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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謫之詔·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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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謫之詔·肆

去往雲詔要三四日時程,景霖除了跟虎待在一起培養感情,就是回到車廂養傷。

他在受傷時就盡力避過要害了,如今這傷口雖然多,但好好養還是能養回九成的。

斥候小兵一直以為景霖病弱,就算景霖不刻意裝,他們也不會在意。

如景霖所料,皇上還是出手了。

行至半途時,周邊草叢突然冒出幾十個人,聲稱自己是當地土匪幫子。景霖稍微看一眼他們的架勢就知道這是皇上的親衛。

斥候小兵雖然經常習武,但究其習武時日和練武招數,還是敵不過宮中進行培養的死士。成應等人加入,還是折損不少。

滿地的血腥味湧進車廂中,將藥香味驅散。

景霖單手撩開簾子,將藥壺甩向最末尾的牢籠。

木頭做的牢籠本也沒那麽不抗砸,只是這牢籠都放了許久了,該朽爛的地方早就朽爛。被藥壺這麽一摔,裏面的熱水濺了老虎一身,老虎當即暴怒,雙爪一撐就闖破了籠子。

眾人皆被闖出的老虎嚇呆了,警惕地盯著老虎下一步動作。

簾子裏,景霖咳了幾聲,隨後對外輕輕說道:“動手。”

這聲音極致溫柔,似在耳語呢喃。

死士一開始是這麽認為的,便不當一回事。但下一刻,他們幡然醒悟。

這哪是溫柔的問候,這簡直是催命的血刃!

老虎張著大嘴就朝他們沖過來了!

巨大的陰影蓋過死士的身體,死士們的刀劍都不如老虎手中利爪明亮。

老虎大吼一聲,血光四濺。

剩下的斥候畏懼地躲在老虎尾巴後面,時刻盯梢著老虎不錯手傷了他們。

顯然老虎壓根不關心他們,幾爪子解決了死士後,低吼一聲,嘴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它嗅著死士身上的血跡,無比嫌棄地拿爪子把屍體勾到旁邊的草叢裏去了。

斥候小兵心驚膽戰,只見景霖又道:“繼續趕路。”

老虎頗為不滿,幾步跨越跑到了馬車邊上,拿頭湊近窗簾子,嗷嗚一聲。

景霖對它一身鐵銹味也嫌棄,把手藏進袖子裏,把老虎的頭摁出去:“你身上臭,別挨著我。”

崽崽:……

成應繞到馬車另一邊,道:“主公,川川的籠子沒了,散架了。”

景霖無所謂道:“那就是個擺設,有沒有都一樣。”

成應:……

對崽崽來說可能是一樣的,但對他們來講就不一樣了啊。

那籠子是用來防老虎突襲的嗎?不是!那是眾多下屬心中的保護套啊!

車廂內靜了一會,接著才道:“後面還有裝雜物的車廂,騰出個來裝它。”

成應正要應下,老虎卻好像聽懂了,生氣地跳起來,側身撞了下馬車。

景霖本來動了點武,又聞到經久不散的鐵銹味,心裏已經有些不虞了。這會車廂又被撞一下,一個身形不穩,歪到了另一頭。肩膀還沒撞上,頭先撞上了。

景霖:……

景霖猛地把窗簾子打開,冷冰冰看著還想撞的崽崽。

“你也想死?”景霖伸出手狠狠撓了一把虎崽的頭。老虎都快被撓暈了,委屈地叫喚。

“又沒哪受傷,不就被燙了一下。”景霖淺笑評價道,“你可真矯情。”

跟某個人一樣。

崽崽是真的委屈地快要流眼淚了,它睡得好好的,又沒打擾到誰。突然一個藥罐子砸過來,它還以為自己睡著都幹壞事了呢。

收了景霖的命令,它任勞任怨除壞人。沒有功勞總得有苦勞。結果還遭到景霖的嫌棄……

可能是真感覺老虎會哭,景霖認真但敷衍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錯誤”。

“你害我今日的藥沒了,我的傷又得慢一日才能好。”

他稍微學了點宋雲舟的“臭不要臉”,對崽崽說道:“我都沒計較,你一只老虎倒可憐上了?”

老虎咕嚕了下嘴皮子,慢悠悠地移開了身子。走出了五六步後,立馬飛奔跑走。

“唉!川川!你去哪裏!”成應對老虎喊道。

景霖知道崽崽這是去找水洗味道了,但他對成應回答:“吵不過我,躲起來哭了。不用追,會回來的。”

“噢噢。”成應傻楞楞地摸著腦袋,自我打圓場道,“川川的性子還挺像夫人的,真是一個模子裏打出來的啊。怪不得主公和川川這麽聊得來。”

景霖楞了一下。

清風徐來,身上的藥香味又驅走了車內殘留的血腥味。

只是那檀香,是許久未出現了。

明明才幾日時間,卻發生了那麽多事。

他是該慶幸宋雲舟沒被摻和進來,還是該……

該怎樣,後悔嗎?

“是挺像的。”景霖望著崽崽離去的方向,喃喃回道,“挺裝。”

他不後悔。

宋雲舟能活得好好的,別來幹擾他,他已經很欣慰了。

喜歡便是愛過了,愛情這東西不就圖個新鮮感麽。體驗了一遭便也過去了。

自欺欺人。

景霖在宋雲舟這裏栽過太多次了。

就憑他這個身份,就憑皇上對他起的疑心。

就憑他,以及朝中權臣的處境。

宋雲舟還是自己管好自己罷。

就當宋雲舟已經死了。

景霖內心想道。

日日觸景生情,太煩了。

養個虎都能想到宋雲舟,景霖覺得自己莫不是瘋了。

他何時感性到如此地步?

輪子重新滾動,一行馬車緩緩向前行走。

兩邊黃土青樹翠草,細密的葉子遮住天邊幼圓太陽,卻無法完全擋住熾熱的明光。斑駁光影傾灑馬車頂,沙沙晃動。

光影插著縫隙落在前方的土路,一縷一簇。

細微的浮塵暴露在眼前,越飛越高,從一簇光隙躍到了另一簇。最終還是隱於綠蔭。

·

雲詔。

馬車進城,周圍並無刺史等人迎接,跟著前頭的百姓遞上文牒時,守衛的都不太看得起他們。

那文牒經了守衛的手,就像是什麽泥巴汙了他們的潔凈。

遠在雲詔的士兵壓根不清楚景霖在京城發生了什麽,在他們的印象裏,景霖還是那個禍國殃民的賤胚子。如今被貶為裏正,果真是天道好輪回,惡人有惡報。

成應站在邊上作輯行禮,等待守衛將文牒歸還。

守衛輕蔑地看了成應一眼,昂起頭對著車廂裏的人喊道:“這是景裏正的文牒,該由景裏正親自接手吧。”又對檢查物品的守衛說道:“檢查到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了麽?”

那群負責檢查的守衛搖搖頭,只是嗔道:“珠寶銀兩倒是挺多的,想是景裏正原先家財萬貫吧。這拔了毛的鳳凰不如雞,恐是將府裏唯有的物件全拾出來了。”

當著位階比自己高的主子嘲諷,可見這個職位真是侮辱人的。

連城門守衛尚且如此,更別提裏面大大小小的官了。

成應鼻子裏噴出一股火氣,回道:“那可是裏正大人的物件,你們可別摔壞了,就你們那點俸祿,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幾名守衛聽了,捧腹大笑。

“可笑,這個賤奴都落魄成這樣了,還在狐假虎威呢。”守衛指著成應,表情宛如看到了什麽笑話。他笑諷這一窩人,“就算摔了又怎樣?那是你們罪有應得,摔了還更好,‘碎碎平安’,我們好心祝福,你們還不要,這臉真是擺的好大。”

成應一口氣卡在嗓子裏,死咬著牙瞪著守衛。

守衛拿出文牒,努嘴道:“不是要收回去嗎?趕緊的,多拿一刻我都嫌晦氣。”

成應正伸出手要收回,而文牒將要到手時,守衛卻突然歪手,把文牒甩到地上。

塵土輕揚。

“沒拿穩,你自己蹲下去撿起來吧。”守衛抱著胸,好整似暇地準備看接下來一幕。

奴才似狗,昔日耀武揚威的景府下人,今倒要對著他們俯首跪地,這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體會的。

成應啐了一口,也沒蹲下去,腳尖勾了一下,撥了一兩灰到守衛腿上,又墩一下,把文牒震起來兩指夾住。

守衛氣得直把手壓在自己劍柄上:“一個奴才敢跳到太歲頭上來了不成?!”

“你是太歲麽?”

簾子裏清冷的聲音傳出。

守衛楞了下,旋即恥笑:“我道是誰駁了我的話,果然什麽樣的主子養出什麽樣的奴才。你們這群人吶,各個狗眼看人低!”

成應氣道:“你說什麽?!”

景霖叩了兩下木板,示意成應別再說話。

成應胸腔氣得一陣一陣的,但聽到景霖的指示,也不敢把氣撒出。

守衛看到了,又笑起來:“你主子都慫了!沒有人撐腰,這氣就得給我憋著!”

然而他這番話一說完,車廂的簾子就動了。

眾人都將視線移到車廂這頭來。

景霖稍微彎了下腰,從簾子後顯出身。

衣服料子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黑色外衫下方總有紫金流動,上手摸一下便知,要制成這一件衣服,他們守衛全加起來半年的俸祿都不夠。

馬車上有倒刺,景霖下車時勾了一角,頃刻間,衣服直接劃破一道縫。守衛見到,心都莫名抽了一下。

多好的料子,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景霖擡手攔住劉霄,信步走到為首的守衛面前,站定了身。

守衛心中生出寒意,忍不住後退一步。

景霖壓根沒說一句話,但守衛就是害怕,藥香隨著風飄來,他才晃了晃神,反應過來景霖還是個病秧子。

“景裏正這是作甚?外頭風可大著呢,小心一個不註意,人就跌到在地了。”守衛上下打量景霖,最終把目光落到景霖的臉上。

怪不得大家都說景相美色誤國,長成這副模樣,狗路過都得回頭看幾眼吧。

景霖略挑了下眉,接過成應手中的文牒,笑道:“我親自來取。”

守衛聞言吃了一驚,這麽膽小怕事?

持強淩弱,說的就是景霖這種人吧。嘖嘖嘖……

“裏正親自來取?那可太好了。”守衛杵在原地,“那就進去吧,東西檢查過了,沒問題。”

眼看守衛不動,成應都想大罵。

讓人過去也不讓路,真是小官大擺,在這裏裝什麽。難不成還要他們一行馬車在這裏繞著人走?!

“嗯。”景霖把文牒重新扔地上,“不著急走。”

文牒摔在地上,不知怎的,登時四分五裂。

守衛呵斥道:“你在做什麽?!這可是聖上下達的文書,你這個小小裏正怎可蓄意毀壞?!”

景霖拍拍手,也覺得這文牒晦氣的很,他沈下臉,淡淡地把眼瞥向守衛,道:“那又怎樣?”

守衛瞪大了眼。

什麽叫“那又怎樣”?!真是好大的臉,一個裏正而已,在這跟他甩什麽官威呢!

“來人,給我把裏正摁住了。”守衛暴怒,“毀壞文牒,此乃大罪,給我報到刺史那裏去!”

景霖輕輕嗤出一聲,輕浮輕蔑,根本沒把守衛的話當威脅。

他回道:“是嗎?趕快報。小官管大官,本末倒置聞所未聞。太歲……你把皇帝當什麽了?”

守衛連忙止住手。

以下犯上,細數罪責,確實是他越界。

要是景相拿這個強說理,等會文牒毀壞之責都能倒扣到他頭上來。

反正這文牒是要交給縣令過目的,縣令尖酸刻薄,鐵定不會放過景相。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還是要早點脫身才好。

“裏正難道是想出口汙蔑小官不成?”守衛道,“小官嘴笨但體直,對上裏正這張真假難辨的嘴,什麽罪都成我一個人的了。”

景霖也不和他爭辯,道:“對啊。”

守衛:……

景霖從袖中伸出一指,虛空地點著地上的文牒:“不是要親自給我麽,撿吧。”

“你什麽意思?你自己扔的,要我給你撿起來?”守衛可笑地搖搖頭,“你這也太不把人當人了吧,日後都是要認識的。裏正的位階不過比我高上那麽一點,那一點跟沒有一樣。你在這跟我耍官威擺架子?”

景霖耐心等著守衛說完最後一句話。

只見黑影閃過一瞬,守衛即刻被壓倒在地。

景霖輕咳一聲,腳上用了點力,逼著守衛的脖子往地貼。

“我官階比你大,懲戒小官而已,也叫耍官威嗎?”景霖嗤笑,“你也知道這是不把人當人,方才怎麽對我手下的,嗯?”

就這一腳,誰也沒看清景霖是什麽時候出的手,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見守衛趴在地上了。

這一刻,不僅是守衛,就連斥候小兵都懵了。

景霖到底會不會武功?!

被踩在腳下的守衛更是沒反應過來,他腦子都還沒回神,嘴裏就吃了一把灰土。

等到景霖說完一番話後,他才感受到脖頸間的酸痛。

守衛掙紮地要起來,卻被景霖輕而易舉地制服,甚至手掌都磨透了皮,還是無法動彈。

景霖的武功遠在他之上!

到底是誰說景霖是個病秧子的?!

守衛將手伸出,握緊了文牒,招架不住似的喊道:“撿了,讓我起來!”

景霖卻道:“憑你也敢命令我?”

守衛:……

守衛心生膽寒,景霖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自己招惹錯了人?

脖子上肯定要有淤青了,守衛心道。

“聽說我臭名遠揚。”景霖踢了一腳,把守衛翻了個面,踩著守衛的胸脯彎下身來,悠哉道,“也不知你們是否聽過我睚眥必報的狹隘心胸。”

守衛怕了,他嚇得打起啰嗦,頭一抽一抽的。

聽說景相陰狠毒辣,殺人不眨眼燴人一刀血。

景霖不會想直接抹了他脖子吧?!

守衛嘴唇翕動,看著頭上的景霖,那個淺淡的微含笑意的眼神深深刻進了他的內心。

笑面虎,這是只可怕的笑面虎!

守衛開始拼命掙脫,沖剩下的守衛大喊:“你們幹什麽吃的,快來救我!”

景霖卻在此時露出袖中匕首,頭偏了一寸,對那夥人道:“你有人,我也有人。真要打起來,你們沒有勝算。”

守衛一見那銀光乍露的匕首,嚇得兩手抱住了景霖的腿:“裏正有話好說!大庭廣眾之下不能動槍耍劍!”

景霖彎下身來,細長的墨發垂下。他手中把玩著匕首,總是捏住一小個角,刀尖總是對著守衛的頭。

守衛生怕景霖一個“不小心”就把他殺了,手都不敢往上攀一寸。

景霖徒然把匕首刺向守衛臉邊,插進地裏。

守衛閉上眼,清晰地聽到耳邊呼嘯過的風鳴聲。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景霖道,“錯,我景霖得罪過的人可不少,不如你猜猜我是如何活到現在的。”他靠近守衛的頭側,抓起頭發將人提起來。

“傷我的人,早就投胎去了。”

“我錯了……我錯了!”守衛顫顫巍巍道,“是小官有眼不識泰山,小官狗眼看人低!求裏正大發慈悲饒了小官一回,從此以後小官願為裏正做牛做馬!”

景霖冷冷地掃了守衛一眼,收回匕首。

這種小兵都不配弄臟他的手。

但是沒點規矩,真不像話。

尤其還是當著他面侮辱他和他手下的小兵。

景霖把匕首扔給成應,轉身進了車廂。

“解決他。”

成應接到指示,快如閃電。根本不像景霖一樣還有前奏。只見他單手一揮,守衛還沒來得及爬起身來,背上便被劃出大道傷口。

皮開肉綻。

“偏了。”成應喃喃道,又迅速上去補了一刀。

這回割的是脖子。

刀痕入肉三分,連同聲帶一齊割裂。守衛連發聲都無法發,就這麽幹瞪著眼死在了城門邊。

剩下的守衛驚慌失措,紛紛拿起刀劍擺出防禦姿勢。

成應抄起死了的守衛手中的文牒,舉起來給眾人看:“讓路!”

剩餘的守衛不敢不聽,迅速地躲到兩旁,讓出來一條大道。

成應把屍首踢了,對他們說:“你們這烏煙瘴氣的很,什麽勢利眼都敢來守門了。今日我便替我主公給你們殺雞儆猴。你們這群人,守城門就好好守,別想搞什麽土匪幫子的骯臟套路。”

底下的守衛嚇破了膽,忙不疊地應下了。心中默默祈禱馬車快走。

一行馬車最終還是進了城。

進了城的同樣有守衛。

城門死了人,還是新來的裏正殺的。這事必須要上報給衙門,刺史必須要替他們將這冤屈討回來!

日頭正艷,周圍花朵奇異非凡。

城中,放眼望去,全是樹。就連家家戶戶的瓦墻上都綠意盎然。

然而一處偏僻道旁,車廂內驟然扔出一塊方帕。

“主公!”

帕子上沾了血。

“不礙事。”景霖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繼續走。”

他不過是用了一點力而已……

如今這副身子,還真是脆弱。

景霖蹙了下眉。

虎崽還沒回來。

他方才在城門外大張旗鼓地殺人,守衛定是要報到刺史縣令那頭去的。

屆時是一堆人來找茬,而且官階還都在他之。一群老狐貍糾錯還挺麻煩。

不過人都老了,總會有些害怕的東西。

或者說,所有人都會害怕的東西。

——命。

有老虎坐陣,他說話那些人還聽得進去點。如今身旁沒有猛獸,那些人要拿捏他,太容易了。

偏生自己這副身子還不得好,動一次氣吐一次血。要是他此刻身上沒傷,哪還至於和這群人周旋,直接提著劍逼上去就是。

“去醫館。”景霖吩咐道,“我要抓點藥。”

只讓了幾個斥候跟著,剩下的小兵都和運物件的車廂留在原地。

雲卷堂。

景霖沒記錯的話,他設在雲詔的暗樁,其中一個就是醫館,名叫“雲卷堂”。

雲詔刺史原是楚黨,底下的縣令見風使舵也經常和他對著幹。

現下楚嘉禾遭貶,一部分原因在於他,不知刺史是否會將這事歸咎到自己身上。

雖然楚嘉禾為他伸冤時雲詔刺史也在,三黨分立之局面逐漸緩解。但景霖還是不能賭刺史是否為真心緩解。

包括刺史手底下的縣令。

連個守城門的守衛都敢作威作福,可想而知,那些縣令又是怎樣個貨色。

景霖思索到一半,喉間發癢,又偏過身咳了幾下。

劉霄及時扶住景霖,道:“主公,你把‘方子’給老奴,老奴可以單獨去。”

景霖垂眸,用腳踢了下身前的小石子。

“他們不會認你。”

景霖又看著小石子在地上蹦跶兩下,撞進了花叢。

“也不一定會認我。”

劉霄不解:“他們是主公的人,怎會不認主公,莫非……”

這堆暗哨也有二心?

景霖搖頭:“不是。”

不是有異心,只是當年他設定暗樁時,沒有露過面,暗樁的人不認得他。

“他們認信物。”景霖嘆了口氣。

“但信物已經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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