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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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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你委屈

雲貴火鍋酸酸辣辣,煮好的蘿蔔絲散在鍋裏隨湯翻騰,新鮮的牛肉片涮燙幾秒,裹上特有的糊辣椒小料,每一口都吃得溫暖又滿足。

熱鍋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一行人吃飽喝足,裹著酸湯香從店裏走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步南攬著沈尋知的肩膀,在店門口打發走了觀辰和喬近舟,說是調酒社在酒吧有活動,作為社員他們倆去湊個人頭參與一下。

等室友們離開,沈尋知一臉茫然地問:“社長什麽時候組的局啊,群裏沒看見消息啊。”

兩人頂著寒氣走在街上,步南默默裹緊了羽絨服,嘴裏呼出一口熱氣:“沒在群裏通知,我單聊的社長,知知,快點走吧,外邊好冷啊。”

沈尋知眉心很輕得皺了一秒,心裏只覺得奇怪,看著步南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也沒顧得上想太多,擡腳跟著去了。

到了Elixir,他們在門口又遇見了傅瑉野,他的造型變了些,氣質還是一如既往的桀驁野性,從社團招新那次後,一晃幾個月過去,沈尋知到現在才再跟他說上話。

禮貌寒暄幾句也就罷了,偏偏他說的內容有點難懂……

傅瑉野:“來了?先去2樓包房吧,最裏面那間。”

沈尋知:?

趁人不註意,他悄悄扯了下步南的袖子,小聲問:“幾個月不見,社長和傅瑉野也混熟了嗎?他為什麽直接讓我們去裏面包房?”

“還行吧。”步南語氣掩飾又敷衍地走了兩步,路過洗手間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頓住回身,“知知,你先過去,我上個洗手間就來。”

“誒?”

步南說完直接閃進了廁所,沈尋知楞是沒卡到半秒抓住他的機會。

他緩了一口氣,打量著空蕩的走廊,默默把手揣進口袋裏,慢慢走到盡頭推開了那扇門。

預想中的喧鬧和刺眼並沒有出現,整個屋子安安靜靜的,昏黃的燈光透著暖意,全數落在裏邊那人的身上。

日日思念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沈尋知下意識將他和自己腦海中的記憶做起對比,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面前的人更蒼白、更破碎,像是沈在光線昏暗的湖裏,連面色都不是那麽好。

是虛影吧……是幻覺嗎?

他問。

沈尋知怔在門口,連門把上的手都忘了收回來,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視線在空氣中膠著攀扯,卻沒有任何一方敢動。

生怕這只是夢境幻影,輕輕一碰,就碎了。

“小雪花,過來抱抱。”

賀言聲站起來,攤開自己的手,先一步從幻境中走出來,給了沈尋知相信的底氣。

直到聽見熟悉的聲音,沈尋知才有了反應。

他松開門把,門板被彈簧自身的重力牽引,在身後輕輕合上。他小心翼翼地邁出半步,再是一步,最後快速沖到沙發前將人撲倒,拼命摟住對方的脖子,確認熟悉的體溫和氣息。

賀言聲被砸得悶哼一聲,伸出手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沈尋知悶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啊!你不應該在片場嗎?”

“劇組轉場了,新的取景地離帝都差不多五小時車程。”賀言聲托著沈尋知的後頸,親昵地揉著他的頭發,一字一頓地補充,“而我覺得,你需要我。”

“嗯——”原本賴在人懷裏的Omega紅了眼,默默縮在Alpha肩頭貼得更緊些,他雙手繞過腋下、攀上肩頭,大有誓死不分開的架勢。

賀言聲順著拍打安撫的節奏,溫和低語:“小雪花受委屈了……”

沈尋知連下巴都在抖,卻還是穩著聲線,盡力偽裝出尋常的語氣:“你真是,又跟我玩突然襲擊,萬一我不在學校怎麽辦,一來一回十個小時,你豈不是空跑一趟?”

賀言聲失聲笑了,每一個字音都充滿了篤定:“沈老師圈子這麽窄,不在學校能在哪裏呢,如果你真的能自己走出學校,到處逛逛排解情緒,我也不用來這一趟了,不是嗎?”

沈尋知被人看透了,羞憤地一拳砸在賀言聲左肩,對方配合得“嘶”了一聲。

出過氣,沈尋知用鼻尖當支點,撐在對方的下巴上註視他:“可以呆多久啊?你就這麽跑出來,劇組怎麽辦?”

賀言聲有一瞬間地停頓,但極不明顯,只會讓人覺得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說:“昨晚拍了一夜,我求導演把今天下午的戲挪到上午,湊出來這半天假,從現在開始算,大概還有兩個小時我就得走了。”

“啊?”沈尋知情緒明顯落了些,他腦袋一歪,靠在賀言聲的胸口閉上眼,有些孩子氣地嘟囔,“那再多抱會兒。”

賀言聲嘴角微揚:“只抱嗎?不做點其他的?”

沈尋知耳根開始升溫:“這……這不好吧,還在人家店裏呢……”

賀言聲在那兒裝無辜的大尾巴狼:“我說的是聊天,你想的是什麽?”

“你!”紅溫的耳朵瞬間涼了一半,變成血氣瘋狂上湧,沈尋知氣不打一處來,用力跺了他一腳,卻一直沒舍得放手。

見把人惹急了,賀言聲趕緊哄:“好好好,不開你玩笑了。我有東西給你。”

“什麽?”

本來也不是愛生氣的人,隨隨便便兩三句話就能引走他的註意力。

賀言聲把人牽著坐好,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鏈子。

“之前劇組附近有一個祈福景點,當地人都說,從那兒求一根手繩,再墜上真金白銀,送給重要的人就能護佑對方,我覺得還挺有特色的,給你弄了一條。”

賀言聲邊說邊給沈尋知套上,沈尋知這才看清這手鏈的全貌,繩體由紅、藍、黃等各色彩線手工編織而成,配色交錯卻不雜亂,戴在手上粗細正好,正中間還嵌著一顆不算大的純金平安扣。

整體看起來民族氣息非常濃郁,很像出去旅游在特色景區淘回來的紀念品。

從毛刺怪獸球到這個手鏈,沈尋知心裏確定了,賀言聲先生在帶禮物這方面,走得都是獵奇路線。

沈尋知把手腕擡到眼前細細打量了一圈,忍了忍,沒忍住:“賀老師,你被當地文旅的宣傳手段騙了吧,這個金環環也是在那兒買的嗎?賺錢多不容易啊,要是被人當韭菜了可不行。”

賀言聲無奈地笑了一聲,伸手撫上他的手腕,輕輕摩挲那條手繩:“當地人信這個,我也是入鄉隨俗,保平安的東西不嫌多。上頭的平安扣是我回來的路上讓小羅去金店買的,沈老師放心,絕對保真。”

“看不出來,賀老師還挺迷信。”沈尋知笑開了花,盤著那條手鏈看了又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多在乎錢似的,笑過頭了,他清清嗓子,擺譜道,“就給我這個啊?不夠,我還要。”

賀言聲挑眉:“還要什麽?”

沈尋知目光黏在賀言聲身上掃了一圈,揪著賀言聲脖子上的項鏈“我要這個”,又摸向他手上的戒指“這個我也要”,拽著他的表帶輕輕晃動“還有這個”……

賀言聲像個迷了路被山匪洗劫一空的倒黴財主,從善如流將被點到的東西摘掉,全數給沈尋知帶上,那個戒指他是戴食指的,到沈尋知手裏,套中指都綽綽有餘。

被劫的人還相當配合,生怕自己沒有了利用價值,主動開口問:“還有嗎?”

“我還要這個!”

沈尋知摟住賀言聲的脖子,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

熟悉的柔軟再次占據整顆心臟,觸感帶領他汲取著對方的體溫,明明是冬天,沈尋知卻覺得那溫度熱得燙人,跟剛吹過寒風的自己比起來高了好幾個度。

他才吃過火鍋,雖然也含了店家贈送的薄荷糖,還是沒好意思吻得太深入,只貼在表面一點一點叼啄,動作笨拙得像個畢不了業的學渣。

對方先主動親上來的,賀言聲起先含著笑意,本著任君宰割的心態千依百順地隨他發揮,可沈尋知淺嘗輒止的摩挲好似這世間最誘惑的刑罰,賀言聲的笑在這難捱的繾綣中一點點變了味道,忽然於某一刻爆發,肆意終止了這場隔靴搔癢的折磨。

他這次不似以前還說點什麽給沈尋知打個預告,連“張嘴”兩個字都省了,不經意間撬開沈尋知的唇縫,吻得他站立不穩。

戀人的雙眼如汪洋般浮光流轉,眸中濃厚的深情漸漸被占有欲覆蓋,隨之消退的還有對方清醒的神志。

尊重與渴望對立而生,賀言聲打從心底重他愛他,又克制不住逼他要他,Alpha的劣根性在情|事上永遠泛濫成災,牽手、擁抱、接吻,任何與之相關的舉動,都能牽扯出刻在基因裏的攻擊性和占有欲。

身為主導者的賀言聲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停,卻忍不住做些更過分的嘗試,沈尋知在親昵中向來予取予求,局促害怕的同時,又什麽都肯順著他,反倒助長了Alpha的囂張氣焰。

看著沈尋知眼尾和鼻尖全都因缺氧憋得通紅,賀言聲簡直不敢想象再放任下去,到最後一刻自己會把人欺負成什麽樣子。

感覺到對方停了,沈尋知雙眼慢慢睜開,裏面閃著細密又剔透的光澤,他像是不明白賀言聲為什麽突然退開,濕潤的目光中滿是疑惑,散發出明顯的困擾。

每次接過吻,賀言聲都會曲起手指替他拭去唇上的水痕,這次卻一改慣例,把沈尋知攬進懷裏,貼在自己堅實的胸膛前,一點一點拍著他的後背,靜靜地感受彼此間每一次呼吸和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沈悶的嗓音自胸腔轟鳴而來:“時間不早了,要回宿舍了吧。”

沈尋知低頭看了眼剛剛搶來的手表,確實已經很晚了,他小聲地“嗯”了一句,仿佛只要聲音夠小,就不會驚擾沈睡的時間,加速它的流逝。

“這邊人多,我不方便送你,待會到宿舍了跟我發條消息,嗯?”

“我不想走。”沈尋知苦著臉,突然想起什麽望向賀言聲,“你還怕被人知道?今天早上轉發聲明的時候怎麽沒想著這個呢?看到那條微博的時候,我人都傻了。”

賀言聲:“我不怕人知道,事實上,我不止一次想要公開自己不是單身。”

“嗯?”

賀言聲握住他的手:“我也想茶餘飯後能牽著你的手逛街散步,想大大方方帶著你工作出差,期盼我的家人朋友甚至粉絲都喜歡你、接受你,希望我們就算吵架了也有人站在你那邊幫你評理……但現在我們總是聚少離多的狀態,我做不到回回都像這次一樣幸運,出了事兒就能立即趕到你身邊陪著你、安慰你,我的羽翼一天護不到你,就一天不能把你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你不知道哪些看向你的眼神是充滿惡意的,就像我不清楚哪些言論會真的傷到你。我不敢試,以前我拼命護住的東西沒有一樣完整存留,我的父親、姐姐、夢想、IKNOW……我很害怕在這些後面,又多出一個你。”

這副樣子的賀言聲,沈尋知從沒見過,他像是被劣質膠水勉強糊成原樣的破碎青瓷,放在高高壘砌的展臺上供人遠觀,人前精致好看,人後破敗不堪,不知道哪次夜深時,就會徹底崩裂成一堆松散的碎片。

這個認知讓沈尋知有點嚇到,他下意識伸手抱住他,語氣堅定又平靜,每一個字音都透著信任:“不會的,你別怕。”

賀言聲沈默了好久,連呼吸聲的尾音都在顫抖:“我替你委屈……”

短短五個字,把沈尋知砸楞了。

捫心自問,他們在一起這幾個月,心情不好是有,但他從來沒覺得委屈,就連當初他決定戒斷、脫敏、成為默默暗戀賀言聲的小透明時,也只是嫌棄自己沒用而已。

可現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向來淡漠隱忍、堅守原則、才華勤勉的賀言聲,居然說替他委屈。

這一刻,他找不到任何詞來形容心底的感受。

好像什麽地方不知何時空了一塊,又瞬間被溫暖治愈的東西填滿,從未察覺到的傷口在悄然愈合,黑暗中充斥著血肉瘋漲的聲音。

沈尋知捧住賀言聲的雙頰,看著他的眼睛微笑搖頭:“不用替我委屈,我有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了,而他對我很好,這就夠了。別人知不知情,看不看好,我都不在乎,我要的不多,除了這些,剩下的我都能自己爭取,我不是被你的光芒蓋住的無名之輩,我是有能力走到你身邊,和你肩並肩站著的沈尋知。”

沈尋知說完,賀言聲就伸出手將他緊緊抱住,恨不能把人揉進骨血裏,他想:眼裏有光的人,總是很耀眼。

-

沈尋知三步一回頭跟著步南回了學校,傅瑉野端著水走進辦公室時,賀言聲還站在窗簾後目送著他。

他把水往賀言聲手裏一塞:“你那傷沒事兒吧,就那麽瞞著他,也不賣個慘什麽的?”

“皮肉傷而已,說出來平白叫人擔心做什麽。”賀言聲喝了一口溫水,整個手都微微發著抖,然後想起什麽似的喊了一聲,“誒,別說漏嘴啊。”

傅瑉野白眼翻上天靈蓋:“皮肉傷才難養呢,掉痂、留疤、感染,哪個好受了?再說,我有那麽閑嗎?跟你家那位平時半個字都說不上的好嗎?!”

“跟步南也別提。”

傅瑉野一噎,大手狂揮:“知道了知道了,真不明白你到老遠跑過來呆倆小時幹什麽,沒看出來你談起戀愛走得還是純情路線。”

背影已經徹底看不到了,賀言聲還是望著窗外:“今天的事情,他心情肯定不好,如果這種時候我都不能陪在他身邊,那這段感情對他來說還有什麽意義。”

傅瑉野起身叉腰“嘶”了好幾聲:“你行,大情種行了吧,在下自愧不如。你手裏捏著的那是什麽玩意兒?球嗎?”

賀言聲聞言看了一眼,那是沈尋知搶走他那麽多東西以後,從自己鑰匙圈上摘下來的鉤線貓貓頭,據說他有兩個,灰色的這個留在賀言聲手裏當等價交換的報酬,還有一個白的,他自己回去之後換上。

想到這,賀言聲無意識勾起唇角,指腹輕輕摸了一下貓貓頭的胖臉。

“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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