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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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瘦小了。

搬個這麽輕的空心鐵爐都得讓他緩半天。

他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平覆了差點脫韁的心臟,他擡手在還是張大嘴一臉驚訝看著他的素蘭眼前晃了晃“姐?”

素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擡眼看了看他,白富裕指了指鐵爐“搬過來了。”

“哦哦,好,我去取水和加碳。”素蘭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素蘭去取東西的功夫,白富裕便半蹲在地上無聊的東張西望著,他怎麽看墻上的那些武器怎麽覺得那些都是貨真價實的真家夥,半點擺設的樣子都沒有。

估計素蘭也是不認得這些東西的,所以別人告訴她是擺設她便傻乎乎的信了。

想到這他心下一寒。

微微瞇了瞇眼,原來這員外府也並不是像它表面那樣太平啊。

也是,

大戶人家哪有風平浪靜的啊。

“嘖”白富裕站起身來。

其實破爛街也挺好的,最起碼那點破事都是浮在表面上的啊,怎麽的都比暗地裏破濤洶湧血雨腥風的要好。

“好了。”素蘭一手端著盆水,一手端著炭桶走了過來。

這幾步雖然走的還算是四平八穩,但是白富裕還是極其敏銳的發現了炭桶的傾斜。

“小心。”白富裕大步上前,伸臂一攬便讓那炭桶穩穩當當的落在了手心。

“謝謝。”素蘭楞了半天,才輕聲的道了謝。

白富裕朝她笑了笑。

素蘭把碳放到爐內,伸手探了衣袖想要取火折出來,可是摸了半天也沒摸到火折“糟了”素蘭驚慌的望向還端著鐵盆的白富裕“我好像沒帶火折子。”

白富裕嘆了口氣,彎腰將鐵盆坐在了鐵爐上,無奈道“我這有。”然後便從袖中摸了王叔昨夜留給他的火折子出來吹了,點燃了火爐。

明亮的火光在爐內跳躍著,白富裕低頭看了看那火光,映照著他的臉忽明忽暗的。

火勢很猛,很快便燒開了一盆水,熾熱的溫度也驅散了不少這屋內的寒意,白富裕甚至已經感覺到了些灼熱,他擦了擦額上細密的汗,轉頭問道“行了吧。”

素蘭伸手平放到鐵盆上感受了一下溫度然後點點頭“可以了,來,脫衣服吧。”

白富裕聽她這話心裏還是有些犯怵,他還是無法打破自己的心理障礙,堂而皇之的將蕭楚楚的身體□□在外。

可素蘭已經掏了錦帕出來,挽著衣袖安靜的在一旁等待許久了。

“怎麽?”素蘭等了半天見蕭楚楚還是沒有動作,微微歪了頭問道。

怎麽說?

總不能說你面前的蕭楚楚其實是個男的吧。

白富裕閉了眼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早晚都會有這麽一天的,還不如趁著這小丫頭還沒怎麽發育的時候先適應適應。

他點了點頭“來吧。”

素蘭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怎麽脫個衣服還要下個這麽久的決心,卻還是並未多言,重新浸濕了已經涼透了的錦帕喚了白富裕坐下,她柔聲道“衣服已經跟血汙連在一起了,現在我要拿溫錦帕敷在你的傷口上軟化血汙,將衣服和傷口分離開來,可能會有些疼,但這也沒辦法,你最好忍一忍。”白富裕從地上撿了根木頭咬到嘴裏示意可以了。

素蘭點點頭便將錦帕輕輕地覆在了白富裕肩上的傷口上,白富裕閉著眼等了半天也沒感覺到想象之中的劇痛,他疑惑的睜開眼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沒錯啊,已經敷上了啊。

除了溫度有點高以外也不疼啊。

他看了看一臉凝重的素蘭轉頭將嘴裏的木頭吐了出去,擡起一指輕輕的點了點素蘭已經滲出汗來的額頭,素蘭驚慌道“怎麽了?很疼麽?”

白富裕見她異常緊張的神情,不禁心頭一暖,輕聲笑道“不疼啊,你放心大膽弄吧。”白富裕看了看已經沾染了血紅的錦帕繼續道“別緊張。”

素蘭皺了皺眉“真的不疼?”

白富裕彎了彎眼篤定道“真的不疼。”

素蘭這才放松了幾分,手下的動作也大膽了起來,很快,白富裕的上半身衣物已經跟皮膚全部分離開了,素蘭擦了擦汗,將手中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錦帕投入爐中,又換了個錦帕出來。

“累不累?”白富裕看著滿頭大汗的素蘭輕聲問道。

素蘭聞言擡起頭笑道“不累,我平日裏幹的活可是要比這個累得多了。”她站起身,端了鐵盆起來“我再換一盆水,順便幫你取了換洗的衣物。”

白富裕嘗試著將身上的衣物脫下,居然是出乎意外的順利,他將上身的衣物盡數脫下,不去直視蕭楚楚的身體,只是胡亂摸索著給傷口上藥。

素蘭帶著東西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就是光著上身的蕭楚楚緊緊地閉著眼拿著藥瓶往身上亂抹著。

素蘭將鐵盆坐到鐵爐上一把奪過白富裕手裏的藥瓶笑道“你這是幹嘛呢?”

白富裕聽她回來了,終於長舒了口氣,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瞇縫著眼看著素蘭嘆息道“還是麻煩姐姐幫我上藥吧,我——”他頓了頓“我實在是下不去手。”

他說的是對著蕭楚楚這具少女的身體而下不去手。

可是到了素蘭耳中則是另一種理解。

她看著自己的這個傷痕累累的身體而感到了恐懼。

素蘭輕輕的嘆了一聲,然後便開始仔細的為蕭楚楚塗起藥來。

心中雖然有些酸楚,但素蘭還是強壓下了眼淚,只是盡可能的放輕了動作。

白富裕坐在火爐旁,被那火光烤的溫暖異常,傷口也因為塗了藥的原因而變得舒服了不少,他開心的在喉間唔了一聲。

那模樣活像個吃飽喝足的貓。

素蘭又是為他擦身又是為他上藥的又忙活了半個時辰左右,終於大功告成的直起身來,將已經被火爐烤的暖呼呼的衣物遞到正在坐著打盹的蕭楚楚面前。

白富裕感覺到了面前的溫度,一個挺身便跳了起來。

“怎麽了?”白富裕一臉驚恐。

“....穿衣服,你要光著出去嗎?”素蘭將衣服塞到他懷裏。

“哦”白富裕抱著衣服還有點不清醒“謝謝素蘭姐。”便機械的往身上套著衣服,還好這不過只是件最普通的丫鬟服飾,只有簡單的裏衣外衣之分,所以白富裕穿的還算順利,很快他便穿好了衣服傻楞楞的站在那裏。

突然,白富裕好像想起了什麽,他胡亂摸著自己的衣服,驚慌道“我的東西呢?”

“什麽?”素蘭沒懂。

白富裕擡起頭來,滿臉焦急“我的藥,還有火折子呢?”

“在這”素蘭從地上撿起,遞給蕭楚楚。

蕭楚楚連忙接過,仔細看了看,才長舒一口氣小心的放到了裏衣處。

“這兩樣東西,很重要麽?”素蘭疑惑問道。

白富裕楞了楞,居然少見的沈默了。

“……我們走吧。”素蘭善解人意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素蘭突然轉身“你出去後一定要裝得虛弱一點……不然……”素蘭咬了咬嘴唇,臉色有些蒼白“我可能就會有麻煩了”

白富裕馬上明白了素蘭的意思“姐姐放心。”

素蘭擺擺手,然後學著白富裕的動作,在他們二人之間劃了一條直線道“我們兩不相欠。”

白富裕輕勾嘴角“兩不相欠。”

沈重木門重新打開的那一瞬,白富裕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素蘭歪頭掩去嘴角的笑意高聲喊道

“來人啊!把她拖下去!”

☆、無法置身事外

白富裕又被拖回了馬圈。

他突然有點擔心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得跟隔壁的馬大哥長相廝守了?

馬大哥對於白富裕的重新歸來顯然也是非常欣喜的,興奮的踏了踏馬蹄,鼻間發出了聲嘶鳴。

白富裕雙手交叉在腦後仰面半倚在稻草堆上,只覺得無聊的很,他嘖嘖嘴,覺得嘴裏都能淡出鳥了,他已經好幾天沒吸煙了,而且他估計著自己的以後的日子基本上也就是告別香煙了。且不論這南楚朝有沒有煙草,就算是有,他也不能用著蕭楚楚的身體來抽。

一個樣貌清秀的姑娘,嘴裏叼著煙?

估計還得是煙鬥。

這也不像話啊。

他從草堆裏抽了根稻草出來含在嘴裏,想要以此來平息一□□內想要吸煙的渴望,其實他煙癮不算大的,但是他抽的頻率很勤,一天就能抽完一盒,不是因為想抽,有的時候只不過是想要在嘴裏咬點東西。

安心。

他咬了咬嘴裏的草根,嘆了口氣。

就這樣吧,正好戒了,回歸大自然。

他躺得越來越舒服,困意漸漸上湧,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說“我睡一會,你老實吃草,別出聲音啊!”他也是真的太累了,話音才剛落就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馬大哥安靜的吃著草,馬圈裏只回繞著蕭楚楚舒緩輕柔的呼吸聲。

白富裕這一覺睡得簡直是要爽到飛起,沒人打擾,身上也沒有不適,他睡得很香,連夢都沒有做,當他抻著懶腰清醒過來時,馬圈棚上的窟窿內已經有了幾顆繁星。

“我睡了這麽久?”他猛地坐起身來,難以置信的看著周圍已經變黑暗的環境。

明明——剛才還是中午的啊。。。

自己這一覺睡得,有點長啊。

他掏了火折子出來點燃了,將雙手伸到火光之上烤著,想要驅散點夜裏的寒冷,眼神卻時不時的飄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王叔,還會來嗎?

他看著跳動的火光,有些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白富裕望向木門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等了很久還是沒有聽到那個略有些刺耳的吱呀聲響起。

“應該是有事耽擱了吧。”白富裕喃喃道,又往火焰裏加了把稻草。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後來則是緊抿了嘴唇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直楞楞的盯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火焰小了他便再加一把稻草,周而覆始,沒有半點不耐煩。

寂靜的夜裏只有馬大哥的鼾聲和燃燒的劈啪聲。

“咚——咚!咚!咚!咚!”打更聲響起,白富裕脊背一僵,望向門外,空靈而清脆的梆子聲在漆黑的夜裏越發的詭異。

五更了。

王叔沒有來。

他失言了。

火焰再一次熄滅,青煙幽幽的飄在半空中,戀戀不舍的不肯消散。

白富裕看了那一縷青煙一眼,輕勾嘴角笑了。他伸手揮散了那縷陰魂不散的青煙“滅了就滅了,還留幾縷煙幹什麽?”

他將稻草燃盡後的黑灰踢到一邊,又捧了堆新的稻草過來鋪在了地面的那塊黑漬上,鋪了好幾層,蓋的嚴嚴實實的,掩蓋了那最後一絲餘溫。

他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一點。

沒什麽難過的,習慣了。

被拋棄,被遺忘,全都習慣了。

他頹然的垂下了頭。

這幾天過得異常太平,再也沒有奇奇怪怪的人來找他的麻煩,就好像所有人都把他遺忘了一樣,可是這樣安靜的日子反倒讓白富裕還有點不適應,每天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著有人沖進來,不是他有病,而是這事實在是太蹊蹺了。

以他上輩子的經驗來判斷的話,這幫孫子保不齊這是正在給他憋大招呢,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要是活動起來了絕對是能給他一擊致命的絕殺。

這幾天幾夜白富裕都是神神叨叨的,不敢睡踏實,還拿石頭抵著門,最瘋狂的時候他看馬大哥的眼神裏都帶了懷疑。

快神經衰弱了。

可是這次白富裕真的是想多了,並不是有誰正在謀劃方法要徹底的對付他,而是他是真的被遺忘了。

白富裕是從吊梢眼口裏得知道這個消息的,那日他正在草垛上瞇縫著眼打盹,就突然聽見了門外傳來了吊梢眼氣急敗壞的叫喊,他立刻清醒過來戒備的盯著木門。

他已經把木門用石頭抵上了,吊梢眼是推不開的。

他朗聲道“怎麽啦?這木門有些壞了。”

門外的吊梢眼還在費力地推著,嘴裏罵道“給你這個狗雜碎送吃的來了,要不是公子成親老爺欣喜,要大赦府內罪奴,誰會管你死活?”木門微微的晃動著,還是打不開。

公子成親?

蕭清存嗎?

白富裕皺了皺眉,卻還是向門外高聲喊道“多謝二柱哥了,我看看這木門到底是哪裏壞了”他輕手輕腳的走到木門邊。

“你快點!”吊梢眼又是一聲叱喝。

白富裕彎下腰來微微用力便將那石頭挪了開,他以後背抵著木門防止吊梢眼沖進來發現蹊蹺。

他朝門外開口道“找到啦,這地上有塊石頭抵住了木門,我這就把它摳出來。”他看了看四周,終於發現了個離他很近的水缸,他現在不能離開木門,只能背靠著木門就這樣把巨石投到水缸內。

他捧著石頭,耳邊還回響著吊梢眼越來越大聲的叱罵。

他張開嘴無聲的罵了句,然後將木門抵得更緊。

草,不管了。

他咬了咬牙直接松手將石頭拋了出去。

他捂了耳朵。

預料之中的水缸破碎之聲沒有響起,反倒是響起了咕咚一聲。

重物落水的聲音。

他居然就那樣直接將巨石投進水缸中了?

這準頭。

白富裕吃驚的嘴都閉不上了。

吊梢眼還在敲門,“哎哎哎,好了好了。”白富裕閃了身到一旁癱好。

吊梢眼一腳踢開了木門,端著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東張西望的看著這個圈內是不是有不對的地方,突然他的視線凝固在水槽旁的草垛上。

白富裕擡眼望去。

金黃的稻草之間居然露出了青色的衣角,明晃晃的分外顯眼。

糟了!

王叔的衣服!

白富裕腦中警鈴大作,全身都戒備起來,默默地攥緊了拳頭。

看向吊梢眼的目光中帶了兇狠。

不能讓他出去。

吊梢眼彎腰拾起了那衣衫,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出聲,白富裕疑惑的皺眉。

就見那吊梢眼將飯碗放在了地上拿了那衣服轉身欲走。

這孫子要告狀!

白富裕也沒有心思裝病重了,直接一個箭步沖上前擋住了他“你不能走!”

吊梢眼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滾開!”

白富裕跳起來抓住了他的領口咬牙道“東西放下,不然我殺了你。”

他不是在嚇唬二柱,只要他敢拿著王叔的衣服出去多說一句,他是真的會殺了他。

“呵,你這麽有本事的話就去給王碩報仇啊。”吊梢眼挑了挑眉譏諷道。

“報仇?報什麽仇?”白富裕有些不明白二柱為什麽會冒出沒頭沒腦的這一句,可是卻無由的感覺到了一陣心慌。

“啊,原來你還不知道啊?”二柱笑了笑,又馬上斂去了笑意,將懷裏的衣服惡狠狠的往地上一擲“王碩為你偷藥被抓了個現行,當場就被小姐亂棍打死了。”

耳中一陣轟鳴。

白富裕好像聾了般,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二柱瞪大眼睛,瞋目切齒的看著面色慘白的蕭楚楚,心中湧起了報覆後的快感。

難過嗎?你懂我的心情了嗎?

他的指甲陷進肉裏,指節上微微泛著白,恨不得沖上前去把她拆骨入肚。

王碩是他在這府中唯一的朋友,為人老實又善良,對誰都是真心實意的。可是就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居然也沒有落得個好下場。

老天,你是真的瞎了眼嗎?

他看向不發一言的蕭楚楚,在心裏罵道

禍害,災星。

你怎麽不去死?

氣憤間二柱就那樣將心中所想說出來了。

白富裕頹然的松了手苦笑道“死過了。”

可是老天不收,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二柱覺得自己不能再呆在蕭楚楚身邊了,他現在整個人都在發抖,腦海中回蕩著的都是“殺了她!殺了她!”他彎腰重新將王碩的衣服撿起,越過了還在兀自出神的蕭楚楚徑直向門口走去。

“衣服留下。”白富裕麻木的開口,聲音卻是微不可聞。

二柱並未理會她,腳步未停,還是帶著王叔的衣服走遠了。

“我要將衣物留給她妻女。”

最後一句話是隨著微風飄過來的。

白富裕好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氣,無力的癱坐在地。

他閉了眼。

好像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從前他只是為了報答蕭楚楚讓出身體的恩情才會為她覆仇,讓那些所有欺辱過她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是以白富裕的名義,是出於自己的責任感。

但他歸根結底還是個局外人,不管他用的是誰的身體,他終究還是白富裕。

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還是被拉了進來,終於從看戲人變成了戲中人。

蕭楚楚就蕭楚楚吧,反正,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誰知道白富裕曾經存在過呢?

原來,還是沒有共存,只有替代。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可能會有點慢熱.....

男主還在來的路上....

其實我想寫的是一個勢均力敵的愛情故事,所以我才會在蕭楚楚的身體裏放了個男人,雖然他還是會慢慢跟蕭楚楚融合為一體的,但是他骨子裏的自立和強大是不會變的。

所以我會慢慢讓白富裕成長起來,讓他以蕭楚楚的名義強大起來,直到可以跟林棲遲比肩而立。

所以這其實是個披著言情外衣的耽美文嗎????

☆、覆仇者聯盟隊長

人們都說蕭楚楚的瘋病好像好了。

沈默寡言,不聲不響,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馬圈裏安安靜靜的坐著看著門外,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爾她會叼一根野草在嘴裏,但是不一會又會馬上吐掉,然後繼續雙眼無神的看著屋外。

瘋過之後的她反倒是更讓人心疼了,但是沒有人會好奇她突然間的開朗與變本加厲的憂郁都是因何而起,反正她一直都是這樣孤單的活在馬圈的角落,沒有人在乎。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蕭楚楚身上的傷漸漸的也恢覆的差不多了,他又習慣性的想要叼根稻草到嘴裏,可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需要改變,從內而外的。

蕭楚楚這些日子都過得極其聽話順從,他收起了身上全部的棱角,不管有誰要見她,有誰來折磨她,她都是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著。

想來是她逆來順受的樣子又讓蕭錦茵等人覺得無趣,慢慢的,她們來找她麻煩的次數也變得越來越少。身上也再也沒有增添些新的傷痕,而又臟又亂的馬圈便成了她療養身體的清凈寶地。

圂圇吞下最後一口難咽的飯後,蕭楚楚敲了敲木門。很快,木門上便開了一個小窗露出了二柱那雙不耐煩的吊梢眼,蕭楚楚將碗遞了出去,二柱接過瓷碗便又要關上那扇小木窗。

“等等。”這是這些天以來蕭楚楚第一次開口說話,本來溫柔婉轉的聲音此刻卻嘶啞的像個男人。

“有屁快放!”二柱對她的嫌惡還是沒有變化,反倒相較之前更甚。

蕭楚楚低垂眼睫,抿了抿嘴唇,柳葉般的纖眉微微蹙起,她遲疑著開口問道

“請問,公子是何時成親呢?”

二柱險些將手中的瓷碗捏碎。

他真的沒有想到蕭楚楚竟會下賤到如此地步,可憐了王碩那個傻子居然會為了這樣的一個女孩子白白丟了性命,他一股邪火沖到腦門,氣的他眼冒金星,他冷哼一聲開口譏諷道“你還真的是賤的可以,都已經被人的的半死了居然還賊心不死?”

蕭楚楚的臉又白了幾分,她低下了頭,沒有回話,二柱一見蕭楚楚這一副好像默認了般的態度便更加火大,說出的話更是難聽到極致“趁早死心吧,你不要臉別人還是要臉的,公子三日之後便會在眾人的祝福之下成親,而你——”二柱笑了一聲繼續道“你就在這馬圈裏待到死吧。”

蕭楚楚攥了攥拳頭,還是默不作聲。

“啪。”那扇木窗又被關上了。

蕭楚楚用力的閉了眼,坐在地上捂住了耳朵。

困在胸膛裏的憤怒與委屈像頭野獸一樣橫沖直撞的叫囂著想要出來,雙手五指深深的插入頭皮,赤紅的雙眼讓人膽寒。

離蕭清存的婚期越來越近,員外府上下皆是一片繁榮景象,大紅燈籠高高掛著,殿堂之內正中央的喜字醒目而艷麗。每個人都在為公子大婚而忙碌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燭光點滿府上照徹天際,映的黑夜都泛著暗紅。

但是馬圈之內是漆黑一片的。

寂靜冷清的跟張燈結彩的府內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蕭楚楚手握著火折子,擡頭透過棚頂的破洞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看著天邊的那抹詭異的紅色,心中突然間湧起了一陣恐慌。

睜開雙眼的時候,迷茫終於消散。

她想,該有所行動了。

天剛微亮之時,蕭楚楚就聽得院中一陣吵鬧,鞭炮聲劈裏啪啦的震天響,她坐起身來,側耳聽去,只覺府上一陣人聲鼎沸,談笑聲聲,蕭楚楚略微思付,便緩步行到圈門處湊近了仔細聽著。

“柳清司柳尚書送玉雕一尊,恭祝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百年好合。”

“李樽李將軍送黃金萬兩,恭祝夫妻二人步步高升,永結同心。”

“林棲遲林小侯爺送紫晶靈鐘,恭祝蕭公子清醒一世,永不糊塗。”

......

蕭楚楚掏了掏耳朵。

這個人是送了個鐘嗎?

在這大喜日子,他送了個鐘?

在仔細的回憶了一下確認了自己沒聽錯之後,蕭楚楚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她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真是——幹得漂亮!

她貼在門上認真的聽著門外的動向,之前心中的不安則是一掃而光,她本以為只有自己知道蕭家醜惡的嘴臉,但是剛剛送鐘的那個人則是無異於提醒了她,你不是一個人,在這世上還是有人知道蕭清存是個狗東西的。

終於沒有那種孤軍奮戰的感覺了。

蕭楚楚透過破洞看了看太陽,日光大盛,晃得蕭楚楚已經有些看不真切了,她微微瞇了眼。

時間差不多了。

蕭楚楚提起一腳,門閂應聲而裂。

似曾相識的一幕再次上演。

守在門口的二柱已經脫去了原來的一身青色布衫換上了喜氣的紅衣,他本身膚色就是黝黑的,此時被這鮮艷的紅色一映襯更顯得漆黑如碳,活像個驢糞蛋,本就與英俊不沾邊的長相現在則是可以用怪異來形容了。

二柱被突然彈開的圈門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之時,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不知死活的蕭楚楚。

他叱罵道“挨打沒夠是不是,又跑出來幹什麽?快給我滾回去!”說著右手又習慣性的摸上了自己腰間的皮鞭。

蕭楚楚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裏,卻還是沒有回頭的打算。

“抱歉,我今天非走不可。”蕭楚楚開口道。

二柱瞪圓了眼睛,怒不可遏的解下了馬鞭揚手便向蕭楚楚揮過來。

蕭楚楚閉了眼,身形卻未動。

“啪。”馬鞭擦著蕭楚楚的耳邊劃過,在土地上激起飛揚的沙塵。

“不躲?”二柱突然發問。

蕭楚楚疑惑的睜眼,二柱兩手垂在身側,而那馬鞭則是軟綿綿的躺在地上,像個青黑的爬蟲。

“我...”蕭楚楚突然間有如如鯁在喉,吞吐著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二柱動動嘴唇。

“抱歉....”蕭楚楚從唇齒間擠出這兩個字,面色慘白似血。

二柱背過身去,閃身進了馬圈,頭都未回。

蕭楚楚楞在原地,不知二柱這是何意。

“還不滾?!等我殺了你麽?!!!”屋內傳出了二柱氣急敗壞的叫喊,蕭楚楚這才如夢初醒般快步向殿堂處跑去。

“謝謝,還有,對不起!”。

二柱躲在門後,背抵著墻,慘淡一笑。

“這是他欠我的,怎能輪得到你說...”

西院之內裏裏外外圍著不少人,都是眉開眼笑的恭賀著殿堂之內的身著紅袍喜服的兩位新人,蕭楚楚剛一腳踏進院內,就聽得一個尖細嗓門正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蕭楚楚氣息還未喘勻便尖叫道“等會兒!”

濃妝艷抹氣質華貴的章紫若正端坐在大紅喜字一側,而另一側則是坐著一位精神矍鑠,鶴發童顏的老人,想來這便是蕭石毅蕭員外了,對面則是坐著許多氣度不凡的王族列侯,名門世家,眾人見這禮堂之上突然沖進來一位跌跌撞撞的瘋女人都是面面相覷,茫然不解。

而手執紅綢的新郎也是聞聲望去,眉目之間寫滿了詫異。

蕭楚楚剎車不穩直接栽倒在地上,還是臉著的地。

她掙紮著起身揉了揉被撞痛的鼻子,伸出一指直指正在發楞的新郎嘻嘻笑道“你今天這天地可是拜不得的!”

還未等蕭清存說話,章紫若就搶先怒道“誰讓她出來的?快拖下去!”

身後立馬出現了幾個大漢上來就要拖著蕭楚楚下去,蕭楚楚嬌小的身軀卻像個游魚一樣靈活的左閃右閃就躲過了他們的攻擊,蕭石毅見此一拍木桌斥道“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連個姑娘都抓不住!!”

混亂之箭蕭楚楚直接跑到了一個賓客的座椅旁不管不顧的癱坐在地上,就牢牢的抱住了雕花木椅任旁人如何拖拽都是不撒手。

蕭楚楚指著蕭清存哭道“今天你必須要給我個交代!”

話音剛落,滿堂寂靜。

蕭楚楚滿意的偷偷笑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胡亂的拭了一把淚繼續抽泣道“我不管你今日要娶誰,也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兄長,我只要你給我個準話”蕭楚楚忿忿的一捶地面大喊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在座的人聞言都是大驚失色,如遭雷擊,人人都知道這蕭員外府上有個被驅出宗籍的孫女竟枉顧人倫的勾引自己同父異母的兄長,但是此女已經銷聲匿跡許久,萬萬沒想到蕭楚楚竟會在自家兄長大喜的日子當著滿席賓客的面來這麽一出,全都竊竊私語起來。

蕭清存赤白著一張臉道“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你那日褪我衣衫毀我清白之時你怎麽不說我胡說?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是如此禽獸,就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你好狠毒的心啊。”蕭楚楚又開始抽噎起來,梨花帶雨的我見猶憐。

蕭清存皺眉道“明明是你勾引的我,在場那麽多人都是可以作證的,枉顧人倫不知羞恥的人是你!你怎可以如此無恥的倒打一耙?”

蕭楚楚紅著眼眶失聲叫道“誰在場?誰看到我引誘你了?眾人皆是看到了我手執著你的一條腰帶怎就成了我引誘你了?”她抽泣著繼續說“這世間哪有一個女子強迫男子的事?更何況我現在只是個餵馬的下人,我該怎麽與你鬥!”

蕭清存被她這一番話說的一張馬臉紅也不是白也不是,而手執紅綢另一端的新娘也松開了紅綢站在一旁紅蓋覆臉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蕭清存慘白著臉無力的叫了句“娘.....”

章紫若暗地裏咬了咬牙,她真沒想到自己真的輕看了這個小姑娘,但是礙著眾人的面又無法發作,她恨恨道“你先退下,有事我們私下裏再說。”

蕭楚楚卻將木椅抱得更緊了,她像八爪魚一般貼附在木椅上驚恐的叫道“不不不,我不要與你談”她將傷痕累累的手臂高舉起來,哭著道“我身上的傷還沒有養好,再打的話你一定會打死我的!”

在場賓客見到了他那姹紫嫣紅的細瘦手臂心裏都是一揪,這傷總不能是蕭楚楚自己打出來的,而且這女孩瘦弱不堪,形如枯槁,想來也是在這府內沒少受欺負,這下在場的所有人都慢慢的站到了蕭楚楚那面,望向蕭清存的目光裏也蒙上了一層憤恨。

一直默不作聲的蕭錦茵終於緩步行了出來走到蕭楚楚的身邊彎下腰去,柔聲道“妹妹莫要鬧了,到時辰該吃藥了,還是快與姐姐回去吧。”

蕭楚楚一把揮開了蕭錦茵的手冷冷的看著她,目光淩厲似箭,她輕勾嘴角譏諷道“姐姐演的不累麽?我是否有病,沒人比姐姐更清楚了吧?”

蕭錦茵漂亮的丹鳳眼裏閃過了一絲殺意,但她還是繼續溫柔道“妹妹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我們姐妹倆一向是感情深厚的呀。”

“哈哈哈哈”蕭楚楚大笑著鼓掌,“好個感情深厚啊!那麻煩姐姐告知於我,王碩可還好?”

“王碩?王碩是哪個?”蕭錦茵疑惑道。

“王碩是姐姐的好仆人呀,姐姐難道不記得麽?”蕭楚楚道。

“我當是什麽重要的人呢”蕭錦茵輕輕的笑了一聲“不過是個下人而已,我怎會知道他的名字?”

蕭楚楚將蕭錦茵的輕笑盡收眼底,只覺得一股怒火沖到頭頂,恨不得揮出一拳把那張美艷卻虛偽的面龐打碎,但她還是強笑著道“姐姐忘了麽?我如今也是個下人,你我二人又哪來的感情深厚?”

蕭錦茵臉色一變。

蕭楚楚嗤笑道“怎麽?無法反駁了麽?那就讓妹妹來告知姐姐王碩的近況吧。”她胡亂的抹了一把淚“王碩,在前些日子為了救我已經被姐姐下令打死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無賴本性爆發了~

☆、騷包中二病

蕭楚楚的聲音很輕,卻已經足夠在場的每一個人清楚的聽到了,當下全都竊竊私語起來。

蕭錦茵瞪著眼睛辯解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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