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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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著一件深綠色的長袍,面上容貌也比女子還要漂亮, 卻絲毫不顯女氣。右眼角下還有一顆淺淺的淚痣, 若羽盯著那淚痣看了兩眼,一不留神便被引去了心神。

陸麒伸手將突然莫名其妙往前走的若羽拉住, 右手直接在他眼前畫了幾筆, 若羽眼裏的迷茫霎時褪去, 呆楞楞的看了看陸麒,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術法, 不敢再往蛇妖的臉上多看一眼。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流雲見大師兄認認真真的低頭給懷裏的貓崽順毛, 半點沒有搭理面前蛇妖的意思, 只得開口問道。

蛇妖仇恨的目光依舊停在陸麒身上,對於流雲的話充耳不聞。

“這妖該不會是傻了?”鐵武皺著眉嫌棄道。這蛇妖只知道盯著一個人瞅,連個反應都沒有。

聽到這話, 蛇妖眼神動了動,輕飄飄的跟鐵武對視了一眼, 便又收了回去。

鐵武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眼睛與他對上的時候,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看透了,下意識的就想後退。在下一刻反應過來之後,鐵武怒氣沖沖的就想一拳轟碎這蛇妖。然而他卻發覺自己無法控制身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右手握拳, 毫不留力的向自己胸前錘去。

青澤皺了皺眉, 輕聲道:“夠了。”

聲音並不大, 鐵武卻被一下子清醒過來, 他猛的松了力道,這才發覺自己後背全都是冷汗。

“只一眼便能操控一個元嬰期的體修,不愧是曾經差點便渡劫飛升的妖獸。”流雲讚嘆道。

鐵武這才知道這蛇妖居然有著這麽高的境界,他在來之前明明聽說這只是一個妖王境的洞府,怎麽一進來就變成妖神境了。

蛇妖聽到有人一語道破自己的境界,眼神慢慢移動過去。流雲笑瞇瞇的看著他,與他對視了片刻。

蛇妖皺了皺眉,似是有些不解。

流雲笑了笑,卻並不解釋,而是問道:“你有神智,對嗎?”

蛇妖低下頭,並不想開口。

流雲沒有等他回答,繼續道。“我們為什麽會知道你的境界呢?很簡單,因為有一個非常了解你的人親口告訴我們的。”

蛇妖冷笑一聲,道:“你是指被他殺了的那個人嗎?!”所指之處是一臉驚訝的陸麒。

流雲看了一眼陸麒,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戒指,忍不住低聲吐槽道:“這到底是蛇還是狗,鼻子這麽靈的?”

蛇妖見他並不反駁,原本還有些平靜的眼眸瞬間赤紅,顧不得已經脫力的身體,就要爬起撕咬陸麒。陸麒還沒有來得及後退,便見師父從戒指中出現。他下意識的側過頭看向鐵武,發現那人雖然表情驚訝,卻並沒有其他神色。

老者飄在陸麒面前,略微低頭看著面前的老友,不由輕嘆。

他當初是想用界樹凈化老友身上的心魔,卻未曾想到最後竟反而害得老友變成這樣。而那蛇妖看見面前的人影後,卻好像完成了什麽心願一般,往後倒倚在界樹上。

“老不死的,你果然還沒死啊。”他輕笑著,卻是真真切切的在為好友感到開心。

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道:“蠢蛇,過了這麽久你的眼神還是如此不好,我現在已經是鬼修了。”

蛇妖聽到那個稱呼,不爽的翻了個白眼,卻沒有過多糾結於它。他自然可以看出老者只是一個靈魂體罷了,但只要老者可以以鬼修的身份渡過天劫,或者哪怕是奪舍都可以重新恢覆人身。

而不像……

而不像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你…”老者眼露不忍之色,看著老友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容。

“別這個表情。”蛇妖卻釋然的笑了笑,“我本以為那一次對弈時,你匆匆離去自此便是永別。現在能再與你見一面已經是此生所幸,可惜…卻不能與你完成那一局棋 。”

寒玉棋盤似乎是聽到了呼喚,從戒指中飛出,圍著原主人轉了兩圈,安靜的停在他掌心上。

蛇妖的眼睛微微睜大,他自然記得這棋盤,甚至在他快要入魔的時候,仍舊記得用陣法保護棋盤,但現在棋盤之上的棋子卻已經不見。

他擡頭看了看洞穴頂的洞口,眼裏閃過一絲恍然。這棋盤上那一絲執念還未完全散去,他不由的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是我自己。”

這麽多年,他知道這洞穴之上一直有一物鎮壓著下方,卻未曾想過居然是他自己留下的棋盤。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蛇妖眼裏閃過一絲黯然,道:“當年我渡劫失敗,被…她所救,最後卻不慎驚嚇到她,只得一個人回到洞府。”

“還不是因為你傻乎乎的化形表白。”米谷小聲嘟囔。

她以為只有小七和老者可以聽懂自己的話,卻忘了那蛇妖也算是半個靈魂體,故而話音剛落,便看見那蛇妖的視線轉向她,挑了挑眉。“你這個說法從哪道聽途說的,我怎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米谷默默的看向她道聽途說的源頭。

老者尷尬的咳了咳,問道:“事實不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蛇妖無奈的翻了個白眼,米谷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漂亮的美人就算是翻白眼也還是很好看。

青澤心裏略微有些不爽,伸手將小貓的腦袋揉到自己懷裏。米谷在他懷裏撲騰了半天,才把自己的腦袋救出來。

“當年我本想就用蛇形陪她到百年終老。”蛇妖說到此事仍有些唏噓,卻也不再那麽悲痛。“然而有一天,我面前突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聲音嘶啞,質問我身為妖族怎可愛上一個人類女子。我自然不願搭理他,我愛上誰要和誰在一起與他何幹。那人發現無法說服我,便匆匆離開了。結果那天她剛剛回到家,我便感覺到體內的妖力不受控制,重新凝聚的妖丹也破碎出一條裂痕。”

說到這裏,他有些咬牙切齒。“我當時就這麽在她面前變成了本體,巨大的蛇身直接撞破了屋頂,她驚慌失措的跑出院門,當時有一瞬間甚至我想要一口吞下她!幸好最後一瞬我恢覆理智,卻……”

卻被一刀刺在了七寸之上。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真實的故事版本竟然是這樣。

米谷想到那些壁畫,卻有些疑惑的問道:“那你為何將壁畫之上的女子都劃去了?”

蛇妖眼裏閃過一絲冷意,繼續道:“因為一個聲音。”

“我因傷回到洞府,雖痛徹心扉,但也知人妖殊途。可是自那之後,我的耳邊總會有著一個聲音在說話。”

老者似是想到了什麽,道:“怪不得我來見你的時候,這洞府內幾乎沒有人了。”

就算是大妖,也會有族裏的小輩前來侍奉,然而這偌大的洞府內卻空無一人。

蛇妖點了點頭,“你來的那段時間,那個聲音也突兀的消失了,我便沒有在意。但當你留下界樹之後,那個聲音便更加頻繁的出現在我耳邊。”

“剛開始,那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說她嫁給了別人,已經忘了我。剛開始我聽信了他的話,嫉妒不甘之下將原本留下懷念的壁畫破壞,但是之後我起了疑心,便偷偷出去看了她。”

“她雖然的確已經成親,但當年我所留下的物品卻仍舊好好的保留著。”

“那之後,也許是不願做無用之功,那個聲音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但是有一天他突然說了一句話,他說。”蛇妖擡起頭看著老者,“他說你死了。”

老者怔怔的看著他。

“最開始我並不相信,雖說我一直不願承認,但你的確比我厲害的多。怎麽可能會這麽輕易就被人殺死?然而沒過多久,我派出去打探的人便回來了。”

老者眼裏閃過不忍,接下來的事他甚至不需要聽便能猜到。

聽聞老友已經逝世,猜出是因為自己手裏的界樹。自責、悲痛,與此同時無時無刻出現在耳邊的聲音,最終妖力爆發強行渡劫然後……在天劫中死去。

“我記得自己被天劫劈成了碎片,之後的事我便沒有了印象,只留下了一個念頭。”蛇妖的視線停留在身後已經長高的界樹上,“這是你用命留給我的,沒人可以動它。”

“也許是因為執念過深,我就這樣停留在樹上。可是不知何時開始,殘暴的思緒漸漸占據了我的神智,連帶著界樹都被影響。”

“幸好,你回來了。”

米谷聽著這故事,內心沈甸甸的,她一爪子拍開青澤順毛的手,趴在他懷裏蔫巴巴的。青澤看著雪團沒有活力的樣子,皺了皺眉,擡頭看向蛇妖。

“那個人你還記得嗎?”

蛇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搖了搖頭,道:“那人只出現過一次,穿著一身黑袍,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之後,實在沒有太多印象。”

青澤點了點頭,臉上表情若有所思。

米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在蛇妖的故事裏只出現那麽一次,卻偏偏被青澤記住了。

蛇妖輕輕擡起手,看著手一點一點變成光,開始消散,無奈的笑了笑。

“我一直想著,如果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現在見到了,卻又會想如果能再與你下一盤棋該多好。”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悔棋了。”

蛇妖在樹下消散,化成了無數的光,將這幽暗的地底照亮。而當它散開的一瞬間,身後的界樹的樹枝都輕輕動了起來,仿佛是在與蛇妖告別。界樹上剩下的界果,也隨著蛇妖一起消散,化成了一股股靈力,向四面八方散開。

整個洞府都開始震動,界樹的樹枝輕柔的帶著他們從地底直沖而上。

荒蕪的大漠之上突然出現一棵巨大的樹木,那樹木出現的一瞬間,原本在高空肆虐的狂風便漸漸停歇,無數的光點從樹木的身體裏飄出,向四周一圈一圈擴散。

米谷看著飄到眼前的光點,伸出爪子接住,光點調皮的順著她的爪子轉了一圈,便沒入了她身體。

從樹木周圍開始,綠色逐漸覆蓋了原本荒涼的沙漠。不過瞬息,便再也看不出之前荒蕪的場景,郁郁蔥蔥的樹林,延綿不斷的草地,甚至在不遠處米谷看見了一只蝴蝶,輕輕落在盛開的花瓣之上。

而做完這一切之後,界樹便也消散了。眾人眼前一晃,便被從石碑內丟了出去。

——————

已經變成一片森林的石碑內。

一塊奇怪的血色石頭靜悄悄的躺在草地上,一只蒼白的手突兀出現將它撿起。原本空無一人的石碑內,不知何時出現一個黑袍人。

“可惜了,這麽完美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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