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Record 152

關燈
第154章 Record 152

我去電話亭叫救護車, 最方便有效的辦法,鶴蝶卻阻止了我。

“伊佐那之前說,不行。”

鶴蝶把電話摁了回去, 我身上僅剩的一枚硬幣就這麽被浪費了。

我咬牙切齒地罵他有病,去醫院最後充其量不就是連帶著我偷溜的事情露餡回福利機構後被批鬥處罰一番。

而院長雖然精神有問題,但你們惹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至於挑今天給你們傷上加傷給宰了。

沈默片刻, 鶴蝶哆哆嗦嗦告訴我他們是惹上了黑/道,準確來說是黑/道旗下的高中生小嘍啰。

恭喜黑川伊佐那終於不滿足於普通小孩打架跨了一大步!甚至順帶攪黃了他們的神秘藥粉小交易。

是伊佐那現在才開始對上這些人, 一上來就交了大代價,鶴蝶才這麽慌。我沒想到。

印象裏伊佐那之前就因為太囂張被高中生教訓過了, 現在才想起來對方的教訓方式還算溫和, 他身處劣勢沒當場死透也算了不起。

自然,我當時只覺得眼前一黑。

我尚不了解司法程序,但我知道鶴蝶嘴笨, 而伊佐那不省人事。

我們幾個沒有監護人的孤兒叫救護車, 刀傷多半是糊弄不過去,沒有時間和伊佐那串供。他們摻和這種事被曝光,說不定會被預定送往少年院。

鬧到那種地步我受到的影響可不就是單純的責罵和鞭打了。

有些慶幸鶴蝶阻止我叫救護車的行為,要是讓黑/道那些人知道了,我肯定會被連坐。

但該怎麽辦?鶴蝶先不談, 伊佐那的傷很嚴重, 不是業餘者能處理的範疇,至少我不願意冒著把他治死的風險給他包紮。我們這些沒錢的小孩連治病的黑醫都找不到。

我很想和鶴蝶提議要不我們找個地方把伊佐那給埋了吧。他那個傳聞中的親人偶爾來當大哥爽一下, 大概率不會對伊佐那的死太上心。

沒有可以追究的人在乎他的死, 好方便的。

還是放任不管比較好?在我猶豫的時候鶴蝶已經走了,不知道他想出了什麽辦法。我松了口氣, 等了會才走出電話亭。

下雪的日子天黑得很早,我想著該回去了,看見鶴蝶消失在拐角伊佐那留下的血跡,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他們在外面沒有住處,繃帶訂書機膠帶齊上主打一個精神撫慰,受傷還是得靠硬抗和自愈。

亂糟糟的秘密基地中伊佐那就和破娃娃似的躺在那裏等待腐爛,鶴蝶小聲問伊佐那他該怎麽做。

我突然很生氣,一個上去箭步抓住鶴蝶。他被我嚇到了,我莫名有些心虛移開了視線。

明明不願意幫忙還跟了一路,我到底在幹嘛?

唯一明確的是我雖然不專業,但也知道在這種環境下就算硬扛過來恐怕也會留下後遺癥。我扯過頂破帽子狠狠摁上鶴蝶的腦袋,盡量遮住容易嚇到人的傷疤。

“把伊佐那背起來,我有辦法,跟我來。”

呵斥鶴蝶讓他快點,他一個激靈背起伊佐那,我看見伊佐那渾渾噩噩地半睜開眼睛又馬上閉合,可能有些神志不清。

其實也沒有什麽辦法,這個時間診所已經關門了。我記得椎野和我抱怨過這間診所黑心。

雖然是條商業街,但這裏很蕭條,大部分店鋪都搬空了,二樓還有一家還算可以的宮野診所搶活。

沒生意就逮著難得的客人使勁宰,勉強求生的死循環。我踹腳砸門,有人拎著棒球棍面色不善地走出來。

“哪來的臭小鬼,你們家長呢?”

我警告性看了一眼想上前的鶴蝶,他把腳縮了回去。我平靜地告訴他:“我的朋友被捅了,幫他治療。不然明天我就從你們診所樓頂跳下去。”

他嗤笑一聲:“你以為——”

我拿出水果刀對準自己的喉嚨,死死盯著他:“是你殺了我。”

尚有理性的人總是恐懼著瘋狂,他選擇了讓步。

罵了聲“瘋子”後去收銀臺掏出疊鈔票砸在雪地上便重新鎖上門。我拂開雪花撿起散落的紙幣,手指被凍得僵硬,卻放下心來。

和理想的發展不同,但意外地算順利。有錢的話伊佐那就能得救。

聽見有人穿著走下樓的聲音。穿著睡衣、有著明顯外國血統的白膚女性撐著傘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如同突然降臨的好運天使。

她大概是不擅長溝通的類型,羞於和我對視組織著語言。

醞釀了一下感情流下眼淚,嚇壞了旁邊的鶴蝶。

我擠出最楚楚可憐的表情乞求楞住的她。

“拜托你救救我的朋友。”

伊佐那被帶到樓上的診所接受專業處理。

宮野診所由一對夫妻經營,剛剛妻子被吵醒以為是出了什麽事,代替感冒休息的丈夫下來看看狀況,結果被我半哄著帶回了個麻煩。

利用他人不善言辭的那一面來達成自己的目的,讓我感到愧疚。

我賣力扮演了被嚇到的小孩子,為了讓他們多可憐點伊佐那發發善心,說朋友因為外國血統被欺負得很慘爹沒得娘不愛大家都喜歡欺負他,就算被人拿刀子捅了老師也會說是他的錯。

尚有意識的伊佐那身體微微抽搐,看起來很想爬起來砍我。

宮野夫妻都算好人,宮野厚司向我提議可以向警察求助雲雲,問是哪裏的小學生有這個膽子捅同學。

我就像被揭開傷疤一樣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多幾乎泣不成聲,宮野艾蓮娜瞪了她的丈夫一眼。也許是外國血統的惺惺相惜,艾蓮娜對伊佐那頗為同情。

糊弄不過去的地方我就開始情緒化,把宮野夫妻整得頭疼不再追究,這是小孩子的特權。

鶴蝶不會接戲,木然地看著這一切。我想沒給我拆臺就很好了。

突然傳來女孩子的尖叫聲。穿著睡衣的少女被臺燈下鶴蝶顯得駭人的傷疤驚到了,意識到這樣不禮貌於是規規矩矩地道歉。她身後有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茶色的短發,好奇地看著擦眼淚的我。

“抱歉明美,把你和志保吵醒了嗎?”

年長的少女搖搖頭:“沒關系。”

我打了個哭嗝。然後場面不知為何變成了我給宮野一家講伊佐那的悲慘往事,聽得明美十分感動。

居然信了!於是我越編越起勁,講到黑川伊佐那和被殘忍對待的小貓惺惺相惜為其對抗教導主任時鶴蝶僵硬地表示他要出去透透氣。我頓時想起來伊佐那還在呢,偷偷一望瞧他毫無反應表情安詳得像死人,想應該是睡著了,於是心無負擔地繼續講。

最後我死皮賴臉地在宮野診所睡了一覺,鶴蝶和伊佐那都已經走了。

我把錢放進艾蓮娜的口袋裏,在明美“下次伊佐那被欺負喊我一起上”和志保可愛的“拜拜”聲中走遠。我樂呵呵地翻過福利機構的墻,一落地院長冷眼看著我。

看來以後這條路線是不能用了,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擡手就給我一巴掌,而是扯出個溫柔的笑容牽過我的手。

我才註意到院長手上提著個白色的盒子。她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她帶我出去慶祝。

她的好意讓我戰戰兢兢,不受控制想起那些疼痛,但有個聲音在對我說,她愛我,那就接受吧。我的腦袋可能被驢踢了,開始被感動,想我一定要報答她。她請我吃了蛋糕,很快樂的時光。

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讓我驚詫的是翌日伊佐那也沒來找我茬,打聽了一下知道鶴蝶和伊佐那是被分開來關禁閉了,又過了幾天,出於內心那點不好的預感我主動去找伊佐那。沒有看到他,應該是在舊禁閉室。

透過那個小窗戶,我看見他躺在鐵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這簡直是最糟糕的禁閉。

剛被捅傷的小孩被關在不通風不透光的小房間裏,連被子都沒有。沒有人給他餵水也沒有人給他送吃的,他的身上還嵌著新鮮的傷口。

確認院長結束了今天的巡視回去睡覺後,我撬開鎖溜了進去,心想伊佐那你命真大,只有我會撬這裏的鎖。

我拿著礦泉水瓶往伊佐那幹涸的嘴唇上懟,水珠濺了他滿臉,柔軟的白發被拉著垂下來。

他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坐起來把我帶來的吃食消滅幹凈、換好繃帶。

伊佐那會這樣多半是因為我。我認為他一定想著該怎麽報覆我。

大家都是這樣的,因為和我玩被院長教訓,然後記恨上我,叫著吵著,恨不得讓我把命拿給他們彌補,伊佐那絕對也是這樣的。

“當好人很開心?”

他話裏帶刺,毫無掩飾,我被氣到了。

“對,我就是喜歡幫助別人阻止壞事,不和同學計較好好學習,將來一定會考上好學校離開這裏然後功成名就然後回到這裏,用錢扇——不對,資助你們這些小可憐。”

“聽起來不錯。”

我感覺這是要打我的征兆,後悔起自己幹什麽非得趁口舌之快,講的什麽亂七八糟的。硬著頭皮轉移話題。

“你呢伊佐那,你在想什麽?”

“我想殺了那個女人。”伊佐那說。

我一楞,幹巴巴地勸。

“這不太好。”

“被她當成用於替代的物品,你就不生氣嗎?”

“替代就替代唄,我又不在乎她,無所謂。”

伊佐那驚詫著看著我,仿佛在看活過來的恐龍化石,像被逗笑了:“你果然很奇怪。”

我白了他一眼,扔出十字發夾:“等會就說你是自己無師自通開的鎖,跑吧,別把我供出去。”

“不然呢?”

“下次我就不幫你了。”

黑川伊佐那莫名愉快起來,仿佛被註入了全新的活力。他扣住我的手:“一起。”

我沒扯動,一時間慌了急匆匆說要是被發現我會遭受懲罰,我完全不想因為他暴露自己的撬鎖技能。

伊佐那得意地說他只是作為國王帶走了仆人,我感到荒謬和興奮。喊別搞錯了誰要當你的仆人啊?他說那你滾吧。但我們都緊緊握著對方的手沒有放開。

可能是緊張到出汗,也可能是持續多日落下的雪花濡濕了我們的掌心。

我已經記不清那日夜晚街道的光景。唯一清晰的是心臟跳動幾乎敲在肋骨上的聲音。牽住彼此的手,仿佛能分享呼吸。

就像現在,伊佐那碰到了我的手,砰砰砰,指節敲打地面的聲音。

醫藥箱被收好,伊佐那兀自懷念起過去,說由理奈一點都沒變。

可能只是對他來說是這樣。我想,但就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