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 Record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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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Record 91

拒絕了想攙扶我的護士, 扶著病床慢慢站了起來。在鏡子裏我看見自己頭上、膝蓋上都綁著繃帶,但還能動,也有不選擇住院的權利。

已經是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心意外的平靜, 怒火也好憎恨也好,全部煙消雲散。

真是沒有實感。這種不管發生什麽,只要我不死去就不會終結的世界。

很早以前就決定好, 這次也不會破例。我不會為了艾瑪選擇死亡重啟, 也不會告訴真一郎這裏發生了什麽。

因為我擔心他回到日本後遭受艾瑪的待遇,所以作為唯一能溝通外界的人, 連妹妹的死訊都不會告訴他。

事情沒有結束,假設有隱情, 我得搞明白半間修二為什麽會那麽做。等查無可查了才能把這件事定為“半間修二興趣使然”。

長呼出一口氣, 我把所有的感情都封印起來。

自己沒有死,這便好。

獨自走出病房,來到火葬的地點。艾瑪的屍體安詳地躺在告別廳裏, 我旁觀著他人或哭泣或不忍的表情, 啊,人好少啊。一眼就能看見她的爺爺坐在角落裏掉眼淚。

場地圭介氣勢洶洶地找上我,他的表情很著急:“餵!發生什麽了?”

我疲倦地看著他,很想說事到如今他們怎麽樣和你還有關系嗎。

但不想在艾瑪面前吵架,還是簡單地告訴他狀況:“和東卍的對決中芭流霸羅用了陰招。半間修二殺掉了佐野艾瑪, 龍宮寺堅殺掉了半間修二。”

三個人, 兩條命,三言兩語就能說清啊。我漫不經心地想。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激怒了場地圭介, 他拎著我的領子, 咬著牙質問:“我在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鬼知道啊,事情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我怎麽知道你們這群蠢得要死的青春期小鬼腦袋裏在想什麽才會去違法亂紀。

我懶得回答他,場地圭介的怒氣愈演愈烈,最後是松野千冬分開了我們。

慢半拍想起來最開始是打算幹什麽的,我問千冬:“Mikey在哪裏?”

他指了小型接待室的位置,我向那裏邁開步子。即便身後有個人跟著我一起走來,我也不願意再回頭看了。

走在我身後的人問。

“到底怎麽了,為什麽Draken會出事?”

又是這種話。我咬住了嘴唇,不說一句話。

靠近接待室時已經能聽見他們的聲音,推開門看見幾個東卍的人在裏面,和我身後的家夥一樣穿著特攻服。我聽見他們說的話。

“今天和芭流霸羅的對決怎麽辦?”

“Mikey,你想怎麽做?”

“當然要去打對吧!把他們全幹掉!”

他們詢問的對象,佐野萬次郎如同雕像般坐在沙發上。黑色的眼睛裏只有深深的倦怠與麻木,他的脊背似乎是被沈甸甸的事實砸碎了,只能佝僂著,任憑陰影把自己籠罩。

我找到他了,我想。

可是我到底該怎麽做呢?

不知道誰說了句“瑪利亞來了”,於是那些話語才消失了,全場一片寂靜。

我僅僅是看著佐野萬次郎:“什麽時候和芭流霸羅開戰?”

回答我的是三途春千夜:“下午四點,廢車場。”

緊接著他關懷了一下未來板上釘釘的上司:“怎麽從醫院出來了。”

我沒理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下午三點。

“知道了。我會在那之前處理好的,你們先出去。”

幾個隊長副隊長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走了。腳步聲吧嗒吧嗒,負責關門的是三途春千夜,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

那些人走了。佐野萬次郎似乎才認知到我的存在,他的眼睛讓我心驚,明明確實照出了我的身影,我卻覺得他已經喪失了視覺,什麽也看不到了。

那一刻我滿腔憤懣,痛苦得想哭,但還是咽了下去。

“三谷,”我平靜地說,“你也出去。”

聽到我這句話,三谷隆反而越過我大步上前,把萬次郎從沙發上拽起來。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Mikey,你都幹了什麽啊!!”

他緊咬牙關,握緊了拳頭,身體因為劇烈的呼吸微微顫抖。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三谷隆這麽生氣,但佐野萬次郎依舊沒給出任何反應。

三谷隆的眼神中充滿怒火,給了萬次郎一拳。

“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他的眼球好像要爆炸了一樣,僅存的理智支撐著他沒有打下第二拳,“為什麽連Draken都變得能做出那種事啊。”

萬次郎以死一般的沈默應對這濃烈的怒火。三谷隆的呼吸依舊急促、也依舊面目猙獰,手卻漸漸失去了力氣,離開了佐野萬次郎,垂了下去。

我很討厭看見他這樣,很想讓不堪的鬧劇結束。

“夠了吧?”

三谷隆猛然擡頭,眼神裏的哀傷幾乎能擰出來。他極力抑制著快奪眶而出的淚水,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憑什麽”。

我突然感覺好累好累,看著他說出了那句不可挽回的話。

“夠了吧。”

有預感,我們二人至此一刀兩斷。

“對Mikey有意見的家夥給我滾出去。”

佐野萬次郎不喜歡別人看見他脆弱的一面,他愛把自己的傷口藏著掖著,那就讓他那樣做吧,不能讓其他人繼續把他圍在中心千刀萬剮。

不禁想要自嘲。總是自詡比同齡人成熟的我,此刻也想不出其他更巧妙的方法維護萬次郎的自尊心。

三谷隆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然而在和我對視的那一刻,我看見他眼中的錯愕與那點希翼瞬間消失了,留下的只有近乎恨意的質問,可他什麽都沒有再問。

“…好。”

三谷隆摔門而去,這個接待室裏剩下我和佐野萬次郎兩個人。才發現這一隅之地中,只剩兩個人都顯得狹小。

我靠在沙發扶手上,背對著萬次郎。

“現在沒有人了。”我對他說。

“明明你還在那裏。”

就不能老實點撒嬌嘛,都要沒時間了。我困頓地又求了一遍他:“哭吧,就當我已經死了。”

過了很久都沒等到他的回答。當我幾乎對這種死寂般的等待感到厭倦時,聽見佐野萬次郎那細小的、微弱的話語。

“由理奈,不要離開我。”

佐野萬次郎的聲音如同橫掃的鐮刀把我的半身割下,於是我的胸膛裏只剩下無盡的空虛與悔恨,我此刻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罪,我都幹了什麽。我居然任由對我的晦暗往事毫無了解的人喜歡上了我,那個吻、那些輕飄飄的幻想都變成了折磨我的東西,讓我幾欲嘔出來。我的愛也好,別人的愛也好,不過是在彼此手中的一捧沙子。

遲早會因為我的死亡被重置,什麽也不剩。在這尚未看到盡頭的死亡循環中,面對無法給出回應的我,什麽感情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被疑心病消磨幹凈的。

不過這一切都是我為了把自己舉動合理化的借口。我得承認我只是壓根不敢轉身去面對,對他也從未有過把一切都全盤托出的沖動。

我推開門,臨走前告訴佐野萬次郎。

“抱歉,我去去就回。”

坐計程車去了一趟佐野家,意外的是大門沒關好,應該沒人偷東西吧,不過少了什麽我也看不出來。

我徑直去了萬次郎住的別屋,脫掉衣服,換上了他掛在那裏的東卍特攻服,綁了挽袖帶。

11末的冷風從略顯寬松的袖口和領子裏鉆進來,我停下來深呼吸,冷冽的空氣在身體裏跳動,我借此清醒過來。

其他傷口倒是被這身特攻服遮住了,頭上的繃帶沒辦法不能拆,那就算了,大不了會對士氣有點影響。

心情覆雜地打量著這身衣服,目光最後落在上面繡著的“初代總長”上,倏然笑了出來。佐野萬次郎與我身形相差不是很大真是萬幸。

我騎上萬次郎停在道場門口的巴布,不知道是對誰說的,輕快地蹦出來一句:“走嘍。”

快一點,再快一點。

這次的戰役非打不得,是真正關乎了雙方臉面與存亡的大戰,這次戰爭會使一切塵埃落定。

於總長、副總長、壹番隊大多數原成員、貳番隊隊長都不在的情況下。被九代目黑龍殘餘填充的芭流霸羅,對失去了半間修二一事沒有露出什麽悲傷之色。

芭流霸羅如今的首領斑目獅音在前方大放厥詞,在東卍的成員們忍氣吞聲、尋找著Mieky的身影時,有人狂喜地高喊一聲:“是Mikey的CB250T!”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我駕駛著巴布一路疾馳,在雙方人群接壤的位置停下。剎那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斑目獅音的表情也從駭然變成了輕視與嘲笑。

“來的怎麽是個不相幹的女人?你們的總長既然不敢應戰,不如直接投降吧!”

我知道身後東卍的人也在拿異樣的目光看我,怎麽樣都不可能承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人。

但是其他人怎麽想我都無所謂,我又不是為了東卍站在這裏的。

挑釁般,我輕佻地笑了出來。

“怎麽,你沒有願意為自己而戰的女人,嫉妒了嗎?”

斑目獅音氣極反笑:“哈,管你是什麽人——直接上吧?”

“正合我意,”我對他勾勾手指,“我們家大將還在午睡,現在就讓我來會會你。”

他向我襲來,下午的陽光正好,我看見斑目獅音充滿狂氣的扭曲面孔,看見微風向前把我身上白色挽袖帶吹得飄起來,我側身躲過這一擊。一霎間,自然垂下的發絲遮擋住了我的視野。

再度擡起頭來,感受到臉上濺到了溫熱的液體。

眼前的景象改變了,先前的廢車場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我是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圍在旁邊,我身後靠著一輛紅色的跑車。

沾在臉上的東西讓我的肌膚有些發癢,我沒忍住抹了兩把。

向下看去,瞥見了垂在胸前的米金色長發,仔細端詳如今的雙手。仔細觀察能在掌心上看出些淺色的疤痕,因為剛才抹臉的行為,白皙的肌膚上沾了些紅色。

這確實是我的手,不過是屬於多年後、已經長大成人的我。

砰。

一聲輕響。我看過去,見到摘下口罩的三途春千夜。

他看著約有二十歲,頭發染成了騷包的粉色還穿著很潮的馬甲套裝,人模狗樣的。

春千夜舉著槍又對被他踩在腳下的人開了兩下,那人徹底沒了動靜。他嘴裏罵著什麽把那人踢遠了,和我對視後顯而易見的又是一股全新的憤怒湧上春千夜的眼眸。

他快步向我這邊走過來,一邊從兜裏抽出什麽嘴裏一邊咒罵著什麽。

我沒躲,眨巴著眼睛,還以為他要一槍崩了我。結果春千夜手裏拿的是手帕,他嘴裏罵的是“臟死了”。好吧,虛晃一槍。

三途春千夜拿著手帕就往我臉上碾過去,其力道之大之殘暴,我感覺我的眼珠子都要被他隔著布扣下來了。

“輕一點小千夜。”我試圖抗議。

他咬牙切齒,語氣中帶著後怕:“你給我閉嘴。”

沒搞明白狀況,我幹脆順勢不說話了。這番酷刑好歹有個盡頭,三途春千夜又莫名其妙不爽了。憤恨地瞪了我一眼後嘖了聲,把手帕丟在地上用皮鞋碾了兩下。

我沒法給他什麽反應,倦怠地裹緊小披肩:“現在幾點了?”

三途春千夜翻了個白眼,拉開車門前把手機扔給我:“自己看。”

我沒抗議,打開了手機,上面的時間赫然是「2012年8月19日(Mon) 6:18 P.M」。自己來到了7年後。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我平靜地想。

24小時內,我必定會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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