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猜想印證

關燈
猜想印證

帝都維度偏北,和見港這種南方城市不太一樣,九月下旬的天已經有了涼意,日落之後最明顯,走在戶外如果不搭一件薄外套,會覺得風吹胳膊涼。

殺青後這段時間沈尋知過得非常充實,重新補上了畢業旅行,微博粉絲突破八萬,現在九月已經過完大半,學校開學典禮、軍訓閱兵、迎新晚會統統結束,自由又平凡的大學生活才算正式開始。

“脫敏”比“戒斷”柔和,傾心之情並未因分別而停止,反而在見不到對方的日子裏,悸動愈演愈烈、情愫越來越濃,不經意牽出一角就足以亂了整個人所有的喜怒哀懼。

暗戀微苦,然心不由主,故罪不當罰。

正式上課的第一周,眾社團開始陸續招新,沈尋知到點兒就往校門廣場那邊走,步南已經發消息催他好幾次了,兩人約好有空一起去社團招新會看看。

趕來的路上,沈尋知還在手機裏和林蒁約第1次覆診的時間,出院那會兒林主任說三到六個月最好來覆診一下,轉眼他分化期將滿三月,也到了覆診的日子。

[林主任:這幾個月你感覺怎麽樣?有不舒服嗎?看時間又到月下旬了,你可以等結合熱過去以後再來,不然樣本取值可能會有偏差。]

[沈尋知:我感覺身體狀況還行,這個月結合熱是快到了,應該就這幾天。]

[林主任:行,如果你沒有感到異常的話,這個覆診就不著急,你可以等放假回見港以後再過來,就定在10月第一周的周六吧,那天研究院是我值班。]

[沈尋知:好。]

[林主任:現在每個月一支起效怎麽樣?有變化嗎?需不需要多給你備一支?]

[沈尋知:現在只用一支效果就很好,起效速度也很快,就是用完以後有點兒頭暈、沒胃口。]

[林主任:好,這些反應我給你登記上,等你來覆查的時候,我們再詳細看看具體情況。這個藥劑藥性比較烈,腺體又離腦幹那麽近,抑制信息素引起頭痛或者影響睡眠都是很正常現象,你不用擔心,這種時候就多休息。另外使用這個藥的時候一定不能喝酒啊,會影響藥效的,頭孢知道吧,把這個當成同等禁忌!]

[沈尋知:好的,謝謝林主任。]

跟林蒁聊完,沈尋知也到了招新會的入口,整個空地鋪設了無數頂藍色帳篷,每一頂帳篷都人滿為患。

步南老遠就看到他拿著手機慢悠悠向這走,助跑幾米沖過去,抓起沈尋知的手腕就往帳篷堆裏擠:“知知你快點,人家到點就收攤了。”

現場人擠人,喊什麽的都有:

[同學!街舞社了解一下?!]

[同學同學!辯論社感興趣嗎?]

[學生會招新!學生會招新了啊!]

[同學!看一下我們模特社!]

……

帝國美術學院的課程非常多,沈尋知的課表上,除了周一、周五分別有兩個時段的空餘,其他日子全排得滿滿當當,看得人兩眼一黑。

好消息是有部分課程在學期第八周以後就會結課,後半學期原本劃給那些課程的時間就屬於學生自己了。

聽起來簡直讓人對學期進程充滿希望,奈何新生還有早、晚自習,持續時間幾乎占滿整個大一,每天都要點個卯真的很煩。

這樣的課程密度和時間強度,讓早八困難戶步南深惡痛絕,尤其是剛經歷過三個多月的假期,落差大得他一有空就鉆到自己的床上躺著,美其名曰,修身養性。

有些輔助學分還需要參加活動才能修得,讓本就不充足的課餘時間雪上加霜。這會兒兩人就是來這兒報名社團的。

學校社團各有千秋,承辦主體不同,提供的學分占比也完全不一樣,學校、學院或是學生自行組織的社團,學分數從大到小依次排列。

沈尋知和步南走入招新會場沒多久,就被各大社團的會長和副會長瘋搶。招新會上,任何階級的社團對待新人都是一樣的如狼似虎。

[學弟學弟!烘焙社感興趣嗎?烤好的小蛋糕可以自己帶走哦!]

[學弟!一看你這麽有氣質!來我們話劇社啊!]

[別搶別搶!這兩位是我們學生會先看到的!學弟!加入學生會吧!我們會長又帥又多金!整個學校Alpha最多的組織就是我們學生會了!]

[學弟!看看我們廣播臺!全是聲音好聽的帥哥美女,拿張報名表吧!個人信息填一下!]

……

入場不到五分鐘,沈尋知手裏已經被塞了十幾份表單,他和步南走到會場邊的角落,合計著把不適合的全篩出來。

起碼,要動腦子的步南不行,要費體力的沈尋知不行,每天都得去簽到開會的兩人都不行。

經過一番的深思熟慮,手裏那沓報名表刪刪減減幾乎都廢了。

如果一個社團都不參加,只靠學校講座或志願活動修學分,達到畢業線最快也要拖到大二下學期,這還是每次都能搞到講座票和志願活動席位的前提下,對他們這種畫起畫來沒日沒夜的選手而言並不劃算。

沈尋知沈思片刻:“要不折中選一個?後半學期就沒那麽累了,前面堅持一下挺過去?”

步南哭喪著臉,一副欲哭無淚的可憐樣,沈尋知的提議沒有問題,但這個頭他是真不想點。

“誒!我看你們擱這兒站半天了,什麽情況啊?不來就別擋著路。”

雄渾粗糲的嗓門穿透力極強,沈尋知聞聲看去,附近樹蔭下居然還支著一張木桌,貼著招新橫幅。那兒坐著個雄壯的光頭,整條胳膊布滿紋身,如果他臉上有疤痕的話,完全可以直接拉去劇組cos黑老大。

兩人被這面露兇光的樣子嚇到,下意識退後一步:“抱歉。”

一個白白凈凈的長發學姐從黑臉光頭的身後走出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似威脅似警告地揚聲道:“老宋。”

那個被稱作老宋的黑臉壯漢只是扭頭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噤了聲。

長發學姐捧著申請表向沈尋知和步南靠近,行至近前,她伸手撩了一下頭發:“學弟們好,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調酒社呀?我是社長姚楊悅,大二雕塑系。”

長發垂落的同時,沈尋知聞到了一股非常清新的花香,類似茉莉,應該是信息素,但卻是Alpha信息素。

這個白凈漂亮,說話溫溫柔柔,身高和他差不多的小姐姐,是個貨真價實的女A。

“調酒社?”沈尋知和步南接過報名表,下意識重覆一句,又面帶尷尬地跟人解釋,“可我們不擅長喝酒。”

姚楊悅揮著手裏的單子,嘴角微微揚起:“不用會,我們不強制社團成員喝酒的,只是學習調酒原理和技巧,感興趣的話要不要報個名?我們在這一上午了,你們可是我們接待的第一批新生,如果加入的話,可以得到社長精心準備的小禮物哦。”

步南假笑了一下,借著報名表擋住嘴,悄悄跟沈尋知吐槽:“有那個什麽老宋杵在這裏,誰家新生敢過來啊。”

“咳,”沈尋知輕輕戳了一下步南:“我們看看吧。”

姚楊悅自然歡迎:“好,我跟你們大致介紹一下。我們調酒社比較輕松,大概一個月分享一種酒的調制方式,不用湊一塊學,會以網課形式上傳。等每年換屆的時候,差不多能正好湊夠十種。平時我們也不怎麽組織活動,社團迎新的時候全員到齊一下就好。另外,各類調酒比賽……有意向的社員自主報名參加,不拿獎沒事,萬一拿了獎,根據獎制高低,社團可以向上申請給你們報銷路費。如果想進來混個學分的話,學好那十種酒就可以了。”

姚楊悅洋洋灑灑說了一堆,步南給沈尋知遞了個眼神:聽起來,怎麽像騙子?

沈尋知用眼神回覆,恍恍惚惚眨了四下:我也覺得。

步南開口發問:“那個,社長,參加調酒社有多少學分啊?”

“不高,0.6,學生會他們是1分。”

沈尋知和步南對視一眼:這個聽起來倒是挺合理的。

“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姚楊悅又補充道,“一定要尊重手裏的酒哦,學過關了再上手調,一直不過關的話就只把十種酒的配方背下來也行,本社長是個酒蒙子,如果你們調出來的酒不好喝,社長是會打人的喲。另外,如果有人借著酒勁調戲我們社團成員,社長也是會打人的喲。”

後面兩句話,姚楊悅是笑著說的,但不知為何那笑容落在眼裏讓人遍體生寒,笑裏藏刀這個詞仿佛具象化了。沈尋知和步南下意識吞了一口唾沫,也面露尷尬地回笑了一下。

科普結束,姚楊悅立刻追問:“怎麽樣?學弟們?加入嗎?”

沈尋知忍不住向她確認:“咳,這麽自由民主是真的嗎?我真不會喝酒,而且課表非常滿,時間不算充裕。”

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姚楊悅眉頭微蹙,篤定地點頭:“當然,我社團的意義在於培養興趣、挖掘同好,把你們天天抓過來開完大會開小會的幹嘛?我很忙的。放心,調酒社絕對正規,我們學院鄭教授的名言就是‘搞藝術的,不喝點沒靈感。’作為他的親傳弟子,我,很讚同。”

調酒社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幾乎是只要加入就有學分可拿,雖然學分比參加學生會要低一些,但是大一新生都有學校發的講座票,多聽聽講座也能刷學分,加上四六級考試湊一湊,畢業的輔助加分差不多就夠了。

兩人做好決定,在申請表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和聯系方式。姚楊悅表示非常歡迎,當即拿出手機讓他們加群:“等招新結束,迎新會的具體時間我會在群裏通知,這是咱們社團一年一次人最齊的時候,一定要來哦,別緊張,社員們都很友好,保持隨性,做自己就行。”

-

清晨,通往見港市分化研究院腺體專科附屬醫院的高架橋堵得水洩不通,每回遇上早高峰,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能開出半個多小時。

賀言聲坐在車裏,再次嘗試著給林蒁發了一個“。”,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紅色感嘆號立即彈出,代表林蒁還是沒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的冰冷事實。

他剛殺青,離組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醫院找林蒁。車剛停穩,賀言聲拉開車門,帶上帽子、口罩就混入了人群中,直奔六樓腺體科值班休息室,在門口成功逮到了準備下班的林大主任。

“沈尋知分化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賀言聲開門見山,黑白分明的雙眼直勾勾盯著他,凝固的眼神看不清情緒,宛若蟄伏於風吹草動中的狼,只等獵物自己漏出馬腳。

他馬上要趕去帝都見另一位導演,接下來還有很久之前就談好的其他工作,見林蒁都是擠出來的時間,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誤。

正閉著眼睛活動頸椎的林蒁一下子就被砸醒了,他還維持著手扶脖頸的動作,硬是靠三十多年練就的大心臟穩住表情管理,反客為主道:“什麽什麽問題?你大早上的突然殺過來是發的什麽瘋。”

賀言聲:“我時間不多,具體情況只能問你,你給他開的是Omega強效抑制劑,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你怎麽會給他開這個?”

林蒁大聲反駁:“嘖,你說強效就強效啊,你看見了?你懂藥嗎?沒事兒就讓開,我趕著下班。”

賀言聲就這麽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並沒有給予任何回覆,林蒁最煩被人這麽盯著,一把推開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吞下肚,才覺得屋內窒息的空氣重新流通起來。

賀言聲冷冰冰追了一句:“本來不確定的,現在確定了。”

當時沈尋知撿走的藥管很眼熟,幾乎和母親給的強效抑制劑一模一樣,賀言聲絕對不會看錯。當時開門見到對方,沈尋知錯愕的表情和走廊裏絲絲縷縷的雪花信息素騙不了人,他發|情了,還用了那個藥。

Omega結合熱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但為什麽要用強效抑制劑?猛藥向來不會對身體有益,如果還有別的方法,任何醫生都不會選擇給剛分化的患者開這種東西。

只有一個解釋,沈尋知分化以後不知出了問題,而一般的抑制劑,可能控制不住他的發|情期。

獨角戲般的猜想到這裏,賀言聲有些坐不住了,當時就跟林蒁發去消息,結果收到了紅色感嘆號的拉黑提醒,而沈尋知已經殺青離組,賀言聲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問這種私密的問題。

不得解的疑惑揣在心裏,跟著他拍完了半部電影,忍到殺青後他連夜離組,為的就是能夠在坐上去帝都的飛機前,跟林蒁見上一面,當面問清楚。

“你!”情緒是理智的催命符,林蒁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看樣子噎得不輕,直接回懟,“不管怎麽說,這是我和患者之間的事情,我沒有義務、也沒有權利告訴你,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去問他。”

懟完人見賀言聲沒反應,林蒁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賀言聲站在那兒,表情有些微妙,林大主任瞬間挑起眉毛,端起保溫杯吹散杯口飄著的幾顆枸杞,在熱氣蒸騰中揶揄道:“噢~當事人那邊不方便,所以想在我這兒下手?嘖嘖嘖,我該說你小子聰明呢,還是有心機呢。”

賀言聲望著他這“小人得志”的樣子,腦子裏倏然閃過一個念頭,他運了一口氣,放出直擊心靈的絕招:“你是因為沈尋知的事情,把我微信拉黑的?”

“咳咳咳!!”林蒁差點被一口熱水嗆死,真是百密一疏啊,當時答應沈尋知要保密,憋著一肚子不爽,怎麽看賀言聲這個臭小子都不順眼,幹脆給人拉黑了,結果現在反而因為這個暴露了。

向來巧舌如簧、語氣陰陽的林大主任啞了火,在心裏暗罵自己多此一舉的豬隊友操作。

他嘴硬死撐:“拉黑個微信而已,不想讓你看見我朋友圈不行啊?!嫌你煩。你有事兒不會打電話嗎?!非得微信。”

賀言聲語氣冷漠:“我沒存你號碼。”

林蒁:……

賀言聲把沈默是金的林蒁丟到一邊接著分析:“他分化出了問題,你卻要把我拉黑,你們倆都不想讓我知道這件事,為什麽?難道……他的病和我有關系。”

這句話最後的落點平靜得像在陳述,仿佛已經篤定了事實就是這樣。林蒁站在原地微張著嘴,瞳孔都在痙攣,準確詮釋了被雷劈後又極力掩蓋是什麽樣子。

這幅模樣落在眼裏,賀言聲心裏便有了數:“謝謝你的回答。”

沒有半刻遲疑,得到想要的答案賀言聲轉身就走,長腿一邁走路都帶著風,林蒁像是才反應過來,猛地扣上手裏的保溫杯蓋子大喊一句:“我說什麽了我!!”

然後小聲地罵罵咧咧:臭小子,腦筋轉這快幹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