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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Record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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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Record 80

“你難道下不了手?”

羽宮一虎啼笑皆非地看著我。

我想我在他心裏鐵定是個殺人如麻的大壞人, 有些不太高興:“誰想殺人啊,莫名其妙。”

“你做不到?”

“對,我不想殺你。”

一虎抓著我的手的力道驟然加大, 肌膚磕在刀柄上,本就沒好全的掌心傳來絲絲疼痛。

“你冷靜一下,”我試圖和他溝通, “沒必要這樣。”

羽宮一虎看著我有些不解, 表情甚至有幾分不耐煩。他反問我:“為什麽?”

我服了,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我得阻止他逼迫我殺我。

還好一虎沒有很用力,我小心翼翼地把刀尖拐了個彎, 讓它不正對一虎的胸膛。

我誠實地回答他:“你不值得我擔負殺人的罪名, 我也不需要你死,別瞎捉摸。”

“我會做幹凈的。”

“你做不到。”我有些頭疼。

一虎質問我,我竟然品出點委屈來:“Mikey就可以嗎?”

他抓著刀的手發了狠, 往自己腹部上送。我腕力比不過一虎, 只能從床上下來和他滾在一起,我借全身的力氣把刀插進瓷磚縫裏。

一虎馬上就去拿刀,我眼疾手快地拿著它跑到窗邊丟了下去,希望沒有人因此受傷。

羽宮一虎向前幾步,我坐在窗邊威脅性他:“你先別過來, 不然我就跳下去。”

他居然真停住了, 待在原地。

“這不是一回事,”我說, “你給我聽好了, 你現在只是想借死亡逃避這一切,這不算道歉, 我無法接受。”

“不管在你眼裏死亡象征著什麽,但你不能想著通過死把命來推給別人。”

我往下面瞅了一眼,還好這個時間段沒行人,那把刀跌進了綠化帶裏,我才安心下來。

我把窗戶關上,被風吹起的窗簾垂了下來。羽宮一虎靜靜地看著我。組織著語言,過了一會才開口,顯得鎖窗戶的過程格外漫長。

“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怎麽辦?”

一虎皺著眉,不理解我怎麽突然說這個。

感覺有些難受。我的語氣微弱下來,在別人耳朵裏,那一定是非常溫柔的聲音。

“我不需要你去背負什麽,不需要!至少我的事不需要你去背負,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對我今後的人生來說那不過是段塵埃般的往事。”

“沒人希望你死,”我昧著良心說,“你自己也別想這些,場地會傷心的。”

把場地搬出來挺有效果的。我端詳著一虎的表情,刻意沒有提真一郎的事。

要是講那事我就沒法從容了,現在我不能撕這層欲蓋彌彰的薄膜。不能讓萬次郎殺人,真一郎沒有追究這件事那我也不追究,我對自己說。

“日本人的平均壽命是83歲,羽宮一虎,不出意外的話你還有68年可以活。”

“你已經和Mikey了斷過了,從此把這些事忘掉去國外重新開始怎麽樣?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這是我想出來最方便的辦法,把他趕到國外去,這樣萬次郎想殺他也沒辦法了。

那份殺意一定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模糊掉。上周目的死因,就當是一虎外的某個人殺的我吧,我不追究了。

至於照顧是不可能的,我相信一虎的生命力,他就在國外自生自滅好了。

一虎沈默了。過了好一會他才消化掉我說的話,問:“你不恨我嗎?”

這人怎麽這麽不會看臉色?我廢力憋出一句:“不恨啊。”

“不過我還挺討厭你的,”我硬著頭皮說,“但我也有錯,算了。”

見他有些動容,我乘勝追擊:“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什麽都不選也可以,想要待在原地也可以。什麽都可以,但我不想你死,你又怎麽想呢?”

“我不知道,”一虎喃喃,“我不知道。”

他很慌亂,空洞的眼神到處亂瞟,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他的手抓著自己那頭黃黑亂發,越抓越緊。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定住了,眼淚居然從那雙眸子裏冒了出來。

我被嚇了一跳,但我明白這是成功的征兆。於是我對羽宮一虎微微一笑:“你要記得去和場地跟真一郎道歉哦。”

和他們道歉道別,然後離開。

一虎的眼淚徹底決堤,他呆呆楞楞地看著我,淚水蔓延到他的下巴,然後落在地上。

這是一場無聲的哭泣,唯一的聲音是他的鞋底與瓷磚摩擦的聲音。一虎嘗試走近我,我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突然加快了步伐,抱住了我。

一個男性對我來說還是太重了,我差點因為他而跪下來。被他抱著的姿勢很難受,我想看看能不能掙脫開。

但是羽宮一虎手和八爪魚似的纏住我的身體,把臉埋在我的肩頭嚎啕大哭。單薄的病號服每濕潤一點,我內心對他的無語就多一分。

早知道就不和他說我不在意他做的事了。

我想和這群不良相處得鐵石心腸點,不然太容易被得寸進尺。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打開了。我沒聽到腳步聲,萬次郎應該是之前就站在門口了,現在才打開門。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這兩個人還是在最不妙的時候碰上面。

萬次郎像是沒看見羽宮一虎的人,抓抓自己金色的腦袋,眼神落在側邊的墻壁上。

“哭聲這麽大,我還以為走錯了。”

我心裏發虛,非常想擺脫羽宮一虎,但他的手臂跟鉗子似的,不知道哪來這麽大力。被他捉住的地方太多了不好脫身,那樣場面會變成打架。

身在醫院,我想還是以和平解決為最優先,輕輕推了一虎兩下。

一虎紋絲不動,像完全沒察覺到萬次郎就在他身後不遠處。這場面讓我可恥地想挖個洞躲起來,但我被一虎箍著沒法躲。一時氣急敗壞,很想扇他一巴掌。

在我想出辦法前,萬次郎先開口了。他的表情在先前的靜默中逐漸陰沈,變得恐怖,他生氣的表現大都這樣,看似毫無波瀾,但能把這一片的氣壓都壓得低下來。

“你抱夠了嗎?”

一虎松開了我,那臉上連淚痕都沒留下,我幾乎要以為先前的哭泣是場幻覺。他笑了一聲,和表情不好的萬次郎相比嘴角揚得太高了。

“我對由理奈怎麽樣,和你沒關系吧,”一虎歪歪腦袋,“不過你還真有臉來啊Mikey?明明是你把她傷害成這樣的。”

萬次郎上前一步,越過一虎把我拉了過來,我從一虎身後到了萬次郎身後。一虎嘖了聲,萬次郎對他說:“由理奈已經原諒我了。”

我很無語。知道現在現在我說話會很麻煩,於是選擇了安靜旁觀。

一虎和他較勁:“嗯。也原諒我了。”

萬次郎以憐憫的目光看著他,羽宮一虎被他看得心火直冒,幹脆越過他找我說話:“別管這種自我中心的家夥了,和我一起走吧?”

我還沒到出院的時候呢,於是我幹脆拒絕了他:“不行。”

一虎的笑容凝固了,表情錯愕,他在驚訝什麽?難道真覺得我可能跟他走麽。

見狀,佐野萬次郎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看吧。”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羽宮一虎的神經。我沒想到他會直接跨步過來硬扯著我往門口走,我不想走,可錯估了自己恢覆期的平衡能力被他扯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萬次郎眼疾手快抓住了我,導致變成了我被一虎萬次郎分別扯著一只手的詭異畫面。

我好希望護士突然進來,但是沒有,大概是因為沒搞出什麽大動靜。要不我開口求救吧?

“放手。”

“該放手的是你。”

二人僵持不下。羽宮一虎不講武德,突然和我十指相扣,在萬次郎面前晃了晃:“我也有權利,她又不討厭我。”

“騷擾別人的女朋友讓你覺得很滿足嗎?”

等一下。我看向萬次郎:“我什麽時候變成你的女朋友了?”

“剛剛我決定的,”萬次郎說起這話來氣都不喘,和一虎充滿敵意地對視,目光都沒有分給我,“我是總長。”

我心裏相當不爽,打算表示抗議。羽宮一虎痛快了,開始嗆佐野萬次郎。

“真可憐啊由理奈,被這種男人綁在身邊。其實是很想走的吧?”

這話的歧義有點嚴重。

我不是我沒有你倆別亂說!

“她是主動來我這裏的。”

“是因為你擺出一副沒她就不行的樣子吧?”

我希望他們別吵了,然而我的態度對局面沒有絲毫影響。

雖然是為了我爭起來的,但比起我怎麽樣,他們好像更想先把對方搞死。

萬次郎漆黑的眼眸中醞釀著風暴,羽宮一虎見他沒說話,下了劑猛藥。

他驟然與我拉近距離,捏住我的下巴,強勢地吻了進來。

一虎的吻也生澀,但還沒楞頭青到萬次郎的程度。他吻得又兇又急,我想罵人結果全變成了破碎的水聲與嚶嚀。我感受到我那只被萬次郎抓著的手一松,他放開了。

羽宮一虎結束了這一吻,板正我的身體,我與他鼻尖貼鼻尖地對視。一虎雙手捧在我的臉上,眼睛有些亮起來,帶著得意洋洋和情愫。

我抵住他的唇,但他沒在乎我的拒絕,貼著我的手指又要吻上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佐野萬次郎從側面一拳打在一虎臉上,羽宮一虎貼著我的鼻尖飛了出去,砸在病房的醫療器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看在她的份上,這兩次就算了,下次還敢碰我的東西就殺了你。”

羽宮一虎罵了兩句臟話馬上就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她不是你的東西,”他笑著,臉上的血被抹開了,看著很瘆人,“是也無所謂,反正我會把她變成我的。”

一虎是打不過萬次郎,但不妨礙他嘴硬。

萬次郎懶得和他口頭糾纏,宣布了句“你去死吧”,就再次上前。

萬次郎和一虎完全放棄了防禦,拳拳往對方要害上打,不一會兩個人都見了血,那架勢恨不得從對方身上咬塊肉下來。

有了上次阻止萬次郎與Draken打架的前車之鑒,我很明智地沒有插手,而是選擇按下護士鈴。

很快就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想就算我不叫這麽大動靜也該有人來。

目前戰況是萬次郎占上風,在一虎被腳步聲吸引時他狠狠往一虎鼻子上砸了下去。

羽宮一虎忍著劇痛站起來。他的手捂住鼻腔興許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狼狽的一面,一虎往門口跑,臨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會回來接你的。”

沒由來的一陣惡寒。羽宮一虎沒再停留,打開門快步跑了出去,我看見護士瞪大的雙眼,但一虎沒管她,直接把門大力關上了。

再次打開門的護士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應該是剛才一虎關門撞到的。

這個小姑娘是最先到的,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她的眼光掠過濺了血的萬次郎,徑直問我:“要叫保安嗎?”

沒等我回答,萬次郎先說:“什麽事都沒有。”

領頭的護士明顯不信,她委婉地說:“先生,我們病房裏有監控的。”

萬次郎沒反應,感覺他不在乎。我只能出來打圓場:“沒事啦。真的很抱歉,我的朋友和來探望的人不小心摔倒了,他們不是故意的。如果有要賠償的地方盡管說,我會處理的。”

他糾正:“是男朋友。”

我腦神經突突作響,感覺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但我一想到以後還有的受,心裏頓時滄桑了起來。

算了,我對我自己說,算了,起碼沒人死,了不起了。

護士對萬次郎這副樣子有些本能的不適,可工作不能因此不做。

她們走進來要扶起醫療器材,零零散散的東西碎了一點,還有點我順手放在上面的東西。

萬次郎一動不動,有要成為此病房地標的架勢。護士不敢靠近他,但有些東西確實散落在他旁邊。

她們得把架子支起來,那鐵器會碰到萬次郎,其中一個護士絞盡腦汁想著怎麽不碰到他,但是沒想出來。她看起來非常為難,但不太敢開口和萬次郎說話。

我拽他:“Mikey,別擋到人家。”

他紋絲不動,這崽子。我恨得牙癢癢,可偏偏我不能把事情弄得更麻煩,只能示弱。

“求你了萬次郎,”我哄他,“別這樣好嗎?”

他終於滿意了,臉上浮現了一如既往的微笑,甚至和護士說“讓我來吧”前去搭把手。年紀最小的那個看傻眼了,只能怯怯地說幾句先生不用了太麻煩了雲雲。萬次郎這無縫的切換讓我郁悶。

護士們走了,病房重歸平靜。佐野萬次郎打開窗,讓風灌進來吹起窗簾。恍然間覺得什麽事都沒發生,這就是個平淡的午後。

我才後知後覺感受到兩只手臂傳來的疼痛,背對著萬次郎在床頭坐了下來。

我把胳膊的病服往上卷,萬次郎從另一邊過來拉住我,我倒在柔軟的病床上。有些惱怒,可萬次郎像是感受不到我的不情願似的把我往他那邊拽,我當然可以用柔術或者武器掙脫他,但那樣我就會傷害到他。急得有些想哭,最後自暴自棄地蹬掉了拖鞋。

萬次郎把我拉到他那邊,把我的袖子往上卷,風是不涼,可我卻莫名有些瑟縮,這種異性來去掉自己布料的舉動難免給人不好的聯想。我硬著頭皮沒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離我很近,我看見萬次郎泛青的眼角和臉上還沒擦掉的血跡,他垂下眼簾,摩挲著我的指尖、掌心、手腕、胳膊,我突然覺得我是一塊被劃分好用處的肉。

“很討厭嗎?”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沒有貿然回答。萬次郎苦笑了一下:“和由理奈相處總是沒有實感,你喜歡什麽又討厭什麽?好像一切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他在示弱,我微微瞪大眼睛。

可我沒法回答他這個問題,要是說了肯定會被刨根問底的,說不定就會牽扯出「機關」和協助者的事。

“我對你來說也一樣吧,不離開我真的是你自己意願?”

佐野萬次郎的話語隱約有些松動,我感覺這是條岔路口,可事到如今我怎麽可能再回頭。

“你不一樣萬次郎,”我認真地和他說,感覺自己的原則被他粉碎了個徹底,“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所以我才會留在你身邊。”

他信了。佐野萬次郎笑了出來,滿懷的欣喜從舌尖從目光中蹦出來,幸福得我幾乎不敢去看他。

“太好了。”

我痛苦地閉上眼。他媽還說別人,我自己就是個純純的畜生。

萬次郎似乎把我的這種舉動當作了一種邀請,兩片唇瓣貼上來。

我睜開眼看見他雙眸緊閉著,他很緊張,臉紅撲撲的,我重新閉上眼。

沒辦法回應他,我像個死人似的任由他索取,神游天外不知逃避進了哪段回憶裏。

他越吻越深,攬住我的腰。依舊沒什麽章法的,勝在時間久。我漸漸也沒法從容,但依舊忍著沒回應他,抓著他衣服的手還是沒止住更用力了。

萬次郎把我按在床上,我承受了他全身的重量,溫熱的肌膚緊貼著把被單弄得皺巴巴亂糟糟的,一如我們繚亂的呼吸。萬次郎吻去我的淚水,我才意識到我哭了。我腦子裏一團漿糊,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萬次郎似乎在渴求什麽,他還想要什麽?我現在視野裏只有他,還有一小塊天花板。

我才看清楚他的表情,那沈重的目光把我往下拽,拽到漆黑深沈的角落,那裏只有他在看著我。

我感到害怕,自己現在完全是被佐野萬次郎咬住喉管的獵物,他與我的差距足以粉碎我一直以來單獨面對捕食者時的從容。

他現在要是想對我做什麽,我是反抗不了的。我埋怨怎麽會讓自己落到這種境地,對某個有可能發生的事感到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佐野萬次郎壓著我的後頸,說:“由理奈,讓我抱你吧。”

我擡頭,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他被我這一巴掌扇懵了,委屈地看向我試圖找些補償,卻被我冰冷的表情堵住了。他的臉也垮下來,好像在質問我為什麽。

“你給我滾出去。”

佐野萬次郎咬牙切齒地起身,但下一秒呈現在我面前的又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不看我,看門看墻壁看前方,頭也不回地走了,門關上的聲響巨大。我很想罵人,但又不知道罵什麽,只能又在心裏滾一遍他的名字,佐野萬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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