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谷被小天道的話嚇了一跳, 下意識的擡頭向天空看去。天空雖然比之前更加低沈, 也更加陰暗, 但卻依舊好好的頭頂上。米谷松了一口氣, “這不是還好著麽, 哪塌了？”

小天道也不開口, 右手掌心輕輕的貼在米谷額頭上，冰冰涼涼。米谷的眼前一晃，卻是不知看到的是哪裏的景象。

明明應該是白天，但米谷眼前遠方的天空，就仿佛墜入了無盡黑暗, 一點點暗淡下來, 空中偶爾會劃過一道光, 卻依舊很快泯滅。地面上, 無數的人類與妖獸在奔逃, 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然而卻依舊遠不及時空裂縫裂開的速度，黑暗很快便蔓延到米谷面前。

米谷一動不動，眼前被黑暗吞噬的瞬間, 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下來。沒有聲音也無法掙紮，目之所及只有黑暗，寂靜又荒蕪。

小天道將手收回, 臉色略微有些煞白, 米谷呆怔的盯著天空, 半晌才緩緩的轉過頭, “那是……哪裏？”

“極北之地。”小天道的目光閃過不忍，“界樹的影響還在不停的擴大，若是找不到應對之法，坍塌會一直持續，直到……”整個天地都不存在。

“妖界和鬼界呢？”米谷低聲問道。

“差不多。”小天道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雖然我通過夢境提前預警，但是坍塌的太突然，很多人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吞噬了。”

米谷微微閉上眼睛，才能壓下心中的酸澀。記憶中那個表情雖少但很溫柔的神君漸漸模糊，只剩下一個滿心都是報仇，絲毫不顧及天下的……魔。

怎麽會變成這樣呢，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

米谷把腦袋埋在青澤的懷裏，感受著青澤身上清冷的氣息，才將心中的翻湧的情緒慢慢壓下。她變回了本體，趴在青澤的懷裏，耳尖微垂，尾巴也一動不動。

青澤順了順她的毛，看向身後的界門。那界門中原本不斷蔓延的魔氣，一點一點縮了回去，被拍碎的界門也慢慢露了出來。青澤的目光輕輕掃過那碎塊上的掌印，卻沒說什麽，抱著米谷轉身離開了。

天道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幾人走後，原本黑暗的界門之後，卻是緩步走出一個人影。正是早已經離開的神君，他的目光落在界門上，沈默的看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青澤抱著米谷趕回清宵宗，在宗門外米谷才勉強恢覆精神，從青澤懷裏跳出來，天道也追了上來。當初界門破碎，魔氣洩露。青澤曾傳音給米谷與洛風二人，米谷因為被天道捎帶到小靈山，速度比洛風要快，等到洛風到了的時候，兩人已經進入魔界。

天道知道這個人是青澤這一世的師父，對洛風的態度也很恭敬。只是洛風在知道周玉與魔族有勾結之後，臉色變了變。卻也沒多說什麽，將周玉的屍體帶走了。

雖然天道與洛風說的時候，信誓旦旦兩個人不會有太大危險，但洛風卻依舊擔憂，現在看到兩個人平安回來，才真的放下心來。

洛風沒有在大殿之中，而是坐在後山的竹林裏。也不知是不是被陣心上次受損的事嚇到了，三人也一同坐下，米谷將魔皇的事簡單說與洛風，然後便問起天空坍塌的事。

洛風嘆息一聲，“昨日突然收到傳音，極北之地的天空開始坍塌。”米谷想到她曾看到的那一幕，心下微沈，那根本不是任何人力可以阻擋的。

“仙界呢？”青澤道。

米谷也是皺了皺眉，看向洛風。按理說還有仙界的界樹作為支撐，還有妖界殘留的老界樹留下的支撐，並不應該這麽快便開始坍塌才對。

洛風臉色陰沈的搖了搖頭，“沒有任何回應。”

仙界從來不會消失這麽久，一定是出了什麽事。只是，會有什麽事能讓仙界連回覆一個字的時間都沒有？

米谷越想心下越沈，偏偏她問小天道，小天道卻半點都沒能發覺仙界的異常。

“該不會，整個仙界都淪陷了吧？”米谷小聲嘟囔道。

“為什麽這麽說？”洛風微微一楞，追問道。

米谷一楞，才想起當初因為被懷疑，所以她並沒有將這些事和其他人說。她遲疑了一秒，見青澤點了點頭，才開口道，“當時，被魔氣侵染的並非止水仙人，而是玉鼎仙人。”

“你說什麽？！”

嘩啦，洛風起身，桌上的茶杯被他不小心碰翻，清苦的茶水順著桌沿落了下來，洛風卻仿若沒有發覺一般，目光緊緊盯在米谷身上。

見米谷點頭，洛風才沈默的坐了下來，他的目光閃過一絲躊躇，但很快恢覆了堅定。

“三天後，我會嘗試飛升。”

仙界的界門只有在有人飛升成功，才會出現。現在整個天地的希望都落在仙界的界樹之上，仙界又音訊全無，洛風只得選擇這個辦法。

“不行。”

米谷還有些迷茫，青澤卻是斷然拒絕。若是有把握，洛風絕不可能一直拖到現在還只是渡劫期。飛升的雷劫幾乎是九死一生，他不可能讓洛風去賭那一絲可能。

洛風笑了笑，對於徒弟的反抗卻是很欣慰。若說之前他還會對徒弟和一個妖獸在一起心有異議，現在卻是半點意見都沒有了。能讓當初幾乎斷絕了全部因果線的徒弟，變成如今的模樣，若說沒有這個小丫頭的影響，他是絕對不信的。

洛風一臉欣慰的看著青澤，半晌卻是道，“好了，我心意已決。”

“若是我失敗了，那清宵宗……”

“我拒絕。”青澤打斷他的話，目光緊緊的盯著洛風。“清宵宗我不會管。”

洛風無奈的看著青澤，才道：“好好好，徒弟大了，不聽話了。”

青澤表情半點都沒動搖，兩人起身打算回斷青峰，洛風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對了，前幾天有個人來找你們，好像是叫小七？”

洛風倒是記得當初那個叫小七的鬼修，只是這一次的這個人身上卻沒有鬼修的陰森之氣，看起來與一個人修無異。而且……他明明記得那個傀儡是個小孩子，這一次卻莫名其妙變成了一個冷峻的男人。

聞言，米谷眼睛亮了。小七被她派去鬼界尋找界樹，一直都沒什麽音訊，她都快要懷疑他在鬼界迷路，打算去鬼界找人了。

“他人呢？”米谷撲到洛風面前，追問道。

洛風一楞，看著米谷眼裏的喜悅與興奮，倒是有些能理解為何自家徒弟會慢慢軟化了。

“在斷青峰。”

從清宵峰出來，天道便有些躊躇，米谷用餘光掃了一眼，沒說什麽。三人回到斷青峰，剛一落地，米谷便是一楞。

只見一個黑發男子抱著雙臂依靠在悟劍石下，聽到腳步聲，他才微微側過頭，漫不經心的看了這邊一眼。目光落在米谷身上，卻是瞬間亮了起來，右手在地上一撐站了起來，幾步跨到米谷面前。

“主人。”小七的目光在米谷身上掃過，然後才又對青澤略微低頭，“青澤大人。”

至於跟在兩人身後的天道，卻是被他直接忽略了。

米谷的目光在小七身上掃過，見他身上沒有受傷，才放下心。進了房間，收到傳音的冰霄也趕了過來。冰霄的目光先在米谷身上掃過，略過了中間的青澤，便落在了小天道身上。

小天道低著頭，卻是沒有看他。

“鬼界怎麽樣？”

小七臉色微暗，搖了搖頭。

“鬼界幾乎全部毀滅了。”

米谷一怔，就聽小七繼續道，“鬼界的界樹，也已經枯萎了。”

“什麽時候的事？！”米谷急問道。

小七搖了搖頭，“不清楚，我到的時候界樹已經枯萎了，只剩下一點點綠色，很快便也不見了。”

“界樹在鬼界的黑河盡頭的瀑布後面，那條河中的水若是不小心沾染，便會沈入河底。鬼界的鬼魂不知為何，都會被這條河吸引，最後投身於其中。所以，鬼界幾乎已經沒有活著的存在了。”

“無垠河……”聽到小七的描述，米谷打了個哆嗦，一下子便想起來落入無垠河中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在界樹那沒有找到任何遺留下的信息，便決定離開了，結果之前的界門處，卻開始莫名的坍塌。”小七道，“幸好在鬼界還有一個廢棄的界門，雖然並不穩定，但勉強可以通過。”

米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一旁沈默不語的兩個人身上，“天道，你能看到人界的界樹的樣子嗎？”

天道一臉恍惚的點了點頭。

“那……它有沒有留下任何信息？”

天道一臉恍惚的搖了搖頭。

“……”米谷想打人。

天道一激靈，猛的回神，一擡頭就看到米谷略微不善的目光，急忙道，“的確沒有，妖界的界樹是因為……”

“恩？”米谷挑了挑眉。

“因為……”天道遲疑了幾秒，才繼續道，“因為繼承了霜樹的一部分記憶，才能在被侵染的情況下，還能留下小界樹。”

“霜樹？！”米谷一怔，想起在神界玉宮的那棵白色的樹，“那是……界樹？”

天道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米谷猛然想起，天道曾說過霜樹為了護住青澤，身上的葉子幾乎全部被天雷劈落了，再想到界樹雖然長得極其高大，但卻一直光禿禿的，極少會長出葉子。

米谷眼眶差點紅了。

怪不得，妖界的老界樹最後只是想抱抱她的原型。

那些記憶，就算她不記得了，也依舊有人在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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