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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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戲，拍攝效果不好就得重來，這在劇組是很尋常的事。
早在進組之前，賀言聲就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李導對作品精益求精，不滿意了，就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摳，一條一條地拍。
起先沈尋知沒太緊張，只當他是要求高，每一次重拍都打起十萬分精神，可這場戲反反覆覆走了十幾條，李導依舊沒喊過。
越不過，沈尋知越忐忑，心裏緊張了，面上多少也會受影響。
後面他嘗試換過幾種表達方式，結果越走越偏，看得導演眉心都擠在了一塊兒。
進度一直卡在這裏，天寒地凍的，現場這麽多工作人員都陪著熬，說心理壓力不大都沒人信。
又是一次喊“哢”，沈尋知剛說完“抱歉”，緊跟著就打了個噴嚏。
他們的戲服更像秋裝，保暖不夠，也不抗風，站在室外時間長了，冷空氣就跟透過布料似的一個勁兒往皮膚裏鉆，沈尋知鼻頭凍得通紅。
硬抗也不行，李導嘆了口氣：“原地休整幾分鐘，小沈，你過來一下。”
沈尋知下意識回頭看了賀言聲一眼，得到對方鼓勵的目光後，才一路小跑到導演身邊，張口第一句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啊導演，我耽誤進度了。”
李導：“我的戲從來不趕進度，好東西都得磨，想要靠一個鏡頭把人物盤活，必須下點功夫。你覺得這場戲問題出在哪兒？”
沈尋知一楞：“啊？這……”
“對嘍，你都不知道原因，這可怎麽表達呢。”看著他又想道歉，李導趕緊打斷，“別急著認錯，你先給我講講，你覺得這個時候沈確認出黎鏡沒有？”
沈尋知穩了穩心神，大膽闡述：“我根據自己對劇本的理解，在實拍中表達的一直都是——他們在藥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確就已經懷疑了。不然他不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講自己年幼時期的經歷，這不合常理。”
李導滿意地點點頭，沈尋知又繼續說：“所以黎鏡否認自己是他幼時的哥哥時，沈確短暫地陷入過自我懷疑，他怕自己弄錯，但他的選擇是繼續細化他們兒時的記憶來提示黎鏡，並不是閉口不談，就能感覺到沈確已經認定黎鏡是那個鏡子哥哥了，覺得他可能只是沒想起來那段記憶，想嘗試著幫他記起來而已。”
沈尋知凝眉：“但，疑心是一回事，不理解又是另一回事。這次黎鏡掩護沈確脫險，明顯能看出來他對沈確有點不一樣，但是黎鏡為什麽要再次否認他們年幼相識的經歷。沈確產生了一種——‘黎鏡不記得他’到‘黎鏡不想認他’的心理轉變……”
李導嘴角微揚，“嗯”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他心裏很落寞？”
“嗯。他應該很難過。畢竟被領養的時候他年紀還那麽小，卻能把黎鏡記到現在，這個哥哥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可是對他而言這麽重要的人，卻可能並不在乎他，這很打擊人。”
李導笑出了聲，眼型微彎：“小沈啊，這就是問題。”
沈尋知不明白，很輕地皺了一下眉：“啊？”
李導喝了一口濃茶，再講話時呼出的熱氣重了八成：“從現在沈確的視角來看，他遇到了小時候對他很重要的人，但這個人拒他於千裏之外，他有失落、落寞這種消極情緒是對的，你處理得很合理。但同時，黎鏡現在身處於這個人口販賣組織裏，沈確根本不願意相信那個帶他回福利院，救他一命，把他養大到被人領養的大哥哥，變成了這種不分是非、不講善惡的人，這是比失落更深層次的東西。還記得第一條我喊哢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沈尋知下意識重覆：“第一條？您說，表情，不夠？”
“嗯，不是不對，是不夠，準確來說，是你的眼神不夠。小沈啊，我看過《西沈》的殺青特輯，你在裏面有句詞兒，我記得是‘何時回來？’你當時望著鏡頭的那個眼神，那種情緒的過渡，很好，就是那一下，我才想定你來演沈確，我們再來一次好嗎？不要著急，用心再琢磨一下，你是可以有那種眼神的。”
李導拍了拍沈尋知的肩膀，給他留了五分鐘作準備，沈尋知覺得心裏燒起一團火，呼著熱氣走到拍攝點位，在那裏，賀言聲一直靜靜地等著他。
見人回來，賀言聲問：“怎麽樣？”
沈尋知走到他面前，站定，卻回頭將目光投向了李導：“我知道李導為什麽選我了……”
賀言聲沒追問，也沒沈默，只是望向和沈尋知一樣的地方，輕聲道：“總會有他的理由，我們只要相信他就好。”
江邊的風比城區更濕更冷，凍得人耳朵發疼，沈尋知回頭沖他微微一笑：“嗯！”
“現場準備！《噬曉》第二百零一鏡，一鏡十三次！Action！”
-
那天晚上又拍了兩鏡，每一條情緒都很有深度，李導得到了他想要的眼神，恨不得把兩個演員誇到天上去。
沈尋知最終還是滿足了李導對這場戲感情基調的設想，甚至更深刻。
鏡子哥與他劃清界限的疏離，斷絕來往的狠絕，不準多事的警告，還有那種與兒時的正直溫暖毫不相幹的冷漠，所有情緒的外放都集中在黎鏡一個人身上，又反饋到沈確的眼裏。
那個眼神出來的瞬間，李導幾乎在監視器後邊坐不住，彈起來喊了今夜氣息最長的一聲“哢——”。甚至事後回看監視器，當著所有人的面返了三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方位展示了這個眼神他有多滿意。
沈尋知進組以後，回回通告都跟賀言聲排得相近，兩人幾乎每天都是一起出門、一起收工，全劇組的人都知道李導得了好演員，還割愛自己的男主角給人當司機。
雖然有調侃的成分，卻也是劇組裏人人都喜歡的熱鬧。
這天只有沈尋知有戲，賀言聲還是照常用自己的車把人送到劇組，工作人員都很坦然，沒人覺得不對勁，再跑過來插一嘴“喲？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來片場了？”
完全沒有。
沈尋知邊化妝邊溫習劇本，聽見屋裏其他工作人員閑聊，仔細分辨，大概是在說今天現場有資方要來。
沈尋知就是個沒幾場戲的小配角，資方不資方的他並不關心，他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賀言聲，覺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化妝師剛要對比兩邊的眉毛是否對稱，就見著沈尋知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斜上方，隨口問道：“沈老師在看什麽？頭一歪，眉毛可就歪了。”
被人抓包的沈尋知默默坐正：“沒什麽，困，發發呆。”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變得很忙，更別提他盯著人看還被捉個正著。說完那句話，沈尋知隨手抓起早上羅小羅準備的豆漿，吸了幾秒才發覺杯裏早就空了，這時候放下太丟人，只好捏在手裏裝模作樣又喝了半天。
他這些可愛的小行為全被賀言聲看在眼裏，他並沒有拆穿他，只是垂下眼，微微勾起嘴角，在那邊默默笑著。
這場戲的時間線，是朋友生日那天沈確去取蛋糕之前，考慮到要接戲，劇組準備的服裝那晚是一樣的。
這身衣服當時被麻布灰塵腌入色了，隨便拍拍都是飛塵亂舞，現在看著一套一模一樣的，幹幹凈凈不染塵埃的樣子，沈尋知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沈老師準備好了嗎？好了可以過去拍。”
沈尋知點點頭，跟上：“來了！”
“《噬曉》第二百一十四鏡，一鏡一次！Action！”
這時候沈確和黎鏡還沒有再次重逢，那些傷人的質問和警告都不曾發生。現在的沈確，只是一個苦惱兒時玩伴身份的普通大學生。
“我去個廁所。”
包廂炫彩厚重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隨著那聲清雋的男性嗓音出現，鏡頭裏走出來一名白皙俊氣的青年。
沈確身上既有大學生青春洋溢的氣息，又有成年Omega沈靜溫和的氣質，邁著長腿追隨攝像機走位，每一步都像踩在T臺上那樣吸睛好看。
沒過多久，他靠在走廊空墻處，舉著手機站在邊上，同學從身後竄出來，在他肩頭一拍：“誒沈確！哥兒幾個都在裏頭喝上了，你幹嘛呢？趕緊進來啊。”
“嚇我一跳。”沈尋知回頭看了一眼是熟人，立刻露出微笑，只是眼神沒怎麽太落到對方身上，他語氣有些懶洋洋的，“放心吧，跑不了。裏面悶得慌，出來緩一下。”
同學笑得傻氣：“行，你接著緩，我取個蛋糕，癟犢子就會使喚爸爸，我看要不是人家KTV不讓自帶酒水，他還得讓我順道搬幾箱啤酒回來。”
“哎！”沈尋知幾步追上同學，想跟他搶活兒，“要不你把地址和小票給我，我去取，正好，出去透口氣。”
“你去啊？”有人幫忙跑腿自然樂意啊，同學二話沒說就把東西發到他手機上，“成，辛苦了兄弟。”
“沒事兒。”
“哢——”
聽見熟悉的長尾音，沈尋知心裏覺得這把應該是穩了，跑到監視器那兒和大家一起看回放。
看的時候，幾個副導演都在感嘆：果然男大就應該找男大來演啊，這清爽勁兒，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熟悉以後，也有長輩不顧身份，打趣沈尋知是不是單身，要不要給他介紹對象。
氣的李導抄起場記板，恨不得一下拍死一個，當場撂下狠話：“我好不容易從別人家挖來的寶貝疙瘩，你敢謔謔一個試試！”
引得片場哈哈大笑。
戲一直拍到了天黑，李導全程都在監視器前邊盯進度，一步都沒離開過，沈尋知還奇怪：不是說有資方要來探組？導演這反應看著不像啊，難道沒來？
中場休息時，他把這個疑問跟賀言聲分享了一番，得到自己男朋友不痛不癢的一句：“李導在圈內的位置，誰來都不值得他脫離崗位。”
沈尋知默默點頭：“也是哈，不過，投資方到底來沒有？我都沒註意到有什麽動靜。”
賀言聲幫他把盒飯裏的香菜一根根挑出來，完事兒以後才回答：“不知道，如果你好奇，可以找副導演打聽一下。”
“哦。”
難道真的只有自己關心這件事兒嗎？
看著沈尋知一口飯嚼半天不咽，賀言聲眉心微蹙，提醒道：“專心吃飯，想什麽呢？靈魂出竅了？”
“想你啊。”
熱戀期實在是養人，沈尋知膽子大了，沒事就口出撩語，惹得賀言聲好幾次無奈發笑。
這次也是，賀言聲笑完，又故作深沈：“快吃，不然待會餐時一過，你餓著肚子開工。”
沈尋知嘴巴微癟，撒嬌似的故意道：“有點幹啊，我想喝湯~”
賀言聲從善如流從邊上撈出一碗東西，幫他打開蓋子，鮮甜的蘿蔔味迅速撲出來。他將湯碗遞過去：“喝吧。”
“你還有幾天殺青？”
沈尋知喝著湯，隨口道：“一周內吧。看李導安排。”
他答得敷衍，心裏的小九九早跑到不知名的角落去了，什麽時候殺青不重要，今天是22號，還有4天，就是他每個月一次的發|情期。
這次不一樣，這次在劇組，有賀言聲在身邊。
自從自己脫單，步南他們有事沒事就拿他開玩笑，什麽葷的素的、該聽的不該聽的，這方面的知識沈尋知全漲了個遍。
上次步南看小說，看到臨時標記的情節，特意截下來舉到沈尋知面前晃悠，甚至大聲誦讀其中奧義，煩得沈尋知直躲，還躲不過去。
書裏說，臨時標記咬的時候會痛，痛完之後就爽，爽過頭了就容易春宵一醉，魂牽夢縈。雖然他和賀言聲最大膽的一次，也才發展到“單方面的互幫互助”，但是對於其他事，他也不是沒想過。
每次把自己想的心跳加速，他都覺得自己非常沒用。
十八歲已經過了一半，這年紀放在書裏都是訂婚、結婚、終生標記一條龍劇情的重點發展對象，放到現實怎麽就有種撒不去的羞恥感呢。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都是騙人的。
作為一個臉皮薄的i人Omega，色|誘這種事他做不出來，但他男朋友是個正常的成年Alpha，高低會有那種需求的吧。
若是……真的……
哎呀，他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想到這裏，沈尋知耳朵有些發燙，連喝了好幾口蘿蔔湯，壓下心中的緊張，和一絲絲難以掩藏、又不被主人承認……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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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沈尋知沒太緊張，只當他是要求高，每一次重拍都打起十萬分精神，可這場戲反反覆覆走了十幾條，李導依舊沒喊過。
越不過，沈尋知越忐忑，心裏緊張了，面上多少也會受影響。
後面他嘗試換過幾種表達方式，結果越走越偏，看得導演眉心都擠在了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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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喊“哢”，沈尋知剛說完“抱歉”，緊跟著就打了個噴嚏。
他們的戲服更像秋裝，保暖不夠，也不抗風，站在室外時間長了，冷空氣就跟透過布料似的一個勁兒往皮膚裏鉆，沈尋知鼻頭凍得通紅。
硬抗也不行，李導嘆了口氣：“原地休整幾分鐘，小沈，你過來一下。”
沈尋知下意識回頭看了賀言聲一眼，得到對方鼓勵的目光後，才一路小跑到導演身邊，張口第一句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啊導演，我耽誤進度了。”
李導：“我的戲從來不趕進度，好東西都得磨，想要靠一個鏡頭把人物盤活，必須下點功夫。你覺得這場戲問題出在哪兒？”
沈尋知一楞：“啊？這……”
“對嘍，你都不知道原因，這可怎麽表達呢。”看著他又想道歉，李導趕緊打斷，“別急著認錯，你先給我講講，你覺得這個時候沈確認出黎鏡沒有？”
沈尋知穩了穩心神，大膽闡述：“我根據自己對劇本的理解，在實拍中表達的一直都是——他們在藥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確就已經懷疑了。不然他不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講自己年幼時期的經歷，這不合常理。”
李導滿意地點點頭，沈尋知又繼續說：“所以黎鏡否認自己是他幼時的哥哥時，沈確短暫地陷入過自我懷疑，他怕自己弄錯，但他的選擇是繼續細化他們兒時的記憶來提示黎鏡，並不是閉口不談，就能感覺到沈確已經認定黎鏡是那個鏡子哥哥了，覺得他可能只是沒想起來那段記憶，想嘗試著幫他記起來而已。”
沈尋知凝眉：“但，疑心是一回事，不理解又是另一回事。這次黎鏡掩護沈確脫險，明顯能看出來他對沈確有點不一樣，但是黎鏡為什麽要再次否認他們年幼相識的經歷。沈確產生了一種——‘黎鏡不記得他’到‘黎鏡不想認他’的心理轉變……”
李導嘴角微揚，“嗯”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他心裏很落寞？”
“嗯。他應該很難過。畢竟被領養的時候他年紀還那麽小，卻能把黎鏡記到現在，這個哥哥對他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可是對他而言這麽重要的人，卻可能並不在乎他，這很打擊人。”
李導笑出了聲，眼型微彎：“小沈啊，這就是問題。”
沈尋知不明白，很輕地皺了一下眉：“啊？”
李導喝了一口濃茶，再講話時呼出的熱氣重了八成：“從現在沈確的視角來看，他遇到了小時候對他很重要的人，但這個人拒他於千裏之外，他有失落、落寞這種消極情緒是對的，你處理得很合理。但同時，黎鏡現在身處於這個人口販賣組織裏，沈確根本不願意相信那個帶他回福利院，救他一命，把他養大到被人領養的大哥哥，變成了這種不分是非、不講善惡的人，這是比失落更深層次的東西。還記得第一條我喊哢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沈尋知下意識重覆：“第一條？您說，表情，不夠？”
“嗯，不是不對，是不夠，準確來說，是你的眼神不夠。小沈啊，我看過《西沈》的殺青特輯，你在裏面有句詞兒，我記得是‘何時回來？’你當時望著鏡頭的那個眼神，那種情緒的過渡，很好，就是那一下，我才想定你來演沈確，我們再來一次好嗎？不要著急，用心再琢磨一下，你是可以有那種眼神的。”
李導拍了拍沈尋知的肩膀，給他留了五分鐘作準備，沈尋知覺得心裏燒起一團火，呼著熱氣走到拍攝點位，在那裏，賀言聲一直靜靜地等著他。
見人回來，賀言聲問：“怎麽樣？”
沈尋知走到他面前，站定，卻回頭將目光投向了李導：“我知道李導為什麽選我了……”
賀言聲沒追問，也沒沈默，只是望向和沈尋知一樣的地方，輕聲道：“總會有他的理由，我們只要相信他就好。”
江邊的風比城區更濕更冷，凍得人耳朵發疼，沈尋知回頭沖他微微一笑：“嗯！”
“現場準備！《噬曉》第二百零一鏡，一鏡十三次！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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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又拍了兩鏡，每一條情緒都很有深度，李導得到了他想要的眼神，恨不得把兩個演員誇到天上去。
沈尋知最終還是滿足了李導對這場戲感情基調的設想，甚至更深刻。
鏡子哥與他劃清界限的疏離，斷絕來往的狠絕，不準多事的警告，還有那種與兒時的正直溫暖毫不相幹的冷漠，所有情緒的外放都集中在黎鏡一個人身上，又反饋到沈確的眼裏。
那個眼神出來的瞬間，李導幾乎在監視器後邊坐不住，彈起來喊了今夜氣息最長的一聲“哢——”。甚至事後回看監視器，當著所有人的面返了三次，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方位展示了這個眼神他有多滿意。
沈尋知進組以後，回回通告都跟賀言聲排得相近，兩人幾乎每天都是一起出門、一起收工，全劇組的人都知道李導得了好演員，還割愛自己的男主角給人當司機。
雖然有調侃的成分，卻也是劇組裏人人都喜歡的熱鬧。
這天只有沈尋知有戲，賀言聲還是照常用自己的車把人送到劇組，工作人員都很坦然，沒人覺得不對勁，再跑過來插一嘴“喲？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來片場了？”
完全沒有。
沈尋知邊化妝邊溫習劇本，聽見屋裏其他工作人員閑聊，仔細分辨，大概是在說今天現場有資方要來。
沈尋知就是個沒幾場戲的小配角，資方不資方的他並不關心，他偷偷看了一眼角落裏的賀言聲，覺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化妝師剛要對比兩邊的眉毛是否對稱，就見著沈尋知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斜上方，隨口問道：“沈老師在看什麽？頭一歪，眉毛可就歪了。”
被人抓包的沈尋知默默坐正：“沒什麽，困，發發呆。”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變得很忙，更別提他盯著人看還被捉個正著。說完那句話，沈尋知隨手抓起早上羅小羅準備的豆漿，吸了幾秒才發覺杯裏早就空了，這時候放下太丟人，只好捏在手裏裝模作樣又喝了半天。
他這些可愛的小行為全被賀言聲看在眼裏，他並沒有拆穿他，只是垂下眼，微微勾起嘴角，在那邊默默笑著。
這場戲的時間線，是朋友生日那天沈確去取蛋糕之前，考慮到要接戲，劇組準備的服裝那晚是一樣的。
這身衣服當時被麻布灰塵腌入色了，隨便拍拍都是飛塵亂舞，現在看著一套一模一樣的，幹幹凈凈不染塵埃的樣子，沈尋知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
“沈老師準備好了嗎？好了可以過去拍。”
沈尋知點點頭，跟上：“來了！”
“《噬曉》第二百一十四鏡，一鏡一次！Action！”
這時候沈確和黎鏡還沒有再次重逢，那些傷人的質問和警告都不曾發生。現在的沈確，只是一個苦惱兒時玩伴身份的普通大學生。
“我去個廁所。”
包廂炫彩厚重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隨著那聲清雋的男性嗓音出現，鏡頭裏走出來一名白皙俊氣的青年。
沈確身上既有大學生青春洋溢的氣息，又有成年Omega沈靜溫和的氣質，邁著長腿追隨攝像機走位，每一步都像踩在T臺上那樣吸睛好看。
沒過多久，他靠在走廊空墻處，舉著手機站在邊上，同學從身後竄出來，在他肩頭一拍：“誒沈確！哥兒幾個都在裏頭喝上了，你幹嘛呢？趕緊進來啊。”
“嚇我一跳。”沈尋知回頭看了一眼是熟人，立刻露出微笑，只是眼神沒怎麽太落到對方身上，他語氣有些懶洋洋的，“放心吧，跑不了。裏面悶得慌，出來緩一下。”
同學笑得傻氣：“行，你接著緩，我取個蛋糕，癟犢子就會使喚爸爸，我看要不是人家KTV不讓自帶酒水，他還得讓我順道搬幾箱啤酒回來。”
“哎！”沈尋知幾步追上同學，想跟他搶活兒，“要不你把地址和小票給我，我去取，正好，出去透口氣。”
“你去啊？”有人幫忙跑腿自然樂意啊，同學二話沒說就把東西發到他手機上，“成，辛苦了兄弟。”
“沒事兒。”
“哢——”
聽見熟悉的長尾音，沈尋知心裏覺得這把應該是穩了，跑到監視器那兒和大家一起看回放。
看的時候，幾個副導演都在感嘆：果然男大就應該找男大來演啊，這清爽勁兒，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熟悉以後，也有長輩不顧身份，打趣沈尋知是不是單身，要不要給他介紹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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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得片場哈哈大笑。
戲一直拍到了天黑，李導全程都在監視器前邊盯進度，一步都沒離開過，沈尋知還奇怪：不是說有資方要來探組？導演這反應看著不像啊，難道沒來？
中場休息時，他把這個疑問跟賀言聲分享了一番，得到自己男朋友不痛不癢的一句：“李導在圈內的位置，誰來都不值得他脫離崗位。”
沈尋知默默點頭：“也是哈，不過，投資方到底來沒有？我都沒註意到有什麽動靜。”
賀言聲幫他把盒飯裏的香菜一根根挑出來，完事兒以後才回答：“不知道，如果你好奇，可以找副導演打聽一下。”
“哦。”
難道真的只有自己關心這件事兒嗎？
看著沈尋知一口飯嚼半天不咽，賀言聲眉心微蹙，提醒道：“專心吃飯，想什麽呢？靈魂出竅了？”
“想你啊。”
熱戀期實在是養人，沈尋知膽子大了，沒事就口出撩語，惹得賀言聲好幾次無奈發笑。
這次也是，賀言聲笑完，又故作深沈：“快吃，不然待會餐時一過，你餓著肚子開工。”
沈尋知嘴巴微癟，撒嬌似的故意道：“有點幹啊，我想喝湯~”
賀言聲從善如流從邊上撈出一碗東西，幫他打開蓋子，鮮甜的蘿蔔味迅速撲出來。他將湯碗遞過去：“喝吧。”
“你還有幾天殺青？”
沈尋知喝著湯，隨口道：“一周內吧。看李導安排。”
他答得敷衍，心裏的小九九早跑到不知名的角落去了，什麽時候殺青不重要，今天是22號，還有4天，就是他每個月一次的發|情期。
這次不一樣，這次在劇組，有賀言聲在身邊。
自從自己脫單，步南他們有事沒事就拿他開玩笑，什麽葷的素的、該聽的不該聽的，這方面的知識沈尋知全漲了個遍。
上次步南看小說，看到臨時標記的情節，特意截下來舉到沈尋知面前晃悠，甚至大聲誦讀其中奧義，煩得沈尋知直躲，還躲不過去。
書裏說，臨時標記咬的時候會痛，痛完之後就爽，爽過頭了就容易春宵一醉，魂牽夢縈。雖然他和賀言聲最大膽的一次，也才發展到“單方面的互幫互助”，但是對於其他事，他也不是沒想過。
每次把自己想的心跳加速，他都覺得自己非常沒用。
十八歲已經過了一半，這年紀放在書裏都是訂婚、結婚、終生標記一條龍劇情的重點發展對象，放到現實怎麽就有種撒不去的羞恥感呢。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都是騙人的。
作為一個臉皮薄的i人Omega，色|誘這種事他做不出來，但他男朋友是個正常的成年Alpha，高低會有那種需求的吧。
若是……真的……
哎呀，他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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