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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暗殺·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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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暗殺·叁

四月初十,景霖下了早朝。

春獵定於四月十一舉行,安排在幾日前看好的虎嘯林。為讓眾臣好好準備,今日早朝特地早一刻結束,朝中大事還是批的,至於小事就先擱置一邊了。

林中的禁衛軍皆是中尉和衛尉嚴格把控,武樊在後位嚴盯。景霖的人根本插不進去,木蒼穹那夥人也就不能藏在其中了。

武樊並不是個迂腐之人,不然景霖那時不會特意把武樊喊來審卷,那些事光警醒楚嘉禾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

武樊不是忠君之人,而是忠國之人。在他眼裏,凡事不比國家穩定更重要。是以那日私下裏對皇上出言不遜,武樊也沒什麽拘束。

景霖那些話不過是在說明,他們三公忠的是同一條路。

若來日他們中有誰叛主,這條路也沒走歪。

只不過武樊還是太謹慎了,如今國家風光正好,也沒鬧出什麽事來。雖然皇上不靠譜,但這個國還平衡著,也就不用擔心。

景霖總是比武樊看得要更遠些的。武樊能算到近幾年,但能算到近十幾年麽?

央國突襲,即便最後是求和,但他們就真的沒有一點一統城池的心思?就連百裏祈羲都與他講過,當今皇帝是個膿包廢物。

假使連一個國的國主都被異國人所鄙夷,那麽這個國主當的就不是一般的差。央國如今敢把這種話說出,來日未必不會強攻。

定下的百年之約,究其來講是暫時的。央國如若有那個實力攻下淮國,那麽條約自然作廢。

賦稅嚴重,即便他在竭力調整,總會有些百姓撐不下去。民憤是日積月累的,市井鄉氣足以成為挑起民憤的導火索。

科舉一事,皇上的話何其荒誕。但皇上定下來的事,有誰敢改?

兩屆科舉,屆屆雙元。剩下的進士作何思想。哪怕是木玄瀾這樣的二甲進士,皇上都見了畫像的。

到頭來,不還是不認識。

朝臣終究是要大換血的,人到最後不就一個死字。但是如果這群新上來的進士完全是皇上親自把關,容他不能想象以後的烏煙瘴氣。

如今鄰國還在內亂,尚管不著外界。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武樊要防他,無妨。這虎嘯林的地形木蒼穹等人已經摸透了,該在哪裏布防也統統布置好了。

今夜便可以出發潛伏。

景霖多了一日的歇息時間,他原想去護國寺再交代交代事情的,但這樣有些暴露,便放棄了。

他吐出口氣,還是來到了景府別院。

真是好幾日都沒見過這人了。

宋雲舟。

景霖記得宋雲舟該是喜歡野獵的?那只老虎還養在景府呢。

雖然春獵會不便帶家眷,但他對外一直稱病弱,這春獵怕是不能進去。他不行,但宋雲舟可以。他可以讓宋雲舟替他進去。

屆時再借此安插幾個暗衛充當護衛,在內協助昌王行事。確保事情萬無一失。

就是……

景霖下了車,站在別院府前。

時間已經隔了這麽久了,他不確定宋雲舟是否還像以前那樣,對他百依百順的。

當初說了幾日不想再看見宋雲舟,宋雲舟就真不再出現在他眼前了。一個人也不知道再別院裏搗鼓什麽,悶聲不吭的。

該是這感情淡了。

他早該知道,這情愛一類的感情就像毒藥,一劑下去能將人逼得興奮,逼得癡傻。等這興奮勁過了,這一切就不覆存在了。

景霖一點也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如果叫宋雲舟滾是他的錯,那也是宋雲舟自找的。

之前還說什麽兩情相悅的情話,幸好他沒完全陷進去。

但現下他看著別院,心情沒有那麽好了。

那都怪宋雲舟。

麻煩的很。

這麽關鍵的時刻,他竟然還要想怎麽把宋雲舟從別院裏摘出來。

“主公?”小月把門推開,眼神有些慌亂,道,“您怎麽這個時候來啦……”

今日早朝下得早,別院離景府也不是很遠。

景霖一聽就懂了,淡淡道:“他還在睡?”

小月後吸一口氣,緊閉雙眼點了下頭。

景霖要伸進的腳還是退了出來。

這個點叫人起來,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吧。

小月很有眼力見地補道:“我現下就去叫夫人起來!主公,您等一會就好了!一會,就一會!”

景霖朝內掃去一眼,轉過了身。

“不用了,睡得正香呢,打擾他作甚。”他輕輕嗤笑一聲,道,“等他醒來,你們就可以搬回府內了。那時候再讓他自己來找我便是。”

於是他回到景府,坐在院外看書。

從清早等到了正午。

又從正午等到了黃昏。

太陽將要落下了,

書也已經看完了。

“嗬。”不知道是從書上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他吐出了個氣音。

“過時不候。”景霖把書扔到劉霄手上,起身踩著地上的鵝卵石回了房內,兀自道,“你沒機會了。”

劉霄像抱什麽燙手山芋似的抱著書,忐忑地跟在後面。

“主公啊,肯定是小月沒及時把消息告訴夫人,夫人他聽到消息是不可能不趕過來的。”

“他自己不想,何必怪在下人身上?”景霖忍不住道,“又不是頭豬,睡了一天還能睡,就算是豬也不會睡這麽久。難得我主動要他來見我,他倒是給我甩臉色看了。”說完,景霖才覺得自己似有些失態了。又補道:“罷了,隨他去吧。”

他也不是宋雲舟肚子裏的蛔蟲,鬼知道宋雲舟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劉霄是能尷尬回應:“唉……是。”

流光浮華,斜斜地照在藤椅上。風吹了沒一會,下人見主公沒有再想坐的意圖,便收了回去。

景霖簡略用完膳,就一人進了暗房。

他蹙起眉間,手上的筆沾了墨就停在了半空。

宋雲舟何以值得他花那麽多心思去哄,不識擡舉拋了便是。

明日他助木蒼穹,便是將自己氣運都壓在木蒼穹身上了。若昌王勝,那他自然前途光明,頂多前期可能被打壓一會,不過也不打緊,總好過在淮王底下看臉色;若昌王敗……

淮王必然龍顏大怒,他就只有兩種路。一是見時機不對把昌王先殺了,棄子當舍該舍,死人總是說不出真話假話的,即便皇上要拿人頂罪,也只會把這罪安在江南刺史上官遠的頭上。畢竟江南牢獄失火的事情是上官遠親自審批的。

即便上官遠臨時反水把他拉進去,他也不至於因此喪命。

二就是……昌王被活捉,把他供出。他被扣上一個“禍國奸臣”的名頭,擇日秋後問斬。

也許昌王有點人情,死都不把他供出。但又有誰能保證呢,這個概率太小了。

景霖必須要把事情全都準備妥當,哪怕現下他看不到會有失敗的可能,那也不得不事先考慮。

如若他死,必然會牽扯到多方人物。株連九族那倒沒什麽,上幾輩的人早死了,兒孫什麽他也不會有,死的無非是他一人。

——宋雲舟除外。

至於下人,見準時機能走就走吧。

景霖咬了下唇,又將筆重新沾上黑墨。落筆成字,字字成句。

左右不過百字,他寫完了一封,又寫了另一封。

一封是和離書,一封是休書。

宋雲舟要活,不如就滿足他這個小小心願。早些時候不讓和離,是覺得沒這個必要,和離了引發的事情還要更多,不劃算。

如今的話,就不同了。

他要是能繼續活下去,那麽宋雲舟也沒什麽用了。宋雲舟原也是他為了防昏君亂點鴛鴦才被迫和他綁一塊的,宋雲舟向往自由很久了,事情也懂得了不少,在這世間好歹能立足,離了也沒什麽大不了。

他要是……真應了什麽史書裏的話,沒有好下場。多死一個人和少死一個人又有什麽分別?

景霖等墨幹了,就把折子拿出去,堆在書桌邊。這樣下回拿的時候就更方便了。

和離書和休書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要是宋雲舟如今不願和他和離了,那麽就可以直接甩一紙休書。

正巧在這時,劉霄急匆匆跑來,道:“主公……唉!夫夫人他,他趕過來了。”

景霖垂了下眼,把兩封書塞得更裏面點了。他不急不緩地回道:“來了就來了,不見。”

“你見見我嘛懷玉!”宋雲舟擦著劉霄的身闖進來,伸出兩只手要一個擁抱。“我可想你了!”

景霖歪了下頭,笑道:“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宋雲舟:……

宋雲舟抱不成,便利索地一個滑跪跪在了地上。

“我昨夜玩瘋了,特累特累。腦袋都要爆炸了,天都快亮了我才睡著。小月也沒和我說你來了,我眼睛沈沈的,也沒看外邊的天暗的這麽快。等到醒來的時候才聽小月說……懷玉,我真的特別對不住你。你看我一聽到消息就飛過來了,你就原諒我吧好嗎?”

宋雲舟卑微地撓起景霖的衣服,一勾一勾地牽起一個角。

沒等景霖說話,他又把懷中那塊碎布料取出,可憐巴巴道:“你都不知道這幾日我是怎麽過的,那叫一個孤獨。每日我都見不到你,只好睹物思人,夜夜要抱著這塊你穿過的衣角料才能安眠。”

景霖:……

“明日。”景霖頓了下,道,“明日不要出門。”

他是怎麽想的,就這種人還敢讓進林子裏玩玩?宋雲舟是玩盡興了,他的面子是一點都沒了。

宋雲舟眼睛很快地轉了一下,然後擡頭看景霖:“為啥呀……你又要把我關起來了嗎?好吧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了,好不容易能搬回來,我一定會好好聽話的。就是,只有我一個人待在家裏嗎?你會不會陪我?你知道的,要是看不著你的臉,無論我身處何處,心都是空落落的,心病難醫啊懷玉,陪陪我吧。”

景霖想回些什麽,但是宋雲舟湊過來的同時,一股淡淡的味道也隨之而來。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聞錯了,這香味像是護國寺裏那種特有的香火味。

但又更像是檀香和安神香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景霖拿袖子輕微地蓋住了自己鼻子,問道:“你身上灑的什麽劣質的安神香?”

宋雲舟一頓,松開牽住衣角的手,仔細聞聞,道:“劣質嗎?其實我聞不太出來,下次不用了。”

景霖將窗子打開了。也不怪他這麽做,醫者的嗅覺通常能捕捉到一些別樣的氣味,他不太喜歡跟現在的宋雲舟挨太近。

別府又不是什麽窮鄉僻壤,也不是沒銀兩。用什麽安神香不好,審美這麽差勁。

“明日我不會留在府裏。”景霖道,“國中一年一回的春獵,我要在外面待著。”

“不要啊不要!”宋雲舟頓時大叫,驚得景霖都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著他。宋雲舟捶胸頓足,“看樣子,你還是不願意見我……也罷,這個府裏沒有你,和水裏沒了魚有什麽分別?”

“……”景霖蹲下身,道,“那你想要如何?”

“我不能出門……那你可以讓幾個人來這裏陪我解解悶嗎?”宋雲舟見景霖眼神變化,急忙改口,“要不然你就讓我陪你去春獵。我能給你獵個又大又肥的大白兔回來!”

景霖道:“皇上也獵。”

宋雲舟一聽有戲,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我我我!我在你身邊,不會說錯話的,皇上獵就獵他的嘛。我不會挨著他什麽事的。懷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護著你,不讓你被他搶走去應付一堆爛事。”

景霖又道:“我病弱,不進林子。”

宋雲舟頓了下,他對上景霖的眼,旋即又露出燦爛的笑:“那我也不進去,反正跟你在一塊,怎麽我都高興。”

“你不想進去?”景霖理了理袖子,疑道,“讓你進去玩一會也不是不行。”

到時候暗衛陪著一塊進去了,還能趁亂將宋雲舟藏在裏面。景府會出事,還是待在別處好些。

“我就知道,知道你是愛我的。”宋雲舟飛了個吻過去,“這麽為我著想,懷玉,我與你真是天生一對!”

景霖敷衍地應了一聲。

宋雲舟怎麽有點奇怪?

是太久沒見的緣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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