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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芯滅·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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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芯滅·肆

皇女?!好久不見?!

全場人眼睛都瞪直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金發姑娘和緩緩下樓的景霖。

這是怎麽一回事?!

古微左右搖頭:“唉?唉?!”

百裏珍瑞一腳踢開古微:“沙沙走開——梅蘇那哈依!我想死你啦!”

景霖穩穩接住跳過來的百裏珍瑞,身形往後退了幾步,悶聲咳了幾聲,才道:“皇女當心些,在下身子可大不如前了,怕接不住皇女。”

百裏珍瑞努著嘴蹙起眉,仔細瞧著景霖臉色:“梅蘇那哈依,你是被誰欺負了嗎?”她指著那一群商人:“是他們?”又指著古微:“還是他?我給你打兩鞭子出出氣!”

古微錯愕,單膝跪下來:“百裏大人,我沒有欺負這位公子啊!”

景霖看了眼古微,對百裏珍瑞搖搖頭:“你事情辦完了嗎?”

百裏珍瑞這才回過神,趕忙收了鞭子,對那群商人擡擡手,笑道:“都起來吧起來吧,不要害怕呀!”

古微及時對那些商人解釋:“各位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進界都是要檢查貨物的。但各位大人都是第一回進界,皇女擔心各位大人在界內會遭受蒙騙,接到屬下消息後,便想了這麽一出計策,給各位大人提個醒。在界內,可千萬不要輕信他人呀。”

商人:……

他們能說什麽……

這古微是路上才遇見的,他們當時還以為這是個好夥子,尋思著碰上好人了。誰知道這陷阱竟是早就布置上了。

“每個第一回進界的商戶都經過次考驗,大家不必心生落差。”小蕓好心道,她把目光移到景霖身上,道,“如若這回不是這位公子突然出面,皇女不願繼續再演下去,對大家的考驗怕還沒有這麽快。”

商人:……

所以呢?他們不僅不能心生怨言,還要作輯感謝?

景霖視線在小蕓臉上停留了一會,勾嘴一笑:“花古游容,江湖四俠;剜花紫娩,容家嫡女。”

容蕓一楞,對景霖作輯:“小女慚愧,不知閣下尊號?”

皇女興奮道:“我的梅蘇那哈依可是——”

“沒有尊號。”景霖打斷皇女的話,道,“我不入江湖,普通百姓而已。”

容蕓看了眼百裏珍瑞,點點頭。回道:“宋公子。”

百裏珍瑞半知半解,似是才反應過來,對景霖道:“梅蘇那哈依!我的哈依嘞?他怎麽沒跟過來?我記得他可是你的跟屁蟲呢!”

景霖的眼黯了一瞬,旋即平靜地吐出一口氣,輕輕道:“去屋內聊。”

百裏珍瑞先行一步蹦跶蹦跶地跑上去了。留下古容二人整理殘局,安頓好剩下受驚的商人。

成應也留下來,負責拴住被百裏珍瑞嚇住的崽崽。

“……是小時候打過你嗎?怎麽反應這麽大?”成應撫摸老虎背,關切問道。

崽崽低頭用爪子在地上劃圈圈,有委屈不敢言。

百裏珍瑞是個小暴脾氣啊,兒時那幾鞭子直接把它扇懵了,陰影到如今還留著呢。

……

“梅蘇那哈依!”百裏珍瑞不是中原人,對於京城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她還以為景霖是丞相呢,笑嘻嘻道,“你們不來,我以為你們要忘記我了呢。”她抓起頭上的簪子,道:“看!這可是我在中原買的,到現在還帶著呢!”

景霖接道:“一月前還有聯系的,皇女尊貴,我等怎會不記得。”

“哈依嘞?”百裏珍瑞依舊問道,她一根手指抵住下巴,頭往上擡,眼睛咕嚕嚕地轉,猜道,“他迷路啦?還是偷偷溜進商路啦?”

聞言,景霖眼睛垂下來,語氣中夾帶著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死了。”

輕飄飄的三個字,說出來怎麽就這麽沈重。

百裏珍瑞楞住了。

死。

這個字是她從未想到的。

她怎麽都想不到,這個字怎麽會發生在宋雲舟身上?!

梅蘇那哈依這是在說笑吧……

“好端端的,怎麽會……”百裏珍瑞原本還是笑著說話的,但她看到景霖認真且哀傷的神情,頓時意識到景霖不是在和她開玩笑,眼裏徒然掀起一片淚花,“他可是喊我‘小百裏’的哈依,他說好了要來找我玩的。”

景霖偏過頭:“兩個月,意外太多了。”

他不再是丞相,宋雲舟不再存於世。

淮國也不再是淮國。

“啊,那我說錯話了……”百裏珍瑞低著頭,嗚咽道,“哈依他……明明梅蘇那哈依是最傷心的,我卻還在這裏一直說他……”

景霖重新把頭轉了回來。他看著面前的小淚人,心中徒生一股想要傾訴的欲望。

是誰害了宋雲舟,是誰害了他。他要向誰報仇……

但是景霖不能說。

他不能和百裏珍瑞傾訴,因為百裏珍瑞不是中原人,而是敵國人;他也不能和成應傾訴,因為成應把他當作主心骨,劉霄已經不在了,他要是塌了,成應也會撐不下去的。

景霖沒有人可以訴說。

所有的苦楚,只能由他自己消化。

“忘了他吧。”景霖對百裏珍瑞說道,淺淺地,聲音無奈,“他也就和你認識半個月。”

“——很好忘的。”

百裏珍瑞抿著嘴擡頭看景霖,鼻子抽泣。

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說忘就忘?宋雲舟只和她相處了半個月,她都忘不掉,更何況是相處了那麽久的景霖?

景霖深呼吸一口氣,勉強笑道:“今日是他生辰,你不知道吧。你要是在這哭哭啼啼的,他可要不高興了。”

百裏珍瑞抖了抖眼睫,咬著唇狠狠點了下頭。她一擡手肘抹去眼淚,艱難地擡起一個自認為很自然的笑容:“嗯。”

景霖靜了一會,須夷,突兀地轉移話題:“那兩個人是你的手下?”

“是的。”百裏珍瑞道,“聽說是江湖游俠——這些我是不懂的啦,反正看著挺厲害的,能和我打平手。他們跟著我也有一月了,除了梅蘇那哈依,他們是我第二認識的中原好朋友。”

景霖頓悟。

朋友這一層面倒是次要,恐怕監管皇女才是他們的本心吧。

商路剛建成,兩邊都有派駐站使者。江湖游俠在哪都處於江湖之中,但江湖也是國。他們對著條新建成的商路不放心,便來盯梢著,這才是最合理的。

花古游容,皇女身邊就出現了兩家,這未必也太密集了點。

大概是淮國使者暗中布防用來牽制住百裏珍瑞的。

關於這點,景霖想清楚了,卻不準備告訴百裏珍瑞。

首要的,自然是以自己淮國為主。如今央國漸穩,淮國漸隕,局勢極其不利,百裏珍瑞的身份擺在那裏,即便百裏珍瑞性格單純,國與國之間的較量,卻並不能用簡單的感情來衡量。

其次,容蕓和古微二人心思不算壞,都是坦坦蕩蕩的人物。為了商路安穩也是煞費苦心,能和皇女結識並成為好友,想必關系是不錯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可能會在這裏多待些時日。”景霖思索了下,道,“我的身份已經不在了,如今你可以叫我‘宋平安’。”

“宋……平安?”百裏珍瑞頓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沒事,我還是比較喜歡喊你‘梅蘇那哈依’,不過在其他地方上,我肯定不會說漏嘴的。”

屋外的太陽更曬了。

景霖瞥了一眼,道:“皇女是否還有公務要操辦?淮國使臣會刁難你嗎?”

百裏珍瑞也順著景霖的視線看向外邊的天。黃沙攜著狂風卷來,迷亂她水靈靈的大眼睛。吹幹了她眼角的淚,留下了兩行清晰的淚痕。

百裏珍瑞抹幹凈自己的臉,又拍了拍,強裝精神。

“我可累了。”百裏珍瑞說道,“這裏還有很多事要我處理,淮國那群老爺爺……他們倒是被我玩狠了,不敢來欺負我。上回剪了他們的胡子,我就把那幾撮紮起來,紮成一個大麻花辮,吊在我的帳篷前。他們一過來看到了自己的胡子,後來都不肯來了,每回都是我主動過去的呢……”

百裏珍瑞很想調動點輕松的氛圍,奈何她此刻心情也不佳,實在是有心無力。

景霖配合地笑了笑:“好方法。”

百裏珍瑞起身,裝出和進門前一樣的笑容,興奮地和景霖說:“梅蘇那哈依,要我幫你置辦住的地方嗎?這幾日我也可以帶你在這裏逛逛呀。哦還有,梅蘇那哈依想見見我的皇兄嗎?我把他喊來找你玩好不好?”

“這些不勞你費心。”景霖婉拒道,“如今我的身份不宜暴露,皇女太過招搖,會徒生事端。只是在下還是有件事想要拜托皇女。”

百裏珍瑞點頭,先行應下:“梅蘇那哈依盡管說,只要是我能夠辦到的,我絕不會推脫。”

景霖眼睫閃了下,碎發被吹至眼前,恰好隱去了他的另外一層心思。簪子搖搖欲垂,松松散散。卻還是盤在發間。

土黃色的衣衫垂到地上,飄了兩下,停住了。

空中還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檀香味。

“信物被我弄丟了。”景霖提醒道,“那根烏塔拉的羽毛。”

百裏珍瑞一怔,旋即擺擺手:“好說。”

她的手曲成一個圈,擡到嘴邊吹起個口哨。

烏塔拉猛地從窗外飛來,穩穩當當地落在百裏珍瑞的肩頭。

百裏珍瑞毫不猶豫地從烏塔拉翅膀上扯了根羽毛下來,遞給景霖。

“這個是我的,照樣可以用。若是梅蘇那哈依想要去央國行事,遞出這根羽毛,他們會放你通行。”百裏珍瑞想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有時候我的權利不如皇兄的,梅蘇那哈依最好是拿著這根羽毛去找皇兄,然後讓皇兄幫你。”

景霖兩根手指一夾,手腕一轉,便將羽毛收入囊中。

他道:“多謝。”

百裏珍瑞笑笑:“不用謝,能幫到梅蘇那哈依,我很開心的。”

她還想敘舊,可樓下古微已經在喚她了。沒辦法,百裏珍瑞只好起身,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借著彎身的動作死死咬牙,忍住鼻尖的陣陣酸意和眼眶中竭力隱瞞的淚花,輕輕道:“梅蘇那哈依,沙沙在喊我了,我恐怕現在得走了。”

景霖頷首:“去吧,辛苦了。”

百裏珍瑞逃也似的奔出去了。

等門合攏,景霖捏了捏鼻尖。他下意識喚道:“劉霄。”

等喊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劉霄也不在了。

景霖怔了一下,才無奈地苦笑,自己去窗邊把信鴿召來了。

之前央國傳來穩定的消息。宋雲舟替他部署,提醒武樊派人去盯梢,以防萬一。

如今武樊被皇上發配邊疆,離這裏也不遠。

武樊離京城遠,應當也還沒來得及接受到他的“死訊”。

景霖沾上墨汁,在紙上寫下“借一隊,隱向央,宋平安”九字,便將字條卷起來塞信鴿腿間竹筒,猛地一甩飛出去了。

信鴿在風沙間難以挪身,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左搖右擺。

不過問題不大,要行的距離,也就這麽一點而已。

不多時,門被叩響。

景霖辨其音色,道:“進。”

於是成應一腳跨入。

“公子,樓下的商人準備準備,便要進界了。”

景霖漫不經心地將室內的風往自己身上鼓了兩道,又把枕邊的小東西收回到包袱裏。

“收拾一下,等他們走後,我們也進界。”

商路。

這塊異域風情之地,能人異士者也居多。

藏匿在此處,魚目混雜,沒人會在意。

宋平安,在這裏可以獲得一個嶄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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