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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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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國談判·拾

三日時限一到,兩國談判開即。

有景霖親自控場,再由楚嘉禾一旁壓制努利斯,百裏祈羲似是為難了會,但沒多久也應下了。

只是有一點小插曲。

“皇妹聽聞淮國美景,想來領略一番。”百裏祈羲說道,“各位大人,她不久就要來了,在下有個請求。”

眾大臣聞言,實在不懂百裏祈羲的心思。

這是親自送來質子的意思?

這也……太服軟了吧。

“她呀,和我一樣不喜歡拘束。但我總不放心她一直待在皇宮,這並不是我不想,只是以她的性子,可能會搗亂的。”百裏祈羲盯著景霖,笑道,“她生性灑脫,所以我希望,只給她安置一處小屋,有個住處即可,各位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這……”大臣們面面相覷,這不就是放了個祖宗進來嗎。

百裏祈羲這意思,就是既要他們保障皇女的安全,又要不束自由任爾東西南北游。若那皇女是個天真的,那還好說,要是這心思不純,那不就是堂而皇之地安排了一個細作進來。

百裏祈羲此刻誰也不理,就單單看著景霖。

景霖最開始也被百裏祈羲這突如其來的皇女驚了一瞬,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他既私底下已和百裏祈羲成為盟友,那麽百裏祈羲這番動作應當也沒什麽威脅。

他更偏向於是百裏祈羲要護住這位皇女,不讓皇女為皇權波及。

何況百裏祈羲一直看著自己,這擺明了是要他應下來。那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那皇女也掀不起什麽波濤來。

“下官在京城處也有別院,定會妥善安置好皇女。”景霖作了一輯,回答道。

百裏祈羲:“將皇女交給景相,我也是安心的。”

楚嘉禾疑惑地朝景霖掃去一眼,被景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談判結束後,楚嘉禾又尋上景霖,道:“你我本可以拒絕,何必放個隱患進京?你事務本來就多,哪有這麽多精力去‘照看’。”

景霖輕輕咳了下,回道:“楚大夫,我提出商路一策,並非一日便成。此舉功在千秋,需要我大淮與央國共同努力。他央國此刻已向我大淮遞出誠意,我們自然也要呈出誠意。”

“可……”楚嘉禾止住嘴,末了嘆口氣,道,“景相身子羸弱,還需好好安養。”

“大國為重,區區皇女,在下會好好註意的。”景霖回道,“不會翻出波浪。楚大人盡管放心。”

楚嘉禾將手擺兩擺,眉間頓蹙。

“近日楚大夫與我走太近了。”景霖低聲提醒道,“如今朝堂三黨分立,楚大夫要安撫下底下人吶。”

“……”楚嘉禾嘴唇咋了下,都不知道該怎麽回景霖了。

“何必如此。黨羽分派也不見得有何好處。事事從根本上看,希望他們早日明白。”

景霖挑挑眉,不置可否。

這三黨分立的局面,那皇帝還有上幾分呢。皇上一直將權分為他,楚嘉禾,武樊三人。是非輕重也不懂如何權衡,誰要是有什麽提議答應便是。

而早先時候是景霖經常進諫,單面上來看,這權就是朝他這頭一邊倒了。而後才是楚嘉禾為端正權位,朝上提出不少反對景霖的諫言。彼時武樊著眼軍權而非政權,就沒多大參與二人爭鬥。

久而久之,這三黨便形成了。

“不說這個了。”景霖搖搖頭,“楚大夫要是沒別的事,在下就先回府著辦皇女事宜了。”

楚嘉禾總不好再攔,只得微微欠身,轉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斜陽擦過宮上磚瓦,直直地落在地上,將兩人的路線一分為二。

是是非非已然分不太清,而他們能把握的,只有當下。

·

“這牛就是他的,你,你在這裏……信口雌黃!”長安街上,被人圍著的圓圈中央,一牛三人。

說話的正是站在牛前緊抓韁繩不放的女子。

這女子身上穿著的雖說是淮國服飾,但讓人怎麽看怎麽別扭。硬是將紅衫套在了棉襖外頭,頭上別了幾串異國珠簾,後頭卻拿簪子隨意紮了幾圈插上去了。

有些亂糟糟的,但結合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這姑娘說完話,拿起腰間的牛皮袋子,單手扭開木塞朝嘴裏灌酒。其間有人要去奪繩子,被她拿酒壺拍開。

“你還想奪不成?!”女子怒道。

被打手的男人吹噓兩下手,也怒道:“這就是我的牛,你把我的牛牽走了不說,還汙蔑我!蒼天吶,我就這麽一頭牛養活全家啊,你怎麽這麽欺負人啊嗚嗚嗚……”

另外一個人急道:“什麽你的牛,你不要在這裏騙人!這牛是我從小養到大的,我如今為補貼家用才將它牽出,準備賣了,你不分青紅皂白地上來搶我的牛,說是你自己的。幸虧這位行俠仗義的女俠的眼睛是明亮的,才將你攔下!快還我!”

剛開始奪繩子的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能哭訴:“我的牛我的牛,你們是一夥的,你們一起來欺負我!父老鄉親們,你們都看看啊,是他們聯起夥來來搶走我的牛,我打不過他們啊……”

鬧這麽一出,鄉親們都在外圈指指點點。一時間,大家也不知道這牛到底是誰的了。

百裏珍瑞手上牽著牛,看看這頭,又看看那頭。急的直跺腳。

“哎呀哎呀都不要吵啦!”百裏珍瑞叉著腰,指著兩個人,“你,你!都停下來,不要哭啦煩死啦!大老爺們哭什麽哭。都好好說話不行嘛?!”

她的聲音其實是很甜美的,要是好好說話,絕對會俘獲一眾花花公子。再憑她絕艷的容貌,完了,那群花花公子直接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偏偏,百裏珍瑞是個小暴脾氣。

“不就一頭牛而已啦,為什麽要在這裏大吵大鬧!”百裏珍瑞對坐在地上哭的人說,“我過來的時候,就是看到他手上牽著牛的,是你跑出來搶了,我這才幫他搶回來。你怎麽,還說我是和他一夥的呢?!”

宋雲舟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出來了。今日景霖要忙,他沒事幹,也不好去打擾什麽的,幹脆就來街上逛逛。

行至半路,他就看到前面真是好大一個圈子。

有熱鬧?宋雲舟停止口哨,先側起耳朵聽了半響。

什麽你的我的,牛?

被圍在中間好像還是個女孩子。

宋雲舟瞇眼細看,那個女孩子好像還挺急的,感覺下一刻那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他腦中頓時把事情串起來了:小女孩牽牛出來,結果有人看她好欺負,說什麽要把牛搶到手。女孩說不過他們,只能緊緊抓著繩索,不讓大家搶走,可是女孩寡不敵眾,現在,她遇到了困難!

“哎哎哎你們在做什麽呢!”宋雲舟探著腦袋擠進去,伸出一只手護在百裏珍瑞身前,“你們怎麽能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姑娘呢。”

坐在地上哭泣的男子:……

站在一邊的男子:……

圍在外面看完了整個熱鬧的群眾:……

包括被護在了身後的百裏珍瑞:……

百裏珍瑞拍拍宋雲舟的肩,叫道:“大哥哥哎,你看戲看錯了吧。他們沒有欺負我。”

宋雲舟反過頭:“哈?”

百裏珍瑞哎呀了一聲,解釋道:“這牛不是我的,是他們兩個人中的一個,但是現在我也不知道是誰的了。”

宋雲舟尷了一個老尬,連忙摸摸鼻子,訕訕笑著:“哈哈哈是嗎?那我來幫你吧。”說完他立馬蹲下來向兩人詢問了情況,這才了解了事情經過。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啊……

宋雲舟擋在百裏珍瑞前面,想了一下,從錢袋裏掏出十個銅板,遞給站著的那人。

“你這頭牛我買下了,如何?”

那人握緊手中的銅板,兩眼一轉,低頭道:“可是我這頭牛好歹也該有一兩銀子吧……”

宋雲舟不應答,又拿出半兩銀子遞給坐在地上那人,同樣說道:“你這頭牛我買下了,如何?”

坐著的那人也面露難色:“我……”

站著的那人急了:“憑什麽賣他就賣半兩銀子,我卻只有十個銅板?!公子,你把他那份給我,我同你賣!”

宋雲舟回道:“不要,我就這麽賣。不過你放心,這牛我拿回去後,肯定會好好對待的。”

於是那人咬咬牙,爽快應下:“就沖公子您這句話,我賣了。”

宋雲舟卻是失落的“啊”了一聲。

“算了,這十文錢你拿走吧。”宋雲舟嘆道,“以後可千萬不要搶別人的牛了。”

在場一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站著的那人就跑了。

牛真正的主人吸吸鼻子,站起身來:“公子,我……”

宋雲舟擺擺手:“你這錢也收著吧。還有,把你的牛牽好。”

百裏珍瑞滿臉疑惑地遞上了韁繩,那人顫顫巍巍收好後,摸摸牛頭,才說:“我是從城外來的,只是在山頭那裏小小解手了下,那人就把我的牛牽了啊!我只能一路跑過來,本來就快要搶回來了,誰知……”誰知中途又來了百裏珍瑞……

百裏珍瑞氣鼓鼓道:“你又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嘛!”

牽牛人有口難辯,這姑娘哪給了他解釋的機會啊。

宋雲舟揮散人群,哈哈笑道:“嗨呀沒事,散了吧散了吧。”

宋雲舟不缺那些錢,送人就送人了。等大家都散了後,他又晃晃悠悠地吹著口哨準備走了。壓根沒把這個當回事。

結果方才那個姑娘湊過來,啐道:“其實我剛才是打算一人給一頭牛的,沒有你打岔,我也能把事情解決完。”

宋雲舟微微瞪大了眼,沒想到京城裏除了景霖這麽個不把錢放眼裏的人,竟然還有。

京城裏是沒有窮人了嗎?!

“你……”宋雲舟斟酌話語,“你這麽豪橫的啊?”

百裏珍瑞說道:“那群男人嘰嘰歪歪的吵死了,一頭牛而已,給了不就完事了嘛。我只是覺得他們說謊太可惡了,這必須好好懲罰!只是……哪知道猜錯的是我,哼!對了——”百裏珍瑞跟上宋雲舟步伐,奇道:“你怎麽知道他們誰說謊了?”

宋雲舟縮小了步子,回道:“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嘛,人之常情。我給了說謊人十文,卻給了牽牛人半兩銀子,說謊人肯定心裏不平衡嘍。但是他要我給他更多我又不答應,他怕牽牛人應了,手上白來的十文錢也沒了,就急急忙忙應我了。”

宋雲舟本想著再試探試探呢,結果這麽快就露出馬腳了。毫無成就感可言。

都是出來討生活的,雖然做了錯事,但宋雲舟想想還是罷了,就十文錢而已,給就給了吧,也就沒要回來。

這樣牽牛人心裏又會不平衡了啊,怎麽說謊人還就真得了天上掉的餡餅呢。宋雲舟想到此處,也就把那半兩銀子幹脆送了。

就當他施了一份善心唄,散財童子得了。

可要是按百裏珍瑞的想法使,那就比他還亂了。這樣牽牛人除了把牛拿回來什麽都沒得到還挨一頓罵,說謊人罵了別人卻還多得了一頭牛。

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嘞。

百裏珍瑞明白地點點頭,嘁道:“你還算有腦子啦。”

宋雲舟楞了下,聽不出這話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只好隨便笑笑應付了事:“你也還好啦。”

百裏珍瑞搖著手上的酒壺,頭上腰間一堆小掛件,隨著她的步子一搭一搭地響。她的金發在陽光下頗為耀眼,不過不像他哥哥那樣披著,而是全部紮起來了,只獨留垂在臉頰兩側的碎發。

那雙琥珀眼靈動地轉著,給人一種古靈精怪的感覺。

宋雲舟是這幾日看百裏祈羲看多了,沒親眼看著腦袋裏也想著,早就把這些特征熟記於心,見怪不怪。是以他第一眼看到百裏珍瑞,也沒什麽感觸。

再說京城裏外邦人也不少,宋雲舟也沒聯想到別處去。

百裏珍瑞跟累了,又擡頭看著太陽。

“我要走啦。”百裏珍瑞數著時辰,道,“我有事的呢。”

宋雲舟點點頭,揮揮手:“再見。”

百裏珍瑞就對他笑:“哈依,我們有緣再見吧!”

宋雲舟看著那陽光燦爛的笑,不知道為何心裏頭首先想的不是“啊,這小姑娘真可愛”,而是“這笑怎麽那麽熟悉”?

少女偏頭過來的一剎那,那個角度,真的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

——某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

“‘哈依’是什麽意思?”宋雲舟有點打顫,如果可以,還是不要有這個緣分了吧。

百裏珍瑞酒壺搭在肩後,腳下自然轉了個圈:“按你們中原人的話,就是大哥哥的意思啊。”

“好吧,學到了。”宋雲舟嘻嘻笑,回道。

多好一個姑娘啊,是自己的思想太狹隘了,怎麽能這麽想呢。

在宋雲舟逛回府之前,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然而一到府內。兩人再次相視。

宋雲舟:……啊?

不是,不是?!

誰能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啊呀,哈依,又是你!”百裏珍瑞驚喜道。

景霖疑惑地看了下兩人,最終對宋雲舟說道:“這是央國皇女,三皇子妹妹。此後她就暫住在景府別院了。”

宋雲舟腦子要爆炸了。

“懷玉啊——”宋雲舟抱住景霖的腰,哭嚎道。

景霖身子僵硬一瞬,隨後回頭:“作甚?”

其實他更想說“你又發什麽神經”但有外人在,還是忍住了。

宋雲舟不答,將頭埋進景霖的頸發間,悶悶叫道:“懷玉啊……”

景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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