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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Record 93-Bad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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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Record 93-BadEnd

三途春千夜木著一張臉, 我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他,就讓春千夜自己坐電車回去給公司業績添磚加瓦。

我感覺他是想罵我的,但萬次郎在場還是要保持禮貌。

跑車的鑰匙出現在萬次郎手上, 他告訴我有兩個選擇,一是坐他的車,二是去坐那輛跑車。我選了他的, 圖個新鮮。

萬次郎就順手把鑰匙還給了三途春千夜, 他捏著車鑰匙,我感覺棱角都嵌進了他的肉裏。還以為春千夜肯定要生氣了, 他卻默默走了,也沒有開走那輛車。

佐野萬次郎拉住了我的手, 把我從這條小吃街帶走。他的摩托停在巷口, 從CB250T換成了ZX-6R。我坐在他後面。戴頭盔的時候他說自己出現在這裏是偶然,我心想也沒必要特意解釋這種事,應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肯定不會相信我。”

他感慨道, 那一刻我感覺被萬箭穿心。

佐野萬次郎見我這樣有些擔憂:“你今天怎麽了。”

我如實告訴他:“我感覺好難過。”

萬次郎把我前額的頭發撩起來, 烙下一吻:“你太累了。”

這個吻自然得讓我頭皮發麻。於是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一個我的日記裏避而不談的問題——這7年裏我和佐野萬次郎保持著怎麽樣的關系?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他說。

“下周三我們的婚禮還會舉辦嗎?”

心跳漏了一拍。然而我模糊看見他玻璃罩下勾起的嘴角,意識到他是在耍我不禁有些無奈。

“……萬次郎。”

他一副任憑我生氣的表情面對我,我反而給他整得沒脾氣了。默默戴好了頭盔, 又聽見萬次郎問我:“坐好了嗎?”

我真惱了:“少廢話快點開。”

然後他就帶著我飛了起來。隨著時代的變遷, 擁有了更好性能的摩托車讓他能開得更快,同時他那從頭盔下冒出來的小辮子抽人也更疼了。

我都躲到他腰部位置了小辮子還能抽到我, 我一怒之下想拿個推子把他頭發全剃光。

但之後剃歸剃, 現在我得想想辦法,於是我把他的領口拉開, 將那把黑色的頭發塞了進去。駕駛中的佐野萬次郎沒給我什麽反饋,開得依舊快,那搓頭發又冒了出來。

我放棄了,幹脆向後一仰。往常坐在別人摩托後面,甭管開車的人是誰我都會把他抱得緊緊的,因為我怕死。現在卻舍得放開了。

我一只手壓住裙角,實際用上兩只都不夠,裙擺像流水似的從指尖裏瀉出來,被風卷成漂泊的雲。將長發撩起來讓悶熱的脊背得以透氣,即便佐野萬次郎開得再快,把涼意全擠出來了,這天氣還是熱。

聽見有人吹口哨,往邊一看是頭盔不戴、手上紋龍的初中小鬼。我看了一眼凝視著對方的萬次郎,都把對方看得不吱聲了 。

有點怕他把人小孩幹掉,於是往萬次郎背後上貼。在他耳邊說:“你以前和他好像啊。”

“不可能。”他馬上否定,不太高興。

我故意擠兌他:“你十二三歲看見我不吹口哨?”

佐野萬次郎把玻璃罩往上一彈,面無表情地對我吹了聲口哨,我被他逗得咯咯笑。果然不管怎麽樣萬次郎還是萬次郎,但頭發還是得剪。

由此他的駕駛速度變緩,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我說話。他先是抱怨堅仔已經提前步入老年生活、懶懶散散又不愛刺激,念想從出來後一起飆車變成開家摩托店。然後說阿帕的小孩和阿帕長得一模一樣什麽的。

這些話被頭盔與風隔著有些模糊,大部分事我不明狀況,謹慎起見只是簡單地回應他。這時我又感覺他陌生,我認識的佐野萬次郎不會在對方反應敷衍的狀況下說這麽多話的,好似他已經在這7年裏習慣了自言自語。

一想到這我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徹底變成了啞巴。好在佐野萬次郎並不介意,伴隨著他平穩的聲音,ZX-6R在某處停靠。

這條公路分外冷清,他的摩托停靠在路邊也沒有事。跨過護欄再往下是長滿了苔蘚和野草的臺階與海灣,萬次郎好像就是喜歡這樣人少的地方。

他先下了車,一動不動地看著海灣,我就依然坐在上面。

視線往下,看到他的人字拖和腳背上的刮擦,話自己從嘴裏冒了出來。

“不是和你說了騎摩托別穿這種鞋嗎,又受傷了,快點換成我帶過來的。”

講完意識到自己沒帶替換的鞋子過來,佐野萬次郎嫌棄地看了眼我腳上的小高跟。我一惱就想踢他,沒想到佐野萬次郎有夠狡猾,腰一彎手一勾就把我的那雙高跟鞋拿走了。我呆滯地看著他,見萬次郎兀地一笑,幹脆把我的鞋扔了。

那雙銀色的小高跟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樹木草叢間,還沒等我痛斥他的行為或者緬懷一下它們的離去,佐野萬次郎就把我從摩托上撈了起來。

我全身的肌肉緊繃,害怕得不敢眨眼。眼見萬次郎抱著我直接跨過圍欄,滋溜一下就下去了。

我發誓我坐過山車都沒有這麽提心吊膽過,他跑得好快,好擔心他被臺階絆倒,然後我們都摔了。

可是沒有,於是我又開始擔心他跑這麽快剎不住車,這個確實靈驗了。佐野萬次郎從臺階跳到了地面上,腳步未停,波光粼粼的海灣離我們好近。

景色很迷人,當我註意到萬次郎的人字拖泡在水裏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帶著我沖入海中,我只得抓緊最後的時間深吸一口氣。

浪花把我們沖散,但他的手依舊抓著我。我緊閉著雙眼就要上浮,卻感受到萬次郎游過來,水波輕輕撫摸我的眼瞼,很奇妙的感覺,於是我緩緩張開雙眼。

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欣賞水下的景色,我卻看不進去。八月的陽光穿透了淺水區域裏的我和他,佐野萬次郎漆黑的發絲在水中飄蕩變得模糊。我看見他一如既往地註視著我,笑容在搖曳的水波下變幻莫測。在這靜謐的世界裏,我向他靠近。

吐出的氣泡交織在一起,黑色的、金色的發絲也快要糾纏在一起,在我們更靠近彼此前,佐野萬次郎托住了我的後背。

我們一齊浮上水面、向岸邊游去,內心的害怕後知後覺湧上來,我如同瀕死的人般大口喘著氣,見萬次郎眼裏滿是促狹之意,一怒之下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卻給他扇笑了,眼見我們又要跌進水裏我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終於到了岸邊,佐野萬次郎還是沒個正形,任由我揪他的衣服。

他敷衍地說:“好疼啊。”

我有些無語,我當然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佐野萬次郎兀自繼續感慨:“好久沒嘗到由理奈的巴掌了,還是一如既往的疼。”

他懶洋洋地躺在那裏,水拍在自己身上也不管,繼續躺,過一會吐出點嗆進去的水。

我心情覆雜,這家夥居然這麽懷念我的巴掌,要不趁現在多給他來幾下?於是我捧起他的臉,佐野萬次郎呆滯地吐出一口水。

不禁有點嫌棄,放開了他。我們相顧無言,只是一同看著遠方,極濃的紫色慢慢覆蓋了天空,和黃昏的色彩交融在一起,連同這海灣一並染了。

一個幻想的場景突然闖進了我的腦袋裏,我幻想就在這水邊,Mikey、Draken、三谷、場地圭介還有一眾東卍人士在海邊嬉鬧的場景。肯定不會這麽安靜,所以是幻想。

此刻我衷心地希望自己所處的不過是無數平行世界中的一個,在我死後世界也不會終結、這條時間線也不會被重啟。

這樣就算我死了,佐野萬次郎也可以繼續活著,他能在未來和堅仔開一家摩托車店,還有可能和過去的熟人重歸於好。

好想讓他不要忘記我,可是我不敢說。想偷偷看身邊的萬次郎一眼,卻發現他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在盯著我了。我咽下已經到嘴邊的嗚咽,把他拉起來。

“我們回去吧。”

“…就這麽回去?”

佐野萬次郎看著渾身濕透的我,眉頭擰了起來,但他又看看渾身濕透的自己,於是只是郁悶地雙手插兜。想想又不對,把我的手拉住。

他帶著我走上臺階、跨過欄桿,從後備箱摸出一部手機。他好心解釋:“我把三途叫過來。”

三途春千夜真累啊。我想,為表補償等會就立個遺囑,讓小千夜當我遺產第一繼承人得了。

我和萬次郎百般無聊地等他,渾身濕漉漉的,傍晚的風刮過來我才感到由衷地涼快,身上的衣服在自然幹燥。

這條公路人真的很少,也沒給我們錯付感情的機會,這段時間唯一開過來的就是一輛車。

香檳色的車,車窗做了防偷窺處理。我上了車,三途春千夜卻立馬從車上下來,看都沒看我一眼,無言遞給萬次郎兩個袋子,然後從他手裏接過摩托的鑰匙。

“麻煩你了,三途。”他說。

“Mikey,你不用這麽說。”春千夜戴好頭盔,騎著ZX-6R就走了。

這一套可把我看傻了,佐野萬次郎笑瞇瞇地把一個袋子遞給我,裏面是替換衣物。

他又往海灣的方向走:“我在下面等你。”

我看著佐野萬次郎的背影變成一個小點,這個小點背對著我坐在了臺階上。

一陣涼風從海面刮來,五十川真理子出現在我面前。

“快沒有機會了。”

慢半拍才意識到她在講什麽。我能進行輪回完全得益於五十川真理子的能力,她的能力又因為執念產生。

而人的執念,終會有消散的一天,在那一天,我的輪回將可以有徹底死亡與脫離輪回這兩個結局。

事到如今對死亡我也麻木了,能不再進行輪回也算好結局。

喜悅不受控制地充斥在內心,面上我還是矜持地和真理子說我知道了。於是她便消失了。

我關上車門,深吸一口氣後開始換衣服。在我扣上衣最後一個扣子時,遠遠聽見了車輛的聲音。什麽車會往這裏過?我漫不經心地想著,把換下來的裙子放進袋子裏。

那聲音越來越近,我便把車窗降下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那是一輛大貨車,往這邊開過來,往這輛車後面開過來。瞇起眼睛仔細瞧,更遠的地方還有一輛小汽車停在了路邊。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直到大貨車突然開始加速心才開始猛跳,但是它比我的反應更快。已經來不及了,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把我整個人都碾碎了。

接下來的一切都模模糊糊,我只是明白這下是要死了。車在頃刻間被揉成皺紙團,疼痛使我慢慢清醒過來,了解到現在的狀況。

我全身都沒法動,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但殘忍的是我的意識是清醒的,眼睛也能看清楚。我的腦袋搭在前面的座椅上,只能側著看車窗外面。血汩汩流淌,流到我的眼睛裏,好癢。

佐野萬次郎的表情很恐怖,拆車門時我看見他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但是他一對上我的視線,所有外洩的憤怒和攻擊性全沒了,兩滴眼淚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冒出來,越湧越多,撲簌簌落下來。

好想告訴他不要難過,我的死也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遲早要死的。想到這我就不難過了。

我費力擠出點聲音:“離遠一點,發生爆炸就來不及了。”

萬次郎不回答我,終於把車門拆了下來,漆黑的瞳孔微微擴大。我不敢看他,但身體這個狀態又沒法改變視線,只能從他眼睛裏看清楚了自己現在的慘狀,好難看啊。

他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我明明想保護好你的。”

我想安慰他,動了兩下嘴唇才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老實說我想活下去,也不想讓佐野萬次郎死。於是我用最後的力氣和他說,拜托。

萬次郎頓時把眼淚收了回去。他擠進來,手腳都要沒地方放,血肉模糊的指尖把和我黏在一起的座椅撕開,即便已經是這種身體,我還是感受到一股劇烈的疼痛。

可我卻覺得開心,看見他一腳踢在礙事的車窗上,那邊凹下去一片,加快了爆炸的速度,我還是開心。能保持著這樣的心情到最後一刻也不壞。

慢慢地連視線也模糊了,也可能只過了幾秒鐘,萬次郎顫抖著把我抱了出來。

他又流下眼淚,手卻不顫了,有力地抱緊了我,我聽見他平穩的心跳。萬次郎抱著我坐下,我們在車上蹭出一道紅色的血跡,燒焦的味道和火光很擾人,但此刻這些都無所謂了。

我們貼得好近,縱然死亡將把我們二人分離,也阻擋不了那飽含愛意的吻落下,我第一次覺得死也沒那麽難受。然而我卻聽見了砰的一聲。

佐野萬次郎條件反射護住我,把我藏在身下,卻又是好幾聲砰的響聲。他的血濺到我的臉上,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最終還是堅持在我嘴邊烙下一個吻,最終居然是他對我說。

“不要忘記我。”

一股巨大的悲痛貫穿了我,我的靈魂骨肉都被他輕飄飄的一句話碾為粉塵。佐野萬次郎徹底失去了生機,我知道他這是死了,他倒下去,倒在我傷痕累累的雙腿上,我好想抱住他,可是我的手不能動。

於是我用我唯一還算正常的眼睛去看發生了一切,把它們仔細地刻在腦袋裏。接著又是龐大的沖擊,站在公路那邊,用還冒著白煙的槍口對準我們的是稀咲鐵太。

他怎麽可能在這裏?我失去了任何言語,呆滯地挪動目光。在稀咲鐵太身邊的,是羽宮一虎。

羽宮一虎不太高興:“不是說好Mikey留給我嗎?”

稀咲鐵太沒有回答他,古井無波。可在與我對視的那一刻,他的淡然被打碎了,眼睛裏的憤怒比這氣溫還甚,表現出來卻是一股混沌的狂亂快意。

他快步走過來,羽宮一虎也不滿地跟著他走過來,一虎說由理奈變成這副樣子真可憐,

我好希望這時候兩車爆炸把我們仨都炸死。稀咲鐵太把佐野萬次郎一腳踢開,槍管捅進我的眼睛裏。直到最後一刻,我也仇恨地看著他。

“下地獄去吧。”

他這麽說。我依舊怨恨地盯著他,然後稀咲鐵太看著我,突然就笑了,說了一個很不適合現在氣氛的詞。

“雪姬。”

萬萬沒想到這個熟悉的詞會在這種狀況下,從他嘴裏冒出來。

我想那一瞬間其他的情緒一定都從我身上抽離了,留下的只有驚愕。於是他才真心感到愉快,滿意地嘲笑起我的狼狽姿態,扣下了扳機。

眼前一黑。再次醒來時,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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