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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芯滅·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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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芯滅·拾

楚予禾拽起花鳶棋的一只手臂,把人拖到床榻上去。解決完後,他拍拍手,對景霖道:“義兄,你覺得他怎麽樣?”

是否適合成為下一個被端上高位的人?

“他當不了。”景霖洗了把手,興致闌珊道,“沒野心,偏安一隅。”他頓了下,疑道:“沒和朝堂裏的人接觸過,心思都不一樣。花鳶棋自始至終都在想著他在江湖中的地位,何曾站在宮中的角度彌望眾生?”

要真在乎朝堂,花鳶棋有那能力不去想著如何扶持官員,竟想學那太常寺找什麽長生不老藥。

景霖擬造出這麽個寶物來,就是想看看每個人心中的欲望。

傳聞這寶物無所不能無所不及,無論它是真是假,只要是心有欲望之人,必然會好奇。花鳶棋知道這東西是個假的,為何還要派人四處搜集,還編得真假難辨?

讓眾人相信這東西是個真的的確用處非凡,只要人心有所想,必然會向得寶之人做出動作,或是交易,或是搶奪。也就是在此刻,假的才能成為真的。換種話語來講,這寶物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寶物”無疑。

花鳶棋想要得到這東西,竟只是拿去安慰那個狗皇帝。

只能說,這是荒謬至極。

要是把這件事放在百官群宴中談論,必定是要貽笑大方的。

因為東西本來就是假的,要真是有所謂長生不老的效用,皇上用了結果沒用。那時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龍顏大怒判個死罪那是一句話的事。罪名“名垂青史”,往後子孫都沒臉露面,生意也做不成。

要給皇上的東西又不是可以隨隨便便給其他人用的。也許這類謊話騙騙其他江湖俠客還有點效用,就算被揭穿也還不至於落到腦袋落地的地步。

究其心理,花鳶棋還真是把朝堂當江湖一般好糊弄。

對比下來,古家和容家就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事情。多年下來,即便未在江湖中大膽拋頭露面,名聲卻一直打在那。不似在這暗中計較的花游兩家。

景霖戴上了面罩,從袖中掏出針包,他信步走到床榻邊,彎下腰來,細細看著花鳶棋的穴位。

緊接著,他紮下幾個穴位,花鳶棋身子動了動,鮮血子鼻內流出。

景霖拿了個東西接住血,拔針止血。他蹲下身,拿著那杯血在花鳶棋渾身上下游蕩一番。

幾只蠱蟲從衣服和花鳶棋的耳朵裏鉆了出來,貼著血味蠕動過來。

景霖把杯子放在邊上,任由蠱蟲泡在血裏。他又去洗了手,收了針包。

“那義兄還和他講這麽多?”楚予禾問道,“那不是自漏把柄麽。”

景霖瞥了他一眼。轉身把面罩摘下。

盡管這天還是亮堂得很,但他們畢竟還是中原來的,時差適應上還是不習慣。這回將近飯點,店小二就麻溜地將菜端上來了。

楚予禾心虛地搓手,自己絞盡腦汁想著原因。

景霖道:“吃你的飯,好好想想。”

楚予禾這腦子是愈來愈不頂用了,這得是過了多少年安逸日子。

日後要再有什麽事,還是不要給人兜著了,不歷練歷練腦子都退化了是吧。

“哦。”楚予禾蹙著眉叼著筷子,吃了幾口,突然精神抖擻起來,向景霖求證。

“義兄,你還是想要收他的是吧。”

景霖終於給了個讚許的眼神。

得到義兄的肯定,楚予禾更加激動了:“我就說義兄你要探他什麽呢,義兄是這樣打算的,若是這花大人達到了義兄的標準,那便是義兄培養的下一條‘鯉魚’;反之,若這花鳶棋沒達到義兄的預期,那麽……”

景霖夾了片青菜葉子,在楚予禾最後一句話說出時,恰好脫了手,掉在桌子上。

隨後是楚予禾肯定般的試探。

“就由義兄來做這一條‘鯉魚’。”

景霖把那片青菜葉子掃開,筷尖插進米飯中。

“理解了?”

楚予禾得意地笑了笑,津津有味地吃起飯。

景霖看著桌面色澤鮮艷的菜,不由出了會神。

實際上,如今這個局面並不是他想要的。

他在“丞相”這個職位當久了,比起皇帝協調朝廷,他更加適合在邊上進行輔佐。皇帝這個位子局限性太強,坐在這個位子上,所有消息來源都無從辨其真假。就好比江南商賈一事,他能夠隱藏身份行動自如,但坐在皇上這個位子就難說了。

景霖對自己還是了解的,他能夠游刃有餘地協調周邊的各色人物,將其相互牽扯。而不是將所有事安排給手下的人,自己坐享其成。

皇上所要做的事務主要是分派任務,將官員呈報上來的消息匯總,再提出試行方案,交給官員實行。同時和周邊鄰國友好交流,維持各國安定。當好百姓心中的頂梁柱。

景霖沒有那麽好的命令能力,他喜歡把所有事物掌控在自己手中,他認為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凡事盡量親力親為。

所以那個位子,其實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放眼大淮,有誰比他更合適呢?

景霖內心盤算。

朝中官員,首先排除韓與。這個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讓他當皇帝恐怕是要了他的命;其次得排除楚嘉禾。楚嘉禾有家族牽扯,忠君忠了幾代了,驟然自己成為了“君”,效果鐵定不如現在。

武樊就更不需要說了,這人的腦子比楚嘉禾還傻缺,還是更適合待在戰場上保家衛國。

至於其他,老官員是一群怯弱的,新官員資歷又不夠。沒必要考慮了。

所以景霖不得已將視線著眼於江湖。

也不需要心眼子太強的,這些他可以操持,只需對朝廷之事有些適合的覺悟思想就行了。

他還只是探了花家。

僅僅是花家,就如此差勁了。

古家容家則已和央國牽扯上關系,不宜托付。

兜兜轉轉,還不如自己去坐那個位子。

“花鳶棋覺悟不行,但本事還是有的。”景霖道,“我手下的人很少,大多不在西北。他自投羅網,那便給他這個網。”

景霖要打明賬,肯定需要自己的精銳部隊。然而他的大部分暗衛早在麗豇時被擊殺,如今身邊也就只剩個成應和各地暗樁。

暗樁的主要職能是收集線報,打打殺殺一類的事不是強項。

皇上身邊的親衛只多不少,如若他不提前準備,根本沒有翻身的可能。

所以他才要成應去和武樊暗中調來的士兵會和。一來試探武樊到底有沒有真正地“回心轉意”,決心和他站在一塊。二來則是準備在央國養精蓄銳。

他終還是要去央國的。

努利斯此行露面憂大於喜,他得把人趕回央國去。

百裏祈羲欣賞他,他便要利用這關系在央國站住腳跟。

花鳶棋在這裏混得熟,又身處江湖,在百姓口中打探消息是非常方便的。若將此人招攬,必定有助於他心中計劃。

他在花鳶棋面前展露了這麽多,還吐露出狼子野心。這是在向花鳶棋表露他的誠意,同時也袒露自己的實力。

就是對於花鳶棋這種人來說,這可能更偏向於威脅罷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義兄方才放血,是要破了花鳶棋的蠱?”楚予禾問道。

“嗯。”景霖回道,“總得給他提醒一下他如今的狀況。”

總要讓花鳶棋知道,他絕不會是任由花鳶棋可拿捏的人。

另一層面,要是花鳶棋不想聽他的話,他也不會放過花鳶棋。

赤裸裸的威脅。

至少是短期的威脅,景霖即將啟程央國,要是放任這個後患背後搞鬼,他想防都來不及。

不過,要是能夠把人招攬進來,那就更好了。

·

三日已過。

花鳶棋剛睜眼,偏過頭,就看見景霖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喝水。

花鳶棋:……

他迅速地閉上了眼。

先裝死吧。

胡風襲來,景霖將杯盞擱在桌子上,支起二郎腿來,好整似暇地看著花鳶棋。

“醒了?”

花鳶棋瞞不住,只好艱難地睜開眼,道:“水……水……”

“一個時辰前已經給你餵過了。還不至於讓你渴死。”

花鳶棋:……

花鳶棋直起身,靠在床沿,撫摸著自己衣袖中的小蠱蟲,瞇瞇眼笑著:“宋公子人真好。”

景霖手指在桌上輕輕點,道:“三日前我問花大人的話,大人可有想清楚?”

花鳶棋又是沈默。

他這三日可都暈著呢,想什麽想清楚,不清楚。

“三日前?”花鳶棋道,“我只記得我被毒倒在地上了,宋公子還說了什麽話?”

景霖挑了下眉,也就幹脆揭過了這個問題:“陪在下去趟央國吧。”

“為何?”花鳶棋脫口而出,“宋公子,在下只想找到自己的寶物,並非想插手於公子的事情。”

“你認識當日那個不允許我進場的央國人嗎?”景霖不急不緩地解釋,“我認識他,他是當今央國國君附屬,昔日央國來我大淮談判,國君身旁的使者就是他。你可知他來商路的目的?”

花鳶棋倒吸一口涼氣,不僅是因為宋平安怎麽連這都知曉,明明楚燕君不摻和皇宮之事的;還是因為那個央國人。

外國侵犯,是到了怎樣一個地步。

“聰明如花大人,知道自家生意是基於國之穩定。”景霖道,“若是央國進犯,該當如何?說句實話,花大人與在下尋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因為在下也是為了‘皇上’。”

花鳶棋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性質可不一樣,宋公子。我是想送給皇上,你是想換了皇上。”

“最終不還是希望我大淮昌盛麽?”景霖反問道。

花鳶棋不回話了。

是這樣的。

大淮昌盛,他在江湖的地位也能更穩些。畢竟近來幾年,他們花家著眼於商業,功夫上則不顯精進了。

花鳶棋喉間吞咽一番。心道:可是要和面前這位來路不明的宋公子一路,自己怕是小命不保。

“楚燕君……你不是很想和他一隊的麽?”景霖的話如同什麽煉獄之火,直把人那一層虛偽的皮囊燒的精光,準確無誤地說出旁人心思。他接著說道,“他和我,是親戚。”

親戚?!

花鳶棋恍然大悟。難怪楚燕君一直以來都聽從面前這位宋公子的話,難怪尋寶之宴他調查不到宋平安的來歷。

楚燕君這人都是來路不明的,那麽他的親戚自然也是如此。

花鳶棋內心敲定著小算盤。

在江湖之中,千機閣的地位還是很高的。幾乎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若是這回幫助了宋平安,那不就是宋平安欠他人情?換言之,以後他若是想獲取什麽一手消息,直接搬出這個人情就好了呀。

這可是他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

“就,就算是這樣。”花鳶棋為難道,“宋公子是個有秘密的人,請恕在下不能夠和不信任的人合作。”

景霖聽罷,唇角沒什麽表情地勾了一下。

想要的還挺多。

拿捏花鳶棋的方法也不算很難。花鳶棋這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只要給足了核心利益,面上什麽功夫都能做出來。

景霖想要花鳶棋為自己賣命,就得給足相應的報酬。

“我麽?姓宋名平安,還需要說的更明白些嗎?”景霖道。

“這絕對是假名。”花鳶棋一語道破,不假思索道,“我想知道的是宋公子的真實身份。”

景霖眼神黯了一下,下一刻又跟沒事人一樣。

“江南草民,吳小六。”

“——年後給宮中揭發江南商賈案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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