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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撕開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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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撕開偽裝

手掌按在了謝連安的肩膀處, 不知道這人到底在自己的門口站了多久,都能感受到單薄上衣下面的皮膚冰涼的觸感。

謝連安整個人都被風吹得涼涼的,直到現在也沒有溫暖過來, 鼻子被凍紅了, 眼睛也是紅紅的, 望著自己的時候,放低了聲音和姿態,近乎是在哀求地小聲說:“外面太黑了,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謝連安根本就不會裝,說什麽要裝成不在乎不在意的樣子, 實際上沒有哪句話貫徹了他的策略, 他的整個身體,每一個表情,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在不遺餘力地表達著對於時寧的親近和依賴。

心裏面好不容易壓下來的焦躁和惶恐感越來越明顯, 喉嚨裏面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和幹澀感,時寧聽到自己近乎冷漠地開口:“不行, 客廳也可以留著燈,我不在意的。”

手底下的皮膚肌肉猛地繃緊, 又洩氣般地松下來。

謝連安最後停住了腳,輕聲道了句好, 安靜地站起原地看著時寧走進臥室。

“衛生間裏面有新的洗漱用品,直接用就可以。”時寧說:“穿我的睡衣可以嗎?”

“嗯。”

“明天開了鎖別忘了去配一把備用的鑰匙。”雖然猜測大概率這只是借口, 但時寧還是囑咐道。

“好。”

不管說什麽謝連安都答應,來的時候的氣沖沖兇巴巴的氣焰, 就像是偽裝起來的薄弱外殼, 幾乎不需要用力,就自己碎開, 討好地露出裏面柔軟的芯子。

“我去睡覺了,你早點休息。”

客廳裏面的謝連安很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望著時寧的眸子黑白分明且清澈,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晚安,時寧。”

時寧垂眼合上了門:“晚安,謝連安。”

…………

乖巧什麽的,其實本來就是錯覺。

真乖的話就不會這個揣著一袋子精神病吃的藥,跑到前男友家裏面來賴著不走。

在臺燈昏黃的燈光中,時寧終於還是睜開了眼。

客廳裏面漆黑一片,並沒有像謝連安和時寧說的那樣亮著燈。

時寧打開燈打開得很是突兀,完全沒有給沙發上縮成一團的那人的反應時間。

因此時寧很輕易地就發現了他慌亂無措的表情,沒有擦幹凈的眼淚,紅腫的眼睛,還有被他死死抱在懷裏的,明顯屬於自己的衣物。

嗯,就是之前那件被某個人做賊似的順走的上衣。

“哭什麽。”時寧的聲音其實很溫柔,但沙發上的謝連安卻抖得更厲害,發出了極其壓抑,像是獸類一般的嗚咽聲,時寧將手放到他的喉結處,迫使他不得不仰著頭,將整個難堪而脆弱的臉暴露在燈下。

“謝連安你學會騙人了,”漂亮的青年沒有什麽表情,連笑意都收了起來,懶懶散散,危險低迷,聲音卻像是孩童一樣的單純清透:“失眠?你根本就沒打算睡覺,當然會失眠。”

“你不想活了嗎謝連安,”時寧的表情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冷漠,手指試探玩弄似的在謝連安的頸脖喉結處微微收緊又松開:“千裏迢迢跑過來,是想來找我一起去死的?”

明明時寧放到自己頸脖的手並不算用力,但謝連安卻莫名湧上來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眼淚也顧不上去擦,喉嚨裏面的哭腔都還沒有收回去,沙啞又顫動地出聲:“不是!我沒有,我怎麽可能會舍得。”

“我們說了要一起越活越好的,”謝連安艱難地轉動著身體,想要用力地看清楚時寧的摸樣,但頭頂的燈落下光亮的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陰影,遮蓋在時寧的半張臉上,取掉隱形眼鏡之後更加讓人難以看得真切,他伸出手去想要觸碰到青年的身體:“我們說好了的,不能騙人……”

時寧安靜地看著他有些恍惚收縮著的瞳孔,不輕不重的說:“那你為什麽故意不睡覺。”

“不止是今天吧,謝連安,我再問你一次,除去錄綜藝的時間,你多久沒有睡過覺了。”

謝連安緊緊地盯著時寧,手指也攥著時寧的袖子,像是深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但嘴巴就是緊閉著不說話。

“六年不見,不僅學會了騙人,還會裝啞巴。”時寧感慨一聲:“謝總好厲害,果然是長大了。”

但再厲害又哪裏會比得過自己,時寧清楚地發現了自己這一句話之後,謝連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

他總是很好懂,也很好傷害。

時寧只是稍微動了動身體,往後側了一點,謝連安就慌亂撲過來,還差點掉到了沙發下面。

手指攥著青年的睡衣下擺不放,咬著牙說:“你要去哪。”

“站累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呀,”時寧很無辜:“還有,別再扯了,睡衣質量不好。”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像是壓垮謝連安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憋了半天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幾乎是顯得淒厲的喊聲:“你不管我了嗎時寧。”

果然是這樣。

時寧忽然產生點塵埃落定的感覺,從內而外地發出一聲喟嘆。

從謝連安故意和他接觸的第一天起,時寧就知道他是想要通過示弱,通過裝可憐的方式再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其實是很成功的,時寧控制不住地會將視線落到謝連安的身上。

謝連安是被割斷了線的風箏,他不是熱愛自由的飛鳥,不是本就身處高位的天空,他只是一只風箏而已,飛得越遠越恐懼,從分開的那天起,從風箏線被割斷的瞬間起,他就在瘋狂地尋找著來自地面的拉力。

時寧是曾經握住風箏線的人,也是狠心將它割斷的人。

心中莫名產生點奇異的感受。

看著謝連安帶著淚痕和偏執的臉,時寧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地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涼涼的,濕濕的。

“明明有很多的人可以管你,”時寧說:“為什麽非要是我,你不怨恨我嗎謝連安,高考完就提分手,在你最依賴我滿心期待未來的時候離開,甚至拉黑刪除了所有的聯系方式,眼睜睜看著你一邊哭一邊被塞進車裏面帶走……謝連安,如果這樣做的人是你,我一定會恨死你了,我會一輩子都厭惡你,永遠也不和你見面,我會每一天都詛咒你憎惡你,讓你……”

說著說著,那種奇異的感受就越來越明顯,時寧甚至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觸感,只知道自己正在源源不斷地吐出一些惡毒的話,全身輕飄飄的,眼前也是時而白花花一片,時而黑黝黝,時而五顏六色,亂七八糟,晃來晃去。

在時寧即將完全沈浸在這種奇異感受中時,耳邊突然傳出來一道難過到了極致的哭聲。

怎麽能那麽難過呢,哭得快要喘不上來氣,幾乎沒有了聲音,像是經歷人間所有的痛苦,又慌亂無措,又偏執倔強,又顫抖著挽留。

“我不會!我不會的,”謝連安再也顧不上之前給自己定下來的小策略,一邊哭一邊站起來用力抱住時寧輕微顫抖著的身體:“我怎麽可能會厭惡憎恨你啊時寧,我恨不得把你藏進身體裏面,恨不得和你嵌合在一起,之前都是為了能夠不讓你抵觸我……我太笨了,什麽都學不會,是我不好,你不要難過……”

你不要難過。

重逢到現在,不過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時寧已經無數次從謝連安的嘴巴裏面說出來。

但明明他自己才是難過得快要死掉了的那個人。

“你不用管我了,我來管你,”他像是一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拼盡全力地討好:“我們都好好吃藥,會好的……”

時寧回過神,掀開眼皮時臉色同樣很慘白,但對比謝連安慌張的表情,他卻很冷靜:“所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故意不睡覺了嗎?”

謝連安用力地抱著時寧,毛茸茸的腦袋緊緊地貼著時寧的側臉,帶著熱氣的呼吸噴在耳朵邊上,帶來細微的癢意。

他壓抑著哭腔說:“我不是故意的。”

“我晚上容易被夢魘住,還會夢游,會發瘋、會像犯病一樣去敲你的房門……”謝連安下意識地抱緊了時寧的腰,背脊緊繃著:“會嚇到你的時寧,我不敢睡覺……”

並不是像犯病,大概率就是因為心理疾病才會這樣。

時寧並沒有太大的意外,實際上在前幾次錄節目時,時寧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幾乎每一次都是被分到的一張房裏面,明明有兩張床,但第二天永遠都是躺在一張床上。

唯一一次沒有分到一張房的情況,就是上一次錄制。

節目組難得大方,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

也就是這一次,時寧完完全全地發現了謝連安夢游的毛病。

三天的時間,幾乎每一天半夜,謝連安都會抱著枕頭過來敲門,敲不開就嘗試著扭動把手開門,發現鎖了怎麽也打不開,就一個人縮在門口安靜地抽泣。

有時候時寧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狠心的人,門外的人哭得像是要厥過去了,自己也依舊能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閉眼睡覺。

幸好謝連安哭得很安靜,如果不是時寧耳朵比較敏感,其實也不會受什麽影響,畢竟三天下來,時寧一次都沒有給他開過門,放任謝連安扒拉著自己的門抽泣了三天,一棟樓裏面也沒有其他人發現異常。

導演和工作人員或許發現了,但他們不可能會當著謝連安的面說出來。

謝連安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每次都是在其他人醒過來前離開。

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又犯了病,但不敢說出口,每天早上還會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時寧,想從他的表情中判斷出來自己昨晚的行為有沒有被發現。

但作為一名專業演員,時寧的演技毫無挑剔可言,每次都能夠讓謝連安安心下來。

反正他不說,時寧就假裝不知道。

偽裝這件事情對謝連安來說太過困難,對時寧來說卻是輕而易舉。

但現在,時寧莫名產生一種疲憊感,他不想再和謝連安玩這種“你猜猜我有沒有病”的無聊游戲,但又不想主動跟他說自己早就知道了。

他想讓謝連安主動說出來。

小謝同學這個人很會裝可憐,但又很聰明地懂得分寸,從高中時候起就知道給所有的裝可憐行為分等級。

割傷了手指是可以告訴時寧的,頭疼是可以告訴時寧的,不會畫手是可以告訴時寧的。

但發燒不可以,手臂骨折了不可以,所有會給時寧帶來壓力的事情都要好好藏在心裏,不能說出來。

之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面前的青年忽然就和記憶裏面那個成天穿著校服,安安靜靜在教室裏做著題,誰喊都假裝聽不見,卻又莫名其妙能察覺到時寧的每一個細微情緒變化的少年的身影重合起來。

時寧恍惚著想,或許謝連安從來都沒有從那間教室裏離開過,他把自己永遠地停留在了十八歲。

但是這是不應該的。

“謝連安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謝連安的側臉,將那塊蒼白的皮膚捏成一片紅暈出來,才堪堪停手:“我拋棄了你,幹什麽非要巴巴地再貼上來。”

因為再不貼上來,不用盡全力地抓住他,抱緊他,自己就要永永遠遠地失去時寧了。

全世界大概只有時寧自己覺得自己的狀態很好,謝連安永遠都忘記不了時寧好幾次在自己面前眼睛毫無焦距,雙手不自覺發抖的情況。

“我們都好好吃藥積極治療,然後重新開始好嗎?”謝連安覺得臉上有點燙,可能是哭了太久,臉腫了起來導致的,這讓他有些不想讓時寧盯著自己的臉看,伸出手去抱住時寧的脖子,用又冰又燙的臉頰小心地蹭了蹭他的皮膚:“我重新把你追回來。”

“不走迂回戰術,假裝高冷總裁,放狠話讓我後悔的戰術了?”時寧也沒有推開他,也沒說可不可以,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道輕輕的笑聲,打趣道:“現在換成溫水煮青蛙?”

謝連安居然真的認真考慮了幾秒:“你喜歡哪個就用哪個。”

“或者……如果你願意的話,用其他的方式也行。”謝連安飛快地瞟了一眼時寧下半身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沒忍住喉結滾動兩下,聲音沙啞著說:“我都可以的。”

剛剛哭了一場,並沒有哭掉謝總腦子裏面的黃色廢料,流出去的眼淚反而帶走了他僅存的一點點理智。

幹幹脆脆地破罐子破摔:“我可以一邊追,一邊和你睡覺嗎,之前你就不讓我碰你,現在已經畢業了總可以碰了吧,我問過你那個經紀人,她說你一直都沒有談過戀愛,那時寧是喜歡做口還是做口,我可以幫你弄口口,然後再唔唔……”

眼看著這人越說越過分,一句話裏面要打上一半的馬賽克,頂著一張冷靜穩重的臉和紅腫的眼睛,說出一些難以入耳的汙言穢語。

時寧耳朵發燙,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冷淡形象,被他一下子搞得破防,惱羞成怒地伸手去捂住謝連安的嘴巴,兇狠道:“再亂說話,就把你丟出去。”

謝連安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了,被捂住嘴巴後也不再說話,只是直直地望著時寧,然後……伸出舌頭來舔了一下時寧的手心。

!!

太過分了!時寧慌張地往後退一步,但手心處濕熱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他開始有點後悔了,自己是不是不應該把謝連安逼到這一步。

現在大反派開始放飛自我,也不繼續裝矜持了,主動剝開外殼,露出裏面執拗的內心,結果手段都用到了時寧自己身上。

“時寧剛剛問我喜歡你什麽。”謝連安拉住時寧想要縮回去的手腕,故意輕輕地按在上面摩挲著:“你明明是知道的。”

他說:“我十八歲時送給你的禮物,那個日記本,時寧都沒有看過嗎?”

時寧仔細想了半天,才終於勉勉強強地從回憶裏面,找出來一點和謝連安所說相符的畫面。

“你是說那個墊在箱子最下面的白色本子?”時寧真的很無辜且迷茫:“我以為是草稿本呢。”

謝連安:“……”

這個真的不怪時寧,畢竟那天是謝連安的生日,這個人莫名其妙在自己生日當天,眼睛亮亮地抱著一箱蘋果來告白。

誰能知道蘋果下面的才是禮物,時寧一直以為它就是用來墊蘋果的。

“沒看過就算了。”謝連安垂下眼,燈光在青年的眼瞼處落下一層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色彩,他喃喃道:“我現在開始寫,再過一個月就又可以重新送給你一本……”

“別,我沒有看人家日記的癖好。”時寧快要被謝連安遠超常人的腦回路打敗了,努力將話題拉回來:“謝總剛剛說要重新追我?”

謝連安想也不想地就點頭,還補充道:“是一邊追你,一邊和你口口。”

後面幾個字聽得時寧耳朵熱,只能假裝沒聽到,故意說:“那如果我又再次拋棄你了怎麽辦?”

面前的青年果然臉色變得難看了點,但是很快就再次開口:“不怎麽辦,反正我會再追回來。”

謝連安眼底的黑眼圈很明顯,但即便這樣也遮掩不住他眸子裏面的偏執和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還是和以前一樣死倔死倔的。

時寧動了動手,猶豫著還想要說些什麽,卻先一步地被謝連安所打斷。

“時寧,你不能再剝奪我靠近你的權利了,”謝連安聲音很輕地說:“就當我是小貓小狗,當我是每天早上吹進窗裏的風,當我是你襯衫上的扣子,什麽都好,不要那麽快就趕我走。”

這句話說得太可憐了,幾乎就是在哀求,即便知道他是在故意示弱,但嘲諷拒絕的話到了喉嚨口,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時寧的喉結滾動數次,微微仰起頭,露出纖長的頸脖,最後擡起手來遮住了眼睛。

謝連安。

他怎麽可能是小貓小狗,是路過的風。

這個人分明是用來縫合心口的一根刺,時不時痛一下彰顯存在感,但一拔掉卻又會直接導致心臟整個撕裂破碎。

牽一發而動全身,說的就是謝連安。

“好,”時寧移開手,最後這樣說:“我不會再故意躲著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謝連安,我是個很惡劣的人。”青年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不輕不重地落到身上,謝連安也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好像在看一扇終於打開了一絲縫隙,透出光亮來的門:“你應該已經了解過雙向,你的所有情緒在我這裏可能都得不到滿足,我甚至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你,如果這個時候你還願意跟著我……”

時寧的聲音停住了。

過了幾秒,才側過臉輕聲說:“到了那時,我會同意讓你進我的臥室。”

進臥室而已,一個簡單到甚至有些敷衍的承諾,畢竟並不是戀人才能夠擁有進入臥室的權利,親人、朋友、老師長輩,甚至是小貓小狗都或許能擁有。

但這個都算不上承諾的承諾,此時從時寧的嘴巴裏面說出來,卻一瞬間就讓謝連安心頭滾燙起來。

“我明白了。”謝連安壓抑著心裏的激動,穩著聲線堅定地回答:“我會努力的時寧!”

謝總此時穿著屬於時寧的睡衣,出於某種惡趣味,時寧故意遞給他的,是一直壓箱底沒穿過的毛茸茸小狗套裝。

這種類型的睡衣,屬於是時寧明明心裏面喜歡得不行,但又因為好面子不好意思穿,只能偷偷摸摸地買回家欣賞的那種,毛毛很多,也很暖和,很適合現在只能在沙發上睡覺的謝總。

或許是睡衣加持,謝連安這句又呆又中二的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顯出幾分可愛來。

時寧手癢地偷偷揪了一把睡衣帽子上的狗耳朵,本來總是下意識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懶洋洋地挑起眉:“那你加油哦。”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自覺,回去睡覺前,謝連安總算沒有再哭著挽留,還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好好吃藥積極治療,爭取不再出現半夜來敲門這種情況。

時寧對此很滿意,本來想要拿回自己上衣的手也善良地收了回來。

想了想又將謝連安帶過來的黑袋子提起來,隨手拎著晃了晃,彎著眉說:“謝謝你的藥,我收下了。”

臥室門關上,客廳裏面的燈只關掉了一半,但時寧知道,謝連安總算是聽進去了勸,知道去睡覺了。

誰知道,善良的炮灰搞定了半夜三更抱著衣服哭的反派,自己卻怎麽也睡不著。

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一看時間,淩晨兩點半。

時寧翻身坐起來揉了揉頭發,在系統擔心害怕的‘註視’下,猶猶豫豫地打開了《山河萬裏》的首播平臺。

長歲村的三天被剪成了兩期,第一期的最後停留在了繪畫比賽出結果前。

最後一個畫面,是謝連安和許柒的對話,他稍微仰著下巴沒什麽表情地說:“時寧長得好,怎麽畫都好看。”

後期給他的腦袋邊p上了巨大的“驕傲”兩個字,好好一個霸總硬是被剪輯成了臭屁小學生。

還壞心眼地給了不遠處的無辜時寧一個臉部特寫,最後再來了個對視長鏡頭。

非常常規的搞事情剪輯手法,時寧一看,心裏面就產生了點不好的預感。

戰戰兢兢地打開彈幕,果然眼前就劃過了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甜好甜”。

有人說謝連安最後的表情是在霸氣護夫,說時寧低頭的神情是在嬌羞一笑。

天知道,當時他只是被不知道誰遞給他的檸檬糕點酸得齜牙咧嘴,然後下意識低頭而已。

越看越忍不住嘴角抽搐,點開《山河萬裏》官方號下的評論區,甚至能看到有人已經興沖沖地寫起了搞笑小短文。

翻著翻著,一不小心還真翻到了真的同人文裏面來,節目播出到現在不過五六個小時,點開圖片一看竟然有了一篇完整的同人文。

猶猶豫豫的點進去,慌不擇路地退出來。

才看了幾行,就出現不少和謝連安之前說的那些話一樣的,過不了審的字句。

時寧連第一張圖片都沒看完,就趕緊關上了手機,耳朵有點紅,嘟囔一聲:“怎麽比謝連安腦子裏面的黃色廢料還要多。”

【宿主不看了嗎?】

系統倒是很感興趣,上一個世界,因為宿主和攻略對象的身份特殊,星網上幾乎不會有太多出格的討論,但這一個世界,好像大家都更加大膽和開放一些,每一個話題都是系統感興趣的話題,能夠滿足系統想要學習和進步的願望。

“不看了!”時寧把手機丟開,就像它是什麽燙手山芋一樣,縮進被窩裏面,捂住腦袋,還不忘悶悶地囑咐一句:“你也不許看!”

【哦。】

不過系統只是小燈泡而已,小燈泡又不用聽宿主的話。

於是在這個夜晚,沙發上的謝總抱緊薄薄的上衣縮成一團,沈迷在燈紅酒綠網絡世界的系統完全忘記了心心念念的反派,而時寧也終於感受到了睡意,慢慢地陷入了睡夢之中。

算的上是一個祥和的夜晚。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經快要接近中午了。

時寧對自己的判斷很準確,剛好在十一點的鬧鐘響起前清醒過來,眼睛都還沒睜開,就先迷迷糊糊地順手關掉了鬧鐘。

洗漱完走進客廳,就看到圍著圍裙的謝連安坐在餐桌邊上,拿著筆不知道在寫什麽。

謝連安寫東西的時候坐得很端正,背脊挺得筆直。在之前兩人還不熟的時候,時寧最喜歡的就是換位置坐到謝連安的身後,因為很方便在課堂上睡覺。

小謝同學已經變成了謝總,這個好習慣還是仍舊存在。

他寫得很認真,一會兒冥思苦想,一會兒帶著笑意,一會兒又自顧自地興奮,連時寧走到了他的身後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謝連安,我好餓。”時寧看了他一會兒,終於確認這個人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後,不太高興地開口。

謝連安被時寧的聲音嚇了一跳,但下意識地動作卻是將蓋住放在桌上的紙張。

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後,連忙站起來往廚房走,他的腳步有點快,卻並不急促,反而顯得幾分歡快來:“我熬了一點粥,你先墊墊肚子。”

按照時寧之前的態度,他應該彎著眼睛打趣兩句,然後不經意地阻止謝連安的動作,或者是直接就自己進廚房,而不是心安理得接受謝連安的幫助。

當然,那是在之前。

【可憐的反派被宿主玩弄於股掌之中。】系統用平淡無波的機械音感慨。

時寧連笑都懶得笑,撐著下巴望著謝連安之前藏起紙張的位置發呆,過了半響才面無表情地說:“嗯,那又怎麽樣。”

【……】

【宿主,為了任務的順利驚醒,系統建議你盡快接受心理疏導。】

對於系統的建議,時寧沒有任何的看法,剛才那一句話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至此之後小燈泡說的每一句話,在他的耳朵裏面都只會變成蚊子的嗡嗡聲。

當然不會有人在意小蚊子的聲音。

時寧也理所應當地將其忽略,繼續望著沙發的角落發呆。

謝連安剛剛把那張紙藏到那裏了。

就在毯子下面。

他寫的什麽。

為什麽要躲著自己寫,藏起來也是不想被自己發現嗎。

時寧控制不住地發散著一些陰暗的想法,從謝連安肯定在偷偷摸摸地寫日記詛咒自己,發散到了謝連安是不是對家派過來的臥底,臥薪嘗膽收集自己的黑料,就寫在那張紙上。

但想來想去,發現因為太糊,自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對家。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面前傳來腳步聲,踩著時寧故意拿出來的白色小羊拖鞋的謝連安端著粥過來:“時寧,我放了一點蔬菜……”

“你是不是在偷偷詛咒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

時寧本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再看到放到自己面前的那碗,明顯加了綠油油的蔬菜,還冒著熱氣的粥,一下子就皺起來,他堅定地說:“你就是,這碗粥就是證據,謝連安,你想要毒死我。”

答應了謝連安不再隱藏自己的情緒,那些難聽的話就控制不住又源源不斷地自動湧出來,時寧自顧自地說著,沒有發現面前的謝連安的目光卻慢慢變得柔和。

“我早就發現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騙局,說吧,那張紙上寫了什麽,或許是就和你讓我吃草一樣惡毒的言語,你討厭我謝連安,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噗呲。”

時寧的聲音一頓,他陰沈下臉看過去:“你在嘲笑我?”

兇巴巴的漂亮青年,沒有任何攻擊力。

謝連安直直地望著時寧,像是想要將他的樣子深深地刻進眼中。

卸去偽裝的時寧並沒有回避謝連安的視線,反而更加用力地瞪了回去,看似惱怒實則冷淡地與其對視。

謝連安看著看著又忍不住笑出來,笑著笑著又開始鼻頭發酸,實在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伸出手去大著膽子揉了一把時寧的頭發,在青年發怒前,飛快地收回來。

“不是詛咒,”謝連安小聲說:“是祝福,時寧晚上就會收到那張紙,但現在不行的,我還沒有寫好。”

謝連安昨天哭得太過,眼睛酸澀紅腫得很厲害,幹脆就直接戴上了有框眼鏡,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冷傲和疏離,更有幾分書生氣,又穿著粉色圍裙,好好一個總裁,竟然一身人夫感。

但那又怎麽樣,反派的美男計對於小炮灰時寧沒有任何作用。

他冷淡地哦了一聲,又開始自顧自地發呆出神。

謝連安將眼中的灼熱滾燙感憋回去,端起碗靠近時寧,有些蒼白的手指不經意地按壓輕蹭著青年的手腕:“先喝點粥,然後我們一起吃藥。”

“你不是要追我嗎。”時寧突然說。

謝連安眨眨眼,認真補充:“嗯,而且是追你的同時,和你一起睡覺。”

是這樣嗎。

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時寧的反應速度會比較慢,竟然也被帶著,跟著謝總獨具一格的腦回路走,迷茫了一會兒,掀開眼皮不滿地瞥他一眼:“謝總追人就是給他吃草嗎。”

“讓我吃草,還想和我睡覺。”時寧諷刺一笑:“萬惡的資本主義。”

“……”

時寧的皮膚很白,是類似透明的晶潤感,即便是在高中時期,男孩子們整天在籃球場上撒歡的年紀,也完全沒有被曬黑過。

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連發色也偏向於淺色,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低領毛衣,精致的鎖骨露出來,像是從冬雪裏來的王子。

但現在還是秋天。

所以王子暫時不能回家,只能和賄賂了秋天的資本主義反派代表——謝總呆在一起。

謝連安覺得心裏很癢,像是被人惡意地用羽毛和小刷子掃來掃去。

只能輕聲地哄道:“把粥喝了,我們中午吃糖醋排骨。”

“不。”

時寧知道自己是在欺負人,但謝連安既然已經答應了他,那就應該縱容他的無理取鬧和喜怒無常。

然後喜怒無常的炮灰同學,面無表情地開口:“我要吃酸菜魚。”

說完了就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安靜地註視著謝連安。

沒有誰能夠抵抗地住這雙眼睛,如果有,那一定不會是謝連安。

他完全沒有底線地答應下來,順毛一樣地一邊將大腿和時寧的腿挨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一邊舉起勺子:“喝粥。”

謝連安餵了兩口之後,因為眼睛太亮太興奮,被時寧潛意識裏定為危險人物,警惕地拒絕了他的投餵,自己端著瓷碗,垂著頭皺著眉,一臉嫌棄地全部喝了光。

“早知道是這樣的,就應該早一點攤牌的……”謝連安輕聲地自言自語一句。

時寧不願意自己靠近,一個是因為六年前不算體面的分開,一個就是因為他自己身體的原因。

所有的行為都來自於心中的擔憂和恐懼。

就像是謝連安害怕被拋棄,所以用盡全力地想要抓緊靠近時寧,時寧也會因為害怕被發現他異常的精神狀態,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傷害到旁人,所以才下意識地抵觸了所有人的接近與示好。

布滿了荊棘的門被騎士推開了一點縫隙,門後的情況卻沒有時寧想象的糟糕,他所恐懼的厭惡和仇恨,是謝連安永遠都不可能會對他產生的情緒。

時寧喝完了粥,就又開始出神,看上去是沒有目標的發呆,實際上每一次視線的停留點都有跡可循。

有時候是廚房裏洗碗的謝連安腰上的粉色圍裙,有時候是藏著紙張的沙發,有時候是桌上掉落的一點米飯。

等謝總洗好碗出來時,時寧已經擦完了桌子,漂亮的眉眼望著謝連安,分明是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卻莫名就是產生一種,他是在等待誇獎的錯覺。

“時寧特別厲害。”看到旁邊已經打開過的藥盒和水杯,謝連安知道他已經自己吃完了藥,當下就看著他,毫不吝嗇地輕聲稱讚。

相比起高三的謝連安,現在已經二十四歲的謝總應該更加成熟冷硬才對,但不知為何,望著已經被喝掉了一半水的玻璃杯,和面前的時寧,謝連安還是控制不住眼眶發熱。

帶框眼鏡的一個壞處就是容易起霧。

謝連安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時寧就已經伸出手去幫他摘下了眼鏡,世界頓時模糊了一點,像是籠上了淺淺的薄霧,在這一片薄霧中,只有時寧的摸樣是清晰而堅定的。

“愛哭鬼,”時寧嘲笑他:“幼稚。”

小炮灰毫無傷害力的攻擊,在大反派面前只能起到一個‘勾引’的作用。

時寧又被這人抱住了,反派總是喜歡這樣,莫名其妙地抱住別人,用他毛茸茸地腦袋蹭來蹭去地示好撒嬌。

“快點好起來吧時寧。”時寧安靜地聽著這人用發著顫,但又溫柔得像是能溺死人的聲音對自己說:“不管是你,還是我,我們一起好起來。”

終於被松開後,時寧想了想說:“其實我也挺想吃糖醋排骨。”

——

但最後不管是糖醋排骨,還是酸菜魚,時寧一個也沒有吃到。

因為他們都忘記了,今天下午就是前往《山河萬裏》最後一次拍攝的時間。

起得太晚且沒來得及收拾行李的時寧同學,最後只吃到了飛機上幹巴巴的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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