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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餞,堆成了一座小山,分門分類的擺放整齊,就等著客人前來臨幸。

蕭楚楚以及碧雲秋夕三人分別坐於桌子的三個方向,僅剩的位置上,則是坐著挺拔如鐘的客人承宇。

蕭楚楚給坐在她對面的承宇加了一塊蜜餞,她絮絮叨叨“承宇大哥,我最近可有些時日沒見到王爺了,你可知他現在都在忙什麽呢啊?”

承宇還是那張面癱臉,眼睛裏像蒙了層霜,一眼瞥過來跟刀一樣,但這個宛如冰山一樣的男人卻有著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嗜好——愛吃甜食。

不管是什麽種類的甜食,只要是甜的他便通通來者不拒,就好比現在,蕭楚楚正望著承宇吃饅頭一樣往嘴裏送蜜餞的動作只覺得一陣倒牙。

蕭楚楚給他準備的甜食已經是多加了層糖漿的了,她之前曾偷偷嘗了一塊,齁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她現在看承宇的反應,似乎應該還是不夠甜。

承宇咽下了嘴裏的蜜餞後才沈聲開口“為國事。”

“國事?”這可有點稀奇了,蕭楚楚將斟好的茶水遞到承宇面前“王爺...也需要工作啊?”

承宇擡起眼看了她一眼,剎那間,蕭楚楚只覺自己被卷著刀片的暴風雪兜頭吹了一臉。

“恩。”承宇從嗓間發出一聲,然後重新垂下了眼簾安靜的喝著茶。

碧雲立刻出來打圓場“楚楚又犯傻了,普天之下,哪有不需要工作的人呢?”

蕭楚楚連聲應下,她轉了轉眼珠覺得自己應該換一種問法,她幹笑了幾聲“承宇大哥你是不是沒有參加中秋家宴來著?我似乎並沒有看到你。”

承宇一直是林棲遲的貼身侍衛,雖說在府內倒是不用形影不離,但是只要出了安國府的大門承宇便會如同林棲遲的影子般常伴於其左右,可是在中秋家宴那天,影子居然不見了。

仔細想來,這其中定是發生了一些不被眾人所知道的事,林棲遲暫時脫不開身,於是便吩咐了自己的心腹承宇前去處理。而自己這樣發問實際上也是采用了迂回戰術,既然她身為婢女不方便詢問林棲遲的事,那便去關心一下侍衛承宇,反正他們二人所做的事都是一樣的。

如果承宇發現了她的小心思...蕭楚楚瞄了溫婉微笑著的碧雲一眼,這不是還有碧雲姐在呢嗎。

確定了自己一定會平安無事之後,蕭楚楚立刻毫無後顧之憂的開始了自己的套話計劃。

剛正挺直的承宇自然是沒有蕭楚楚這些花花腸子的,他沒有覺出絲毫不妥,直接將自己的去向交代了“邊境有亂,王爺差我打探消息。”

蕭楚楚顯然是沒想到所謂“國事”居然是這麽大的事,活在二十一世紀和平年代從來沒有經歷過任何炮火紛飛的不和諧現象的她被嚇到了,張著嘴反應了半天“啊?”

秋夕也有些震驚,擡手捂住了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眼睛裏漸漸湧上了恐懼。

但是惜字如金的承宇顯然是不想再為蕭楚楚重覆一遍的,不過他還是給蕭楚楚幾分薄面的發出了一聲基本上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字節“恩。”

估計這幾分薄面也是看在蜜餞的份上才給的。

蕭楚楚這次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看著秋夕格外蒼白的臉色,從心裏向外慢慢滲出了絲絲寒意,她對於古代戰亂的理解僅限於王朝更疊。一方揭竿而起,率兵征伐,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橫屍遍野,民不聊生,直至最後以朝代改名換姓,天下易主為結局。

她不想過那樣膽戰心驚的生活。

蕭楚楚臉上的血色褪盡,有些驚慌的咬住了下唇“那...可有事?”

桌下的手用力的絞緊,眉宇之間滿是憂慮。

碧雲輕輕的握住她的手,無聲的安慰著。

承宇搖頭“不知。”

“不,知?”蕭楚楚僵硬的重覆著,整個人如墜冰窖,甚至連呼吸都帶著冷。

承宇將面前的蜜餞推至一旁,目光幽幽投向遠方,宛如一窪死水的眸中居然少見的有了一絲波動“且看王爺。”

☆、終於認清了感情

“且看王爺?”蕭楚楚點了點頭,然後便一溜煙沖進了自己的房間,從櫃裏取出來件外袍鋪在床上就開始往上扔著東西,她從腰帶處摳出了幾顆銀子數了數然後又重新塞了回去,又一陣旋風一樣的背著包袱沖了出來,所過之處皆是空空如也掃蕩一空,她朝已經被她行雲流水的一連串動作嚇得石化了的眾人笑了笑“時間緊迫,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保重,保重!”蕭楚楚一拱手就直奔著房門去了。

秋夕大叫著“你拿花瓶幹什麽?你這是要去哪啊?!”碧雲也是驚呼道“楚楚!”

承宇閃身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百年難得一見的皺起了眉頭“你去哪?”

蕭楚楚左躲右閃的都沒能從承宇的人形欄桿前逃出去,她伸手拍了拍承宇的肩膀,語氣幾乎是懇求“我也不知道我去哪,有多遠跑多遠吧,大家相識一場,求您還是放我一條生路吧。”說完作勢就要從承宇腋下逃跑。

承宇只是一擡手就抓住了蕭楚楚的後領,蕭楚楚使著勁往前沖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怎麽了?”一向沒有音調起伏的聲音居然帶了幾分狐疑。

蕭楚楚廢了半天力氣卻還是沒能掙脫承宇的魔掌,她幾分無奈幾分焦急的將包袱從左肩換到右肩“怎麽了?來,承宇大哥您說說,我們偉大的小王爺除了修身養性侍弄花草的那些路子之外還會什麽?如今這可是邊疆生亂的大事,我倒真想問問到底是他媽那個不開眼的把這工作安排到王爺頭上了?!祖墳讓人掘了吧,讓全天下給他老祖宗陪葬嗎?!”

蕭楚楚叮咣的喊了一通,只覺得自己越說越生氣,憤恨的直磨牙,就連承宇的那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如今在她眼裏都像個棒槌,她也不想再跟承宇多做糾纏,氣沖沖的繼續往前運勁。

而一直淡定如山的拉著蕭楚楚後領的承宇在聽完了蕭楚楚撕心裂肺的一通吼之後,神色上仍然沒有任何異常,還是繼續阻止著向往自由的蕭楚楚逃跑的舉動,沈聲開口只說了兩句話

“是皇上那個不長眼的吩咐的,王爺也沒有辦法。”

“王爺已經想出對策,邊疆的事早就緩和了。”

蕭楚楚張牙舞爪的動作停住了。

她緩緩回頭,想要在承宇的面部表情上觀察出些說謊的蛛絲馬跡,可是承宇還是那副正直坦蕩的樣子滿臉的嚴肅認真,他轉動眼珠,跟蕭楚楚四目相對,而後又補充道“皇上的祖墳應該是無人敢刨,所以假設不成立。”

蕭楚楚肩上的包袱滑到了地上,承宇見狀也松開了拉著蕭楚楚後領的手。

秋夕立刻竄上前揪著蕭楚楚的耳朵開始數落“好啊你,現在還學會跑路了,跑路就跑路,怎麽還能拿家裏的東西湊盤纏呢?!”秋夕一把奪過地上的包袱,抖落開來,瓶瓶罐罐,金銀首飾撒了一地,甚至連那雙白骨筷子都沒放過。

蕭楚楚紅著耳朵齜牙咧嘴的叫了一通“錯了錯了,不敢了不敢了”叫的承宇躲出了二裏地,遠遠地站在一邊皺眉看著面前的這出鬧劇,不阻止也不幫忙,望不見內心情緒的眼裏閃爍著些許光芒,後來還是碧雲實在是看不過去才出聲阻止了秋夕的暴行。

蕭楚楚眼淚汪汪的看著碧雲,剛要求安慰,就聽得碧雲微笑著對秋夕說“等夜聲人靜時再做處理。”

......

碧雲的一個眼神立刻止住了蕭楚楚的哀嚎,蕭楚楚吸了吸鼻子,還是馬上換了一副面孔,熱情又熟絡的堆了滿臉笑容,紅著半只耳朵,推著承宇回座位上坐好,一只腳不動聲色的把地上的雞零狗碎踢到角落“哎呀呀,承宇大哥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近日有些狂躁,動不動就喜歡演一下離家出走的戲碼,要是嚇到你了,你可多包涵點。”

承宇任由著她推了幾步,不過還是沒有重新坐下,他轉身停住朝蕭楚楚道“無礙,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便要告辭了。”

蕭楚楚的耳朵立了起來“告辭?不行不行”她強行把承宇按到凳子上,目光落到桌上的蜜餞上伸手就抓了個遞到承宇嘴邊“來,多吃點,多吃點慢慢聊。”

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則是牢牢的抵在桌子上,將承宇整個人都環在懷裏,整個動作以及暧昧的語氣可以說是喪心病狂慘不忍睹。

但始作俑者蕭楚楚只是單純的認為承宇走了之後自己應該就沒有命可活了而已,心無雜念,光明磊落。

承宇楞住了。

碧雲和秋夕二人也都楞住了。

蕭楚楚還在微笑著拿著蜜餞在承宇嘴邊等他張嘴。

“啊——”蕭楚楚仍在微笑,用哄小孩的語氣哄騙承宇。

秋夕一個箭步上前推開蕭楚楚,另一手拉起已經陷入了入定狀態的承宇沖到門口“天色不早了,承宇哥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想吃蜜餞的話明兒請早。”木門一關,從頭到尾沒有說出一句話的承宇就被無情的大門拍在了門外。

蕭楚楚則是十分親切的趴在窗欞上朝已經走遠的承宇揮手道“承宇大哥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了!”

剛喊完她又好像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王爺現在在哪啊?”

可是承宇早已消失在視野裏,自然是無人回答。

其實哪怕承宇聽到了就他那悶罐子性格也不見得就會回答。

蕭楚楚扒著窗欞的手指用了力氣,問人不如問己,既然已經忙完工作了,她也該去找點樂趣了,反正定國府就這麽大的地方,早晚會找到他的。

她突然間意味深長的笑了,粗略算來已經有大半個月未見了,也不知道林棲遲現在可還好?

蕭楚楚望著院內落了大半葉子顯得有些光禿禿的柳樹含糊的吹了聲口哨。

其實不是大半個月,而是十六天。

十六天,未曾相見。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雖然雅儒曾經教過她這句話的本意是用來形容一個人進步巨大,根本就沒有任何思念之意。但是她現在只能想出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思念。

她想見林棲遲。

蕭楚楚有些挫敗的將頭抵在窗上,嘴角噙著些笑意,她突然開口,自言自語般“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正從蕭楚楚背後悄悄靠近她的秋夕正好聽到了蕭楚楚的這句話,驚訝的退了幾步,踩到了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滾到她腳下的花瓶,一聲驚呼,差點半截身子沾了土。

幸虧蕭楚楚反應夠快,回手一攬就將秋夕擁在了懷裏“下次偷襲的時候一定要註意腳下。”秋夕半倚在蕭楚楚懷裏被她幹凈利落的身手震驚的無以覆加,“你...”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來個所以然來。

蕭楚楚看著瞪大眼睛寫滿了不可思議的秋夕笑了笑

“我好像是有了喜歡的人了。”

如釋重負。

她終於說出來了,不再逃避,不再閃躲,把自己的真心剖開來□□裸的露於眾人之前,仿佛是一個在心裏塵封了許久的秘密,在她一再的忽視後,終於難以忍受的伸出了荊棘,將她刻意逃避的眼眸纏住,逼著她去正視。

你看,你明明就對他生出了別的心思。

喜歡,一向是個朦朧又泛泛的詞語。

她喜歡花草,喜歡細雨,喜歡錢,這都是喜歡,都是她的真心。

但是林棲遲卻是不同於那些的,生活裏沒有了細雨微風都算不得是什麽大事,哪怕沒有了錢她也只不過是日子過得難過些,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如果沒有了林棲遲...

那又怎麽會有現在的蕭楚楚?

如果說是蕭楚楚給了他“生”的機會,那林棲遲就是那個讓她重新“活”起來的人。

這份恩情,他該怎麽去還?

“喜歡?”秋夕變了音的一聲尖叫,她想了想又繼續喊道“不行不行!堅決不行!”

“啊?”蕭楚楚有些消化不了。

秋夕從她懷裏起身,滿面哀愁的看著她正色道“不行,承宇,絕對不行!”眼神輕飄飄的瞥了碧雲一眼,她又加強了語氣重覆了好幾遍“絕對絕對絕對!”

蕭楚楚真想掰開秋夕的腦袋看一看裏面的構造到底是個多麽清奇的走向,她擡手揉了揉秋夕的頭“摔到頭了?說啥呢?”

“啊?不是嗎?”

蕭楚楚看著她這副焦慮的模樣只覺得可愛,無聲地笑了笑,擡起頭正好迎上了碧雲如水的目光,四目相對,皆是無言。

碧雲向她點了點頭,什麽都不必說,只一個眼神便勝過言語無數。

窗外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窗上卻沒什麽太大的聲響,雨點不是很大,是牛毛一樣的細雨,纏纏綿綿。

蕭楚楚從窗欞處伸出手,有細密的雨絲飄到她手心上,深吸一口氣,涼意順著鼻腔蔓延到了四肢,但左胸膛處卻還是覺得溫暖的,碧雲緩緩行到她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聲問道“需要蓑衣嗎?”

☆、表白是不存在的

“不用”蕭楚楚站在房檐下聽了一會兒雨水打在瓦片上的聲音,滴答清脆,“我這樣冒雨去他豈不是更感動?”

碧雲將手裏的蓑衣放下,笑了笑“其實只要你去見王爺,王爺就會很開心的。”

蕭楚楚深吸一口氣大步沖進了雨幕之中“那就借碧雲姐吉言了。”

雨絲細密,蕭楚楚迎著風任細雨淋在她的臉上。

空氣有些寒冷,身上起了雞皮疙瘩,不知道是因為她穿的少了還是因為她太過興奮的原因。

落葉被雨水淋濕後緊緊的貼在地面上,一朵一朵像金黃色的小花,順著她前進的道路一直蔓延,就連此時陰沈昏暗的天空在蕭楚楚眼裏也是閃著光的。

帶著滿心歡喜一路小跑著去見自己的那個心心念念的人竟然是這樣的體驗。

她想要喊叫出聲,她想要告訴每一個人。

他以為自己活了兩輩子,但其實只有一輩子而已,只有作為蕭楚楚的這輩子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自己是個活著的人。

她想要去嘗試著愛人,去嘗試一切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想要堂堂正正的活著。

鼻息間縈繞著泥土與桃花的清香,擡眼的時候,一大片粉紅色就那樣突兀的撞入他的眼簾,垂花門內的桃花林在經歷了雨水洗刷後更顯得嬌艷欲滴,她想起了那個半倚在桃花中的白色身影,當他從樹上飄然躍下的時候,驚亂的,其實不止是桃花。

心動,其實往往只發生在一瞬間。

她不知道林棲遲現在身在何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漫無目的的亂跑究竟會不會見到他,但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

冥冥之中她甚至是相信自己是一定能夠與他相遇的。

果然是與林棲遲走得近了,就連如此不要臉的迷之自信都深得他真傳。

蕭楚楚停在了林棲遲的寢房門前。

細雨相當給面子的還沒有停,淅淅瀝瀝的還在下著,沒有變小的趨勢,也沒變大,估計也是想要幫蕭楚楚讓林棲遲感動一下。

蕭楚楚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要讓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穩下來,她身上的外衫已經在她這一路飛奔中被汗水和雨水洇透了,一陣風吹過來,蕭楚楚打了個哆嗦。

她胡亂的抓了幾把自己頭上從來就沒有端正過的發髻,結果卻是顯得她更加狼狽,索性也就不去整理了,反正她早就在林棲遲心中沒有什麽形象可言了,豬頭臉都見過了,現在頭發亂了點又算個屁。

她擡起手,懸空敲了幾下,覺得自己胸膛中已經快要跳停的心臟終於有了緩和的趨勢後才輕扣了門扉。

“咚咚咚。”聲音不是很大,甚至都沒有雨滴掉落的聲音要大。

蕭楚楚將冰冷的手藏入袖中,一雙手卻是無意識的緊抓著袖口,指節泛了白。

無人應答。

蕭楚楚猶豫著又敲了幾下,這次她用了力,然而還是無人應答。

難道不在?

蕭楚楚摸了摸鼻尖,朝已經冰凍麻木的雙手哈了口氣,考慮了兩秒中後,還是推開了林棲遲的房門。

趁別人不在家的時候大搖大擺走進去的事他不是沒幹過,而且應該說是他大多數時候都是趁別人不在家的時候去“做客”的,也可說得上是輕車熟路了,但只這一次,他連自己推門的手都是發抖的。

這是她第一次來林棲遲的房間。

意料之中的,一推門就能聞到的桃花冷香,甚至是比書房內的還要濃郁,但卻不膩人,房內的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只要一小塊大小就能後半輩子不用上班的那種,充分的顯現了林小王爺的財大氣粗,但又極有品位的低調奢華。

消失了許久的斷月安靜的置於木案上,蕭楚楚輕輕的撥了幾下,仍然是讓人聽著難受。

占據了一整面墻的書架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書籍,她想要抽一本出來看看,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敢亂動。

“王爺?你在麽?”蕭楚楚輕輕的拐進了臥室。

沒有預想之中的富麗堂皇,一切都是極素極簡的,層層疊疊的床幔是潔白的,銀絲織就的暗紋,便就是全部的裝飾了。

但是,床上是空的,林棲遲不在寢房。

果然自己還是猜錯地方了。

蕭楚楚對於這個認知有些挫敗,擡手將遮擋在眼前的發絲攏到腦後,有些無奈的長嘆了口氣,

轉身就想走。

低頭的時候卻在地面上看到了自己這一路踩過來的腳印,有水有泥,將她的行蹤暴露的一覽無餘,估計這要是被有潔癖的林棲遲看到了著實不是什麽愉快的視覺體驗。

蕭楚楚開始東張西望的找著抹布,四處翻找著的時候,蕭楚楚就在想,自己現在可真的是升華了,進了個土大款家不順東西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翻箱倒櫃的找著抹布準備給人打掃房間,業界良心啊。

她溜達著到了房間角落處,地上立著一個矮櫃,漆黑的,看木頭也不像是好材料,估計應該就是裝打掃工具的,蕭楚楚研究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的開了個縫,瞇縫著眼往裏看著,這不算犯法吧...她就是拿個抹布。

然而,櫃子裏內的東西倒是讓她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她將櫃門拉開,然後從裏面掏出來了個,椅子。

原木色的四方椅,還未上漆,做工有些粗糙。

不是被林棲遲扔了嗎?

蕭楚楚拿著四方椅一臉凝重。

她又看了看櫃內,最下層好像是還放著什麽東西,還閃光的?

“這是什麽啊..”花式繁覆,透著艷麗,一件女子的戲衣被她抖落開來。

她對著光看了半天,更加確定了這一定是件女子的衣服,那麽...林棲遲房內為什麽會有件女子的戲服?

蕭楚楚的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讓她難受的很,她楞了半天神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是來找抹布的。

她小心翼翼的將戲袍重新疊好放回櫃內,刻意的忽視掉了櫃子最裏處的卷軸,好似被燙到了般慌亂的將櫃門合上,蹲在地上抱著四方椅發呆。

衣服已經幹了些,至少是不再滴水了,無意識的勒緊懷裏的四方椅,硌的有些疼。

呼吸之間還是滿滿的桃花冷香,但是這次她卻聞著有些頭昏腦漲。

剛才的那件戲服上,滿是桃花香。

煩躁。

“蕭楚楚?”剛剛忙完的林棲遲一推門就被滿地的漆黑腳印嚇了一跳,順著一路跟過來,就看見了蹲在地上蕭楚楚。

現在的蕭楚楚衣衫不整,發絲淩亂,神神叨叨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麽,林棲遲斟酌了半天用詞才猶豫開口“你...被雷劈了?”

蕭楚楚一個激靈從地上跳起來,嚇得林棲遲退後了半步。

蕭楚楚懷抱著四方椅幹笑道“我,我,路過。”

林棲遲看了看自己的房間地上的滿地腳印“你這路過的未免有些太大方了。”

“你翻本王櫃子了?”林棲遲註意到了蕭楚楚懷中的四方椅。

“沒有,沒有”蕭楚楚有些慌亂,她將四方椅扔在地上連連擺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棲遲看了眼蕭楚楚身上濕透的衣衫“你淋雨跑來的?怎麽不打傘?”林棲遲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觸碰蕭楚楚的肩膀。

蕭楚楚卻是連連後退,臉上的笑容透著些僵硬,她將四方椅放在地上“我忘打傘了,我本來是出來遛彎的,可是,突然就下雨了...”

蕭楚楚打了個噴嚏,身體也是不受控制的戰栗著。

林棲遲緊皺著眉頭從床上拿了被褥就將蕭楚楚裹在了裏面“陰著天呢遛什麽彎?你本來體質就涼,淋了雨豈不是更容易生病了?對了,你來我房內是來幹什麽的?”

蕭楚楚的指甲陷入掌心,是啊,我跟個傻子一樣從雨裏跑來是為了什麽?

林棲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林棲遲越是這樣她就越覺得難過,嗓子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她輕咳了幾聲“我...我來避雨...”

林棲遲應該是笑了“蕭大廚果然是不同凡響。”溫柔的聲線裏摻雜了笑意,混合著房間內濃郁的桃花冷香,讓蕭楚楚有些暈眩。

可是,她從心裏卻生出了憤怒。

“行了。”蕭楚楚冷著聲音從被褥裏掙脫開。

“你別亂動,會染風寒的。”林棲遲拿著被子還要將她裹住。

“不用了。”蕭楚楚揮開了林棲遲的手,單薄的身軀站在空曠的房間內不住的顫抖,但她還是盡力克制著自己顫抖的頻率,挺直了背脊,裝作自己一點都不冷的樣子。

林棲遲拿著被子楞住了“你怎麽了?”

“沒事,”蕭楚楚的聲音還算平穩,低下了頭,就開始解著自己的腰帶。

林棲遲將被子張開攔在他和蕭楚楚之間,雙眼開始四處亂飄“你幹什麽?你,你,你自重!”

蕭楚楚動作卻是未停,她開口道“我弄臟了王爺您的房間,奴婢這就幫您收拾幹凈,還望王爺莫要介意。”

這是她第一次在林棲遲面前稱自己為奴婢。

林棲遲將被褥扔到地上“你到底怎麽了?”

蕭楚楚拿著外袍也不回答,蹲下身來就開始擦著地上的腳印,動作大的好像要把地面擦下去一層皮。

林棲遲一屁股坐在床上,只覺得蕭楚楚莫名其妙“擦吧,擦沒皮了你要是能消氣你就擦。”

蕭楚楚此時已經擦到了門口,她站起身來將已經成了灰色的外袍穿到身上,冷冷的看了一眼林棲遲,開門就走了。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蕭楚楚將腰帶搭在肩膀上,把腳跺的震天響,憋著一肚子氣,罵罵咧咧,感動個屁,喜歡個屁!

☆、皇上要見我

年輕人總是有著無窮無盡的熱情的,他們仿佛是一團團的小火苗,沒有柴的時候就熱的燙手,要是哪天遇見了丁點柴火沫那就直接成火焰山了。

雨中奔跑,裝酷耍帥不穿蓑衣,的確是很瀟灑又散發著青春荷爾蒙氣息的行為,但是放縱過後,便就是長達一周的病痛。

真,瘋狂一時爽,狂後火葬場。

彼時蜷縮在棉被裏,手捧著紅棗枸杞茶還在瑟瑟發抖的蕭楚楚,在於病榻纏綿的這一周中終於明確了自己的定位,她果然還是適合打打太極撞撞樹,稍有降溫就自動套好秋褲的老年人角色。

放縱不羈什麽的,果然還是離她太遙遠了。

談戀愛都不如撞樹來的健康。

至於那個突然出現在她和林棲遲之間的女人戲服,蕭楚楚十分沒有骨氣的選擇了遺忘。

其實她還是在乎的,不然她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跟林棲遲生了一肚子氣。

她沒辦法不在乎,她也沒辦法不喜歡林棲遲,所以她只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從前也是男人,自然是能夠理解男人的心思,其實也不光是男人,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喜歡被人追著問自己隱私的。

而且,為了莫須有的罪名就撕破臉皮,狂躁的質問著別人並不想與人分享的秘密,那又與強盜有什麽兩樣?

永遠都不會去好奇別人的秘密,這是在破爛街生活的守則中最為重要的一條。

天氣終於還是轉涼了,前些日子明明還有的幾片金黃葉子這幾日也徹徹底底的回歸大地懷抱,光禿禿的在北風裏搖曳著,好像要跟上天再借五百年一樣。初見之時枝繁葉茂的蒼天大樹如今卻變成了光桿司令,饒是心粗的跟什麽似的蕭楚楚此時也不免生出了點悲傷來。

降溫了,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秋褲。

她這面正翻箱倒櫃的找著秋褲呢,就聽得門口有了聲響。

蕭楚楚以為是外出買菜的碧雲秋夕回來了也就沒太在意,仍然自顧自的翻著“回來了?”

門又響了一聲,應該是關上了,但是兩位姐姐還是沒有回話。

蕭楚楚回頭一看,門口站著的那個標版溜直的人可不就是承宇。

“承宇大哥你來了呀”蕭楚楚將衣櫃門關上,熱情的跑到承宇面前,撓撓頭“我還以為你上次被我嚇到了再也不會來了呢。”

承宇面上還是沒有太多表情,冷淡的像結了層冰“王爺要見你。”

蕭楚楚掏了掏耳朵“誰?王爺?那麻煩承宇大哥知會王爺一聲,就說蕭楚楚現在還病著呢,發燒,發高燒,一摸都燙手。”她把自己的腦門拍的啪啪響。

承宇搖頭“不行,這次是別人要見你,你怕是躲不了。”

蕭楚楚一聽這話就有點不樂意了,她拍拍手吊兒郎當的斜靠在衣櫃旁,十分囂張“喲,那我還偏要躲躲看了,他當他是誰?天王老子嗎?不見”蕭楚楚大手一揮“一律不見,今兒就是聖旨來了說皇上他老爺子要見我,那也不好使!”

承宇看著她,不鹹不淡的說

“皇上要召見你。”

“呵,皇上。”蕭楚楚不屑的一聲冷笑,下一瞬就是連滾帶爬的跑去房間裏面換衣服了。

承宇站在門口安靜的等著蕭楚楚換衣服,目光正好瞥到了木桌上的蜜餞,他看了一眼,移開了視線,然後又看了一眼。

“對了”蕭楚楚在自己的小屋裏喊著“桌上有蜜餞,承宇大哥你要是想吃的話就吃一點吧,這是茯苓桂花味的,正是你最喜歡的口味。”

外面半天沒有聲音。

蕭楚楚嘆了口氣,自己真是多此一舉。

“你為何知道我的口味?”並沒有明顯情緒的聲音響起,上揚的尾音盡職盡責的表示著主人的疑惑之情,雖然只有短短一句,但是蕭楚楚已經激動的差點光著衣服跑出去了。

鋼鐵高冷直男承宇同志,終於在蜜餞勢力下開了他的金口,發出了一聲源自肺腑的疑問,簡直就是有生之年系列,可喜可賀,令人激動萬分。

蕭楚楚套衣服的動作又快了一個檔“碧雲姐告訴我的,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愛不愛吃,其實我覺得蜜餞都挺好吃的,就是偶爾會吃到一個特別特別甜的,哎呦,差點齁死我....”

“哦。”承宇應了一聲。

蕭楚楚滔滔不絕的廢話戛然而止,果然,偶然永遠都成不了必然,剛才的那聲疑問,不過只是句偶然罷了。

蕭楚楚穿好衣服後,隨意的攏攏頭發便出去示意承宇自己準備好了。

承宇微不可見的點點頭,便帶著她走了,兩個人一路無話,承宇的嘴閉的跟條線一樣,仿佛根本就不會打開。

剛到大堂門口,蕭楚楚就看見了裏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公公。

應該是公公,喝個茶還翹個蘭花指。

林棲遲則是端坐在另一側,拄著腮好像是在發呆,按理說林棲遲應該也算是皇帝的親戚,如今見了這個前來傳聖旨的公公哪怕是再不喜歡也應該是要帶著笑臉寒暄幾句的,可是大堂裏的這兩個人只是各坐一側,一個喝茶,一個楞神,而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親王也是再一次的消失了。

安國府的每一個人,都是向外透著不可思議四個字。

“王爺,”承宇朝林棲遲拱手道“蕭楚楚帶到。”

林棲遲瞥了她一眼,便滿面笑容的朝那位公公笑道“張公公,蕭楚楚帶到了。”

只這一眼,蕭楚楚就看穿了林棲遲的偽裝。

她見過不少林棲遲的笑,開心的,張揚的,陰險的,苦澀的,各種各樣的,一應俱全。

但是她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林棲遲如此疲憊的笑,嘴角雖然上揚,但卻是僵硬不自然的,眼睛也沒有微微彎起,眼角沒有細碎的笑紋。

不是這樣的,他在笑的時候,眼中是會閃著光的。

張公公動作輕柔的將茶盞放下,似笑非笑的看了蕭楚楚一眼“這丫頭生的倒是俊,討喜。”

蕭楚楚上前一步福了福身“奴婢見過張公公。”

張公公笑了笑,聲音略有些刺耳“好好好,”

蕭楚楚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的那句起來吧。

張公公看蕭楚楚的身軀有些微微顫抖,他立刻出聲道“別起來。”

蕭楚楚晃了晃,卻還是咬著牙“是。”

張公公從椅上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蕭楚楚“起來吧。”

蕭楚楚聽話的直起身來,雙眼盯著地面。

張公公刺耳卻又刻意拉長的聲音響起“傳聖上口諭: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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