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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姜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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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姜雪衣】

禪院直哉再一次入了夢。

他看到了眼前高聳入雲的山巔, 耳邊和周圍都是凜冽的狂風。

那風吹的他幾乎睜不開眼睛,當手臂擋在臉前的時候,飛舞的衣袖打的臉一陣陣刺痛。

“……!”

禪院直哉張開雙眼之時,看到了無數人們從天空中墜落。

他驚愕的看著這一幕。

在那高聳入雲的山巔之上, 成百上千個穿著淺色道袍的人踩著飛劍穿梭在雲霧之巔。

他們的速度極快, 呼嘯略過禪院直哉之時禪院直哉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穿梭機的氣流狠狠掀翻, 像一片被狂風吹飛的葉子一樣向後飄去。

一個面貌年輕的白袍女孩, 雙手做劍訣,她一邊操控著腳下的飛劍帶領自己避開飛來的巨石,一邊乘著風扶搖直上, 朝著一個方向發射幾十只飛劍。

在視線的盡頭中, 禪院直哉看到了懸浮在雲端下的黑衣女子。

那女子一頭烏黑的長發沒有任何束縛,隨意披散,隨著雲端的氣流搖曳蕩漾。

那張面孔非常熟悉,猩紅的唇,蒼白的面頰, 自帶悲憫、向下微垂的眉眼。

她飄忽不定的站在雲端之上之時,禪院直哉好似看到了一位菩薩。

“姜雪衣!!”

下方傳來了少女憤怒到極致宛若泣血的嘶吼聲。

禪院直哉轉頭,看見了那操控著飛劍攻擊姜雪衣的白衣少女一邊吐著鮮血, 一邊痛苦的大吼。

白衣少女:“我山門與你無冤無仇!”

“你辱我師兄致死!坑害屠殺我門人!毀我山門護山大陣!我們與你不共戴天!”

姜雪衣。

姜,雪衣。

禪院直哉眉頭緊皺, 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傲立與雲端的身影。

雪衣,雪衣。

如此潔白無瑕, 飄渺又純粹的名字。

那雪衣穿著一襲黑衣, 瞳中無喜無悲, 緩緩擡起了自己的手臂——

強勁的風與氣流在空中反覆形成了一次超音速導彈特有的音爆效果。

禪院直哉感覺自己的胸腔在哀鳴,他用力捂住雙耳, 血液湧上喉嚨和氣管的那種辛辣感覺瞬間襲來。

禪院直哉看到了黑色的強光。

那強光像一顆新星在天空中閃爍,每一次膨脹都帶來一次音爆,雲霧之下,高聳的山巔在每一次新星的膨脹中都在劇烈顫抖,無數滾石隕落,山間的松柏失去了根部的束縛,朝著山下墜落。

“!!!!”

禪院直哉親眼看見了白衣少女瘦小的身影被黑色的光芒吞沒,頃刻之間,一片血霧炸開,瞬間就失去了人形。

與此同時,乘著飛劍的人們,仿佛受到了某種幹擾,他們的七竅開始流血,步伐開始飄渺。

人們在天空上墜落。

他們顏色的道袍像是一片又一片的羽毛、又像是在陽光之下染著金色光芒的雪花,飄落之時美不勝收。

姜雪衣雙手一擡——禪院直哉看到了在黑色的強光之下無數火焰噴湧而出,朝著雲下那綠意飄渺的青山席卷而去。

“……”

禪院直哉瞳孔顫抖,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像是要抵擋那股燒焦的味道,就像是在抑制自己馬上要從喉嚨中噴湧而出的尖叫。

禪院直哉看到了貨真價實的“火山”。

洶湧的大火從山頭燒到山尾,每一棵綠樹都是最好的燃料,人們在火焰中哭嚎,白鹿帶著火焰在奔跑,鳥兒嘶吼,張開烈焰的羽毛,撞向山壁。

一切都在怒火中掙紮,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姜雪衣終於露出了的笑容。

她雙手背後,高高在上,滿意的看著由自己所創造的人間煉獄。

姜雪衣的身後出現了無數漆黑的人影,他們或美或醜,無一例外的都踏著雲霧而來,身上帶著那種與凡人明顯的隔閡感。

望向災難,所有人都在狂歡,甚至有人哈哈大笑,取出腰間的酒葫蘆開始飲酒。

“老祖法力無邊!!”有人高喊了一句。

緊接著所有人都開始大吼大喊。

“老祖法力無邊!!”

“老祖法力無邊!!”

姜雪衣在浪潮中的呼聲揚起頭顱,哈哈大笑。

隨後,禪院直哉看著姜雪衣擡起雙手,那張溫柔的、悲憫的、仿佛沒有任何棱角的面孔上露出了爽朗有開懷的笑容。

她大聲道——:“斬草要除根,今日讓我們血洗了這千年正統。”

“哈哈哈哈!!”

“上啊!殺光他們!”

“今兒個讓小的們也嘗嘗這正道的美嬌娥是什麽味道!”

“殺!!!哈哈哈哈!!”

鮮血與屠戮的盛宴開始。

禪院直哉看到了魔焰滔天。

“……”

少年眼底泛紅,看向那依然在雲端中含笑的姜雪衣。

“保本…麻衣…”

他輕聲呼喚。

“麻衣…”

禪院直哉知道她是誰,也隱約見過她從何而來。

“麻衣…”

禪院直哉曾見過在輝煌的京城中,堪比京都王公貴族、富麗堂皇的大院,那口齒不清的女孩每一次起床都有七八個仆人伺候穿衣。

她穿金戴玉,身上衣服的布料足夠普通人家五年的吃穿用度,每天早上喝的第一口玫瑰鮮奶玉露是十幾個農夫在淩晨時爬上莊園用銀梳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從玫瑰花板上刮下來的露珠制作而成。

“麻衣…住手…”

那女孩從小就喜歡坐在馬車中看著路上過往行人的模樣。

女孩問媽媽:“娘親,為什麽我們坐在馬車裏,他們坐在地上。”

溫柔貌美的女人輕輕的摸了摸姜雪衣的頭:“因為我們是勳貴,他們是黎明百姓。”

姜雪衣:“…黎民百姓為什麽不能成為…勳貴?…勳貴為什麽不能成為…黎民百姓?”

“我們為什麽不能坐在地上?他們為什麽不能…優雅的坐在馬車裏?”

“為什麽我們不能降低…生活,讓他們過得好一點?”

“為什麽我們不能幫幫他們?讓他們的生活也變得…優雅和…體面。”

女人:“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姜雪衣:“因為…我們都是一個頭、一個身體、兩條腿?”

“我不太懂…但是我們明明都是一樣的…不是麽?娘?”

禪院直哉奮力的掙紮身體,朝著姜雪衣的方向伸出手,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感覺到渾身充斥著劇痛,仿佛血管都要爆裂。

明明不是這樣的。

“麻衣…麻衣…雪衣!!”

那女孩最後落得家破人亡,還不滿15歲,就被抓到了罪人坊。

姜雪衣脾氣性格剛烈,剛開始的十幾次幾乎每一次接客都要遭到一頓毒打,到後面雖然不反抗,但是依然說話陰陽怪氣,毒打挨不著,但是大嘴巴子多少要吃幾個。

姜雪衣一路兜兜轉轉,最後被轉到了軍營裏。

她的命也是夠硬,這麽折磨她楞是沒有染上病,也沒有懷過孕墮過胎,把她轉手好幾次的人還笑談到——“還好你成了個妓女,當婊子還是有當婊子的好處。不然真就這麽一路順順利利的成婚嫁人,你夫家要是發現你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遲早要把你休了。”

禪院直哉親眼看著衣衫淩亂,頭發枯黃的姜雪衣站在井邊,雙眼死死的盯著幽深的井口。

她骨瘦如柴,左眼上還留著青腫和淤血。

那個好奇的看著路邊行人、口齒不清讀著書中文字、會攢下自己所有的錢、變賣衣服和珠寶創建“慈濟院”的女孩死了。

她像一個厲鬼一樣怨恨看著井口,短暫的三年經歷足以顛覆她以前所有的認知。

禪院直哉無數次在夢中次想將她從井邊拉回來,但是沒有一次,他的手能夠碰見對方的衣袖。

“雪衣!!!”

禪院直哉大吼!

“雪衣!!”

“姜!雪!衣!!”

姜雪衣從井口中跳了下去。

她跳下去之前,陰毒又怨恨的詛咒:“我必化作厲鬼,我要讓你們…不得好死。”

姜雪衣再跳下井的那一剎那,井中沈睡的魔修被驚醒,剎那間,魔焰沖天,林中百鳥哀號。

禪院直哉終究沒有抓住那袖子。

他就像那些從天空中墜落的修士一樣,姜雪衣沒有看到他,他也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古老而又殘暴的時空中。

禪院直哉自天空中墜落。

少年想起六歲時第一次看見在禪院家游蕩的姜雪衣。

彼時女童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坐在庭院中,認真的看著一本記不起名字的書籍。

陽光散落在她的身上,她身上那種獨屬於硝煙與鮮血的氣息蕩然無存,只剩下安逸和平靜。

禪院直哉在仆人的帶領下嘻嘻哈哈的在長廊上玩鬧,僅僅是看了一眼姜雪衣,便毫不在意的跑遠。

禪院直哉這個時候才楞楞的回想。

我那個時候應該去告訴她的。

告訴她。

雪衣,你的書拿反了。

……

……

“雪衣!!”禪院直哉猛然驚醒。

他一擡頭就看到家入硝子一臉古怪的盯著他。

家入硝子從上到下掃視禪院直哉,最後口中詢問:“你剛剛…說的是日文麽?”

禪院直哉來不及理會對方,在書桌上趴久了,他感覺渾身酸痛,揉著頭起身的時候,他才發現教室裏只有他和家入硝子兩個人。

禪院直哉一楞:“雪…麻衣呢?”

家入硝子:“哦,你在課堂上呼呼大睡的時候人家自告奮勇的代替你去和五條夏油出任務了。”

禪院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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