白大褂,他也撐在臺上看夜景。

言息俯身撐著下巴,安靜無聲側臉盯他。

空氣中飄著淡淡一點酒味。這還是言息第一次看到哥哥既抽煙又喝酒。

“……抱歉。”明照衣出神了片刻,把那截殘餘一半的煙頭滅掉。

言息緊盯著那點濡濕的唇瓣,忍不住挨過去,故意停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問,“是有什麽煩心事嗎,明教授?”

明照衣垂下眼也在註視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提醒超過社交範圍的距離。他們的呼吸近到幾乎交纏在一起。

“今天的聯會不用放在心上。”言息這時忽然偏回頭,視線投向遠處天際一線,不太熟練地試著安慰,“也許明天太陽就不再升起了呢?”

明照衣便也退開一點距離,模棱兩可地附和:“也許吧。”

“——所以,我們應當及時行樂?”

言息收回視線,眼尾掃回明照衣顏色淡薄的唇瓣上,毫不避諱目光中的坦率,一邊意有所指地眨著眼,一邊把剛剛江斐的話現學現用了個遍。

風把空氣裏甜膩的果汁香氣送來,與清冽的酒氣混雜。

明照衣喉結滾了滾,同樣輕聲附和:“是吧。”

在這個感情淡薄、欲望壓抑的時代,人與人的交往變得自由而隨性,追求一段固定的關系已然成為落伍的觀念。酒店前臺的服務人員看見兩個男人深夜進來,眼皮都沒擡一下,把房卡遞過去,然後程序化地微笑說著“願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之類的話。

站在門前,言息其實還沒反應過來怎麽進展到這一步的。

他的意思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來著。

……好吧,到嘴的美味怎麽也不可能吐出去吧?

他只猶豫了那麽幾秒的模樣,已經被明照衣看在眼裏。

房門刷開,外人面前理性禁欲的明教授把即將共度美好一夜的對象拉進去,順勢帶上門。

燈光應聲一盞盞亮起,言息眼睛被晃了一下,眼前模糊的人影已經靠近,動作溫柔但不失強勢地把他按在門上——熟悉到讓人情不自禁心臟酸澀的氣味貼過來,圈起他的手腕,含住言息的唇。

含住,舔舐,侵入。

試探,溫柔,但熱情。

甜蜜便不可抑制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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