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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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 太陽都曬屁股了,快醒醒!”

聽到熟悉的聲音,何羨魚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小桃!”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妹妹, “我不是死了嗎?我不是穿書了嗎?我怎麽還能見到你?”

小桃楞住了, “哥哥,你在說夢話嗎?”

何羨魚伸手掐了下小桃的臉, “疼嗎?”

“疼!哥哥, 你清醒點!”小桃拉開窗簾, 明媚的陽光頓時傾灑了進來。

何羨魚環顧著房間。米白色的壁紙, 米灰色的窗簾,靠窗的書桌上擺放著搭了一半的樂高積木, 書桌下是一雙小姨送給他的AJ球鞋。

這裏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手機響了。他的好友蔣越在電話裏說:“羨魚,晉安路那邊新開了家密室, 聽說特別燒腦。今天下午一起去玩吧。我們要破最快通關紀錄, 不能沒有你。”

何羨魚狠狠心動,但是他只能婉拒:“我身體不好——”

好友打斷他, “你的手術不是非常成功嗎?小桃說你已經全好了,以後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樣生活。”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何羨魚完全不敢相信這竟然不是夢。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他已經做好了離開這個世界的準備,也跟家人朋友們都好好地告別了。

可是, 如果手術失敗的話, 他怎麽可能見到小桃,怎麽可能聽到好友的聲音?

太好了!

他沒有死,沒有穿書, 沒有莫名其妙當藝人。

小桃好奇地問:“哥哥,你剛剛為什麽說自己穿書了?”

“我做了一個夢, 一個挺真實的夢。”何羨魚津津有味地說起了自己穿書的趣事,“我夢見我穿成了一個炮灰,參加了一個叫《高考倒計時》的綜藝,還認識了幾個朋友。景琛陽光開朗,江白外冷內熱,還有一個叫顧澤野,傲嬌的二貨。”

小桃饒有興趣道:“聽著還挺有趣的。”

“我估計小說作者是影後宋雪的黑粉。因為書裏的惡毒女配頂著一張跟宋雪一模一樣的臉。”何羨魚笑了。

和宋雪那個惡毒女配一樣,景琛、江白、顧澤野、肖晴鶴、沈琢都是紙片人。

他一個三次元的人,因為一個奇幻的夢,跟這些紙片人產生了交集。

如今,夢已經醒了,他要跟這些紙片人說再見了。

咚咚——

何媽媽打開門,笑著說:“小魚兒,餃子熟了,快出來吃。”

再次見到媽媽,何羨魚的眼眶直接紅了。在那個漫長的夢裏,他刻意壓制著對爸媽的思念,就是怕一旦開了個口子,那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就會全盤崩塌。

如今他終於回到了爸媽的身邊,他再也不是夢裏那個沒爸疼沒媽愛的可憐蟲,而是在愛和幸福中成長起來的何羨魚。

熱騰騰的餃子盛上盤,端上桌,香味頓時繚繞滿屋。

何媽媽從一堆奇形怪狀的餃子裏選了一個勉強能入眼的,放到何羨魚碗裏,嫌棄道:“你爸笨手笨腳的,連餃子都不會包,也不知道當初我怎麽就鬼迷心竅看上他。”

何爸爸開始與愛人的每日一拌嘴:“姚女士,當初可是你倒追我的。我倆第一次見面,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就過來對我說想找一個清華教授改善後代基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終生合作。”

“我不也改善了你後代的基因嗎?”何媽媽摸了摸兒子的臉,自豪道,“你看小魚兒長得多好看啊,歌也唱得好聽。”

小桃鼓起了腮幫,活像一只受了氣的大青蛙。“為什麽我明明也是你們的孩子,學習不好,還五音不全?”

“小桃,你很棒的。其實你一直是哥哥的驕傲。”何羨魚的聲音十分柔和,在小桃感動的目光中,他繼續道,“你是我認識的所有女孩中的幹飯第一名。”

“哥哥你好過分!”小桃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向何羨魚跑過去,掐住了他的脖子,“道歉!必須向我道歉!我堂堂海澱第一美少女,可不是什麽飯桶!”

突然間,溫馨快樂的家消失了,何羨魚眼前出現一道亮光,隨即他整個人出現在醫院的手術室門口。

主刀醫生低頭致歉:“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

何羨魚完全怔住了。他艱難地扭過頭,看到了他的爸爸和爺爺一臉悲痛,看到了他的媽媽和小姨捂臉哭泣,看到了小桃在嚎啕痛哭。

“你們怎麽了?”何羨魚頭皮發麻,吐字艱難,“我沒有死!我還好好地活著!爸,媽,你們別哭啊!你們快看看我,我就在你們面前!你們看不見我嗎?”

何羨魚驚恐萬分。

他們看不到他!

他們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們跟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爸!媽!”

何羨魚瞬間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唔——”

他忙不疊捂住了頭,摸到了額頭上的一塊紗布。頭疼得要命,整個人昏沈沈的,完全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你醒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

何羨魚忍過一波頭暈目眩,打量著他,遲疑道:“你是——”

男人嚇了一大跳,彎下腰,盯著何羨魚的眼睛,“何羨魚,你跟我開玩笑嗎?我是沈琢。”

沈琢?

《霸道總裁的嬌軟情人》的主角攻?

“我又在做夢嗎?”何羨魚擡手,掐了下他的臉,“疼嗎?”

沈琢萬萬沒想到,他居然被一個小了他快一輪的小孩掐臉了。他毫不客氣地掐了回去,“你說呢?”

何羨魚的皮膚很薄,被掐過的地方直接就起了一坨紅暈。

很疼,所以這並不是夢。

原來,剛剛才是他做的一場美夢。他死了,他此生再也見不到他的親人了。

何羨魚怔怔地望著沈琢,眼淚無聲無息地掉了出來。

“……!”沈琢原本想說他不是故意的,可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大總裁雷厲風行多年,此刻面對一個傷心哭泣的少年,竟有點不知所措。他後悔剛剛的魯莽。何羨魚經歷了車禍,受了傷躺進醫院,正是身心最脆弱的時候。他怎麽就非要跟一個小孩計較?想到這,沈BOSS放柔了聲音,向何羨魚道歉:“小孩,對不起,我不應該掐你。”

紀真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這句話,對於新老板,他敢怒不敢言。

“羨魚,你怎麽樣?醫生說你有輕微的腦震蕩,要好好休息。”紀真猶豫了一下,說了出口,“你媽媽現在躺在ICU。”

何羨魚擦去眼淚,面上無悲無喜,“宋雪要死了嗎?”

小說裏,惡貫滿盈罄竹難書的宋雪並沒有發生車禍,而是被肖晴鶴送進精神病院孤獨終老。

他難道成了那只亞馬遜熱帶雨林的蝴蝶,因為他的到來,改變了書裏的人物命運?

“醫生還在搶救。”紀真心疼這孩子從小就沒有爸爸,現在又要失去媽媽,實在是太可憐了。

【高考倒計時84天】

何羨魚再次醒來時,空氣中還是醫院特有的那種來蘇水味。

記憶中病房就是這種來蘇水味,只是那時,他的身邊還有爸媽。

而現在,他什麽都沒有了。

“你醒了。”肖晴鶴慢慢地扶起他,讓他半靠在枕頭上,“怎麽樣?頭還疼嗎?”

何羨魚看了看肖晴鶴,然後把視線移到窗外。

陽光從半開的百葉窗透了進來,斑馬線的形狀,一道道鋪在地面上。

“現在幾點了?”何羨魚問。

肖晴鶴擡手看了下手表,“九點四十六分。”

何羨魚盯著陽光中漂浮的粉塵,聲音低低的,“語文考試開始了。”

“考試不要緊,你的身體最要緊。”肖晴鶴繼續又說,“好消息,你媽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暫時還沒醒來。”

何羨魚突然發狠道:“她那麽惡毒,死了最好。”

肖晴鶴向助理使了個眼神。

助理離開時把房門合上了。

“羨魚,她畢竟是你媽。”肖晴鶴的聲音十分溫和。

何羨魚搖頭,執拗道:“她不是我媽。我沒這種媽。”

肖晴鶴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前天,我以送地瓜為由,讓你想法子阻止宋雪和肖駿的婚事。宋雪真的會害死肖駿,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的話?”何羨魚越說越委屈,眼圈都紅了,聲音也沙啞了,“你非要等一切都無法挽救嗎?你就想黑化成毀天滅地的反派嗎?當個被大家喜歡的頂流不好嗎?”

肖晴鶴:“…………”

這孩子莫不是被撞傻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我叔有事的。”

“我放心不了!”何羨魚都快愁死了。肖晴鶴只是反派,反派沒有主角光環。他再不把宋雪掃地出門,肖駿就要下線了!

少年憋著嘴,眼睛又泛了一圈紅。

肖晴鶴忍不住擡手,想摸摸何羨魚的頭安撫他的情緒,猶豫了下,還是作罷。“你媽媽這次從鬼門關爬回來,說不定會痛改前非。要不你先給她一次機會。”

何羨魚默然不語。宋雪會改,除非母豬會爬樹。

敲門聲響起,隨即門開了。

肖駿左手拎著一個保溫盒,右手拄著拐杖,緩緩走了進來。他的眼下布著烏青,嘴唇幹裂,整個人憔悴得好像蒼老了十歲。

肖駿人到中年,才尋得如花美眷,沒想到對方在婚禮前出了車禍。雖然已經脫離危險,但仍昏迷不醒。

他啞聲道:“羨魚,肚子餓嗎?”

何羨魚從前天傍晚起,就沒有吃過東西。他餓極,點了點頭。

肖晴鶴接過保溫盒,打開來。第一層是一個淺口大盤子,放著白饅頭和花卷;第二層有兩個陶瓷飯盒,裏面分別是熱氣騰騰的南瓜小米粥和皮蛋瘦肉粥。

何羨魚啃了一口饅頭,突然想到了什麽,放下饅頭,對肖駿誠摯地道歉:“叔叔,對不起,之前對你太過無禮。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肖駿勉強扯出一抹笑,拉起何羨魚的左手,用力握住了,真心實意道:“羨魚,你能平安無事,是上天對我的眷顧。以後我就是你在這個世界的爸爸。”

何羨魚恍然想起了那個世界的父親。那個學識淵博、勤勞顧家、愛他寵他的父親,在他離開後,一定傷心欲絕吧。

有位文人曾說過,親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留下的人永遠困在潮濕中,在每一個波瀾不驚的日子裏,掀起狂風暴雨。(註1)

不過,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以治愈大部分傷痛。何羨魚相信,在母親和妹妹日日夜夜的陪伴下,父親一定會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肖駿見何羨魚一直默不作聲,很體貼地松開了手,然後把目光轉向肖晴鶴,叮囑道:“好好照顧你弟弟。”

在外面被萬千粉絲追捧的頂級流量,在他叔叔面前,也只是一個乖巧聽話的侄子。“好的。”

肖駿離開後,肖晴鶴打開微信二維碼,對便宜弟弟說道:“加個好友吧。”

一般藝人都會有兩個微信號,一個工作號,一個私人號。肖晴鶴的工作號頭像是他本人的一張自拍。而他的私人號頭像是他的愛貓年糕。

何羨魚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加上頂流的私人號,意外之中又夾雜著驚喜,“肖老師——”

肖晴鶴糾正他的叫法,“以後在我叔面前,叫我‘哥’。”

何羨魚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在肖駿面前兄友弟恭,在其他時候,他們就只是普通的師生關系。

何羨魚又沈沈睡了一覺,醒來時,見到了紀真。

“紀哥,”何羨魚爬了起來,“幾點了?”

紀真回道:“兩點半。”

何羨魚問:“從這裏到學校要多久?”

紀真打開百度地圖,“大概十五分鐘。”

“那還來得及。”何羨魚從床上爬了下來,“紀哥,你送我去學校,我要參加考試。”

紀真聞言,目瞪口呆道:“羨魚,只是一次模擬考試,不重要。”

“重要!”何羨魚繼續道,“我跟沈琢打過賭,只要我一模能考到全班第一,就可以免去欠聚星的50萬。”

紀真按住何羨魚的肩膀,想要把他摁回床上去。“你已經少考了一門語文,還怎麽考第一?”

“我可以的。”何羨魚用堅定的眼神看著紀真。

紀真看過風暴少年團出道時的紀錄片。十三歲的何羨魚意氣風發地對鏡頭說,將來有一天,風暴少年團會在首都體育館開十萬人演唱會。那時少年眼裏的熠熠光彩,紀真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可是,這些年,團散了,人糊了,最青春年少的幾年,被公司雪藏了,還被潑上霸淩的臟水,少年眼裏的光早已被磨滅了。

曾經的何羨魚表面很驕傲,但內裏很自卑,骨子裏透著不自信。這還是紀真第一次看到何羨魚這麽自信的眼神,也是時隔多年,再一次看到了何羨魚眼裏的光。

紀真猶豫了下,“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何羨魚點了下頭。

……

自從知道何羨魚出了車禍,景琛一顆心就沒有平靜下來。他看著數學卷子,腦子一片空白。平日裏何羨魚教給他的知識點,此刻全忘光了。

安靜的考場突然出現了騷動聲。

景琛擡起頭,視野中出現了本該在醫院治療的何羨魚。

他的精神不是很好,臉龐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額頭上還貼著一塊紗布。這清晰地提醒著景琛:何羨魚還是病人。

“小魚!”景琛站了起來。

何羨魚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同學們保持安靜。他走到唯一一張空位前,坐了下來,開始答題。

與此同時,在肖晴鶴的房車裏,在整個校園說話最方便的地方,何羨魚的經紀人和老板已經吵開了。

“紀真,你是怎麽當經紀人的?他說可以,你就讓他來考試?他要是在考場暈倒怎麽辦?”沈琢雖然一直被詬病對藝人苛刻,但是絕不會讓藝人帶病工作。

紀真突然就敢怒,也敢言:“沈總,不是你跟羨魚打賭,他考第一名,就可以不用還欠公司的50萬嗎?”

“他為了區區50萬,連命都不要了嗎?”沈琢不解極了。

紀真為何羨魚忿忿不平:“沈總,或許50萬對你來說只是小錢,但對於羨魚來說,是一筆巨款。聚星雪藏他三年,他接不到任何通告,賺不到一分錢。他藝考集訓的錢還是向我借的。”

雖然何羨魚有個當演員的母親,但似乎沒有管過何羨魚。因為紀真從來都聯系不上宋雪。

沈琢揉了揉太陽穴,“現在聚星當家的人是我。公司之前是對不起他,以後會好好補償他。”

沈琢想起了小樹林初見時何羨魚晶晶亮的雙眸,又想起了醫院裏何羨魚紅紅的眼眶,他的心裏突然就堵得慌。

他不想放何羨魚走了。

沈琢琢磨了一會兒,開出了續約條件:“紀真,你跟何羨魚說,我可以給他一部S級上星劇男四號,一部A級網劇男二號。他不是喜歡唱歌嗎?我也可以給他出單曲。你好好勸他跟聚星續約,我不會虧待他的。”

“沈總,先前聚星那麽對他,他是得了斯德哥爾摩才會續約?我不想勸他,也勸不動他。”紀真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孩子心裏太苦了。那些黑料,一條一條,全是他曾經信任的人加諸給他的。”

時間很快來到了下午四點半。

肖晴鶴從監控註意到何羨魚的異常。他從後門走進考場,來到何羨魚身邊,彎著腰輕聲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即便在醫院躺了快兩天,用目前這副身體參加考試還是有點勉強。何羨魚趴在桌上,用虛弱的聲音說:“頭有點疼。”

“我帶你離開這裏。”語畢,肖晴鶴一手環住他的腰,一手抄起他的雙膝,將他穩穩地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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