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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淮新生·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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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淮新生·叁

左側那人眼角抽了一下,低聲呵斥道:“閉嘴。”

於是那人就乖乖閉嘴了,只是微揚起眉,看樣子是在說:我說的一點都沒錯。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還能繼續說。

左側的人十分之無語,把頭往外偏了幾寸,連餘光都不給人留,這才和皇上應道:“正是。”

這時候周圍才有大臣反應過來這兩人禦前失儀,忙上前道:“你二人面朝陛下,竟連面罩都不取下,這也太失禮了!”

皇上楞了一下,也反應過來。但他好面子,總不好說自己眼睛還沒臣子尖。於是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故作平淡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草民名字微賤,姓焦名霸霸。”“焦霸霸”回完皇上的問題,就扭過身去對著大臣作輯,也不摘下面罩來,只道,“這位大人誤會了,我二人並不是禦前失儀,而是我二人相貌……實在是不宜袒露。”

見焦霸霸眉間緊蹙,臣子心中一霎。搭建房屋的匠人經常磕碰,甚至就連宮中都有些因造屋而毀容的。他內心不免生出一絲愧疚——這怕是說到匠人的傷心事了。

皇上倒是從未了解過這些,所以有些生氣地反問道:“若非醜如夜叉,何至於蒙面。”

“焦霸霸”倒是坦然,大方回話。什麽讚譽之詞完全用不著打腹稿:“陛下火眼金睛,心思細膩。我二人曾施工時不慎跌落,毀容了。正是如此,我二人才不敢將面罩扯下。假使我二人真的存心和陛下過不去,在殿外早就被守衛攔下來了,哪裏還有面聖的機會?多虧陛下照顧我二人自尊,草民應當叩謝。”

這話說來,不僅完美地和大臣解釋了原因,撇清了自己的嫌疑,讓眾人心生同情;還把皇上誇得美上了天,暗搓搓地和眾人示意:陛下一早沒問出這種話來,是早就發現了,並且為了照顧他們的心情特意沒提出來。

不僅如此,其實“焦霸霸”還委婉地誇了一通問話的臣子。

陛下知道他們難言,但其他人未必,這種事情肯定要解釋一番的。問話的臣子心思敏捷,立馬和陛下來一通紅白臉,打配合打的極好。既留足了他們二人尊嚴,也合理自然地把原因言明了。

對臣子是暗搓搓地誇,臣子心裏高興了;對皇上則是明晃晃的誇,皇上心裏也高興了。

皇上滿意地點點頭,心道“焦霸霸”真是長了一張好嘴,都不需要他自己辯解自己眼瞎的原因了,關鍵是這人不僅為他辯解了,還給他誇出了一個好形象。

皇上龍心甚悅,大手一揮:“賞。”

“焦霸霸”略帶拘謹地一笑,也沒問要賞什麽,在皇上話音剛落時就答了謝。

鬧這麽一出,眾人註意力都被引到“焦霸霸”身上了,根本沒人註意到左邊那個惜字如金的匠人。

一旁的巫太常疑惑地盯著兩人,在二者之間停留了一下,就把目光定在了左邊那人身上。

不知為何,那個人給他的感覺非常熟悉。

倒像是以前見過似的。

難道是眼花?巫閣曳心道。

那個人的被挺得筆直,一派從容不迫榮辱不驚的模樣。雖說氣態有些陌生,但那神態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那種淡定自若,運籌帷幄的氣質是由內而外發的,根本模仿不來。

一個工匠,哪來的那樣足的氣勢?

越看越不對勁。

巫閣曳低下頭,袖中偷偷掐著指頭,默默蔔了兩卦。

一卦是當今皇上的,一卦則是……未來的大淮正主。

剛蔔完,巫閣曳就嚇得腳步釀蹌,後退一步。

他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

皇上註意到巫閣曳的動作,關切問道:“巫愛卿,你這是怎麽了?”

可別是什麽阻煞吉日的事啊。

巫閣曳再一次擡頭,掃視周圍。

沈遇汶、林玨、韓與、楚嘉禾。這四個大權者皆是一副漠然模樣,仿佛早就料到他的驚訝一般。

皇上催的急促,巫閣曳吞咽了一下喉嚨,道:“沒,沒什麽。臣只是覺得左邊這位匠人有些眼熟罷了,但年紀大了,記憶已經模糊了。許是臣認錯了也說不定。”

聞言,皇上無語地松懈下一口氣,他還以為會出什麽壞事呢,原來是巫閣曳自己頭昏眼花。

倒是後知後覺,皇上這才想到還沒問完的話,看著左側那人,示意讓人報上名來。

巫閣曳目光緊隨。

他方才蔔到的卦……非常極端。

一個是大兇,一個,則是大吉。

只見左側那人與皇上對視,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並沒有回頭,卻是很清楚巫閣曳站在哪裏。清冷的聲色如同破風的利箭,直直捅進巫閣曳的耳朵裏。

“想來巫大人確實是年紀大了,或許已經認不出草民。草民‘吳小六’,不知這個名字是否勾起大人幾絲回憶?”

說起吳小六,巫閣曳就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檢舉揭發江南付老九的小老百姓麽?原來這吳小六還是個匠人。

當年那事還引得朝中不少言論,他們還談論過那沒臉沒皮猖狂囂張的商賈,小小誇了一下這個大義的吳小六來著。

只是……

巫閣曳內心還是疑慮。

他們都未曾和這個老百姓見過面,更別說說上一句話了。那麽他哪裏來的熟悉感?

還有這如寒風刺骨毒蛇吐信的聲音……

太不對勁了。

這吳小六好像是在這裏待過許多年一樣,明明也才第一回來,卻不見一絲膽怯。

好像這裏本就是他的主場一樣,可以隨意發揮。

“吳小六”看著皇上,沒和焦霸霸一般兩頭說好話,而是直接反問皇上,語意中是帶著幾絲驚喜和期待:“陛下可知曉草民是誰?”

——盡管這人的眸子依舊冷冷冰冰,讓人看著如墜冰窖。

皇上噎了。

他看不得“吳小六”那咄咄逼人的視線,下意識避開了眼,敷衍道:“記得,記得。”

記得個屁。

皇上連這個人名都沒聽過,能記得個什麽?把記憶翻出來從頭到尾捋一百遍都不知道吳小六是誰,又幹了什麽事。

“吳小六”很顯然不準備將此事放過,似是勢必要刨根問底出結果來:“陛下,草民將事情說出後就回去幹活了,至今還不止那群人的後果。草民鬥膽問一句,陛下是如何懲治他們的?”

“噗嗤。”話音剛落,殿中就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笑聲。

眾人順著聲音投去目光,發現那正是近日來愈發低調的韓大人韓與。

眾大臣:……?

吳小六在和陛下說話,這韓中丞笑個什麽勁呢?

疑惑才出,他們將視線收回,見著了皇上面容窘迫,這才了悟。

——這話問皇上等於白問啊,皇上什麽時候操心過這種事情!

當初這事情可是全權交予上官遠和楚嘉禾處理的,要問也只能找他們去問,這吳小六不知情,還以為是皇上的功勞呢。

這膽也鬥的有些大了。

皇上怔了半響,眼角微微抽著,神色已經是不耐煩了。

“事情已經過去,定是辦妥了的。此事朕當初是交給丞相和禦史大夫去辦,要問的話,你還是去他們倆跟前問吧!”

“丞相?”吳小六重覆了一遍,慢悠悠地接下後半句話,“草民記得那時候丞相不是卸職休沐中嗎?怎麽處理的?”

聽罷,一旁的楚嘉禾默默地揚起一個滄桑的笑容。

但他什麽聲音也沒發出,是以還沒人看到他一言難盡的表情。

皇上咬著牙,臉都氣紅了。指著吳小六,他罵道:“誰準你拿朕當犯人審的?!”

吳小六無辜道:“有嗎?沒有吧,這些話不是陛下說的麽,草民不過是有些疑惑而已。”

旋即,“吳小六”挑起眼簾,好整似暇地看著皇上。面罩之下,他似乎是笑著的。只聽他道:“陛下自認‘犯人’,這又是什麽理?草民可從沒有這種想法。當然,陛下若是自覺有罪過,草民也不敢辯駁什麽。”

皇上快要氣炸了,他憤怒地指著吳小六,質問沈遇汶:“沈相,你怎麽招匠人的?!招來這麽個以下犯上好不造次的賤民!滿嘴胡言亂語,怕不是是個癡的,給我拖下去,拖進牢裏!”

沈遇汶激動道:“陛下!三思!”

朝中頓時議論紛紛。

“陛下。”混亂中,“吳小六”那一聲吐出的真是超凡脫俗,一下子就將眾人視線拉到自己身前。他理了理袖子,接過上官遠遞上來的無字芴板,對皇上行了個君臣禮。

霎那間,周遭一片沈寂。

只能聽到幾人倒吸涼氣。

“吳小六”不減絲毫氣勢,甚至都沒怎麽在意周圍官員震驚的神色。他微躬了點身,這模樣與三四年前幾乎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候“吳小六”是身著紫色官服,而這時候僅僅是穿了件束袖圓領袍罷了。

他這個動作一擺出,大臣更是一驚!

不僅大臣震驚,就連皇上都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來。

就在周圍目光聚集之處,“吳小六”道。

“陛下,三思啊。”

皇上指著“吳小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他的手不住地顫,一瞬間覺得身子麻痹,血氣上湧堵在咽喉,他語意顛倒:“到底……你這個刁民!你是誰?!”不及“吳小六”回答,他忙吼道:“來人!朕的親衛呢?!把這個出言不遜囂張至極的刁民給我就地斬首了!”

頓時,站在四角的親衛蜂擁而上,聲勢號漲。

文臣們忙不疊地跑向四周,以避免戰況殃及池魚。武臣則分為兩隊,一隊護著文臣,一隊則跑上龍臺,護在皇上身前。

殿中央,只見“吳小六”背靠“焦霸霸”,右手一撫腰間,利落地甩了出去。一剎那,若隱若現的銀針直射親衛脖頸。根本數不盡有多少根,卻能看到一排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親衛!

另一側有親衛追上,“焦霸霸”則拉著“吳小六”彎下身來,避過親衛長矛的同時橫掃一腿,借勢奪過親衛腰中佩劍,手腕一翻便將人脖子抹了。

血星四濺。

幾滴血沫子噴到了“焦霸霸”的面罩上,白色的布上暈染出妖異的紅花。

“焦霸霸”砍完人後就和“吳小六”分了開來,被十來個親衛圍在中央。但他依舊不慌不忙,一面游刃有餘地和親衛摸索,一面露出手上翠綠無暇的扳指,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

把身前最後一個親衛一腳提到四尺外,見那人倒地上動彈不得,估摸是斷了好些根肋骨,起不來了。“焦霸霸”這才得出閑心來把目光鎖定在皇上身上。

他一手慵懶地叉著腰,棕褐的眸子對著皇上,簡直是要把人吞進深淵!

“好容易為陛下量身定制的好名字,陛下竟一次也沒叫過。”宋雲舟哼笑道。“真是寒心啊。”

皇上:!!!

皇上躲在武官身後,他早就記不清宋雲舟長什麽模樣了,但是他看見了宋雲舟手中那一枚扳指。那扳指可是王室貴宦才能擁有之物!他就算腦子再差,此刻也明白了什麽:“你是宋雲舟?!賤民,你帶頭作亂,真是好大的膽子!朕要誅你九族!”

“說話真是好笑。”宋雲舟又是一劍把身前阻擋他腳步的親衛給削了。那雙眼裏沒摻什麽情緒,拖著血水蜿蜒流下的長劍,他就像一只充滿野性的狼王。宋雲舟不屑笑道,“老子的九族早被你誅完了,還誅個屁啊。”

不過,話鋒頓轉,宋雲舟歪了歪頭,眸中終於帶了幾絲揶揄的情緒,他道:“啊,我倒是忘了,那我與陛下還是稍微沾了那麽點親的,表的也算啊。陛下,你想殺了你自己?”

他對護在皇帝身前的武官挑了挑眉:“陛下自己要求的,你們這還不上?”

皇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另一頭,“吳小六”施完暗器,又解決掉幾人,直接撿起一人的長矛往身後擲去。這茅似有閃電之快,直直從眾人眼前飛過。待“吳小六”轉身時,長矛正好刺到皇帝腳尖衣擺處,狠狠插進地裏,勾住了衣服,不得動彈。

皇上慢了一拍才察覺到身前長矛,恐懼感立馬激起,身子後背全部麻了,甚至一路麻到腦子裏。他大喊:“啊!有人!人!謀害朕!”

不僅是皇上震驚,就連護著皇上的武官也震驚了。

——這出茅速度,竟然比他們所有人的反應還快?!

他們可是武臣!

“吳小六”這才轉過來身,站到宋雲舟身側,舉起宋雲舟帶著扳指的右手,道。

“朝中所有世子部下,即刻聽令!”

宋雲舟用大拇指抹去臉邊的血跡,眼中是熊熊燃燒的烈火。他接過“吳小六”的話,直指臺上那個皇帝,嘴角勾起。

——“眾部下隨本王,一同滅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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