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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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梗著脖子踹了已經翻倒在地的案桌一腳“你給我吃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撒了滿地的菜肴又濺了幾滴湯汁崩到了林棲遲衣服的下擺上,他的眉頭跳了跳,低頭盯著那幾處汙漬緊抿了雙唇,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心裏堵得讓人抓狂,看什麽都不順眼,甚至就連那些賓客的交談聲都讓他覺得厭煩。

他向後退了幾步,避開了滿地狼藉,平覆了片刻後才開口道“秋夕,快將這收拾了。”然後斜睨了一眼李寶頂道“李公子想吃什麽?我差人做了便是了。”

他面目上雖然掛著微笑,可是眼裏卻是半點笑意全無,甚至還帶著些許的壓迫之感。

李寶頂又一次沒由得縮了脖子,但是他轉念一想,林棲遲不就是那個草包王爺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於是乎便壯起了膽子嗆聲道“我要吃好吃的,不要吃這些清湯寡水的東西,惡心死了。”

要麽說李寶頂是二傻子呢,就連說話都是扯著脖子喊的,就好像誰耳朵不好使一樣,每次他說完話眾人便會安靜幾分,剛開始還有幾個竊竊私語的,現在則全都是閉了嘴安安靜靜的看李寶頂一個人的表演了。

端坐在正中央的林親王還在悶頭吃著面前的桃花羹,兩耳不聞窗外事,他一旁的安淑離雖然還是一副端莊優雅的模樣,可是卻在案下用手肘懟了還在忙著吃的林親王好幾下,終於,嘗試了吃三次還沒將桃花羹吃到嘴裏的林親王無奈的看了安淑離一眼,嘆了口氣幽幽開口道“諸位還是繼續用膳吧,本王覺得今日的桃花羹就很是不錯。”然後朝著還在與李寶頂對峙著的林棲遲道“遲兒,你能處理好嗎?”

林棲遲頭都未回“當然。”

林親王點了點頭然後埋頭繼續吃著桃花羹。

眾人嘗試著吃了一口林親王大力推薦的桃花羹,紛紛讚不絕口,執著湯匙大快朵頤起來,美食當前,所有人都遺忘了掀翻了桌子的李寶頂和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子不爽的林棲遲。

林棲遲還在兀自微笑著“什麽好吃的?”

李寶頂環抱著雙臂,直接一屁股坐在椅上,不知好賴的掰著手指頭真就開始說起要求來“我想吃熱的,辣的,還要有菜又有肉的。”

林棲遲還在克制著自己不要爆發,雖然他面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那,佛跳墻可好?”

蕭楚楚聞言恨不得替李寶頂應下來,那可是佛跳墻啊,山珍海味一鍋燴。

可是李寶頂顯然就是奔著砸場子來的,林棲遲已經祭出佛跳墻了,他這尊彌勒佛還是不滿意的直撇嘴“不好,佛跳墻不夠辣,而且還沒有湯。”

林棲遲的拳頭攥起來了。

他收起了笑意,冷著一張臉看著還在挑三揀四的李寶頂,雖然他的理智不停的在告訴他你要冷靜,你是王爺,可是現在的他卻是什麽都聽不到了,他只知道他整個人現在的情緒都差到了極點,他不想再做足表面功夫了,也不想再裝作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想發脾氣。

林棲遲閉了眼,然後嗤笑出聲“如果本王說做不了呢?”

被人從小捧到大的李寶頂哪踢到過這麽厚的鐵板,長著一張嘴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提出的要求居然被人拒絕了。

林棲遲帶著笑看著他,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十足,他無所謂,如果一會要動手的話就直接帶著二傻子出去打,不過估計出去了也沒什麽用,反正李寶頂在哪都是一樣挨揍。

李寶頂紅著一張臉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林棲遲就要開罵。

“李公子好!”蕭楚楚笑嘻嘻的擠到林棲遲面前,她看了一眼李寶頂伸出來的手指嘿嘿一笑就執起手帕仔仔細細的擦起了李寶頂的手“李公子的手生的好,白白胖胖,像個蘿蔔”

林棲遲一把拉過蕭楚楚,將蕭楚楚手裏給李寶頂擦手的手絹扔到地上,惱怒的盯著她“你來幹什麽?”

蕭楚楚剜了他一眼,然後掰開林棲遲拉著她的手繼續朝李寶頂微笑道“奴婢是在後廚當差的,公子若是有什麽想吃的但說無妨,奴婢這就通知後廚給您做。”

李寶頂哼了一聲“本公子方才可是聽林王爺說做不了啊。”

蕭楚楚又是翻了個白眼,她腆著臉繼續微笑道“王爺可是尊貴之軀,哪懂得這些柴米油鹽之事,李公子您就放心吧,只要是您想吃的,就沒有安國府不能做的。”

此話一出,蕭楚楚便憂心的看了一眼天,自己這牛逼吹的都不用帶打氣筒,也不知道會不會遭雷劈。

李寶頂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神情,真就又把方才的那些要求又提了一遍。

李寶頂這人,他沒有腦子的,其實只要林棲遲好說好商量的恭維著也就沒什麽事了,但是也不知道林棲遲又抽什麽風,虎著一張臉好像要咬人一樣,非得跟明明幾句話就能打發的傻子決一死戰,那架勢好像還要大戰三百回合,蕭楚楚瞄了一眼還是一臉不爽的林棲遲,這是腦子又進水了?

蕭楚楚記下了要求後就施了一禮道“那,李公子請稍等。”

李寶頂點點頭,然後一撩下擺又重新坐在了座位上,也真是懶得到家了,多一分鐘都不站著。

林棲遲還在那杵著跟個棍一樣,雖然他的衣裝都是齊整端正的,可是蕭楚楚怎麽看他都覺得像是擼著袖子下一秒就會沖上去的虎視眈眈。

“王爺,奴婢有要事要與您協商,可否隨奴婢移步一敘?”蕭楚楚向林棲遲施了一禮道。

林棲遲擡起眼簾,看了她一眼,然後直接轉身走了

“不敘。”

蕭楚楚反應了半天才接受了自己被人拒絕了的事實。

李寶頂個沒有眼力見的直接坐在椅子上鼓起掌來,笑的像個讓人拔了毛的鵝,蕭楚楚尷尬的笑笑,暗地裏卻是咬了牙,她一甩衣袖,幾步就追上了林棲遲。

林棲遲聽見了背後的腳步聲並未停下步伐,而是繼續向前走著,這要人面癱的宴會他是待了個夠了,但是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向哪裏,人在憤怒的時候腦袋會不轉是真的,當林棲遲在煙火氣十足的後廚前停下腳步時更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蕭楚楚就這樣追著林棲遲跑了一路,林棲遲的兩條大長腿邁出去一步她就要追在他身後小跑兩步,這一路下來,林棲遲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可蕭楚楚卻是拄著雙膝喘了半天才緩過來。

“我的祖宗,你這是又怎麽了?”蕭楚楚氣剛喘勻就無奈道。

林棲遲聽見蕭楚楚這話面上的慍怒才褪去幾分,他清清嗓“你怎麽跟來了?多管閑事。”

蕭楚楚一聽這話直接直起身來忿忿道“我多管閑事?要不是你剛才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打架的樣子誰會管你?”

林棲遲摸了摸鼻尖,有點尷尬,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情緒居然表現的那麽明顯,明明,他已經在努力的克制了。

“你別摸鼻尖!”蕭楚楚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這麽一句。

林棲遲被她嚇了一跳,卻還是聽話的放下了手“怎麽了?”

蕭楚楚仰著一張小臉開口道“摸鼻尖是我的獨門思考方式,你模仿起來一點都不帥。”

蕭楚楚承認他現在是在無理取鬧沒事找事了,但是她只是不想在看見林棲遲冷著一張臉的樣子,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開心而已。

神他媽林棲遲不開心她也會不開心。

蕭楚楚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更驚悚的還在後面呢,被她無理取鬧了一通的林棲遲並沒有預料之中的發怒,或者是與她繼續鬥嘴吵架,林棲遲聽話的放下了摸著鼻尖的手指後,擡起手輕輕的摸了摸蕭楚楚的頭,

“知道了。”

然後便是一聲輕嘆。

☆、王爺要做飯

蕭楚楚被林棲遲的溫柔攻勢打了個措手不及,明明是子彈都已上膛的大頭兵卻被敵人抱了個滿懷,共同攜手和諧世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臉紅沒紅了,反正渾身上下哪都透著熱。

“我,我開玩笑的。”蕭楚楚僵硬的移開了頭,目光閃躲著不去看林棲遲。

林棲遲的眼神黯了黯,默默的收回了手,轉身掀開了後廚的布簾走了進去“蕭大廚,瓷器活已經攬下了你也該帶上金剛鉆了吧。”

蕭楚楚這才想起來還有個二傻子沒解決呢,連忙把心裏那點小心思散了個一幹二凈,一擼袖子就投身到大廚行業了。

也得虧自己不是什麽君子,沒有什麽遠庖廚的想法,而且還對這句古話嗤之以鼻十分不屑,飯這東西誰做不是做呢,而且他上輩子還算是對美食抱有些幻想的,平日裏沒少給勞叔他們做飯,得到的反饋也還不錯,並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傷亡。

然而很快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被一場大雨從頭淋到尾,蕭楚楚看著面前有他五個腦袋大的鍋一臉凝重。

“這個鍋...”她托著下巴想了半天然後道“有小鍋嗎?”

林棲遲一臉奇怪的看著她,蕭楚楚以為是自己表述的不清楚,於是她伸出雙手比了個西瓜大小又問了一遍“有這麽大的鍋嗎?”

林棲遲則是一副看白癡一樣的表情看著蕭楚楚“本王怎麽知道。”

蕭楚楚放下手翻了個白眼,得,眼前不就是個君子嗎,自己可真是問對人了。

蕭楚楚終於放棄了與林棲遲交流,在空曠的廚房裏就開始翻箱倒櫃起來,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銅鍋啊....

林棲遲自己站了一會等了半天也不見蕭楚楚理他,於是也就不再自討沒趣的擺架子了,他跟著滿屋子亂竄的蕭楚楚後面“你在找什麽?”

蕭楚楚頭也不回,還是繼續翻找著什麽“鍋。”

林棲遲滿頭霧水的問道“那竈臺上不是有個鍋嗎?”

蕭楚楚猛地一回頭竟然直接撞到了林棲遲身上,這祖宗居然就一直跟在她後面一步沒落,她無奈的扶了扶額“那個鍋太大了我的祖宗,都能燉人了,要做火鍋的話不能用那個鍋。”然後繞開了林棲遲繼續找著。

“火鍋?那是何物?”林棲遲仍然亦步亦趨的跟著她不斷發問,簡直就是本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麽。

蕭楚楚終於停下了腳步,她轉頭看向林棲遲“火鍋就是一種吃的,有菜有肉還有湯完全符合那二傻子的要求,懂?”

林棲遲點了點頭。

蕭楚楚滿意的笑了然後繼續道“但是,你現在這樣一直跟著我讓我很煩,我要是很煩的話就會做不了火鍋,做不了火鍋的話你就等著外面的那二傻子哭吧。”

林棲遲的臉瞬間垮掉了,但是蕭楚楚早就習慣了他的黑臉,她以為這是林棲遲又不高興了而已就像從前吵架那樣。

可是這次的林棲遲似乎不太對。

蕭楚楚剛剛把手伸進櫃子裏摸到了銅鍋邊就突然聽得一直站在中央冒充電線桿的林棲遲開口了“你可是對正澤有意?”

銅鍋身上碰巧有一塊豁口,不規則的形狀有著尖銳的棱角,蕭楚楚的手指一顫直接劃在了豁口上,她吃痛的抽回手,白皙的指尖上緩緩的開了個小口,泊泊的鮮血從傷口內流出,指腹泛著漲疼,她嘆了口氣無奈道“沒有。”

她還是能夠分清前世與今生的,不管怎麽相像的兩個人也都是兩個人,再像他,也不會是他。

林棲遲聽到她的回答震驚的擡起了頭,雖然面上並沒有什麽太激動的表情,可是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

“當真?”林棲遲還是有些不確定。

“當真。”蕭楚楚在袖中摸了摸,想要摸出手絹來包紮一下,可是卻想起來自己的手絹好像已經被林棲遲扔了。

然而始作俑者卻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這糾結自己說沒說謊的問題。

林棲遲此刻就像個心智不成熟的孩童般,沒有了察言觀色,也沒有了心細如發,所以他並沒有在意蕭楚楚單手端鍋的姿勢有什麽不妥,還是自顧自的垂著眼簾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蕭楚楚滿頭大汗的單手端著鍋,咬著滿口銀牙罵不出來一個字,只能不停的翻著白眼發洩不滿,終於林棲遲註意到了她異常的動作,連忙上前接過了銅鍋關切的問“怎麽了?眼睛不舒服嗎?”

蕭楚楚真心要給林棲遲跪了,說好的滿腹經綸,才富五車呢?有沒有哪個好心人能把面前的這個大傻子拖走啊?!!!

“我求您了王爺,您少說幾句話吧,雖然您可能是覺著沒什麽,但是到我這基本上都是一招致命的絕殺了,這麽會功夫我都死了四五回了,你行行好讓我喘口氣行嗎?”蕭楚楚雙手合十懇求道。

林棲遲卻被蕭楚楚染了血的指尖嚇得臉色一變,他把銅鍋摔在桌上,一把抓過蕭楚楚的手“這是怎麽弄得?”

蕭楚楚心疼的看了一眼差點散了架的銅鍋“剛才不小心劃得。”

林棲遲盯著還在不停流血的指尖皺起了眉頭,那架勢好像劃得是他的手一樣“不行。”林棲遲握住了蕭楚楚的手拉著她就往門外走去“本王去叫大夫,那銅鍋太不幹凈了。”

蕭楚楚小小的手被完完全全的包裹在林棲遲的手掌之中,也許是指尖的漲疼會傳染,現在蕭楚楚的臉也漲的發疼,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棲遲的手掌“不,不用,我有藥!”話剛說完,她便好像生怕林棲遲後悔一樣從衣服裏掏出了王叔送給她的那瓶去血化瘀的藥膏。

林棲遲伸手拿過了那藥,打開塞子置於鼻下輕輕嗅著“雄土鱉四錢,膽南星五錢,血竭五錢,沒藥八錢,凈乳香一兩,的確有著止血功效。”他確認了有用後才放心的擡起蕭楚楚的手指輕柔的擦著。

蕭楚楚先是被林棲遲老中醫樣的報藥方驚到了,然後又是被林棲遲拿起藥膏來為她上藥的動作嚇得毛骨悚然,她慌張著就要把手從林棲遲手裏抽回來“我自己來就行了。”

“別動。”林棲遲擡眼看了蕭楚楚一眼,琉璃色的瞳孔裏竟然寫滿了關切之意,“本王怕你控制不好用量,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的不要亂動。”

蕭楚楚終於止住了掙紮的動作,楞楞的看著林棲遲長長的睫毛出神,她記得自己當初似乎是問過雅儒林棲遲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的,當時雅儒的回答是讓她自己觀察,她以為雅儒一定是概括不明白林棲遲才會讓她自己觀察的,但是現在她卻理解雅儒了。

林棲遲這個人,一言以蔽之,是絕對蔽不完的。

他太覆雜,說是覆雜其實通俗點說就是活的擰巴,明明身居高位卻不謀政事,各種歪門邪道倒是精通,本質也有著幼稚的一面,可在外人面前又是一副老謀深算的神棍樣,在學術方面則是完全放飛自我,哪怕被人當做草包也是絲毫不惱,就好比現在吧,明明每天都會與自己吵得天昏地暗的人,現在卻是在動作輕柔的為她上著藥,而且居然還會吹她的傷口?

蕭楚楚的寒毛從腳心立到了腦瓜頂,這突如其來的溫柔還真是讓她有些難以招架。

林棲遲終於放開了她的手,擡起眼開口道“你的手怎麽還是這麽涼?本王,”林棲遲頓了頓,然後又繼續道“承宇不是給你送了驅寒的藥了嗎?”

蕭楚楚無奈的一聲嘆息“王爺你別裝了,承宇大哥都告訴我了,那藥是你讓他送的。”

林棲遲面色一紅,抵唇輕咳一聲,顧左右而言他。

蕭楚楚活動活動手指,覺得應該沒什麽大礙,便要開始調制她的火鍋底料了。

林棲遲見她重新挽起了袖子便疑惑道“你要幹什麽?”

“做菜啊,不然你真的想讓二傻子大鬧宴會?”蕭楚楚手裏掂著一把菜刀看著他。

林棲遲閃身上前奪過了菜刀“不可,你手上還有傷。”

蕭楚楚嘗試了半天還是沒能從林棲遲手裏奪回來菜刀,於是憤怒的一拍桌子“我不做誰做?你做嗎?”

“手!”林棲遲被蕭楚楚拍桌子的動作嚇得心驚肉跳。

蕭楚楚揮了揮手“沒事,我用的是左手。”

林棲遲這才松了一口氣,可手裏的菜刀還是沒松開。

蕭楚楚被林棲遲氣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無所謂的拍拍手“那我們就這樣耗著,反正二傻子到時候拆的又不是我房子。”

她朝林棲遲伸出了手“不想被拆房子的話就把菜刀給我,我給你一個未來。”

林棲遲還是沒有動作。

蕭楚楚實在是憋悶的發慌,索性盤起腿來不去看他,人非要死他也不能攔著,隨他去吧。

“咳咳,”林棲遲幹咳了幾聲“那個,火鍋怎麽做?”

蕭楚楚睜開了眼睛。

“就讓,”林棲遲咬了咬牙“本王一試。”

☆、你有潔癖?

要不是現在科技水平不發達,蕭楚楚都想拿DV把林棲遲洗手做火鍋的樣子拍下來了,蕭楚楚指揮,林棲遲實施,如同傳說中的指哪兒打哪兒一般默契十足,全過程可以稱得上是行雲流水,兩個人,不,一個人楞是做出了專業火鍋料理的水平,又一次的充分展現了小王爺樣樣精通的優秀本領,唯一遺憾的就是小王爺的心情似乎不太美麗,黑著一張臉貫穿全場。

風流無鑄的小王爺不但生的俊美不凡就連挽起袖子做菜也是極盡優雅,如果可以忽視掉他如喪考妣一樣的面部表情的話,那就可以稱得上是一副美男做羹圖了。

一旁端著盤子的蕭楚楚在心裏感慨著。

“可以了麽?”林棲遲低聲開口,案板上放置的整塊羊肉已經被他切得齊整纖薄,一片一片疊在一起排了一條長隊,有肥有瘦,讓人看著就垂涎欲滴。

“可以,可以”,蕭楚楚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簡直就是專業級別的。”她把盤子抵在案邊,從筷籠裏抽出了根骨筷順著木案一滑,所有的羊肉便全都聽話的移到盤子裏了。

“王爺你還真有做菜的天賦,這刀工簡直了....”蕭楚楚拿著抹布擦著案板,邊擦邊誇著林棲遲,可是她說了半天,在她身後的林棲遲還是沒有回應。

“王爺?”蕭楚楚轉過頭去,看見林棲遲還是手拿著菜刀,傻站著,整個人似乎都不在狀態。

“王爺!”蕭楚楚提高了音量,這是又怎麽了?

“鐺。”林棲遲手中的菜刀突然落了地,嚇得蕭楚楚蹦起老高。

“這是刀!刀!能切肉的!你這是要給我截肢還是怎麽著?!”蕭楚楚向後退了三步。

她擡眼望向林棲遲皺了皺眉,這怎麽切個肉還把人切瘋了?不過很快她緊皺的眉毛就松開了“你怎麽了?!”

“本王,怎麽了...”林棲遲還是呈現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整個人以一種規則的頻率抖動著。

蕭楚楚雙手抓住林棲遲的手“你哭了?”

手裏一片滑膩,哎,他剛切完肉....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剛才的那一眼,她明明在林棲遲的眼裏看見了淚花!

“別碰!”林棲遲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他五指全部張開,十分焦急的在廚房裏走來走去,嘴裏還在念念有詞著,不明所以的蕭楚楚還以為林棲遲被死去的羊羔上身了,慌亂之中就撿起了地上的菜刀,握在手裏,瞪大了一雙眼盯著林棲遲的一舉一動。

好好的孩子怎麽說瘋就瘋?

終於,林棲遲停下了畫圈的腳步,他空洞的眼中似乎重新找到了希望,迸發出了光彩,他如餓虎撲食一般的沖了出去,速度快的有如離弦的箭,直接撲到了水池之上....

然後蕭楚楚便被林棲遲仿佛要褪去一層皮般粗暴的洗手方式震驚了。

她手裏拿著菜刀,躲在竈臺的角落處滿臉驚恐的看著林棲遲刷墻一樣洗手動作,林棲遲....有潔癖?

而且看這架勢好像還不輕。

她本來想先觀察一下的,但是當她看見林棲遲直接從火爐上的大鍋裏舀了一碗直冒煙的熱水就要往自己手上澆的時候便覺得不管似乎不行了。

“別褪皮嘿!”蕭楚楚一個箭步沖上前拉回了還在伸手等著熱水澆灌的林棲遲。

熱水傾瀉而下,盡數灑在地上,澆出了一個小型蘑菇雲。

蕭楚楚後怕的咽了咽口水“你這手是不想要了?!”她一把拉過林棲遲的手,本來白皙修長的手指已經被他搓揉紅腫,有幾處甚至已經滲出了血絲“賴我賴我,我真不該讓您受這個罪。”

她將林棲遲的手握在手裏,覺得今晚的林棲遲絕對是不正常,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哪都透著詭異。

這要是被林親王知道了自己不僅讓他的兒子做飯而且還把他兒子激犯病了,她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啊。

林棲遲現在還沈浸在手上黏膩的感覺中無法自拔,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蕭楚楚緊握他的手,然後長嘆了口氣“讓你處理就不臟了麽?況且你手上還有傷不是麽?”

“我要感動哭了...”蕭楚楚松開了林棲遲的手,抹了抹眼角。

林棲遲見她這副模樣只是嘆了口氣,甩了甩手“走吧。”

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二傻子望見金光閃閃香氣四溢的火鍋銅爐時便直接鯉魚打挺坐起來了,他伸長脖子使勁的聞了聞“這是何物?好香啊。”

蕭楚楚將銅鍋放在李寶頂面前的案上,彎下腰來畢恭畢敬道“回李公子,此物為火鍋,是奴婢那邊的家鄉菜,奴婢見識短淺,思來想去只能想出這道家鄉菜來完成李公子許下的所有要求,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蕭楚楚心裏想的卻是你敢嫌棄一個試試,信不信老子拿火鍋湯給你褪皮?

李寶頂果然眸中一亮,他嘖嘖嘴道“這東西要怎麽吃?本公子有些迫不及待了。”

蕭楚楚微微頷首“是,奴婢這就為您夾菜。”她從案上執起銀筷夾了兩片薄如蟬翼的肉卷便探進了高湯之中,幾近透明的肉片很快就變了顏色,肉香彌散開來,不知不覺間李寶頂的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蕭楚楚將肉片置於早已調好的蘸料碟中“公子,可以吃了。”

李寶頂立刻拿起筷子也不去管燙不燙,直接一筷子塞到了嘴裏,蕭楚楚看他這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的吃法只覺得一陣陣心疼。

可惜了。

這可是林棲遲拿命換來的羊肉,怎麽就便宜了這個二傻子了呢。

一口入肚,李寶頂震驚的無以覆加,他也無暇評論一番了,只是從案上拿起盤子把裏面的羊肉一股腦的倒了進去,將頭發松松紮成了個朝天揪就開始大吃特吃起來,這回真成了個朝天椒了。

蕭楚楚這才松了一口氣,顯然,這場風波總算是平息了。

看來自己也不是毫無用處,也得虧了自己那點貧瘠的現代知識,不然興許她就真的只能看葫蘆娃大戰林棲遲的戲碼了。

想到這裏她才反應過來林棲遲似乎又不見了蹤影,她左顧右盼的尋找了一番,看見的只是一個個高貴優雅的翩翩公子,但是就是沒有最高貴的那個。

她穿過被火鍋香氣迷得神魂顛倒的人群,四處搜尋著那個靛藍色的身影,慌亂之中不知是誰搡了她一把,讓她直接把左腳邁到了右腳之上,直奔著大地母親去了。

我謝謝您大爺的。

預想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蕭楚楚只覺衣袖一緊,終於找回了失去的平衡“謝....”

第二個謝字還沒說出口,蕭楚楚就楞住了。

魏正澤松開了還拉著蕭楚楚衣袖的手,笑了笑“不用謝。”

蕭楚楚覺得自己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行個禮就走啊,還是再謝一遍?

正考慮著呢,魏正澤便先開口了

“那個火鍋,是你做的嗎?”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蕭楚楚大言不慚的點點頭“是奴婢做的。”

雖然只是指揮而已。

“你的廚藝似乎很好?”魏正澤似乎對蕭楚楚的廚藝有了興趣。

蕭楚楚微微垂下了頭“奴婢只會做一些最基礎的吃食而已。”

“哦,這樣啊..”空氣又一次變的寂靜。

“那奴婢...”

“我們是不是見過?”魏正澤遲疑的開口,帶著些猶豫和不確定。

“就告辭....”

後半句沒說出來,她楞楞的看著魏正澤那張熟悉的臉,前塵舊事朝她洶湧而來。

魏正澤見蕭楚楚不回答只是盯著他出神還以為蕭楚楚是被他嚇到了

“你別緊張...我只是覺得你很像我的一個故友,但是仔細想來,她又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所以....我可能是認錯人了吧。”他雖然這樣說,可是望向蕭楚楚的目光中卻是明亮如星。

蕭楚楚還是看著他。

輕輕的呼吸著,面龐白的像雪。

她才剛剛分清現在與過去,分清真實與回憶,可是魏正澤為什麽又要往剛剛才平靜幾分的湖水中投石子?

而且哪怕是米粒大的石子,都足以在自己的心中掀起萬丈波濤....

蕭楚楚緩緩吐出肺中濁氣,然後輕扯嘴角道“不,奴婢並不認得少將軍。”她盡可能的挺直了自己的背脊,想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一點。

魏正澤眸中的光芒熄滅了

“那便是我認錯人了罷,畢竟我的那個故友也已經有十年之久未曾見過了。”

他朝蕭楚楚拱手道“如有冒犯還請姑娘莫要介懷。”

蕭楚楚連連擺手“少將軍不要折煞奴婢了,能成為少將軍的故友那是奴婢想都不敢想的,”她摸了摸鼻尖,又補充道“奴婢,哪有那個福氣啊。”

魏正澤含笑道“我覺得你倒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與你成了朋友想來也會很有趣。”

蕭楚楚剛要客氣的回兩句就聽得後院傳來秋夕破了音的大喊,她擡頭無奈的看著今夜分外圓的月亮。

今兒這都是怎麽了?這中秋節怕是過不去了。

☆、你酒品好差呀

“楚楚!你快過來!”秋夕還在大聲喊著,尖細的嗓音穿透力極強,從蕭楚楚右耳朵鉆到左耳朵給她帶來了陣陣戰栗。

“哎,來嘞。”蕭楚楚扯著脖子回了一嗓子,魔性程度跟秋夕的也別無二致。

蕭楚楚剛喊完就擦了一把額上的汗,都說一個女人等於三百只鴨子,估計自己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青出於藍勝於藍了,一浪更比一浪強。

“少將軍,奴婢就先告辭了。”蕭楚楚略有些尷尬。

“恩,你快去吧。”魏正澤點了點頭“有機會再聊。”

“多謝少將軍。”

蕭楚楚行了禮後又遵循禮數的面對著魏正澤向後退了幾步,據雅儒先生說剛行完禮就用屁股對著主子是極其不敬的,但是蕭楚楚還是不明白退這幾步有什麽用,到了最後不還是得用屁股對著,這不就是死刑與死緩的區別嗎。

她退了三步之後便甩頭一溜煙跑了,長長的發絲飄蕩在夜風中,再配上跟按了快進一樣的速度竟然透出了點大義凜然的意思。

魏正澤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清瘦嬌小的身影嗖嗖的拐進了後院,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了一句“雖乘奔禦風不以疾也”明明早就迫不及待的要走了,還非要強撐著做完一套禮儀,他笑了笑,覺得自己大概是桃花釀喝的有些多了,要不然自己怎麽會將這樣有趣的一個人和記憶裏那個連說話都很少的故友弄混淆。

如練月華傾瀉而下,盡數灑在他身上,東院內傳來眾人推杯換盞的聲音,還夾雜著幾個吟詩作對的文人騷客在那對酒當歌,魏正澤吹了一會冷風之後還是轉身去了人聲鼎沸的宴會場,他依稀記得自己似乎還有半杯桃花釀尚未飲完,正好就著這半杯繼續研究一下火鍋究竟為何物。

此時天色已經暗透了,沒有懸掛燈籠的地方黑的跟潑了墨似的,這東院又是極其偏僻,蕭楚楚來到這後只來這兒一次,還是遛彎的時候走神才闖到這來的,東院沒有什麽東西,種了幾株夾竹桃,還有些不知名的小花,紅的白的都有一簇一簇的堆在一起,剩下的就是各種各樣或高或矮的樹了,蕭楚楚剛一腳踏進東院門就被其中一棵樹下的黑影拉了過去,

“你怎麽才來呀?”秋夕拉著她直跺腳。

“我的姐姐,你差點沒嚇死我”蕭楚楚緩了半天“我還以為我撞鬼了呢。”

“是,今天的確都撞鬼了”秋夕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哦,那撞得是什麽鬼?死鬼還是色鬼?”蕭楚楚說“你是叫我來抓鬼的嗎?”

秋夕拍了她腦袋一下“別貧了,王爺找你。”

“你總打腦袋,都快打傻了”蕭楚楚揉了揉頭“正好,我還找他呢。”

秋夕拉著她邊走邊說“我告訴你,一會你要是進屋了,不管看到了什麽場景都不要吃驚”

蕭楚楚在她後面像個風箏,只要秋夕一松手她立馬就能順著北風飄出二裏地去,腳都被秋夕拉的離地了“進屋?吃驚?你不是說王爺要見我嗎,難道還有其他的事?”

“你別問了,一會就知道了,記住我說的話就行。”秋夕說。

蕭楚楚後來就沒再出聲了,不是不想出聲,而是出不來聲,東跑西顛的折騰了一天,現在又在大晚上的被人拽著滿院子亂跑,冷風呼呼的就往脖領裏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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