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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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夢中情人?

【當警察趕至郊區別墅的地下室時,現場已一片狼藉。斷裂的粗長鎖鏈,散落一地的白色藥片,還有倒在血汙中的那位明家小少爺。

也許還有人記得,當年小少爺二十歲的生日宴上,馬場中他騎一匹白駒登場,馬鬢飛揚,馬蹄輕擡,他高倨馬背之上,身後青山白雲皆淪為美人陪襯。

那般恣意颯然,昳麗形貌,盡已消散如煙。

言息所有曾握在掌中的東西,自遇見蘇斐白那日起,便一一流散。

當警察趕到,蘇斐白掙脫掉他孱弱的束縛,毫不留戀地撲向明照衣懷裏時,便連唯一一樣他執著追求的東西,也失去了。

或者說,從不曾屬於過他。

明照衣——這個不曾與他有過血緣關系的兄長。

為什麽,一切於他都能輕易得到?

自己可以什麽也不要,只要那一個。但為什麽,連那一個也要奪走?

言息咽下喉管中因藥物發作湧出的烏血,伸出一只手在地面艱難爬挪,向著模糊的方向,似欲得到那人一星半點的垂憐。

“瘋、子。”

蘇斐白退後一步,那陰冷的咬字,吞噬掉他最後一點念想。

“哈哈……”他笑了起來,血也一起湧了上來。

那是笑的結束,或是哭的開始,身為旁觀者的明照衣也已分不清。

“我詛咒你們。”言息這時說。那吐字並不陰冷,甚至稱得上輕柔。

但他詛咒他愛的人,及他愛的人之所愛。

“——永遠得不到所念所愛之人。”

“一生所求,盡付東流。”

(全文完)】

當晚九點,連載長達十年的《我在娛樂圈黑紅成神》終於迎來大結局。本該給全文畫上完滿句點的最後一章,卻在評論區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由於某文學網站整改,此文大綱從總受文改到買股文,從買股文改到純愛1v1文,連載近10年,堪稱見證該網站一路成長的鎮圈級神作。

此文是作者“枸杞泡花椒”連載時間最長的一篇文。

當然,也是爭議最大的一篇文。

早在買股文階段,作者便在評論區通過投票選出了最具人氣總攻角色,確定了此文的主角攻。然而,作者後續操作卻迷上加迷——

即使確定主角攻後,該角色的戲份仍然極少,這也就導致他與主角受的感情戲發展很不自然。按評論區的話講,“我媽按頭叫我相親都沒這麽草率”。

全文前半部分,主角攻妥妥背景板,各種家世神秘、權勢強大的形容詞堆砌都不誇張,但就不出場。

文中最具爭議的一點,就是其他攻(包括那位求而不得的變態反派),全員單箭頭主角受,但主角受心心念念童年白月光——即主角攻。

而千盼萬盼,後半部分總算出場的主角攻呢?

他的確回了箭頭,但他在最後十幾章所表現出的感情,別說比不上反派情感之熱烈偏執,就連其他攻都比不上。

眾讀者傻了:啊?這就是我們給白白(主角受昵稱)精心挑選的老攻?

直到最後一章更新,輿論才徹底發酵。

不止最受期待的主角攻受感情關系沒能給出正面的確定,就連那破小說的破結尾——居然還讓反派詛咒兩人永遠得不到所愛?

眾讀者:好好好,給我這麽寫是吧?

某度問答:#枸杞泡花椒是不是發癲#

AI答:枸杞泡花椒並不是發癲,ta只是展現出了與常人不同的行為和思維方式。(人工智能小c在這裏友情提醒大家,請使用非侮辱性的禮貌語言哦,文明你我他,網絡環境靠大家……)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讀者們齊齊攻入作者社交平臺賬號。

在一片腥風血雨中,枸杞泡花椒終於給出回應:【大家放心好了,過幾天會出彌補其他攻的if線番外,請大家期待!】

啊呸!你小子掛羊頭賣狗肉,又當又立,搞一輪投票純純耍讀者玩!純愛戰士陣地不歡迎你!

總而言之,讀者們的呼聲都是:拒絕毒番外,我們要主角攻、主角攻、主角攻的戲份!

【其實說句公道話,我覺得這結局挺好的。】

在齊齊針對作者的輿論氛圍中,這樣一條昵稱名叫“言息”發的評論便尤為突兀。

【明照衣的人設,看起來就不會做出反派那種極端行為,在“正常人”的範圍內,他的喜歡已經算盡可能熱烈了吧?】

【如果真想要偏執極端的感情線,不如一開始投票的時候選反派?】

本來這條不算長評的評論,應該很快淹沒在筆伐作者的汪洋中。

然而,可憐卑微但喜歡搞事的作者在評論區翻到了這條珍貴評論,並感激涕零地發了截圖稱:

【感恩理解!這就是主角攻的人設問題,所以一開始我也不想你們選他的……但是他確實很優秀,他優秀所以你們喜歡他,你們喜歡他所以他不會那——麽喜歡主角受。其實從他的視角看,他的心路歷程變化還是蠻大的balabala……】

於是,“言息”那條評論很快被沖了。

【是嗎?你的意思是全文除了主角攻,就沒一個正常人啦?】

【你管感情線莫名其妙叫“盡可能熱烈”?】

【你很喜歡反派嘍?看你昵稱,不會是反派唯粉吧?】

被莫名其妙冠以“反派唯粉”名頭的言息,不得不回覆這條:【其實,我現實中就叫這個名。】

底下評論在短暫沈默後,很快轉向奇怪的風向:

【啊樓主!你要小心穿書啊!】

【最近一定要吃好喝好,好好休息啊樓主!】

【穿成這個文裏的反派,有點地獄。】

……

【樓主保重!】

【等等,樓主多久沒回覆了?不會真穿了吧?】

*

視野在晃動。

不停地,惱人地。

撐著他的這人應比他矮上不少,言息在惱人的晃動間思緒斷斷續續。他能感覺到對方幾乎用整個身子攙住他,雙臂因過於費勁而勒得他生疼。

——他能感覺到在此之前,自己的意識曾出現過大段空白。

行動間的風帶起身上濃烈的酒氣,他似乎是醉了酒。

“酒”這個名詞引起了他的一些回憶。

今晚八點的時候,自己應該還在學生們的謝師宴上。

——這一屆,他一共就帶過屈指可數的幾個學生,都很順利地論文通過然後拿到學位了。學生們聽說他就要就此辭去教職,便和往屆同門一起組了個局送他。

說實話,接到邀請的時候他還很驚訝。

畢竟,他並非那種與學生保持親近關系、打成一片的老師。

但他自認還是挺負責的。天體物理學這種非熱點、沒前途還枯燥的專業要想混出點成績是很難的,而參與他項目的學生拿到學位一般都很順利。

換句話說,其實他是那種某種意義上來說挺受歡迎的老師吧?

盡管他並不十分在意做過的事是否有意義,但離職前得知自己還是很受歡迎的這件事,難免讓他小小地喜悅了一把。

然後就是晚九點,追了很久的一篇文更新大結局了——這件事也讓他小小地開心了一下。

但這些事其實都不是很重要……

這一晚最重要的是什麽呢?

他在惱人的晃動間小心粘拼記憶的碎片,頭腦昏昏漲漲的同時,一股子邪火不住往下身竄。

那種原始的沖動蠻橫而無理,像從骨頭縫裏竄起酥麻感,激起某種他並不喜歡的情/欲。

言息這才發現,自己的體溫也高得不正常,渾身炙熱得仿佛剛從開水裏滾了一趟上來,眼皮燙得他難以睜眼。

陌生肢體的接觸便顯得愈加清晰。

還有嗆人的香水味。

——他熟識的人當中,不應當有人會噴這種略顯騷/包的香水。

言息從亂成絮團的腦海裏,忽然抽出一條清晰的線。

他一手忽抓住墻角,強行頓住腳步。那人不察,蹌得趔趄了下,磨磨蹭蹭費勁巴拉的前進路線也因此中斷。

言息感受到一道明顯驚詫,又微含懼怕的視線投來。

那人在又驚又怕地看他。

“我說——”

言息不太溫柔地掙掉他,因身體綿軟而勉強靠在墻邊。他有些強撐的意味,但不足以在此時倒下。

他揉著鼻梁,撩起一道目光,不含情緒的,“不認識的陌生人,你也亂扶?”

那人語滯了下,張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麽。

眼前像罩了片霧,眼角眉梢皆被汗水打濕,言息認不大出那張臉。

但這個人似乎真的很慌亂,也很害怕。

……他認識我?

帶著這樣的疑問,言息勉強支起上半身。

他擡手的姿勢倒是異常強硬,隔了段距離,虎口牢牢卡住那人下巴擡起——這是一張小巧的、不失為好看的一張臉。

可惜,粉撲得太厚,妝上得太多。讓人疑心卸妝後會是怎樣一張截然不同的臉。言息不喜歡。

他垂下手,確認自己並不認識這人。

啊,對了對了,這個叫什麽來著?

——先“下藥”後“撿屍”?

好狗血小說式的發展。

“滾吧。”他淡淡垂了發燙的眼瞼,“我不搞一夜情。”

因為身體的弱勢,他語氣很輕,沒有任何顯冷淡或強硬的口吻。

即使是“滾吧”這兩個字,也咬得極輕,落葉般的輕,甚至透出一種溫柔來。

那人卻似受了很大的威脅,身體緊繃,唇徒勞開合。

“言少,我就是……”

言息又看了他一眼。

那人終於往後退,咬唇躊躇著,眼神甚至有一絲委屈——那是在巨大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會展現出的躊躇。

在言息不為所動的視線下,不知道他怎麽想的,總歸是利益敗給了風險,那人終於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轉角。

強撐的身體這才略微松弛下來,言息伸手掏房卡,指尖卻在不受控地發顫,費了半天勁,才從外衣兜裏摸出來。

這層似乎都是面積很大的套房。言息很難再移動到下一個房間,他晃了好幾下腦袋也沒能認清房卡上的房號,索性就近刷了這一間。

那人在這附近停留這麽久,應該就是這間吧?

“嘀——”

錯誤的聲音。

言息額頭已被汗水完全打濕,下腹的異樣感愈發強烈。

他顯然無法適應並厭惡於這樣的狀態,指紋也錯誤後,抓緊時間手輸了一遍密碼,是自己慣用的生日數字。

“哢噠——”

門鎖這回很輕易便開了。

言息緩緩籲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推門而入。

任由衣物一路散落在地,他直入浴室。

但在淋浴噴頭下任冷水沖刷身體時,言息卻似聽到另一道房門開鎖的“哢噠”聲。

那聲音讓放松下來的他又驚醒般瞇起眼,像只被侵入領地的小動物,安全感少得可憐。

可隔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發生。外面也再沒有絲毫動靜。

言息只當是錯覺,他潔白的、線條姣好的背部懶懶倚在瓷磚上,閉著眼,舒展兩條長腿,任由涼水打濕長發,沖刷那張清冷秀麗的面頰。

他身體斜倚成一枝色澤清麗的花,花瓣形容也不為過的臉沾上濕露。

“涼水”又引起了他另一個記憶點。

死亡。

那是死亡的氣息。

言息倏然掀開眼簾,水珠很快凝在睫毛尖上。

——他終於想起來,今晚十點,他結束和學生的飯局,回到家看完小說最後一章,留下了最後一條評論,然後將自己淹死在了浴缸裏。

那才是這一晚最重要的事。

言息並不以為這是懦夫逃避生活的行徑,他只是活夠了而已。百無聊賴的人生總該有個終結,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這個終結的方式是由他自主選擇的。

那眼前的事發生得真是奇特。

他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

言息抹凈洗手臺上的寬大鏡面,那張臉連同身體,都和生前別無二致。甚至體溫更高,下半身的炙熱還沒衰減。

難道人死前都會做這樣一場幻夢?

言息不太明白,他也是頭回死。

隨手抓了件浴袍披上,衣帶也未系,言息虛晃著腳步往大床的方向走去。

這是生前的慣性。

哪怕死了,他也覺得現在急需睡眠。

死了會做一場怪夢的幾率是百分之幾?怪夢裏突然出現一個男人躺在自己床上的幾率又是百分之幾?

言息頭回死,沒經驗。

但經歷過剛剛差點被“撿屍”的事,他現在大概是不會太驚訝了。

他頭昏腦脹地晃過去,先是用腳踢了幾下那男人垂在床沿外的腳。這西裝男人一身酒氣,醉得像是死了,只輕微掙了掙身體。

他記得自己進門時床上是沒人的。

那麽是趁他洗澡的時候?

言息又好奇地俯身戳了幾下。

有溫度的,不是鬼哦。

啊,身材還挺好。

於是他用先前對付“撿屍”那人的姿態,坐在床邊,懶懶地伸手用虎口卡住男人下頜,讓那張臉高高仰起,將脆弱的凸起的喉結露出來。

這是個掌控欲很強的姿勢。

言息眨了眨眼,那喉結旁有一顆很淺的小紅痣。

位置恰好到……有點澀。

不過見到那張臉後,言息便將什麽澀澀的喉結和小紅痣忘到一邊去了——

怎麽說呢?這是個很俊美的男人。

他的長相和自己的顯然不是一掛。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閉了眼也在釋放冷氣,這是個很冷峻但同時很俊美的男人。醉酒也沒能削減這份冷峻,酒的烈性反倒使他的眉眼愈顯逼人感。

言息以前應當見過這種類型的男人。

在他“從良”當老師前鬼混的那段日子裏,有很多種男男女女向他搭訕過。他自詡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

但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男人算不上十分的俊美,至少單論美感比自己還差好幾分——而他的眉眼五官,卻恰到好處地長在自己的審美點上,踩得準極了,讓他見了一眼便覺得舒心、爽利。

就連言息都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喜歡的款是這樣的。

他不是gay,準確來說他男的女的都不喜歡。在他不斷為人生尋求刺激的鬼混生涯裏,不是沒想過嘗試情/欲。

可實際上,面對陌生人那具陌生的酮/體,他實在沒有半點欲望。

人及人所束縛的一生都是究極無聊的,而人體帶四肢加一個頭的所謂高等動物構造,實在不具美感……啊,這是可以說的嗎?

總之他是拒絕一夜情的人。

言息嘗試過這世上絕大多數人沒能嘗試過的事,但於情/事上,他的確還是個處。到死都是個處。

——所以這個夢終於有了邏輯,大概是他想臨死前將唯一沒做過的事做了?

他不認為這樣合乎自己心意的長相,是現實裏存在的。

言息是個道德底線非常靈活的人,何況還是在夢裏。

借著藥物作用,他也起了點對情/欲滋味的好奇。

俯下身,湊近了去嗅。

那男人身上有酒氣,並不難聞,淡淡的微烈的。有點上頭,像落進了烈酒加碎冰塊的雨裏,甚至還想埋進男人懷裏一次聞個夠。

他並不以為在夢裏崩掉性/幻/想對象的西裝西褲是件失禮的事,相反,扣子崩落的聲音還助漲了他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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