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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似真似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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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似真似假

盡管是看似十分隨意的決定, 臨去軍部前,言息仍對著菜單挑挑揀揀出了一些口味豐富多變的菜。從辛辣、酸甜到清淡,雖然蟲族的食材大不相同, 基礎口味卻大差不差。

很快, 豐盛的午餐由機器管家們準備並打包好,交給換好衣服出門的言息。

皇太子殿下外出的消息迅速遞交至皇室安保部門, 即使殿下本人要求出行盡量低調, 可必要的安保措施仍不可或缺。

——尤其在如今暗潮流動的帝都星。

暗處數雙眼睛緊盯著皇太子的出行車隊。

【埃希爾出門, 目的地軍部。】

暗處送來的消息先於皇室安保部門的通知, 光腦屏幕的微光晃進薩爾伊斯那雙煙灰色眼睛裏,他批改軍部公文的手一頓, 瞳仁的焦點悄然聚起。

自一周前取消婚禮之後,他這位雄主近來的行動越發奇怪。

與萊柯西家族火速做了切割, 皇家科研所也沒再去過, 連最愛的軍事武器研發項目都不再跟進,獨自將自己關進書房裏不知道忙些什麽。

是徹底厭世了?

……那今天突然出行, 來軍部的用意又是什麽?

“上將,”敲門聲得到裏面的回應後,上校尤因步入元帥辦公室,行禮過後俯身匯報,“皇室負責埃希爾殿下出行的部門剛剛送來消息, 殿下將來軍部, 名義……似乎是探望您。”

兩種渠道得到了同樣的消息。

聽到這個原因的薩爾伊斯挑了挑眉。

指節輕叩桌面,薩爾伊斯沈默思考著,辦公桌前的尤因耐心等待上司的指令。

“去把拉斐爾叫過來。”薩爾伊斯下了命令。

“是。”盡管拉斐爾目前的職位是元帥心腹——墨菲林奇少將的秘書, 元帥將他獨自叫來辦公室並不合常理,但尤因對自家上將的指令從不會質疑。

皇太子的車隊還在路上, 拉斐爾便已經穿過層層檢查,快步行走在安靜無聲的走廊上,“尤因上校,元帥閣下喚我過來是?”

他的聲音略帶不安。

一周前婚禮的事在帝都星鬧得沸沸揚揚,連軍部發言人都被好事的媒體圍追堵截,拉斐爾當然明白自己與元帥之間被輿論強行架上臺的矛盾。

自從被調進軍部總部大樓開始,他便費了各種心思,希望當面與元帥解釋清楚自己對殿下無意,可到頭來卻連元帥的面也沒見成。如今機會突然到來,一股莫名的不安卻湧上拉斐爾心頭。

“元帥閣下。”拉斐爾行過禮壓抑著不安,在尤因關上門退下後,勉強提高了音量問,“您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薩爾伊斯在辦公桌後雙腿交疊,從容坐著,即使以仰視的角度觀察以標準軍姿站立的拉斐爾,仍然叫拉斐爾惴惴不安,不敢對上他審視的深邃目光。

他們的確有見過幾面的師生緣分。

甚至拉斐爾早就調查出,自己當年在一場宴會外偶然幫助的少年雌蟲便是如今位高權重、掌控整個帝國軍事大權的元帥。可拉斐爾還有著知情識趣的分寸與自覺,明白那對現在的薩爾伊斯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貿然拿出那段往事,只會讓這位從底層一點點憑實力爬上來的元帥閣下認為自己別有所圖。

“沒什麽。”

在壓力重重的沈默讓拉斐爾窒息前,薩爾伊斯淡然一笑,親切卻也不掩飾疏離的模樣。

“只是你調來總部也有一周,不知道還適應秘書這份工作嗎?”

“適應,我很適應!”拉斐爾忙不疊回答,即使身心都還緊繃著,提到這裏臉上仍浮出笑意,“墨菲林奇少將非常親和,知道我第一次做秘書,無論工作還是生活上都待我十分體貼。”

“墨菲麽。”薩爾伊斯不置可否,“他確實對亞雌容易心軟。”

因為早年受過的苦,他這位屬下待雄蟲可謂極端的厭惡,對曾經給予過溫暖的柔弱亞雌常抱以同情和保護心理。

也是出於這一點,薩爾伊斯知道身為亞雌的拉斐爾會得到墨菲林奇的善待,才將對方調到了墨菲林奇身邊,算作當年拉斐爾曾幫助過自己的補償。

“元帥,我……”

像是終於提起勇氣,拉斐爾絞著手指不安地解釋。

“關於埃希爾殿下的事,我很抱歉,您相信我,我、我對他是無意的,只是殿下強行——”

薩爾伊斯擡起手,是打斷的意思。

“既然婚禮已經取消,這件事就沒有再提的必要了。”

“……是。”盡管還有心多做解釋,但拉斐爾只能這麽應答。

“你可以出去了。”看了眼尤因匯報的殿下已經抵達這層樓的消息,薩爾伊斯沖他點了點頭。

薩爾伊斯曾經對拉斐爾做過全面的調查,在那位小殿下定下與拉斐爾的婚事後。

那項計劃最好的執行者……便是唯一可能接近埃希爾的雌蟲——拉斐爾。

能夠將拉斐爾拉攏過來是最好的方法。

可拉斐爾高貴的出身、一帆風順的人生經歷,連同皇太子殿下對他著魔般的迷戀,都意味著拉斐爾答應冒著風險盜取機密的可能性極低極低。貿然拉攏拉斐爾可能還會打草驚蛇,提前驚動埃希爾。

埃希爾反常地突然取消和拉斐爾的婚禮,更讓薩爾伊斯不得不懷疑,那位看似戀愛腦的殿下,是否已經察覺到什麽?

本來拉攏拉斐爾的計劃已經放棄。

可是,墨菲林奇這一周來給出的觀察報告顯示,拉斐爾對皇太子殿下不僅無意,還屢次向身邊的同事強調殿下單方面的迷戀讓他十分的苦惱。

也許,拉斐爾是可以拉攏的?

不過,還得看今天殿下對拉斐爾的反應……

“殿下?!”

拉斐爾推門出去時,正遇上帶著一大票侍從前來探望雌君的言息。

“您怎麽來了?”

言息也很意外這麽巧在元帥辦公室門口便遇到他。

“拉斐爾?”他挑起半邊眉梢,想起什麽般,故作噓寒問暖的姿態,“調來總部這些天過得怎麽樣?噢噢,午飯吃了嗎?”

“還沒呢。”拉斐爾眼尖地看到殿下身後的侍從提著的午餐,想當然地以為那是為自己準備的,耳廓微微染上紅暈,又說,“這些天過得挺好的,墨菲林奇少將性格很好。”

……聽這話?

“你在墨菲林奇那邊做事?”言息語調聽不出起伏地問。

“哦,是的。”拉斐爾似乎沒有多想,點點頭,“能做墨菲林奇少將的秘書,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您不用擔心我。”

他頓了頓,目光移到看起來便很豐盛的午餐飯盒上,“您來探望元帥閣下,還為我準備了午餐嗎?但是,我剛和墨菲林奇少將在餐廳用過午餐……”

“噢,那個啊。”言息聲音輕快,還帶著愉悅的笑意,“是給雌君的午餐,抱歉,沒有其他人的份哦。”

“啊?”有些沒反應過來,拉斐爾怔了一怔。

先是無法相信聽到了什麽。

然後當著言息身後眾人也暗藏驚訝的目光,尷尬後知後覺浮現臉上。

“原來,是給元帥閣下準備的啊……薩爾伊斯上將忙於軍部事務,的確應該沒來得及用上午餐。”

“嗯嗯。”言息反而順著他的話點頭,“像拉斐爾你,就很閑啦,當然想象不了這種工作狂的生活日常……唉,連三餐都不能準時,真是讓人擔心啊。”

“哈哈,是這樣的。”

拉斐爾跟著幹笑幾聲,第一次被這麽當眾下面子,還是被向來最維護他的埃希爾殿下——他臉上火辣辣的疼。要不是還顧及著僅剩的尊嚴,他早就氣得沖出去了。

——是他哪裏得罪殿下了?

取消婚禮,不是殿下自己的決定嗎?

“那回見?”

可對方還是那副親切沒有嫌隙的模樣,沖他微微笑了一下,沒有等尷尬得下不來臺的拉斐爾給出回應,便先無事人般邁步走進辦公室。

“雄主。”

早就將門口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的薩爾伊斯,在他進門後終於站了起來,十分恭敬垂首低頭。

“您來了。”

言息偏了偏腦袋,皇室侍從緊跟著聽從示意,把豐盛的午餐在旁邊的會客區茶幾上擺了出來,然後安靜無聲地關門退下。

門剛一闔上。

“跪下。”言息便變了臉,聲音冷淡得刺人。

沒有任何詢問,薩爾伊斯僅是從辦公桌後繞出,來到他腳邊跪下——不知道是不是言息站的地方巧,那裏正好有一整塊厚重的毛絨地毯。

今天的薩爾伊斯也許出於工作日的原因,腦後銀色長發高高束起,換了一套純白色軍裝,肩膀純金的綬帶片刻晃動後沈寂下去,整個人同他跪下的姿勢一樣幹凈利落。

銀發,軍裝,哥哥。

……誰來誰迷糊。

趁對方看不見自己,言息咬了咬唇忍耐下去,然後同一頭霧水看著他的系統無辜地對視,他眨了眨眼。

統老師一臉迷惑:【宿主?你那是什麽表情?】

言息一臉正經:“一個現代人對另一個身份與他平等的人在自己面前毫不猶豫跪下的不適應,還有深深的怒其不爭與哀其不幸。”

統老師:【……??】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咳咳。”言息不動聲色屈指抵在唇邊,找了找狀態。

“擡頭。”他終於淡聲說。

白色軍裝的軍雌眼皮微微一顫,緊跟著擡起頭來。

映入眼簾依舊是那張冷淡卻過分美麗的臉,濃墨重彩的昳麗眉眼,涼薄如霭的底色,仿佛被羽毛一樣厚密的眼睫壓得低垂的眼瞼。以及同聲音一樣冷淡的眼睛,卻有著迷人的深濃色彩。

即使是薩爾伊斯,也不得不承認這份動人心魄的美,也是過去帝國民眾將這位殿下奉上神壇的原因之一。

眼前這位美神動了動顏色柔麗的唇瓣,薩爾伊斯瞳仁凝起,反應了片刻,才聽懂對方話語的內容。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他的雄主是這麽詢問的。

“我並沒有聽從您的吩咐,”早就明白答案的薩爾伊斯垂眸回答,“沒有把拉斐爾調任到我身邊,而是讓他做了墨菲林奇的秘書。”

“理由?”言息挑了一下眉,悠閑地往沙發斜倚上去,順便拿出光腦一心二用地滑動。

“嫉妒。”薩爾伊斯不假思索,對雌蟲來說不可饒恕的罪於他而言卻並不怯於承認,“我無法與他共處,那對我來說是種痛苦。”

痛苦——

那當然是假的。

他原本打算後來授意一些皇宮侍從在殿下身邊提及此事,用以試探殿下對拉斐爾現在的態度如何。至於自己會因此受到什麽懲罰,就像債多人不愁,薩爾伊斯抱著完全無所謂的態度。

埃希爾的責罰絕不會危及他的生命,這是薩爾伊斯清楚的一點。

他們沒有感情,但他有價值,他們的婚姻有價值。

“真是情真意切。”言息為他的演技發出讚嘆,繼續在光腦上戳戳點點。

“……但是我沒有想到,您會親自前來軍部。”這句話半真半假,薩爾伊斯擡眼,依舊是恭順的視線,煙灰色眼睛深處卻暗藏鋒芒,“是因為擔心拉斐爾的現狀嗎?”

——是雙方都明白的試探。

沒想到陽奉陰違的事會暴露,是假的。

沒想到從不肯踏進軍部的雄蟲會來,是真的。

薩爾伊斯感到一些事正脫離他的計劃。

就像剛剛門口發生的那一切……這位向來肆意妄為、還呈現出戀愛腦傾向的小殿下身上,似乎有了某種變化。

言息終於收起光腦,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神色相當輕松。

“那當然是——”他尾音故意拖長,“來探望我辛苦養家、連三餐都無法做到準時的雌君啊。”

“不過,”言息稍稍俯身,似笑非笑,“這樣陽奉陰違的事,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親愛的雌君,你的痛苦——與我有什麽關系?”

“是我失言。”薩爾伊斯得到了答案,試探適可而止地停止,垂首請罪,“請您責罰。”

“唔,那就罰你把這些全部吃完。”言息露出看不出用意的笑,“一點也不能剩哦。”

薩爾伊斯將那份意外按捺下去。

滿桌的食物確實過於豐盛了,但對軍雌來說這點飯量一頓還是可以解決的,頂多撐了點。

“噢噢,等你吃完,還有一些東西。”

言息揚了揚手裏的光腦,示意那是自己剛剛吩咐去辦的。

沒有叫起,薩爾伊斯便繼續跪在茶幾邊,淡然捏起筷子用餐,速度不急不緩,甚至給看的人一種享受。

在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美食中,薩爾伊斯的偏愛極為明顯,他本人似乎也沒有掩飾的意圖。

言息眼神微微一動。

——清淡與糖醋,是薩爾伊斯唯二偏愛的口味。

很快,皇室侍從敲了敲門,言息不想讓人進來看到正跪著的薩爾伊斯,便自行去門口接過那幾個不大不小的紙袋回來。等薩爾伊斯吃完,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對方打開。

“是你說的,”言息先打了預防針,“任我責罰哦。”

薩爾伊斯以為是對方又從哪弄來的刑罰室的新花樣。

那些紙袋觸及時,手感卻是柔軟的。

是衣服。

單單柔軟名貴的布料便價格不菲。

但款式……

裏面最平平無奇的,反而是繁覆精致的貴族宴會晚禮服。

其餘有醫生款白大褂,精英律師款西裝,學生款青春運動裝……最後還有一條蕾絲鑲邊的貓咪頭圍裙。

統老師瞪大眼睛:【……??!】

“……”哪怕是想象過無數種可能的薩爾伊斯,一時間表情都有些難評。

【宿主?啊?純愛戰神?心裏只有明總?啊?你私底下玩這些?!】

“哎呀,”言息在腦海跟系統對話,口吻輕松愉悅,“這可是銀發限定版哥哥,你知道有多珍貴嗎?而且可以一次性滿足我cosplay明總的幻想,你的宿主心情愉快了,做任務才更積極更高效嘛。”

【——強詞奪理!】上過多次當的統老師震怒。

那邊短暫地失神過後,薩爾伊斯的素養便勝過系統無數倍了,他揀起其中一件醫生款白大褂,平靜問:“現在換上嗎?”

言息眼睛都亮了,勉強壓了壓情緒,矜持道:“既然薩爾你等不及的話——”

【呵呵。】這是統老師看透一切的唾棄。

那個脫口而出的昵稱讓薩爾伊斯楞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面上恢覆從容,開始不避人地解開軍裝紐扣,言息捂住眼睛:“我不會偷看的。”

統老師這邊聲音涼涼的:【你再轉過頭去比較有說服力。】

薩爾伊斯那邊卻低聲一笑,尾音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您不想看嗎?”

【?!】

統老師詫異過後震怒,【主角攻!你!】

“看啊,”它的宿主不嫌事大地火上澆油,“是他先不守男德的。”

【啊?】統老師滿臉問號,【你哪來的底氣說別人?】

不過話雖這麽說,言息仍然乖乖背過了身。

而他轉身後,薩爾伊斯剛剛還帶笑的臉頃刻淡了下來,深幽理性的視線仿佛想要看透言息的內心。

他已經可以確定,他的雄主,這段時間悄無聲息發生了某種變化。

從不與任何雌蟲或雄蟲發生肢體接觸的殿下,曾經親手觸碰過他,雖然嘴上不饒人,行動上卻開始為他體貼,對他心軟。

——與以往差異如此之大,哪怕那份心軟是有掩飾的、悄無聲息的,也不難感受得到。

從剛剛辦公室門口發生的事來看,殿下對他的態度雖然談不上多好,實質卻甚至優於拉斐爾。

——吃錯藥了?

這大概是薩爾伊斯最能想到的解釋。

……甚至於薩爾伊斯有一種錯覺,對方是因為什麽限制而不得不在態度上做出偽裝。但聯系到以往,這種錯覺只可能是他瘋了才會這麽想。

也許埃希爾察覺到了什麽,因此別有目的?

不過,既然拉斐爾已經被排除在計劃以外了,那麽無論真假,這對眼下的他而言都是難得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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