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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Record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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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Record 76

如今我明白了白天東卍那些人的心情, 自家大將以無敵之姿橫掃千軍是多麽賞心悅目。

萬次郎會被擊中,也會倒下,所以我原本打算視情況去支援他。但看著佐野萬次郎的身影, 我心裏居然生出了這個人絕不會敗北的感覺。

內心的喜悅洶湧。我明白就算沒有萬次郎,從這裏脫身也不是難事。明明事情的發展在掌握中,為何因他的活躍如此高興?

腦海中浮現出跟在真一郎身邊見到的畫面。似乎只要看著他, 那些暴走族同伴臉上就止不住笑意。那幅景象逐漸模糊, 變成了現在我所見的光景。

佐野萬次郎頭上的傷口又被哪個機靈鬼給敲開了,縷縷鮮血流下來, 但看他行動未滯,是問題不大。

萬次郎一腳能清理掉很多雜兵, 卻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踢擊待遇, 更多的還是被他用拳頭打敗的。

場地圭介只有一開始打一虎時用上了水管,之後就隨手丟掉了。

見他們都一副不恥拿武器的樣子,我也把刀子收了起來, 這東西本來就不適合打架的時候用。

一對多是有訣竅的, 本身我就處於劣勢,保存體力很重要的。

所以我下手很黑,基本瞅準命脈打,畢竟他們要是半路再醒過來,又得多耗時間。

我也不擔心會有人死在我手上, 不如說是現在沒那個條件。在男女的身體差之下, 想要把身強體壯的青少年快速殺掉不用上武器,實在是很困難的事。

落到真偽不明的敵人眼裏, 這一切都化作了簡單的恐懼。“會被她殺掉”, 他們都這麽想。

我踩在芭流霸羅人士的“屍體”上,掃了一圈, 沒見到羽宮一虎的人影,不知道又躲哪裏去了。他一直往人群中心跑,萬次郎倒也沈住了氣,沒去追。大概是吃了白天的教訓,再被伏擊一次可不好受。

芭流霸羅剩下來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在場地圭介身邊,想來是那天我在他們據點和萬次郎今天的表現太恐怖,於是他們就盯上了貌似最弱的場地。

萬次郎那邊人也不少,畢竟是好不容易落單的東卍總長,大都抱著僥幸心理上了。

萬次郎提著一個人的衣領,遲鈍地用袖子擦擦臉上的血跡,轉而就去解決下一個人,看來是不用擔心。

我這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把被踹得鼻青臉腫的家夥提在手裏,其他人一時半會也不敢靠近。

但我對去幫場地這件事仍升不起半點興趣,冷淡地看著在人群中翻騰的他,心想就那樣吧。不情不願地喊一句:“要我幫忙嗎——”

“少來插手!”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那就好。我白了一眼,為他的孤掌難鳴。

我心裏衡量著,把萬次郎、場地、一虎、我自己的心擺到天平上,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場地出事我是不會有什麽反應。

如果他態度軟和下來,很有可能會回到東卍,有沒有可能捎帶一虎一起來?我想是不太可能,但心裏還是不高興。

突然驚覺那份不悅不是來自對場地的不解,他似乎自顧自把我想成了壞蛋。但這無所謂,我習慣了。

我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他背叛了Mikey,僅此而已。之後對他的種種情緒,都是由這項罪衍生出來的。

意識到這點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佐野萬次郎太恐怖了,這麽短的時間就把我馴化成了三途春千夜。

對自身的這種變化,心臟又興奮地怦怦跳起來,我一直憧憬著愛上安全卻充滿未知的事物。

本以為接下來的人生只是單純進行擺脫輪回直到再一次墜入死亡漩渦的循環,如今卻被打了劑興奮藥。

我如懷春少女般輕飄飄地想著,想著繽紛多彩到不需要我刻意調動情緒也能開心起來的未來,想著我就幹脆一輩子效忠萬次郎吧,和他一起打人好開心啊。

於是我期盼起場地永遠離開東卍,最好再一次反水,跳到羽宮一虎那邊,這樣我就能理所當然占據東卍裏最重要的位置。

但不可能,我失落起來。又想如果萬次郎能聽的話就好了,那樣我就會在他耳邊說把場地圭介扔掉吧,他自己的想法太多了。

腦子裏紛紛雜雜,表情陰沈下來。

仗著深夜的廢車場視野不佳,我把這一切都發洩在了芭流霸羅的敵人身上,在紛飛的牙齒、血沫中,我偶爾會偷看一眼佐野萬次郎。

那雙漆黑的眼睛沒有追隨場地圭介,也沒有去捕捉羽宮一虎。

又是一個人在他手中被折斷,佐野萬次郎的四周徹底安靜。圍著他的人散開,已經沒人再敢去攔他了。

慘白的燈光打下來,映出那個被打得面目全非、在地上微微抽搐的敵人。

芭流霸羅的特攻服被血液和灰塵染得骯臟不堪,看上去像一團被揉碎的廢紙。

當頭一棒。我瞬間冷靜下來,解決阻擋我的敵人後幾步上前去探鼻息,太好了這人還活著。嘗試性叫了聲“Mikey”,他沒理我,兀自向前走。

東卍的特攻服從他肩頭滑落下來,我恍然間覺得那是什麽被切斷的職責。接住他的外套,有些粘手,我想是膠帶的原因。

原本的興奮蕩然無存,總覺得山雨欲來,變得不安起來。

我又笑話自己,除非羽宮一虎突然掏把槍出來,不然是不可能威脅到我和萬次郎了。

萬次郎淺金的發絲被燈光照得近乎透明,別人的他自己的血凝成一塊一塊,暗沈地把耀眼的發絲拽下來。我站在他的身後,不知道他此刻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芭流霸羅的人皆躊躇著,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直到一個人擋了萬次郎的路,而那個人最終選擇了讓開,敵群便不再逞強了。

那絲膽怯彌漫開來,勒斷了無頭天使的羽翼。

羽宮一虎再也無處可逃,只得和佐野萬次郎對峙。

他白天已經領教過萬次郎的實力,如今面上不露懼色看起來十分兇狠,身體卻是反射性後退半步。

就在萬次郎將終結這場鬧劇時,場地插進了他們二人之間。

“芭流霸羅輸了。”場地背對著一虎,直面著萬次郎說道。

萬次郎沒繼續出手,但依然冰冷睥睨著一虎。

而羽宮一虎在聽到場地的話後,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精神達到了臨界點,吧嗒一聲,神經徹底斷掉了,反而笑了出來。

“餵餵,你連芭流霸羅的人都不是吧?憑什麽這麽決定。”

“讓開,場地。”

“該做出真正的了斷了…之前我沒能殺了你,這次不會失手了。”

Mikey動身,羽宮一虎從亮出匕首,場地卻沒有退縮,閃身夾在二人中間。我聽見萬次郎“嘖”了聲,半路改道鞋尖堪堪擦過,場地的臉上多了條血痕。

羽宮一虎原本直沖萬次郎的刀尖也被迫收住,他飽含恨意地看了場地一眼。

我暗道大事不妙,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虎的刀尖直接彎了個道向場地圭介襲去。

羽宮一虎是芭流霸羅的棄子。這個想法驟然闖進我的腦海,紮了根。

不管是他僥幸在白天的抗戰中僥幸贏了東卍、殺了場地或者Mikey其中任何一個,對芭流霸羅來說都是巨大的利益。

即便他都失敗了也無所謂,沒有羽宮一虎,芭流霸羅照樣可以運作。而他暴走,也只會傷到我們幾個。

眼見那刀面將實實在在紮進場地後腰,我一個箭步上前把場地上前拉。

他的瞳孔中閃著錯愕,我們二人的姿勢就像在跳舞,而我是邀請他這不解風情的女角進入舞池的老手,但我此刻的表情可和從容毫不沾邊。

場地先是感受到一陣銳利的冰涼,接著是意料之外的疼痛。

因為我拉了他一把,一虎拿刀是沒紮進去,可刀尖在場地的背脊上爬,竟割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本來就消耗頗多的場地倒下,我順勢接住他。一虎還嫌不夠,一刀又要向場地紮下來,我無奈之下只能空手接白刃。

劇烈的疼痛在掌心蔓延,被刀面割得皮開肉綻。我恨這刀的鋒利,可我又怎麽能放手,只能和一虎較勁。

所幸這種局面持續地並不長久,萬次郎抓住一虎的肩膀,一個擡腿把他這只手給廢了。

伴隨著羽宮一虎的慘叫聲,刀掉在地上,我感覺把它收起來防止被一虎再次撿去。接著查看起場地的傷勢,出血量很大但我判斷沒生命威脅,可再流下去就不一定了。

我脫掉自己的外襯墊高場地受傷的部位,緊咬著唇做應急處理。

期間身側不斷傳來血肉碰撞的砰砰聲,我越聽越煩,手上的動作卻不該有絲毫差錯。

場地的腦袋靠在我的膝蓋上,我知道他要是還有力氣是不會願意用這種依偎著我的,可他現在居然還有力氣笑。

“哈,你看上去快哭了。”

我腦子轟的一聲炸開,內心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和傷員一般見識,只能咬牙切齒地說:“你最好死在這裏。”

“求之不得。”

我又後悔了,明知他只是在嗆我,語氣也不由自主軟了下來:“別說氣話。堅持住,我馬上就叫救護車。”

但我的手機不在身上,肯定是之前被抓住的時候被芭流霸羅的人收走了。我連忙擡頭,心想打了這麽久萬次郎也該打消氣了,擡頭對他大喊:“Mikey——”

眼前的景象給我澆了盆冷水。

顯然萬次郎已經贏了。他騎在羽宮一虎身上,一手握著他的脖子,一邊如同打點計時器般不知疲倦地毆打著他的面部。

羽宮一虎的雙手雙腳都沒被拘束,卻毫無反應,任由萬次郎毆打。

他那雙漆黑的眼中沒有映照出任何事物,對我的呼喚也充耳不聞。

從一虎身上濺出來的血沫飛到萬次郎臉上,然後滑下,那蜿蜒的血痕如同細小的傷疤。

已經不是打贏打輸的問題的,佐野萬次郎是真的想殺掉羽宮一虎。

內心的黑暗處冒出一個想法來。把這裏的人都解決掉吧,我對我說道。

也別叫救護車了,讓一虎和場地都死在這裏,找一個替罪羊承擔一切,再把萬次郎擦幹凈就行了。

這時場地的手赫然握住了我的小腿,他的手好冷,還沾著血,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快去啊。”他對我吼。

“…少管我。你自己小心點,別被誰撿漏幹掉了。”

說完我就站起來,就近搶了芭流霸羅某人的手機叫了救護車。

芭流霸羅的人看到一虎被打得那麽慘大多作鳥獸散,我看了一眼一虎和萬次郎的狀態,又看看廢車場的某處,心裏計算了片刻就向那裏跑去。

我真是個白癡,我想。

此刻不管什麽輕飄飄的想法、對Mikey快升起來的盲目信賴與尊敬全消失了,佐野萬次郎他媽說到底只是個初中生啊。

我怎麽會覺得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現在回想到在公路上發生的事,我生出了想扇自己一巴掌的沖動。

明明那時萬次郎就在失控邊緣了,我怎麽會覺得只是一場普通的談心?

爬上白天觀戰的地方,我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踩上了摩托。用自己的力量,我是無法阻止萬次郎的。

羽宮一虎渾渾噩噩地看著慘白的燈,眼睛因為過曝流出淚來,但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空,哪怕他的眼眶都被打腫了。

他乖順地一動不動,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但就在此刻,發動機的嗡鳴聲傳來,他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碾飛出去。

半路從摩托跳下來,我任由它向一虎與萬次郎二人沖去。

即便是萬次郎也不得不皺著眉頭避讓,皺著眉從一虎身上離開了。

而一虎則被摩托帶著飛到鐵絲網上,他的親信一把拉過他,踹翻摩托。

那摩托輪子又轉了兩下,不動了,徹底報廢。一虎咳出兩口血來,勉強站了起來。命真硬,我想,能分場地一半就好了。

不再理會其他因素,我代替了羽宮一虎的位置,全心全意地註視著眼前的佐野萬次郎。

他沒想和我交流,打算繞開我繼續追擊一虎,我攔住他。

“讓開。”他冷冷地說。

我有些害怕,佐野萬次郎此刻已經完全失控了,他漆黑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中給我帶來的只有壓力,一寸一寸按著我跪下。我相信要是擋在這樣的他面前,是絕對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掉的。

可害怕和上不上不是一碼事。

我痛恨起自己來,為什麽我不能拋開那些全心追隨他?黑暗不黑暗對我來說又有什麽差別。

但腦海裏不受控制回放起真一郎的囑托,餘光看到了自己被勾得破破爛爛的百褶裙。

我只穿過一次特攻服,是佐野萬次郎的外套。

我不是他麾下的誰,我可以站在與他對等的位置,現在我就站在那裏和他對峙。同時我必須站在這裏,因為除了我,現在沒人能拉住他了。

你們哥倆欠我的。我惡狠狠地想。

“不可以殺人,就算羽宮一虎做了再多錯事也不該由你來殺掉他,”我最後嘗試和他溝通,“可以收手嗎,Mikey。”

“…原來真一郎也一樣嗎?”

我一下沒意識到他指哪件事,見似乎有戲,繼續勸說:“場地還沒死,一虎做出這種事也有這樣那樣的原因。先放一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Mikey,別惹出更多事。”

回答我的,是撕裂空氣的聲音,我踩在旁邊助力物上跳起勉強躲過這一擊,代替我承受這一擊的廢車發動機罩被踢得粉碎。如果是我本人承受的這一擊,估計已經倒下來。

“先從你開始死嗎,”他慢條斯理地說,“算了,也一樣。”

見他油鹽不進,我冷笑一聲:“少自說自話,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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