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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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哥哥
聽到導演喊哢，賀言聲第一時間就松了手，長時間的扭動掙紮太費體力，沈尋知還稍稍有點喘。
賀言聲把坐在地上的沈尋知拉起來：“沒事吧？”
再次面對面聽到男朋友的聲音，沈尋知忽然有種“久違了”的感覺，他沖賀言聲揚起嘴角，面帶微笑地搖頭。
彼時，沈尋知背光立在燈下，擺頭時，隱匿在黑暗中的頸側若隱若現，賀言聲很快發現他脖子兩側有幾處泛紅的指痕，不禁皺眉：“怎麽都紅了，我沒用力啊。”
方才拍攝時，賀言聲三根手指曲成爪狀，緊繃的指節在鏡頭裏泛著白，虛虛攏於沈尋知的咽部，他確實沒用什麽力，從頭到尾只有指尖壓著皮膚，但架不住被劫持的對象皮嫩。
沈尋知聽到他的詢問，下意識捂住半邊脖子，語氣不確定：“很紅嗎？明顯嗎？我皮膚比較敏感，隨便摸兩下就會留印子，不是你的問題。”
“你別擋著，我看看。”賀言聲抓著沈尋知的肩膀把他轉了半圈，迎著光仔細看，嘆了口氣，“你白，印子還挺明顯的。”
見賀言聲有些擔心的樣子，沈尋知眼睛彎成月，忍著笑意調節氣氛：“沒事兒，有印子挺好，待會拍內景正好省得化妝了。”
喊完哢後，李導連回放都沒看，直接站起來手握對講機喊道：“打手再兇一點！往前追的時候速度別掉！小沈，第一條表現不錯，我希望你能再加一點細節，你剛剛有些反應看著很連貫，就是太快了，鏡頭捕捉到的畫面會很短，到時候剪出來不好看。你再琢磨一下。”
沈尋知點點頭：“好的導演。”
李導：“化妝給沈確清理一下，把臉上的血漿弄幹凈，咱們再來一條。好，現場準備吧！”
守在一旁的化妝老師立刻上前，掏出濕巾擦掉了沈尋知臉上所有的殘血，又飛速補了些妝，握粉撲的手都快出殘影了，懟得沈尋知直往後退。
場記：“《噬曉》第一百九十二鏡，一鏡兩次！Action！”
沈尋知又成了沈確，他重新鎖好門，纏上鏈條鎖的時候，擡手用嘴脫下手套，輕輕搓了一下人中，發出吸鼻子的聲音，配上寒夜呼出的霧氣，使這生活化的動作更加自然逼真，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冬日裏的深夜有多冷。
他彎下腰，裸手拿起那包垃圾，準備轉身扔到垃圾桶裏，還沒行動就發現了躲在角落裏的黑衣人。
那人目光中的警覺絲毫未掩，極具殺傷力的氣勢著實把沈確嚇得不輕，他腳軟得撐不住，整個人摔坐在地，反應過來後，求生欲爆發的瞬間，沈確立刻從坐姿翻身變成趴跪的狀態，只需要腿使上勁就能快速起身逃脫。
這套動作現實裏看起來也就瞬息之間，可惜，戲裏的沈確真就差了那一秒鐘……
暗角裏的人影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進巷道的視角盲區。
起先那人用胳膊鎖住他的脖頸，拖拽的力道十分野蠻，憋得他小臉通紅。
他一邊“唔唔！唔！”，一邊用手拼命捶打對方的小臂，試圖把自己脆弱的命門從威脅中撥開。
直到他完全被拖進垃圾箱的後方，可以確定站在巷道裏絕對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歹徒的胳膊才換成了手，重新扼住他的咽喉。
此時他們上半身非常貼近，哪怕他被捂著嘴、扼著頸，只要微微偏頭，眼角餘光也能看得清黑衣人的半張臉。
那人呼出一口寒氣，聲音有些低：“別出聲，我不會傷害你。安靜點？”
沈確保持著那種向斜側方偏頭的費勁狀態，緊張和恐懼迫使他點頭如搗蒜，生怕晚一秒，自己就會被這人掐斷舌骨。
深夜的巷道沈寂如墨，黑暗中，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段時間，發現對方確實沒有傷害自己的實質行為，沈確漸漸冷靜下來，然後很輕得皺了一下眉，他發現呼吸間，似乎有什麽熟悉又難聞的味道闖入鼻腔：這是……血？
沈確聽見巷口喧囂著跑過一群人，似是在追這個歹徒，看他們的兇殘程度，不難想象這人如果落到他們手裏，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沈確是個普通的在校大學生，尋常家庭的教育理念不允許他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哪怕此刻他的心軟對象正威脅著他的性命。
眾人跑向深處，腳步聲越來越遠，微弱到幾乎聽不清了。
沈確感覺到禁錮自己脖頸的手指洩了力，果然下一秒，他就聽見身後人說了句：“你走吧，別說見過我。”
幾乎是聽到前三個字的瞬間，他便如離弦之箭一樣竄出這個暗角，好笑的事他居然還沒忘了掉在後門口的那包垃圾。
沈確撿起垃圾，喉頭輕滾，幾乎虛脫，咽下滿腔的緊張和恐懼，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解鎖單車時手指的顫抖。
“咚！”
忽然，重物墜地的聲音落在身後很近的位置，嚇得他一楞。
他緩緩回頭，剛才還窮兇極惡的綁匪，這會已經正面向下倒在地上，靠著那點隨時可能消失的微弱呼吸，勉強維持生命體征。
“餵？”沈確嘗試著叫了一聲，沒反應，他又大著膽子走近了些，猶疑的指尖落到那人的肩頭，猛地戳了一下，“餵？！你，你沒事吧！”
感覺蹭到什麽東西，他擡起手一看，這人深色的外衣上居然浸滿了血，隨便一碰都能染上一片猩紅。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這歹徒的身軀是何模樣，這人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那些紅色的粘液已經順著胳膊漫延到了手指，每一根指尖都沾到了血腥，看著相當刺目。
他有些無從下手地碰到對方的身體，又搖了兩下：“你醒醒？”
還是沒得到任何回應，但如果把人就丟在這裏，都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命……
沈確四下張望，最後下定決心似的拖住他的腋下，顫顫巍巍把人從地上扛起來，Alpha和Omega的體型差擺在這裏，起身後的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艱難。
昏迷的人倒在肩頭，沈確開個門都費勁巴拉的，好不容易進了屋，只能先把人丟到店裏唯一的椅子上。
店裏的燈比後門那盞亮的多，歹徒蒼白冷俊的面容清晰展露，沈確微微睜大雙眼，語氣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鏡子哥哥？”
他急於確認對方是不是自己相熟的那個人，忽略了此時那人身上還有傷。
沈確彎腰想看得更清楚點，扶住這人的肩頭時，又沾下一手血漿，黏膩的猩紅喚醒了他的理智，不行，這人傷的不輕，不能在耽誤了……
他立刻跑進一排排貨架中穿梭，找出一堆東西來給他清理傷口。
粗略檢查了一番，拋開淤青忽略不計，這大哥身上大概有兩處刀傷，皮開肉綻的口子最要緊的就是止血。
這人來得突然，又被仇家追，沈確不敢貿然帶著人去求醫，怕在路上被人堵個正著，直接結果了這家夥的性命，可藥店並沒有外科裏用於縫合傷口的針線，這麽深的刀傷不縫針，估計很難止血，沈確進退維谷，一時犯了難。
我記得，店裏有那個。
沈確忽然腦內靈光一閃，尋著記憶找到藥架，一行一行看過來，終於在倒數第二排的角落找到了最大號的拉合減張貼。
他拿了幾個，對於又大又深的傷口，這種減張器也不知道行不行，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沈確走到那人身前半跪著，手握剪子避開創口，一點點絞開衣料，給傷口做了大面積的清理消毒，再將減張器對準刀口貼好，一格一格收緊拉鎖，直到皮膚微微皺起才罷休。
不知道這歹徒有沒有什麽過敏史，他不敢貿然給人用消炎藥，只能拆了一個冷敷貼放在對方腦門上，寄希望於繡花枕頭似的物理降溫。
他邊救人邊在心裏嘟囔：辛辛苦苦兼職一天，賺的錢還不夠出這些藥費的……
你可千萬別死啊，能做的我都做了，最多等你一個小時，一小時後如果你情況惡化，我就只能打120了。
“哢——！”
賀言聲秒睜眼，從桌上支起身子，他和沈尋知都裹著滿身的泥水和血漿，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慘。
沈尋知偏頭望著導演那邊的動靜，賀言聲看他脖子都扯長了，揚起嘴角，起身叫他：“走，我們也過去看看。”
“可以嗎？隨便出畫導演會不會不高興啊，萬一還要拍呢？”
賀言聲靠近他，手懸空扶在沈尋知的後心處，以一種邀請的姿態帶著人往監視器那邊去：“給你劇透一下李導的小習慣，如果這場戲他很滿意，喊卡的時候就會拖長尾音。”
“嗷，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蹭到監視器看了半截回放，果然像賀言聲說的那樣，李導表示這條過了，還毫不吝嗇地表揚沈尋知一點就通的靈動，對他後面的表現更加期待，沈尋知被誇得不太好意思，眼神直往地上躲。
架好機位，導演又喊了準備。
場記：“《噬曉》第一百九十三鏡，一鏡一次！Action！”
鏡頭推向道具組事先調好的時鐘，顯示臨近12點，剛過半個多小時，一頭栽在後門的壯漢終於醒了。
黎鏡睜開眼，視線很快鎖定坐在地上的年輕人——他剛剛情急之下隨手抓得目擊者、倒黴蛋。
這人年紀很輕，臉頰上還有血指印，頭發亂糟糟的，衣服臟了，褲子上全是幹涸的泥漿，看起來真是慘不忍睹。
幾乎在他轉頭的瞬間，地上的青年便看了過來，一場對視來得猝不及防，沈確：“啊，你醒了？覺得怎麽樣？用不用去醫院啊？”
以他們的關系，似乎不該有這樣無害的寒暄，一時間黎鏡不知道怎麽接上對方的提問。
他沈默良久，終於惜字如金吐出兩個音：“沒事。”
沈確又點了一下手機，屏幕裏的文件自動翻了一頁：“別逞強啊，沒事的人可不會無緣無故撅過去。”
對方：“……”
對墻空話的感覺不是很好，沈確眉心微蹙，起身開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你身上那兩處傷口很深，我已經幫你緊急止血了，但最好還是去醫院縫一下針。”
“謝謝。”黎鏡試著動了動四肢，自我判斷了一番自己的受傷程度，狀若無意地問“Omega？”
“啊？嗯。我阻隔劑剛補過啊，這你都聞得出來？”
黎鏡沒說話，事實上，剛剛他挾持對方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高階Alpha的鼻子向來很靈。
沈確伸長脖子看他的面色，有點紅，唇色卻很白，皺眉問道：“你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追你？”
“你不必知道。”
黎鏡滿身是傷，肯定是疼的。他下意識摸出煙盒，打算抽一支醒醒神，擡頭看見店裏禁止吸煙的標識，又訕訕放下，模樣相當憋屈。
他避而不談的態度讓沈確不太讚同，沈確：“我總得知道一下自己救了誰吧，難道要我當一個麻煩惹上身了還什麽都不知道的糊塗鬼？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行為已經涉嫌威脅恐嚇了，我隨時可以找帽子叔叔告狀的。”
黎鏡搓著煙桿：“隨你。”
沈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我剛剛不計前嫌地救了你，雖然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但作為最基本的禮貌，至少得告訴我你叫什麽吧？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小年輕怎麽這麽吵……
被他嘰裏呱啦不帶停的自言自語煩到，黎鏡開口打斷：“黎鏡。”
正在撓頭的沈確動作一頓：“嗯？什麽？”
黎鏡：“我的名字，黎鏡。”
“啊……”對方突然松了口，沈確反而楞住了。
這個人也叫黎鏡，和鏡子哥哥名字一樣。
他緩了好幾秒才找回發音的能力，可那分貝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鏡子哥哥……”
這四個字，沈確覺得黎鏡應該聽到了，依據就是他話音剛落，黎鏡整個人楞了半秒，像是見到了很難相信的畫面，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被渾身是血的人這樣盯著，沈確有些發怵，剛剛好不容聊松的神經又開始緊繃：“怎、怎麽了？”
直到他發問，黎鏡才收回目光，倉促轉移的視線仿佛斂去了千言萬語，徒留沈默：“沒事。”
看清他的神色，沈確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喉頭輕滾，執意確認什麽一樣，輕聲問道：“你……你是這裏人嗎？你家裏還有其他人嗎？你有沒有聽說過惠心孤兒院？”
垂在椅子邊的手微微握緊，主人盡力穩住呼吸，黎鏡沈聲道：“不知道。”
等待回答時，沈確亂舞的心臟快要跳出來，聽到回答後，炙熱的心又被潑了一瓢涼水，死在胸腔裏冒起了煙。
他好像很失望，又很疑惑，叫人不解：“啊，這樣啊……真巧，你和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大哥哥名字一樣，小時候我都叫他鏡子哥哥，可惜後來……”
空間陷入沈默，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時間漫長得像過了幾年，又可能只是匆匆幾秒。
隱忍的心緒太難捱，黎鏡坐不住了，打算告辭：“多謝你，我該走了。”
“啊？”沈確被他說完就起身的行動力驚到，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去醫院嗎？”
“小傷，沒事，現在世道不太平，下次不用多管閑事。什麽人都往回帶是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你這樣的Omega，以後誰問起來，都說沒見過我，記住了嗎？”
黎鏡自說自話從錢夾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到玻璃臺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他。
“哦。”沈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陷入沈思……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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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聲把坐在地上的沈尋知拉起來：“沒事吧？”
再次面對面聽到男朋友的聲音，沈尋知忽然有種“久違了”的感覺，他沖賀言聲揚起嘴角，面帶微笑地搖頭。
彼時，沈尋知背光立在燈下，擺頭時，隱匿在黑暗中的頸側若隱若現，賀言聲很快發現他脖子兩側有幾處泛紅的指痕，不禁皺眉：“怎麽都紅了，我沒用力啊。”
方才拍攝時，賀言聲三根手指曲成爪狀，緊繃的指節在鏡頭裏泛著白，虛虛攏於沈尋知的咽部，他確實沒用什麽力，從頭到尾只有指尖壓著皮膚，但架不住被劫持的對象皮嫩。
沈尋知聽到他的詢問，下意識捂住半邊脖子，語氣不確定：“很紅嗎？明顯嗎？我皮膚比較敏感，隨便摸兩下就會留印子，不是你的問題。”
“你別擋著，我看看。”賀言聲抓著沈尋知的肩膀把他轉了半圈，迎著光仔細看，嘆了口氣，“你白，印子還挺明顯的。”
見賀言聲有些擔心的樣子，沈尋知眼睛彎成月，忍著笑意調節氣氛：“沒事兒，有印子挺好，待會拍內景正好省得化妝了。”
喊完哢後，李導連回放都沒看，直接站起來手握對講機喊道：“打手再兇一點！往前追的時候速度別掉！小沈，第一條表現不錯，我希望你能再加一點細節，你剛剛有些反應看著很連貫，就是太快了，鏡頭捕捉到的畫面會很短，到時候剪出來不好看。你再琢磨一下。”
沈尋知點點頭：“好的導演。”
李導：“化妝給沈確清理一下，把臉上的血漿弄幹凈，咱們再來一條。好，現場準備吧！”
守在一旁的化妝老師立刻上前，掏出濕巾擦掉了沈尋知臉上所有的殘血，又飛速補了些妝，握粉撲的手都快出殘影了，懟得沈尋知直往後退。
場記：“《噬曉》第一百九十二鏡，一鏡兩次！Action！”
沈尋知又成了沈確，他重新鎖好門，纏上鏈條鎖的時候，擡手用嘴脫下手套，輕輕搓了一下人中，發出吸鼻子的聲音，配上寒夜呼出的霧氣，使這生活化的動作更加自然逼真，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冬日裏的深夜有多冷。
他彎下腰，裸手拿起那包垃圾，準備轉身扔到垃圾桶裏，還沒行動就發現了躲在角落裏的黑衣人。
那人目光中的警覺絲毫未掩，極具殺傷力的氣勢著實把沈確嚇得不輕，他腳軟得撐不住，整個人摔坐在地，反應過來後，求生欲爆發的瞬間，沈確立刻從坐姿翻身變成趴跪的狀態，只需要腿使上勁就能快速起身逃脫。
這套動作現實裏看起來也就瞬息之間，可惜，戲裏的沈確真就差了那一秒鐘……
暗角裏的人影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拖進巷道的視角盲區。
起先那人用胳膊鎖住他的脖頸，拖拽的力道十分野蠻，憋得他小臉通紅。
他一邊“唔唔！唔！”，一邊用手拼命捶打對方的小臂，試圖把自己脆弱的命門從威脅中撥開。
直到他完全被拖進垃圾箱的後方，可以確定站在巷道裏絕對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歹徒的胳膊才換成了手，重新扼住他的咽喉。
此時他們上半身非常貼近，哪怕他被捂著嘴、扼著頸，只要微微偏頭，眼角餘光也能看得清黑衣人的半張臉。
那人呼出一口寒氣，聲音有些低：“別出聲，我不會傷害你。安靜點？”
沈確保持著那種向斜側方偏頭的費勁狀態，緊張和恐懼迫使他點頭如搗蒜，生怕晚一秒，自己就會被這人掐斷舌骨。
深夜的巷道沈寂如墨，黑暗中，他們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段時間，發現對方確實沒有傷害自己的實質行為，沈確漸漸冷靜下來，然後很輕得皺了一下眉，他發現呼吸間，似乎有什麽熟悉又難聞的味道闖入鼻腔：這是……血？
沈確聽見巷口喧囂著跑過一群人，似是在追這個歹徒，看他們的兇殘程度，不難想象這人如果落到他們手裏，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沈確是個普通的在校大學生，尋常家庭的教育理念不允許他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情，哪怕此刻他的心軟對象正威脅著他的性命。
眾人跑向深處，腳步聲越來越遠，微弱到幾乎聽不清了。
沈確感覺到禁錮自己脖頸的手指洩了力，果然下一秒，他就聽見身後人說了句：“你走吧，別說見過我。”
幾乎是聽到前三個字的瞬間，他便如離弦之箭一樣竄出這個暗角，好笑的事他居然還沒忘了掉在後門口的那包垃圾。
沈確撿起垃圾，喉頭輕滾，幾乎虛脫，咽下滿腔的緊張和恐懼，卻怎麽也控制不住解鎖單車時手指的顫抖。
“咚！”
忽然，重物墜地的聲音落在身後很近的位置，嚇得他一楞。
他緩緩回頭，剛才還窮兇極惡的綁匪，這會已經正面向下倒在地上，靠著那點隨時可能消失的微弱呼吸，勉強維持生命體征。
“餵？”沈確嘗試著叫了一聲，沒反應，他又大著膽子走近了些，猶疑的指尖落到那人的肩頭，猛地戳了一下，“餵？！你，你沒事吧！”
感覺蹭到什麽東西，他擡起手一看，這人深色的外衣上居然浸滿了血，隨便一碰都能染上一片猩紅。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這歹徒的身軀是何模樣，這人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那些紅色的粘液已經順著胳膊漫延到了手指，每一根指尖都沾到了血腥，看著相當刺目。
他有些無從下手地碰到對方的身體，又搖了兩下：“你醒醒？”
還是沒得到任何回應，但如果把人就丟在這裏，都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命……
沈確四下張望，最後下定決心似的拖住他的腋下，顫顫巍巍把人從地上扛起來，Alpha和Omega的體型差擺在這裏，起身後的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艱難。
昏迷的人倒在肩頭，沈確開個門都費勁巴拉的，好不容易進了屋，只能先把人丟到店裏唯一的椅子上。
店裏的燈比後門那盞亮的多，歹徒蒼白冷俊的面容清晰展露，沈確微微睜大雙眼，語氣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鏡子哥哥？”
他急於確認對方是不是自己相熟的那個人，忽略了此時那人身上還有傷。
沈確彎腰想看得更清楚點，扶住這人的肩頭時，又沾下一手血漿，黏膩的猩紅喚醒了他的理智，不行，這人傷的不輕，不能在耽誤了……
他立刻跑進一排排貨架中穿梭，找出一堆東西來給他清理傷口。
粗略檢查了一番，拋開淤青忽略不計，這大哥身上大概有兩處刀傷，皮開肉綻的口子最要緊的就是止血。
這人來得突然，又被仇家追，沈確不敢貿然帶著人去求醫，怕在路上被人堵個正著，直接結果了這家夥的性命，可藥店並沒有外科裏用於縫合傷口的針線，這麽深的刀傷不縫針，估計很難止血，沈確進退維谷，一時犯了難。
我記得，店裏有那個。
沈確忽然腦內靈光一閃，尋著記憶找到藥架，一行一行看過來，終於在倒數第二排的角落找到了最大號的拉合減張貼。
他拿了幾個，對於又大又深的傷口，這種減張器也不知道行不行，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沈確走到那人身前半跪著，手握剪子避開創口，一點點絞開衣料，給傷口做了大面積的清理消毒，再將減張器對準刀口貼好，一格一格收緊拉鎖，直到皮膚微微皺起才罷休。
不知道這歹徒有沒有什麽過敏史，他不敢貿然給人用消炎藥，只能拆了一個冷敷貼放在對方腦門上，寄希望於繡花枕頭似的物理降溫。
他邊救人邊在心裏嘟囔：辛辛苦苦兼職一天，賺的錢還不夠出這些藥費的……
你可千萬別死啊，能做的我都做了，最多等你一個小時，一小時後如果你情況惡化，我就只能打120了。
“哢——！”
賀言聲秒睜眼，從桌上支起身子，他和沈尋知都裹著滿身的泥水和血漿，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慘。
沈尋知偏頭望著導演那邊的動靜，賀言聲看他脖子都扯長了，揚起嘴角，起身叫他：“走，我們也過去看看。”
“可以嗎？隨便出畫導演會不會不高興啊，萬一還要拍呢？”
賀言聲靠近他，手懸空扶在沈尋知的後心處，以一種邀請的姿態帶著人往監視器那邊去：“給你劇透一下李導的小習慣，如果這場戲他很滿意，喊卡的時候就會拖長尾音。”
“嗷，原來是這樣啊。”
兩人蹭到監視器看了半截回放，果然像賀言聲說的那樣，李導表示這條過了，還毫不吝嗇地表揚沈尋知一點就通的靈動，對他後面的表現更加期待，沈尋知被誇得不太好意思，眼神直往地上躲。
架好機位，導演又喊了準備。
場記：“《噬曉》第一百九十三鏡，一鏡一次！Action！”
鏡頭推向道具組事先調好的時鐘，顯示臨近12點，剛過半個多小時，一頭栽在後門的壯漢終於醒了。
黎鏡睜開眼，視線很快鎖定坐在地上的年輕人——他剛剛情急之下隨手抓得目擊者、倒黴蛋。
這人年紀很輕，臉頰上還有血指印，頭發亂糟糟的，衣服臟了，褲子上全是幹涸的泥漿，看起來真是慘不忍睹。
幾乎在他轉頭的瞬間，地上的青年便看了過來，一場對視來得猝不及防，沈確：“啊，你醒了？覺得怎麽樣？用不用去醫院啊？”
以他們的關系，似乎不該有這樣無害的寒暄，一時間黎鏡不知道怎麽接上對方的提問。
他沈默良久，終於惜字如金吐出兩個音：“沒事。”
沈確又點了一下手機，屏幕裏的文件自動翻了一頁：“別逞強啊，沒事的人可不會無緣無故撅過去。”
對方：“……”
對墻空話的感覺不是很好，沈確眉心微蹙，起身開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你身上那兩處傷口很深，我已經幫你緊急止血了，但最好還是去醫院縫一下針。”
“謝謝。”黎鏡試著動了動四肢，自我判斷了一番自己的受傷程度，狀若無意地問“Omega？”
“啊？嗯。我阻隔劑剛補過啊，這你都聞得出來？”
黎鏡沒說話，事實上，剛剛他挾持對方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高階Alpha的鼻子向來很靈。
沈確伸長脖子看他的面色，有點紅，唇色卻很白，皺眉問道：“你是什麽人，他們為什麽追你？”
“你不必知道。”
黎鏡滿身是傷，肯定是疼的。他下意識摸出煙盒，打算抽一支醒醒神，擡頭看見店裏禁止吸煙的標識，又訕訕放下，模樣相當憋屈。
他避而不談的態度讓沈確不太讚同，沈確：“我總得知道一下自己救了誰吧，難道要我當一個麻煩惹上身了還什麽都不知道的糊塗鬼？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行為已經涉嫌威脅恐嚇了，我隨時可以找帽子叔叔告狀的。”
黎鏡搓著煙桿：“隨你。”
沈確：……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我剛剛不計前嫌地救了你，雖然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但作為最基本的禮貌，至少得告訴我你叫什麽吧？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小年輕怎麽這麽吵……
被他嘰裏呱啦不帶停的自言自語煩到，黎鏡開口打斷：“黎鏡。”
正在撓頭的沈確動作一頓：“嗯？什麽？”
黎鏡：“我的名字，黎鏡。”
“啊……”對方突然松了口，沈確反而楞住了。
這個人也叫黎鏡，和鏡子哥哥名字一樣。
他緩了好幾秒才找回發音的能力，可那分貝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鏡子哥哥……”
這四個字，沈確覺得黎鏡應該聽到了，依據就是他話音剛落，黎鏡整個人楞了半秒，像是見到了很難相信的畫面，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
被渾身是血的人這樣盯著，沈確有些發怵，剛剛好不容聊松的神經又開始緊繃：“怎、怎麽了？”
直到他發問，黎鏡才收回目光，倉促轉移的視線仿佛斂去了千言萬語，徒留沈默：“沒事。”
看清他的神色，沈確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喉頭輕滾，執意確認什麽一樣，輕聲問道：“你……你是這裏人嗎？你家裏還有其他人嗎？你有沒有聽說過惠心孤兒院？”
垂在椅子邊的手微微握緊，主人盡力穩住呼吸，黎鏡沈聲道：“不知道。”
等待回答時，沈確亂舞的心臟快要跳出來，聽到回答後，炙熱的心又被潑了一瓢涼水，死在胸腔裏冒起了煙。
他好像很失望，又很疑惑，叫人不解：“啊，這樣啊……真巧，你和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大哥哥名字一樣，小時候我都叫他鏡子哥哥，可惜後來……”
空間陷入沈默，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時間漫長得像過了幾年，又可能只是匆匆幾秒。
隱忍的心緒太難捱，黎鏡坐不住了，打算告辭：“多謝你，我該走了。”
“啊？”沈確被他說完就起身的行動力驚到，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去醫院嗎？”
“小傷，沒事，現在世道不太平，下次不用多管閑事。什麽人都往回帶是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你這樣的Omega，以後誰問起來，都說沒見過我，記住了嗎？”
黎鏡自說自話從錢夾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放到玻璃臺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速度快得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他。
“哦。”沈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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