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絕食明志

關燈
絕食明志

“勉強還行,仙友你不會是想攔我們吧?”金蟬子問道。

“小神我的職責是守護帝王之氣,攔你們兩幹什麽?好不容易你兩能看見我,我這不是出來和你們說幾句話。”

“你在凡間孤寂千年難為你了,不過我得走了,天亮後要是被麯文泰發現我不見了,恐怕就有些麻煩了,咱們日後再敘。”金蟬子朝護靈神點點頭,和智空離開。

金蟬子覺得方才那護靈神看起來有些開心。

二人來到遍覺寺馬廄中小白正在酣睡,金蟬子拍了拍小白,小白耳朵一動睜開了眼,一見金蟬子十分高興,沖著金蟬子眨眨眼睛,金蟬子摸了摸小白的頭道:“好小白,我來了,你進法戒中睡吧。”

智空在一旁問:“你還有什麽要帶的嗎?”

金蟬子搖搖頭。

智空化出原形變成一只斑斕猛虎臥下,對金蟬子道:“來吧,坐上來,我馱你去邊境。”

金蟬子摸了摸老虎尾巴爬上了虎背,“咱們為什麽不駕雲呢?”

“駕雲被其他神仙看到了怎麽辦不是說佛祖不許有人用法術助你西行嗎,我日後還要在佛祖眼皮子底下修行呢。”

金蟬子剛想對智空說,其實你不必擔心,佛祖肯定知道你相助我這事,你眼下還是妖精未入仙籍,佛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睛的。

老虎站起來道:“坐穩了,躍出遍覺寺馱著金蟬子奔跑在屋頂之上。”

秋月下,守城士兵裹緊了衣服百無聊賴地靠在墻上打盹,突然看到一只大老虎馱著一個人從月下奔過,一下驚醒,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卻什麽也沒看見。

士兵又使勁睜大了眼睛,四處看了看揉了揉眼睛,“值夜守的眼花了,定時方才太困了在做夢眼花了。”

出了交河城天色已經大亮,智空馱著金蟬子走在山林小道間奔跑,金蟬子不知為何心中並沒有暢快之感,反而還是有種悶悶的感覺,有些擔憂,總覺得不會這麽順利,而他知道自己的感覺每次都很準。

智空道:“你在唉聲嘆氣些什麽呢?這不是出來了嗎?”

金蟬子趴在老虎背上嘆口氣道:“我總覺得不會這麽順利,我有種不詳的預感,而更不詳的是我的預感一向都很準。”

“那你就先住嘴,怕什麽?有我在。”智空穿梭在山林間。“跑了這麽久了,要不要歇一會?”

金蟬子點點擡頭,“也好!”

老虎變回人形,活動了下四肢,和金蟬子坐在河邊靠在樹上飲了些水,二人休息半響後繼續趕路。

王宮中,宮人早上照例進去送盥洗用品和早膳,卻發現殿中已無金蟬子蹤跡。

守兵將芷陽宮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金蟬子,他們怎麽想都沒想明白這唐僧究竟是如何在重重守衛下出了芷陽宮的,守衛將領戰戰兢兢去報了麯文泰。

麯文泰聞言一腳踹翻桌子,面色鐵青,思索片刻後道:“不能為我所用,那便留不得了。速命左將軍集結一隊騎兵,隨寡人往西北方向去追他?”

眾人領命後,心下覺得奇怪,這西北方是高昌國邊境,出了邊境就是焉耆了,陛下怎麽知道人往西北方去了?卻無人敢問。

交河城中百姓一大早便見自家國王親自率領一支騎兵,騎馬火急火燎出了王城,不知發生了何事。

有人猜測或許是發生什麽大事了?有人叛逃還是有敵人來犯?城中議論紛紛。

金蟬子眼皮跳的越來越厲害,終於快行到嶺山時,才松下一口氣,翻過嶺山就到焉耆了,想來麯文泰不會不顧及大局,追到焉耆去。

剛想對智空說就送自己到這裏就行,接下來的路自己走。

突然一支鐵箭劃破長空飛來射在地上攔截住智空去路,一群邊軍和士兵包圍了金蟬子。

智空咆哮一聲,眾人看見虎嘯也不害怕。

智空覺得有些挫敗,這些凡人怎麽不怕自己?正常的反應不是抱頭亂竄,痛哭流涕嗎?難不成是自己入佛門做和尚做的久了,連帶著如今這虎身原形也帶著祥和之氣不叫人畏懼了?

智空覺得如此這般可不行,得讓人覺得自己是只威猛的老虎才行。

士兵們圍住金蟬子和智空攔住一人一虎去路,麯文泰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玄奘,你想跑去何處啊?”

麯文泰騎在馬上一手持著弓一手勒著馬韁繩看向金蟬子。

金蟬子坐在虎背上開口問道:“陛下怎地親自追來了?”

麯文泰將弓箭收起,“玄奘,隨寡人回去吧!”

“我若不跑難不成等著被送回長安!陛下,事已至此,我必須西行,你又何必如此?”

“玄奘,寡人只是嚇你一嚇,怎麽會真的送你回長安去?留在高昌有何不好?”

“陛下一心想我留在高昌究竟是為高昌社稷子民,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我心知肚明,貧僧不過是一普通僧人,不能助你奪得天下。”金蟬子句句鏗鏘有力傳入眾人耳中。

被金蟬子當面拆穿心中所想,麯文泰竟然沒有惱。

金蟬子覺得自己莫不是看錯了,麯文泰看起來面色竟有些欣喜地對自己說,“果然知我者玄奘也,玄奘你果然機敏,不過你卻自謙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可不是什麽普通人。”

麯文泰繼續道:“你想西行求經傳法渡世人苦難,可你難道不知這天下唯有握於一人之手才能終結苦難,你有經世之能為何不能留在我高昌輔佐與寡人,渡世間萬民?你當真覺得幾本經書能渡世間什麽苦難?”

麯文泰所言戳到了金蟬子心中埋藏最深的疑問,這些疑問湧上心頭時每每都被自己強壓下去,不再去想,他竟看懂了自己心中所想。

智空虎爪在地上輕輕踱步,“莫怕,你若想離開我定能助你走?看你如何打算?”

麯文泰看著斑斕猛虎笑道:“不知閣下何方神聖,既然是玄奘的朋友那便是寡人的朋友不如隨寡人一同回去,讓寡人盡一盡地主之誼。”

智空虎口一張一合笑道:“不用勞煩陛下了,既然玄奘法師不願留下,陛下不如放我們走,何必鬧得如此陣仗呢?”

“寡人不會放你離去,玄奘,要麽你自己隨寡人回去,要麽寡人帶你回去,即便你這位朋友今日帶你離去,去了焉耆,寡人也會集結大軍於踏平焉耆將你討回來,小小焉耆寡人還不放在眼中。”

金蟬子聞言有種想一拳將麯文泰打飛的沖動,他覺得這麯文泰為了自己的野心莫不是瘋了?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竟想挑起戰火以兩國百姓安寧威脅自己。

不過自己也是相信若智空今日助自己去了焉耆這位國王確實能幹出這種舉兵伐謀之事。更讓金蟬子惱火的是這人威脅自己,威脅到了軟肋上,算準了自己不會不低頭,實在可氣可恨。

智空聞言呲了呲牙一聲虎嘯,張開血盆大口朝眾人咆哮,這模樣夠威猛了吧?你們這些凡人怕了吧?

眾士兵舉起兵器對著猛虎,後退幾步,智空見狀有些滿意地用爪子在地上刨一刨,甩了甩尾巴,“你看我初見你時就同你說過了吧這高昌王是個殺伐果決的狠人。”

金蟬子輕輕拍了拍虎背,沖麯文泰一笑道:“陛下何必放狠話來嚇我?凡人的兵戈戰火與我何幹?佛言萬物自有自己的命數,陛下想興兵戈何苦拿貧僧做借口,況且凡間自有自身氣運,焉耆和高昌國百姓生死又與貧僧何幹?”

麯文泰騎在馬上勒著馬韁繩驅策著馬兒上前幾步道:“哦!玄奘,寡人是在讓你抉擇,你卻覺得寡人在嚇你?”

“陛下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自然會說到做到,貧僧自然是信的。”

“那你可考慮好了,翻過這嶺山就到焉耆了,屆時可就不是你我二人的事了。”

金蟬子神色冷峻內心十分惱火,卻有種無可奈何之感,突然咧嘴一笑,“陛下不必大動幹戈,貧僧隨你回去又何妨。”

麯文泰聞言面色一喜,左將軍翻身下馬。

金蟬子開口道:“不過我這朋友本也是山野之人,他就不同我一起回王宮了。”

左將軍和眾士兵看向麯文泰,見麯文泰點點頭收起兵器讓出一條道來。金蟬子輕輕揪了揪虎毛道:“你快走吧!”

翻身跳下了虎背,智空道了聲:“好!”躍出人群消失在山林間。

金蟬子:“......還真是說走就走,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金蟬子轉身朝麯文泰攤攤手,從法戒中放出小白,翻身跨上馬背挽起馬韁繩對麯文泰淡淡道:“陛下,走吧!”

“駕!”

用馬鞭抽了下馬屁股縱馬朝交河城方向奔去,麯文泰看著金蟬子縱白馬而去的背影道:“跟上,護好法師。”

眾人浩浩蕩蕩回了王宮,城中百姓見自家國王回城,又見隊伍中多了一個玄奘法師,眾人議論紛紛,

“你們知道嗎?咱們陛下愛才之心,一心禮賢下士想讓這唐朝來的和尚留在咱們高昌做官。”

“聽說了,聽說了,王城誰人不知啊,聽說陛下還要讓他做國師哩!但是這和尚好像說他要去哪裏取經不願意做官,居然偷偷跑了,咱們陛下這才和左將軍將人追了回來。”

“啊!這和尚放著這樣的好事居然不幹,那做國師一個月能得多少俸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唐僧咋念經念傻了。”

“這等祖墳冒青煙的好事怎麽就落不到我們頭上?要是有人喊請我入朝去當個官,我們一家可就都雞犬升天了。”

“字都不認得幾個,你還想去做官,好好賣你的蜜瓜吧。”

金蟬子在高昌邊境無奈下只能隨麯文泰回了交河城,回到王宮依舊被安排在了芷陽宮。

一路上金蟬子一句話都沒有同麯文泰說,直直進了芷陽宮後坐在了蒲團上打起了座。

麯文泰屏退一眾隨從,坐在一旁道:“玄奘,你怎地不說話?”

“陛下想讓貧僧同你說些什麽?”

麯文泰道:“寡人知道你心中不忿,可你輔佐寡人有何不好?”

“陛下高看貧僧了,凡間命數貧僧左右不了,況且陛下究竟是為天下子民還是為了自己的欲望野心?”金蟬子看著麯文泰,目光如千年潭水般平靜無波。

“為君王者目光不在方寸之間,做個有野心的君王有何問題?寡人覺得自己當得起社稷之重,撐得起欲望野心。”麯文泰聞言也不惱怒。

“陛下,當權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之間多少無辜百姓要為你們的欲望和野心與家人流離失所,生離死別,你的一個念頭會擾亂多少普通人原本的命數和安穩生活,你可知道你的野心卻要讓千萬普通百姓去承受些什麽代價?”

麯文泰站起來道:“只求一時安穩,不看未來,是為目光短淺軟弱,若想永享安穩榮華就得承受去付出。”

金蟬子覺得自己一向能言善辯卻覺得實在是無法與麯文泰辯說,實在與這高高在上手握生殺予奪,視百姓為草芥的帝王說不通,索性閉上眼睛繼續打座。

麯文泰見金蟬子這副模樣也不再言語,出了芷陽宮。

三日後,有宮人來報麯文泰說這幾日來送去芷陽宮的飯食法師動也未動,無論大家如何勸說,那法師只是閉著眼打座念經,一口也不吃,那玄奘法師已經三日水米未進了。

麯文泰有些惱道:“他這是用絕食來抗議,飯食依舊照例送去,寡人倒要看他能撐到幾時。”

又過了兩日,福音公主跑到禦書房告訴麯文泰,“王兄,我這幾日已經去看過玄奘法師了,他一句話也不說,連口水也不喝,這麽下去肉體凡胎恐怕會死的。”

麯文泰放下折子道:“五日了,他倒是能抗,他這是鐵了心,寡人隨你去看看。”

麯文泰和福音公主進入芷陽殿,眼見金蟬子還坐在上次的蒲團上,緊閉雙眼在打座,臉色已有些蠟黃,嘴唇起皮皸裂。

麯文泰走進道:“玄奘,你是以絕食此種方式向寡人無聲宣告你之意志?”

金蟬子並未說話,不斷撥動著佛珠念著心經。

福音公主蹲在一旁,從宮人手中接過一碗清粥搖了搖金蟬子,“玄奘法師,不吃不喝是會死的,您就吃一口粥吧。”

見金蟬子並未睜眼也並未說話有任何回應,福音公主有些著急。

麯文泰見狀有些惱怒道:“既然他要絕食那便隨他去,死了寡人必會以厚禮葬之。”說完拂袖而去。

王宮中人聽聞此事,一連幾日每日都有皇室貴族來芷陽宮看望金蟬子勸說他進食,可金蟬子像入定一般,不做任何回應。

十日後,福音公主哭著去找麯文泰,“王兄,我看那玄奘法師是立志西行,不如放他去吧,他已經十五日水米未進了,方才我眼見著他氣息微弱,怕是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