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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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眾多周知, 郭導特別愛搞事。恨不得所有學生今天吵一架，明天打一架，最好多來幾個不安分的學生, 天天掛熱搜上走黑紅路線。這樣他想要的效果就達到了, 有話題，有熱度, 有點擊率, 有關註度。屬實是掌握了流量密碼。簡直是鵝廠領導和樂子人最愛的導演。
郭導手上有15張紙牌, 有紅桃、方塊、梅花、黑桃四種花色。學生輪流去抽牌, 抽到同一種花色的，即為新的室友。
最後, 何羨魚的新室友是吳晗、陳歌、林傑森。
到達寺廟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學生們累得夠嗆，匆匆洗漱了下, 倒床就睡。
淩晨四點多, 何羨魚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些許光亮勉強辨認出吳晗的身影。“吳晗, 你要出門嗎？”
吳晗輕聲回道：“這裏離海很近，我想去看日出。”
“我還從沒看過海上日出，等我。”何羨魚飛快地換好衣服，和吳晗一起下山。
即便做了40天的同班同學，還曾經是同一小組的學習成員, 何羨魚和吳晗依然不熟。或者可以說, 吳晗和班上所有人都不熟。所以當吳晗主動喊他名字時，何羨魚有些吃驚。
“何羨魚，”吳晗頓了一下, 繼續道，“春季運動會, 你和魏卓辰在洗手間裏，那時我在門外。”
他的潛臺詞是：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沒有攝像頭和跟拍PD，何羨魚隨心所欲道：“你是不是覺得男團成員之間的關系都很塑料？”
吳晗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借刀殺人。”
何羨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忍不住笑了出聲：“吳晗，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你覺得我是聖母？”
吳晗想了想，很認真地分析著：“漢字聽寫大賽時，你把個人勝利讓給了張婉月。學唱主題曲時，你把領唱部分分了出去。你還用自己的學習時間給同學解答問題。”
“這只能說明我與人為善，但不代表我是軟柿子，誰都能踩一腳。”路過一個坑窪，何羨魚提醒吳晗註意腳下。
天漸漸破曉，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一層銀灰色的輕紗。萬籟俱寂，只有海浪輕拍著岸邊，發出細語般的聲響。
兩人坐在一塊大巖石上，遠眺大海，等待日出。
吳晗繼續之前的話題：“現在大家都知道肖老師是你哥，沒人會踩你一腳。”
“又不是親哥。”何羨魚扭頭看向吳晗，“吳晗，你的想法還挺單純的。不過，我很喜歡這種單純。”
也許是因為二模總算結束了，吳晗心情放松，也許是因為周遭沒有攝像頭讓他放下警惕，又也許是因為海風吹走了些許心中的煩悶，悶葫蘆吳晗話也變多了起來：“有時候我覺得你們這些藝人挺假的，表面一套，內裏又是一套。人活著這麽累幹嗎？”
何羨魚恍然大悟：“所以，這就是你不跟我們來往的原因？”
吳晗不置可否。
“我承認我們有時候是挺假的，但是，這是我們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誰喜歡被全網大審判？又有誰真的心大到對輿論毫不在意呢？”何羨魚撿起身邊的一塊小石子，用力投擲到大海裏。
吳晗沒有吭聲。
何羨魚繼續說道：“之前網友罵我是霸淩咖，好不容易消停了，現在罵我是關系戶弄虛作假。我沒有跟別人說過，其實我這次考試壓力挺大的，我也怕考不好。”
吳晗有些驚訝，他和何羨魚呆過一個學習小組，和他一起進行過鬼屋探險。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體育運動，何羨魚一直都是游刃有餘。
“我能用我的秘密跟你交換一個秘密嗎？”何羨魚輕聲問。
吳晗猶豫了許久，然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你來參加這個綜藝真正的原因是什麽？”節目訪談裏吳晗說想來交些同齡好友，但是錄制這麽久，也沒見他搭理過誰。
吳晗直言不諱：“因為節目組給的太多了。”
何羨魚楞了一下，隨即噗嗤笑了出聲。
吳晗也覺得好笑，跟著一起笑了。
吳晗在這個綜藝一點都不開心。其實以他現在的心態，無論在哪裏都不會開心。他一直把自己關在銅墻鐵壁裏，不願意打開窗戶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不想和同學們產生交集。當初主動舉手成為張婉月的同桌，也是因為他覺得張婉月像極了自己，明明身處在熱鬧的校園，卻很孤獨。
天際浮現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光亮了起來。海風帶著微涼，輕輕拂過每一寸土地，帶來了一絲清新與寧靜。
何羨魚躺在巖石上，用雙手枕著後腦，一副閑適自在的姿勢。“巴金的散文《海上日出》，有這麽幾句。‘有時候天邊有黑雲，而且雲片很厚。太陽升起來，人就不能夠看見。然而太陽在黑雲背後放射它的光芒，給黑雲鑲了一道光亮的金邊。我覺得吧，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太陽，也許暫時有烏雲遮蔽，但最終都會發光發熱。’”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語文課文當心靈雞湯。”吳晗望著海天交界處，等著何羨魚繼續發雞湯，耳邊響起了清淺的呼吸聲。
何羨魚睡著了。
長得好看的人，即便進入夢鄉，也是極好看的。何羨魚膚白如雪，鼻梁挺直，睫毛濃密細長，如蝶羽一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不同於顧澤野，他的好看是沒有侵略性的，可以讓人放下戒心。
日出那一瞬間，吳晗叫醒何羨魚。
天空一輪紅日，耀眼燦爛。滿天紅霞映照在大海上，微風吹過，泛起層層漣漪，金光閃閃，美不勝收。每一幀都是電影般的唯美。
“吳晗，”何羨魚輕聲又道，“如果真放不下，就別強行放下。要不你試下左手。”
何羨魚看過一篇小說，電競大佬因傷退役後苦練另一只手，繼續回到戰場奪回屬於他的榮耀。何羨魚不知道在吳晗這行不行得通，但是看吳晗每天都半死不活的樣子，就隨口給了他一個建議。
兩人又默默看了一會兒日出，然後踩著晨光，沿著上山的小路回寺廟。
在寺廟門口，他們與剛剛從國外時裝周趕回來的肖晴鶴打了個照面。
吳晗向肖晴鶴點了下頭，然後大步離開了。
“是我剛剛眼花了嗎？吳晗是笑了嗎？”肖晴鶴看向何羨魚，驚奇道，“你怎麽跟他都處得來？”
何羨魚開著玩笑：“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柔和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給他周身渡了一層淺淺的光暈，而少年含著笑意的雙眼，竟比晨光還要清澈璀璨。
只是頭頂有撮呆毛，看著傻乎乎的。
肖晴鶴忍不住擡手去撫平那撮呆毛，忍不住道：“確實好看。”
何羨魚驚呆了，大魔王今天心情怎麽這麽好？莫不是談成一筆大項目？趁這大好時機，何羨魚連忙道：“肖老師，你公司還缺演員嗎？雪姐，不，我媽她想演戲。你能簽下她嗎？”
比起宋雪想要重回娛樂圈，肖晴鶴更奇怪的是何羨魚對宋雪態度上的轉變。最開始口口聲聲說宋雪會害死肖駿的是他，現在熱心腸幫宋雪找工作的也是他。
肖晴鶴領著何羨魚到一旁的小亭子，確認四下無閑雜人等後，開口詢問：“你跟宋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以前不是很恨她嗎？”
何羨魚就等著他問這個問題了，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媽她不是失憶了嗎？我想這是老天給我們母子倆重新開始的機會。所以，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肖晴鶴將信將疑，他將宋何母子的關系暫且放到一邊，拒絕了何羨魚的請求。
他給出了三個理由。
第一、宋雪自打和肖駿交往以後，就淡出娛樂圈。肖晴鶴不懂她為何要重回娛樂圈。
第二、宋雪以往的角色全是女主角。考慮到宋雪目前的年紀，肖晴鶴這邊沒有合適的女主角色給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宋雪演技慘不忍睹，商業價值也不高。作為晴空的老板，肖晴鶴看不出宋雪能給晴空帶來什麽價值。
“也許她失憶以後，演技突然就開竅了？而且她可以演配角，反派也可以的。肖老師，求求你，你給她一個機會吧。她真的熱愛演員這個職業。”何羨魚眼巴巴地望著他。
肖晴鶴不為所動。出道二十多年，宋雪演技毫無長進，心思全放在男人身上。肖晴鶴實在看不出她對演員這個職業的“熱愛”。
何羨魚決定使出殺手鐧。他揪著肖晴鶴的襯衣下擺，搖了搖，以撒嬌的語氣說：“求求你啦，哥哥！”
以前他的妹妹小桃要是對他使出這招，他百分百招架不了。
肖晴鶴低頭瞧了瞧何羨魚揪著他衣擺的手，視線緩緩往上移，對上了何羨魚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非常漂亮，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那微顫的睫毛上即刻就能飛出一只蝴蝶，連聲招呼都不打，直往人的心裏頭鉆去。
“哥哥，好不好嘛？”何羨魚緊張地等了好一會兒。
莫非是性別不對？
他訕訕地縮回了手，跟肖晴鶴道別，還沒走遠兩步，就聽到肖晴鶴如小提琴般清冽醇厚的聲音：“你讓她有空來晴空一趟，我和她當面聊一聊。”
何羨魚大喜過望，轉過身，笑容頓時如花般綻放：“謝謝肖老師！”
肖晴鶴楞了一下，怎麽又是客氣疏遠的“肖老師”？仿佛剛剛的那聲“哥哥”只存在於蝴蝶翩然起舞的夢境裏。
早飯過後，肖晴鶴分派今天的任務。
何羨魚所在的紅桃隊負責掃地。
江白所在的方塊隊負責在廚房幫忙。
景琛所在的梅花隊在法物流通處幫忙。
顧澤野所在的黑桃隊負責在菜園摘菜、除草和種菜。
顧澤野一聽就炸了，“我為什麽要做這麽多事情？”
郭導習慣唱黑臉，板著臉道：“澤野，要聽肖老師的安排。”
“他又沒教過我，怎麽會是我老師？”顧澤野打從一開始就沒看肖晴鶴順眼過，不服氣道，“憑什麽他每次可以只動嘴皮，什麽都不幹？”
何羨魚看不下去，插嘴道：“顧二，別鬧。”
“我鬧什麽了？何羨魚，現在他是你哥了，你要為他說話是不是？”自從撞見肖晴鶴給何羨魚順毛那一刻，顧澤野心裏的那團無名火就越演越烈，“現在好了，你以後可以天天看到他，你的眼睛要被他亮瞎了！”
郭導還想說什麽，被肖晴鶴制止了。“很抱歉身為你們的班主任，沒有為你們做什麽事情。今天我也一起來幹活。”
顧澤野不愧是郭導最滿意的學生，其他學生都是對肖晴鶴恭恭敬敬，只有他，敢冒犯肖晴鶴作為班主任以及頂級流量的權威。
顧澤野生怕肖晴鶴當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拿起一旁的掃帚，放到肖晴鶴手裏，“肖老師，請吧。”
除了學生和必要的工作人員，清晨的寺廟只有寺廟的師父在走動，整個院落都是靜悄悄的，只有鳥叫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師生都穿上黃色的義工小馬甲，開始了今天的義工勞動。
正是人間四月天，十裏春風繁花錦。
泉州古稱刺桐城，因宋代擴建泉州時，環城種植刺桐樹而得名。寺廟通往海邊的階梯兩邊，種滿了刺桐樹。滿樹刺桐花紅艷似火，形成一道紅色走廊。
肖晴鶴常年生活在北方。南方城市不像北方城市，這裏處處都透著溫婉和細致。天空中飄著雲朵，這是一個聞著清風都可以做夢的地方。
陽光從花縫裏投下細碎的清影，落在樹下一直酣睡的貍花貓身上。
一切都顯得安然恬靜。
沒有著急要做完的事，也沒有媒體的圍追，倒讓習慣了快節奏生活的肖晴鶴有些不知所措。他悠閑地打掃著從樹上掉落下來的花，生出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慨。
“肖老師，我們來幫你。”
何羨魚和陳歌打掃完院落，拿著打掃工具和垃圾桶蹭蹭蹭地跑下臺階。
何羨魚細長一條，動作輕盈。陳歌跟個包子似的，身上肥肉隨著下臺階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兩人的動靜驚醒了貍花貓。貓“嗷”了一嗓子，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這花開得好美，昭妍一定會喜歡！”陳歌拿出手機，正要拍下美景分享給宋昭妍，聽到身邊何羨魚的咳嗽聲，才想起班主任還在這。
郭導已經告知肖晴鶴，最近班上有戀愛的苗頭，為首的就是陳歌和宋昭妍。
肖晴鶴履行著他作為班主任的職責，勸說道：“陳歌，即將高考了，這麽關鍵的時刻，還是以學業為主。”
陳歌有不同的想法，“肖老師，就是因為現在壓力很大，如果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相互扶持，互相鼓勵，我覺得我們都能夠考到更好的成績。”
肖晴鶴看向何羨魚，“羨魚，如果你是陳歌的話，也會這麽做嗎？”
何羨魚哪來的北京時間談戀愛？他除了周末的錄制活動，所有閑暇的時間幾乎都在刷題。平日也幾乎不玩手機，除了郭導組織同學們一起觀看節目做reaction的那一期，他甚至都沒有看過自己參與的《高考倒計時》。
他的時間是真的不夠用。
而且，很關鍵的問題是——
“班上好像沒有女孩子喜歡我。”何羨魚懷疑，也許是因為原主喜歡男生的緣故，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他的異性緣徹底沒了。
沒多久，三人打掃完畢，回到寺廟。
何羨魚聽工作人員說，顧澤野誤把師父種的藥草當雜草拔了，現在正一棵棵種回去。
含著金鑰匙出生的顧家二少爺大概這輩子第一次下田，他把袖口和褲腳高高挽起，滿手全是泥巴，彎著腰，把被他摧殘的藥草種回去。
拔草一時爽，種草火葬場。
何羨魚蹲在他身邊，指著一棵只剩下一片葉子的藥草，問：“少爺，你覺得這還能活嗎？”
顧澤野心裏正憋著一股氣，偏偏何羨魚這個不怕死的撞上他的槍口，叫道：“何羨魚，你是不是在心裏幸災樂禍？我就知道你對我有偏見，你討厭我！”
雖然顧澤野嘴巴挺欠的，性格有點幼稚，但真性情，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何羨魚認真道：“少爺，我沒有討厭你。”
“那你就是喜歡我咯。”顧澤野慣會偷換概念，“那你以後少喜歡景琛和江白，多喜歡我一點。”
哎——
真的就是一個幼稚鬼。
何羨魚擼起衣袖，幫著顧澤野一起種藥草。
不遠處的肖晴鶴看著這一幕，心說，班上沒有女孩子喜歡何羨魚，但有男孩子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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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周知, 郭導特別愛搞事。恨不得所有學生今天吵一架，明天打一架，最好多來幾個不安分的學生, 天天掛熱搜上走黑紅路線。這樣他想要的效果就達到了, 有話題，有熱度, 有點擊率, 有關註度。屬實是掌握了流量密碼。簡直是鵝廠領導和樂子人最愛的導演。
郭導手上有15張紙牌, 有紅桃、方塊、梅花、黑桃四種花色。學生輪流去抽牌, 抽到同一種花色的，即為新的室友。
最後, 何羨魚的新室友是吳晗、陳歌、林傑森。
到達寺廟已經是淩晨一點了。學生們累得夠嗆，匆匆洗漱了下, 倒床就睡。
淩晨四點多, 何羨魚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著些許光亮勉強辨認出吳晗的身影。“吳晗, 你要出門嗎？”
吳晗輕聲回道：“這裏離海很近，我想去看日出。”
“我還從沒看過海上日出，等我。”何羨魚飛快地換好衣服，和吳晗一起下山。
即便做了40天的同班同學，還曾經是同一小組的學習成員, 何羨魚和吳晗依然不熟。或者可以說, 吳晗和班上所有人都不熟。所以當吳晗主動喊他名字時，何羨魚有些吃驚。
“何羨魚，”吳晗頓了一下, 繼續道，“春季運動會, 你和魏卓辰在洗手間裏，那時我在門外。”
他的潛臺詞是：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沒有攝像頭和跟拍PD，何羨魚隨心所欲道：“你是不是覺得男團成員之間的關系都很塑料？”
吳晗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借刀殺人。”
何羨魚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忍不住笑了出聲：“吳晗，究竟是什麽事情讓你覺得我是聖母？”
吳晗想了想，很認真地分析著：“漢字聽寫大賽時，你把個人勝利讓給了張婉月。學唱主題曲時，你把領唱部分分了出去。你還用自己的學習時間給同學解答問題。”
“這只能說明我與人為善，但不代表我是軟柿子，誰都能踩一腳。”路過一個坑窪，何羨魚提醒吳晗註意腳下。
天漸漸破曉，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一層銀灰色的輕紗。萬籟俱寂，只有海浪輕拍著岸邊，發出細語般的聲響。
兩人坐在一塊大巖石上，遠眺大海，等待日出。
吳晗繼續之前的話題：“現在大家都知道肖老師是你哥，沒人會踩你一腳。”
“又不是親哥。”何羨魚扭頭看向吳晗，“吳晗，你的想法還挺單純的。不過，我很喜歡這種單純。”
也許是因為二模總算結束了，吳晗心情放松，也許是因為周遭沒有攝像頭讓他放下警惕，又也許是因為海風吹走了些許心中的煩悶，悶葫蘆吳晗話也變多了起來：“有時候我覺得你們這些藝人挺假的，表面一套，內裏又是一套。人活著這麽累幹嗎？”
何羨魚恍然大悟：“所以，這就是你不跟我們來往的原因？”
吳晗不置可否。
“我承認我們有時候是挺假的，但是，這是我們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誰喜歡被全網大審判？又有誰真的心大到對輿論毫不在意呢？”何羨魚撿起身邊的一塊小石子，用力投擲到大海裏。
吳晗沒有吭聲。
何羨魚繼續說道：“之前網友罵我是霸淩咖，好不容易消停了，現在罵我是關系戶弄虛作假。我沒有跟別人說過，其實我這次考試壓力挺大的，我也怕考不好。”
吳晗有些驚訝，他和何羨魚呆過一個學習小組，和他一起進行過鬼屋探險。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體育運動，何羨魚一直都是游刃有餘。
“我能用我的秘密跟你交換一個秘密嗎？”何羨魚輕聲問。
吳晗猶豫了許久，然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你來參加這個綜藝真正的原因是什麽？”節目訪談裏吳晗說想來交些同齡好友，但是錄制這麽久，也沒見他搭理過誰。
吳晗直言不諱：“因為節目組給的太多了。”
何羨魚楞了一下，隨即噗嗤笑了出聲。
吳晗也覺得好笑，跟著一起笑了。
吳晗在這個綜藝一點都不開心。其實以他現在的心態，無論在哪裏都不會開心。他一直把自己關在銅墻鐵壁裏，不願意打開窗戶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不想和同學們產生交集。當初主動舉手成為張婉月的同桌，也是因為他覺得張婉月像極了自己，明明身處在熱鬧的校園，卻很孤獨。
天際浮現一片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光亮了起來。海風帶著微涼，輕輕拂過每一寸土地，帶來了一絲清新與寧靜。
何羨魚躺在巖石上，用雙手枕著後腦，一副閑適自在的姿勢。“巴金的散文《海上日出》，有這麽幾句。‘有時候天邊有黑雲，而且雲片很厚。太陽升起來，人就不能夠看見。然而太陽在黑雲背後放射它的光芒，給黑雲鑲了一道光亮的金邊。我覺得吧，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太陽，也許暫時有烏雲遮蔽，但最終都會發光發熱。’”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語文課文當心靈雞湯。”吳晗望著海天交界處，等著何羨魚繼續發雞湯，耳邊響起了清淺的呼吸聲。
何羨魚睡著了。
長得好看的人，即便進入夢鄉，也是極好看的。何羨魚膚白如雪，鼻梁挺直，睫毛濃密細長，如蝶羽一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不同於顧澤野，他的好看是沒有侵略性的，可以讓人放下戒心。
日出那一瞬間，吳晗叫醒何羨魚。
天空一輪紅日，耀眼燦爛。滿天紅霞映照在大海上，微風吹過，泛起層層漣漪，金光閃閃，美不勝收。每一幀都是電影般的唯美。
“吳晗，”何羨魚輕聲又道，“如果真放不下，就別強行放下。要不你試下左手。”
何羨魚看過一篇小說，電競大佬因傷退役後苦練另一只手，繼續回到戰場奪回屬於他的榮耀。何羨魚不知道在吳晗這行不行得通，但是看吳晗每天都半死不活的樣子，就隨口給了他一個建議。
兩人又默默看了一會兒日出，然後踩著晨光，沿著上山的小路回寺廟。
在寺廟門口，他們與剛剛從國外時裝周趕回來的肖晴鶴打了個照面。
吳晗向肖晴鶴點了下頭，然後大步離開了。
“是我剛剛眼花了嗎？吳晗是笑了嗎？”肖晴鶴看向何羨魚，驚奇道，“你怎麽跟他都處得來？”
何羨魚開著玩笑：“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柔和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給他周身渡了一層淺淺的光暈，而少年含著笑意的雙眼，竟比晨光還要清澈璀璨。
只是頭頂有撮呆毛，看著傻乎乎的。
肖晴鶴忍不住擡手去撫平那撮呆毛，忍不住道：“確實好看。”
何羨魚驚呆了，大魔王今天心情怎麽這麽好？莫不是談成一筆大項目？趁這大好時機，何羨魚連忙道：“肖老師，你公司還缺演員嗎？雪姐，不，我媽她想演戲。你能簽下她嗎？”
比起宋雪想要重回娛樂圈，肖晴鶴更奇怪的是何羨魚對宋雪態度上的轉變。最開始口口聲聲說宋雪會害死肖駿的是他，現在熱心腸幫宋雪找工作的也是他。
肖晴鶴領著何羨魚到一旁的小亭子，確認四下無閑雜人等後，開口詢問：“你跟宋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以前不是很恨她嗎？”
何羨魚就等著他問這個問題了，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我媽她不是失憶了嗎？我想這是老天給我們母子倆重新開始的機會。所以，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肖晴鶴將信將疑，他將宋何母子的關系暫且放到一邊，拒絕了何羨魚的請求。
他給出了三個理由。
第一、宋雪自打和肖駿交往以後，就淡出娛樂圈。肖晴鶴不懂她為何要重回娛樂圈。
第二、宋雪以往的角色全是女主角。考慮到宋雪目前的年紀，肖晴鶴這邊沒有合適的女主角色給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宋雪演技慘不忍睹，商業價值也不高。作為晴空的老板，肖晴鶴看不出宋雪能給晴空帶來什麽價值。
“也許她失憶以後，演技突然就開竅了？而且她可以演配角，反派也可以的。肖老師，求求你，你給她一個機會吧。她真的熱愛演員這個職業。”何羨魚眼巴巴地望著他。
肖晴鶴不為所動。出道二十多年，宋雪演技毫無長進，心思全放在男人身上。肖晴鶴實在看不出她對演員這個職業的“熱愛”。
何羨魚決定使出殺手鐧。他揪著肖晴鶴的襯衣下擺，搖了搖，以撒嬌的語氣說：“求求你啦，哥哥！”
以前他的妹妹小桃要是對他使出這招，他百分百招架不了。
肖晴鶴低頭瞧了瞧何羨魚揪著他衣擺的手，視線緩緩往上移，對上了何羨魚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非常漂亮，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那微顫的睫毛上即刻就能飛出一只蝴蝶，連聲招呼都不打，直往人的心裏頭鉆去。
“哥哥，好不好嘛？”何羨魚緊張地等了好一會兒。
莫非是性別不對？
他訕訕地縮回了手，跟肖晴鶴道別，還沒走遠兩步，就聽到肖晴鶴如小提琴般清冽醇厚的聲音：“你讓她有空來晴空一趟，我和她當面聊一聊。”
何羨魚大喜過望，轉過身，笑容頓時如花般綻放：“謝謝肖老師！”
肖晴鶴楞了一下，怎麽又是客氣疏遠的“肖老師”？仿佛剛剛的那聲“哥哥”只存在於蝴蝶翩然起舞的夢境裏。
早飯過後，肖晴鶴分派今天的任務。
何羨魚所在的紅桃隊負責掃地。
江白所在的方塊隊負責在廚房幫忙。
景琛所在的梅花隊在法物流通處幫忙。
顧澤野所在的黑桃隊負責在菜園摘菜、除草和種菜。
顧澤野一聽就炸了，“我為什麽要做這麽多事情？”
郭導習慣唱黑臉，板著臉道：“澤野，要聽肖老師的安排。”
“他又沒教過我，怎麽會是我老師？”顧澤野打從一開始就沒看肖晴鶴順眼過，不服氣道，“憑什麽他每次可以只動嘴皮，什麽都不幹？”
何羨魚看不下去，插嘴道：“顧二，別鬧。”
“我鬧什麽了？何羨魚，現在他是你哥了，你要為他說話是不是？”自從撞見肖晴鶴給何羨魚順毛那一刻，顧澤野心裏的那團無名火就越演越烈，“現在好了，你以後可以天天看到他，你的眼睛要被他亮瞎了！”
郭導還想說什麽，被肖晴鶴制止了。“很抱歉身為你們的班主任，沒有為你們做什麽事情。今天我也一起來幹活。”
顧澤野不愧是郭導最滿意的學生，其他學生都是對肖晴鶴恭恭敬敬，只有他，敢冒犯肖晴鶴作為班主任以及頂級流量的權威。
顧澤野生怕肖晴鶴當面說一套，背後做一套，拿起一旁的掃帚，放到肖晴鶴手裏，“肖老師，請吧。”
除了學生和必要的工作人員，清晨的寺廟只有寺廟的師父在走動，整個院落都是靜悄悄的，只有鳥叫聲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師生都穿上黃色的義工小馬甲，開始了今天的義工勞動。
正是人間四月天，十裏春風繁花錦。
泉州古稱刺桐城，因宋代擴建泉州時，環城種植刺桐樹而得名。寺廟通往海邊的階梯兩邊，種滿了刺桐樹。滿樹刺桐花紅艷似火，形成一道紅色走廊。
肖晴鶴常年生活在北方。南方城市不像北方城市，這裏處處都透著溫婉和細致。天空中飄著雲朵，這是一個聞著清風都可以做夢的地方。
陽光從花縫裏投下細碎的清影，落在樹下一直酣睡的貍花貓身上。
一切都顯得安然恬靜。
沒有著急要做完的事，也沒有媒體的圍追，倒讓習慣了快節奏生活的肖晴鶴有些不知所措。他悠閑地打掃著從樹上掉落下來的花，生出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慨。
“肖老師，我們來幫你。”
何羨魚和陳歌打掃完院落，拿著打掃工具和垃圾桶蹭蹭蹭地跑下臺階。
何羨魚細長一條，動作輕盈。陳歌跟個包子似的，身上肥肉隨著下臺階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兩人的動靜驚醒了貍花貓。貓“嗷”了一嗓子，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這花開得好美，昭妍一定會喜歡！”陳歌拿出手機，正要拍下美景分享給宋昭妍，聽到身邊何羨魚的咳嗽聲，才想起班主任還在這。
郭導已經告知肖晴鶴，最近班上有戀愛的苗頭，為首的就是陳歌和宋昭妍。
肖晴鶴履行著他作為班主任的職責，勸說道：“陳歌，即將高考了，這麽關鍵的時刻，還是以學業為主。”
陳歌有不同的想法，“肖老師，就是因為現在壓力很大，如果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相互扶持，互相鼓勵，我覺得我們都能夠考到更好的成績。”
肖晴鶴看向何羨魚，“羨魚，如果你是陳歌的話，也會這麽做嗎？”
何羨魚哪來的北京時間談戀愛？他除了周末的錄制活動，所有閑暇的時間幾乎都在刷題。平日也幾乎不玩手機，除了郭導組織同學們一起觀看節目做reaction的那一期，他甚至都沒有看過自己參與的《高考倒計時》。
他的時間是真的不夠用。
而且，很關鍵的問題是——
“班上好像沒有女孩子喜歡我。”何羨魚懷疑，也許是因為原主喜歡男生的緣故，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他的異性緣徹底沒了。
沒多久，三人打掃完畢，回到寺廟。
何羨魚聽工作人員說，顧澤野誤把師父種的藥草當雜草拔了，現在正一棵棵種回去。
含著金鑰匙出生的顧家二少爺大概這輩子第一次下田，他把袖口和褲腳高高挽起，滿手全是泥巴，彎著腰，把被他摧殘的藥草種回去。
拔草一時爽，種草火葬場。
何羨魚蹲在他身邊，指著一棵只剩下一片葉子的藥草，問：“少爺，你覺得這還能活嗎？”
顧澤野心裏正憋著一股氣，偏偏何羨魚這個不怕死的撞上他的槍口，叫道：“何羨魚，你是不是在心裏幸災樂禍？我就知道你對我有偏見，你討厭我！”
雖然顧澤野嘴巴挺欠的，性格有點幼稚，但真性情，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何羨魚認真道：“少爺，我沒有討厭你。”
“那你就是喜歡我咯。”顧澤野慣會偷換概念，“那你以後少喜歡景琛和江白，多喜歡我一點。”
哎——
真的就是一個幼稚鬼。
何羨魚擼起衣袖，幫著顧澤野一起種藥草。
不遠處的肖晴鶴看著這一幕，心說，班上沒有女孩子喜歡何羨魚，但有男孩子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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