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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經大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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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經大會(二)

使團中人也有些緊張,坐在席間竊竊私語起來,“若是玄奘法師輸了真被剁了手指,那我們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佛門中人不是都以慈悲為懷?今日辯經論法怎能如此鬥狠偏激?”

未料到不空大師心存此念,僧人們也低聲議論起來,“這......”有僧人起身對著臺上二人說:“阿彌陀佛!不空大師,既然是辯經,何必如此?”

不空坐在臺上擡頭望了望廣場上高大悲憫的佛像神色莊嚴堅定,聽著眾人之言他轉頭看向金蟬子,說:“玄奘,今日你我各代表著自己的道,若是貧僧輸了,便是說明貧僧畢生以來所奉行的信仰和法是錯的,道若不存,念又何在?若誰輸了便自剁手指一根以證其道,你可敢?”

金蟬子其實想再說些什麽又見不空大師態度堅決,於是他說:“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就請吧!”

他看了看臺下兩個小徒弟和歡信一行人朝他們點點頭示意大家安心,先不要有什麽動作,靜觀其變。

雲起有些著急準備站起來,被歡信和遠山一把按在蒲團上,歡信低聲安慰雲起,“小雲起,莫著急!今日事情有些覆雜我們先看看什麽情況,要相信你師父!”

雲起抿抿唇,神色還是有些擔憂。“可是若是師父真的輸了怎麽辦?”

“師父不會輸的。”遠山雖也心中擔憂,可見自家師父朝自己使眼色他便安心下來。想來師父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和用意,他覺得自己該相信師父,師父定然是不會輸的。

雲起低聲往遠山身旁湊了湊,“那萬一呢!真要看著師父自剁手指嗎?”

遠山思量片刻對雲起道:“阿彌陀佛!真有萬一的話,那......我便代替師父自剁手指一根!”

雲起聞言一怔似是下了很大決心,“這些時日以來承蒙師父教誨師兄照拂,你還要侍奉在師父身前,雲起代師父來!”

歡信雙手左右各一邊搭在二人肩膀上一邊按住他兩一邊說:“好小子,玄奘法師果然沒有看錯你們!你兩先不要在這爭誰替你們師父剁手指了,這不是還有我們呢!當我們高昌使臣是擺設嗎?”

張明也在一旁低聲應和著。

大會場上場面和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凝重起來,所有人都望向臺上兩個坐在蒲團上的僧人。

不空問金蟬子:“阿彌陀佛!好!那貧僧要論的是‘菩提心’,敢問玄奘,何為菩提心?”

金蟬子轉動著手中佛珠開口回答:“為一切眾生的最終解脫發願修行佛法,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便為菩提心。”[1]

他繼續說:“慈、悲、喜、舍四無量心皆是由心而生,我佛如來講慈悲心,可這慈悲心不是只對他人慈,若我們修道之人缺少對自己的慈悲,便很難做到真正對他人慈悲。”[2]

不空道:“我佛當以一切眾生為根本,慈愛眾生!”

金蟬子道:“小僧卻認為自度方度人,只有不放棄自己,才能不放棄他人,若不尊重自己的內心感受,又豈會願意去體念他人的感受,慈心的基礎是平等。”[3]

不空又問:“法本從心生,還是從心滅?”

金蟬子:“偈曰:生滅盡由誰,請君自辨別。”[4]

......

一個時辰後,眾人見不空大師坐在蒲團上一直挺直的脊梁似乎有些彎了下來,臺下眾人都看向不空大師,只見他在眾人目光中緊緊攥著手中菩提串珠沈默半響才微微低下頭開口說:“貧僧~輸了!”

金蟬子坐直了身子朝不空低了低頭,“阿彌陀佛!承讓。”

不空看著在場眾人,“出家人不打妄語,既然貧僧輸了,貧僧當自剁一指證道!”說著起身一把抽出身旁士兵腰間的佩刀,將左手放於面前祭臺上,揮起刀就要剁下自己的食指。

一切發生的太快,在場眾人大驚:“不空大師!”

不空動作太快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阻攔。

一旁幾名僧人一邊朝不空跑去一邊急切喊道:“不空大師!住手!”只是來不及了。

有膽小的人捂住了眼睛,就在眾人眼睜睜看著不空舉起刀朝自己的手指落下時,只見不空對面的金蟬子撲身上前一把抓住即將落下的刀柄,不空的右手牢牢被金蟬子握住,使不出半點力氣。

其他人見狀松了口氣。

不空擡頭看著金蟬子,“玄奘,你們中原講一諾千金,今日貧僧半生所信之道敗給了你,難不成你還要貧僧失信於佛祖面前嗎?貧僧有何顏面再日日侍奉佛祖!”

金蟬子看著不空問:“不空大師,何為慈心?”

不空眼眸中有些迷惘。

“不空大師,法本無常,變幻萬千。您說修行者當慈愛眾生,可若今日您因見了從未聞之法,無法接受便自剁手指,那他日有人背離了心中之法您又豈會憐憫他人?”金蟬子感覺到不空握著刀的手還在使勁往下發力,便一掌拍在不空腕上,一把將刀奪下。

他將刀還給士兵繼續說:“大師,佛法豈有輸贏對錯?今日不是您所信之法敗了,是這天地在不斷地變幻,法亦是!既然如此何不將新舊之法取其精華融會貫通以傳世人?”

方才金蟬子奪刀時不空被震得一個踉蹌後退幾步,被幾個僧人扶住,他握住自己有些酸痛的右手手腕,聞言方才迷惘的雙眼變得熠熠。

他似乎悟到了些什麽自顧自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他拂開扶著自己的僧人們朝他們微微點頭表示謝意,又走上前雙手合十朝金蟬子微微低首,說:“阿彌陀佛,是貧僧頑固己見了,玄奘,今日受教了,貧僧慚愧!”

金蟬子也朝不空施了一禮,“阿彌陀佛!”

使團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蓮花國王似乎十分高興,“哈哈哈哈哈!今日的辯經大會甚是精彩,二位都是佛門肱骨,乃我龜茲之福,今日參會所有僧人,賞!”

眾僧人行禮謝恩。

就在不空和金蟬子幾人要走下祭臺之時,國王站了起來,“玄奘,留步!眾愛卿,寡人今日有一樁大喜事要向諸卿宣布!”

金蟬子看著蓮花國王,心中早有預料,他偷偷瞥了一眼座上丞相,只見丞相站起來道:“陛下,臣今日也有一事要向諸位宣布。”

丞相說著走上前,“聖僧,本官有一愛女名喚飛雁,今日得見聖僧一見傾心,本官欲將愛女嫁與聖僧,今日恰逢此盛會結束,特意廣告天下,下月初一是個好日子,本官欲將婚期定在下月初一不知聖僧何意?”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嘩然,金蟬子沒料到這袁望道竟來這麽一下,他站在高臺上只覺得如被雷劈了一般。他有些惱怒,哼!這哪是問貧僧意見?這分明是將我架在火上烤!

其他人紛紛看向丞相身旁身穿緋紅榴仙裙的少女,竊竊私語起來。

“原來那就是丞相愛女袁飛雁。”

“聽聞這丞相有五子一女,袁飛雁是最小的女兒,又因是家中唯一的女兒,素來得丞相和幾個哥哥寵愛,飛揚跋扈性格蠻橫,今日竟看上了這大唐來的和尚,這和尚怕是跑不了嘍!”

“和尚如何成婚?”

“你忘了不成,和尚可以還俗啊!”

廣場之外在場百姓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

不空方才正準備下臺,突然被蓮花國王一同叫停在臺上,聽聞丞相之言,此刻正神色覆雜地看向金蟬子。

金蟬子笑了笑,朝丞相說:“阿彌陀佛!丞相說笑了,貧僧是出家人,怎可成婚?不成!”金蟬子看向蓮花國王,想必蓮花國王定會出手阻撓。

丞相一拂袖道:“做我的女婿不會委屈了聖僧!還請陛下降旨為小女賜婚,為聖僧還俗。”

蓮花國王料到袁望道會阻攔結拜之事,但沒料到這小老兒竟會出此招數,他走上祭臺站在金蟬子身前朝丞相道:“丞相也知道聖僧乃佛門中人,又是高昌王弟,寡人豈能令他還俗,他還要去鹿野苑求取真經的,怎麽能與令愛成婚?況且寡人與聖僧一見如故,欲在今日大會結束後當著佛祖的面結為異姓兄弟,賜婚之事,寡人覺得不妥!”

袁飛雁聽到蓮花國王此言有些急了,將手中的花扔在案上,“爹爹!”

袁望道看著自家女兒,“阿葉!莫急莫急。”又對蓮花國王道:“陛下乃萬乘之軀,這玄奘法師雖有高僧大德,怎能與陛下結拜為兄弟!”

袁望道一黨的臣子們開始站出來附和,“陛下此事不可啊!不合禮法。”

蓮花國王道:“玄奘雖出身微寒,但寡人與其甚是投緣,他如今已是高昌王義弟,寡人如何不能與其結拜為兄弟?此乃寡人私事,眾愛卿勿要再多言!”

“陛下既然如此說,臣等不好阻攔,那今日不如雙喜臨門,陛下與您聖僧結拜為兄弟,聖僧與小女定下婚貼於下月初一成婚,此乃我龜茲兩大喜事,豈不樂哉!”袁望道說。

蓮花國王:“!?”

金蟬子:“!!!”

使團眾人:“!!??”

百官:“!?丞相這又是玩哪出?!”

在場百姓:“這和尚何德何能如此搶手!!!”

金蟬子覺得不是自己遭雷劈了,應是袁望道的腦子遭雷劈了。

使團眾人出發前雖已預料了今日的局面恐怕會有些覆雜,但未料到這袁望道會有如此舉動,一時有些驚愕。

今日在大會場當著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這袁望道倒是給了蓮花國面子,不似宮中那般專橫無禮,演起了純臣。

金蟬子心想看來他也怕天下人口誅筆伐背負罵名。

袁望道正要開口繼續說些什麽,崔信上前大聲道:“陛下,丞相,今日十五乃是佛門盛會最後一日,此事不如容後再議,法會還有最後的儀式未舉行,莫要誤了時辰,佛祖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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