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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味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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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味奶糖

七月中旬,《西沈》官博正式上線,主演陣容首次官宣,眾角色定妝海報分批亮相。

第一批官宣的演員中,除了幾位老戲骨外,最受關註的便是剛與星路娛樂解約的賀言聲。

定妝海報裏,賀言聲身著暗紋玄衣,皮質的護腕和腰帶上各墜著兩副金屬扣,隱隱發著黑亮細膩的光澤。

首發陣容裏只有賀言聲沒看鏡頭,他微側著身,碎發隨意搭在顴骨,略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鼻梁和嘴角畫著傷,左手抱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攏於懷裏,右手背在身後,緊握一柄寒光淩冽的短刀,刀柄和食指上纏繞著象征新興勢力的暗紅布料,像浸過陳血。

展維角色的矛盾性在這組妝造裏展現得淋漓盡致,玄衣代表暗衛和九支的雙重身份,傷口既是廝殺又是征戰。

他不看鏡頭,因為他是地下不可見光的人,表面上持劍護衛樓氏王族,實際是一枚暗紅的楔子,伺機蟄伏著給敵人致命一擊。

當時妝造組剛把這身行頭遞上去,萬念成直接敲定作為角色首發海報。網友們並不知道電影劇情,看不出這些暗喻,只能在評論區你來我往炸翻了天。

[我的天吶!!!哥哥這套也太帥了吧!!!!瘋狂舔屏舔屏舔屏!!!!]

[我不行了,誰有氧氣瓶,快給我吸氧!]

[聲哥這次的新戲是電影欸,要轉戰大銀幕了嗎!!!真的好帥啊,裹這麽多層腰都好細啊,我已經不敢想象電影上映的時候我會多麽活潑開朗了。]

[聽說這次導演是萬影帝,聲哥離開某某娛樂真是走對了,資源好多了。]

[這年頭是什麽水平都能拍電影了嗎?他演技很好?萬念成怎麽也染上這種流量打底的風氣了?]

[樓上你是哪家的水軍這麽牛,一句話得罪兩個人?誰說流量就沒有演技了?賀言聲之前幾部劇哪個不是大爆?還有萬念成,這麽多年作品都是保質保量的,就算是第一次當導演我相信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你們別忘了賀言聲大學也是讀的表演系,當過男團又不是留了案底,看不慣就走,別在這跟個跳蚤一樣瞎蹦跶惹人嫌。]

[這次扮相我真的好期待啊,萬導!多放點花絮!愛看!!]

……

官博底下熱火朝天,片場裏卻死氣沈沈,空調管的嗡震混雜在機器的運轉聲裏,所有工作人員都屏息靜望著場地中間那抹黑色的身影。

場中正在拍的戲,是展維和樓奚逛[遷街會]時,同暗部七支的首席白岄接頭,白岄傳上令,命展維刺殺王儲,展維受命後準備離開卻遭阻攔。

賀言聲動作戲幹凈利落,從監視器看去,一招一式流暢有力,殘影不清、速急難追,但萬念成一直不滿意,覺得他情緒不對。

”哢——“

第八次NG後,齊逍放下架起的胳膊,神色不耐煩得瞅了一眼對面的賀言聲。

萬念成臉色黑得不成樣,他站起來扯掉耳機,揚聲吼道:“賀言聲,你到底有沒有看劇本?!”

作為有諸多作品傍身的影帝,萬念成不是喜歡手把手講戲的風格,他一直認為角色和演員之間有磁場,這種磁場需要表演者自己去悟才會產生好的效果,演員表現的不對,他可以直接指出問題所在,但不會說為什麽,也懶得交人怎麽改。

如此獨特的行事風格產生的後果就是:演員怎麽都改不到點上,讓他更生氣。

萬炮仗把自己點了,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打算連帶著把賀言聲一起炸了。

“你演的是什麽?!你是暗衛!暗衛最重要的職責是什麽?是護衛主子!!樓奚在你眼前消失了這麽久,你眼裏一點兒不急,這說得過去嗎?”

賀言聲耽誤了不少進度,心裏覺得愧疚。萬念成一直說他情緒不對,他嘗試著換了好幾種演法,都沒能達到他的要求。

“對不起導演,我再來一遍。”

萬念成面色不虞:“你從第一個鏡頭開始情緒就差點意思,再來十遍也沒用!你試鏡的那股勁兒去哪兒了?給我拿出來!”

啪——

場地照燈毫無緣由滅了一盞,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議,熱街鬧市的大夜戲明度驟然弱了,街角暗處的景,切進監視器裏變得看不清。

萬念成正在氣頭上:“怎麽回事?!”

一個渾身汗透了的場務跑過來,解釋道:“導演,發電機有問題,主管這片兒空調和大燈的線路燒了,不知道多久才能恢覆。”

人群交頭接耳的動靜漸漸消了,現場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緊張得註視著萬念成的一舉一動,生怕錯過什麽要命的,點了炮仗引線。

當大家以為萬念成馬上要大發雷霆時,他卻什麽都沒做,只是沈默須臾後平靜吩咐:“轉場!先去東邊外場把展維受傷的部分拍了。”

“齊逍今天先收工。”萬念成剛撤一步又轉身指著賀言聲說,“你!好好琢磨琢磨!”

“是,導演。”

攝像和場記拆機器、收東西,悶聲忙著自己的事情,不斷有人從賀言聲身邊走過,卻無人敢跟他搭上一句。

賀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休息椅,感覺不遠處有人正拿著手機拍他,擡眼看去卻並未有什麽發現。

他坐下,雙腿微張捧起劇本,將這場戲從頭到尾順了一遍,他在心裏思索:萬念成剛才的話,是要他在交談時表現一些對樓奚的擔憂嗎?

確實,從劇本來看,樓奚算是展維人生裏唯一的光,但作為敵方陣營的暗部首領,展維的情緒不會外漏得太明顯才對……

餘光裏人影錯晃,賀言聲無暇顧及,直到一雙白鞋邁入視野,他的視線才聚焦移動。

白鞋的主人說:“如果我藏起來,會不會好一點?”

“嗯?”

賀言聲擡頭,來人是沈尋知。

候場待機的演員休息椅都放在一塊兒,現在齊逍提前收工,這一隅天地就只剩下賀言聲和沈尋知兩個人。

為了貼合角色,沈尋知的頭發留長了,鬢角幾簇碎發滑下來搭在顴骨處,有些擋眼,但依舊能看清眼底的笑意盈盈。

他穿著樓奚的戲服,白色絲質長袖禮衣配深色長褲,那褲子的褲腰極高,腰封似地勒出細瘦的腰身。逆光站著,身體輪廓從衣服裏透出來,在一片朦朧中孱弱又勾人。

沈尋知拖著休息椅往賀言聲那邊靠了靠,從口袋裏掏出東西遞過來:“賀老師,吃糖嗎?”

白色的包裝紙靜靜地躺在對方的手心,賀言聲看了一眼,是鹽味奶糖。

他對甜食沒什麽興趣:“不了。謝謝。”

沈尋知從善如流收回奶糖,視線悄悄掃過對方手裏筆記密密麻麻的劇本,開始寬慰人:“導演只是脾氣大,他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我了解他。”

賀言聲暗自腹誹:他對你不怎麽珍惜,你對他倒挺在乎,那應該不存在強迫關系……

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麽的賀言聲,立刻驅散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嘴裏說的話變成了:“你覺得展維這裏該外現情緒嗎?”

沈尋知用舌頭把奶糖推到一邊,鼓著半拉腮幫子:“其實不用我覺得啊,這是你的展維,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他就是什麽樣的。”

話是這麽說,可萬念成似乎有他的想法。

賀言聲陷入沈默,身邊的人又把他拽出來:“你知道在我眼裏,樓奚是什麽樣的嗎?”

沈尋知不太擅長交流,他低頭看著地面,把一顆石子在兩腳之間推來推去。

“我覺得他很膽小。也很可惜。”

賀言聲望向他,沈尋知似有所感,卻沒擡頭看他一眼,接著道:“他從小就被王庭的人搶走,又被丟在別院裏獨自長大,沒感受過一天雙親的疼愛。他心裏是有希求的,想自由,想解脫,怕孤獨,所以才會溜出來玩。”

“但他又很膽小,怕被發現,怕受處罰,所以他只求了你。”

沈尋知將石子踢到一邊的草叢,側首看向聽書人:“他只相信你。”

蟬鳴打破黑夜的沈寂,自第一句話起,賀言聲就註視著沈尋知,是以沈尋知望過來,正好撞進了他的眼裏。

猝不及防的對視又引起了靈魂的顫動,賀言聲覺得心臟被人狠捏了一把,在反上來的酸脹感中,仿佛聽見樓奚對他說:“展維,我只相信你。”

片場的人影零零散散,大件的設備都裝了車,原本今夜的通告就是要拍完這兩場,東邊外場那兒早就提前布好了景,只等設備和人過去。

場記高喊一聲,示意大家上車,沈尋知應了一句,撐著座椅的支架借力起身:“走吧,賀老師。”

-

“《西沈》第二十七場一鏡一次,action!”

和展維走散後,樓奚一直在尋他。

覆城的夜色給找人添了難度,同時也隱匿了危險靠近的腳步。

樓奚穿街尋巷沒能看見熟悉的身影,天氣炎熱,握在手裏糖人開始融化,他顧不得滿身潮意,加快腳步跑上跨河的石橋。

坊眾這會兒都趕去護城河畔放燈祈福,東郊這片人影疏落,石橋正中是這附近最高的地方,去那尋人能快些,被尋的人看見他也更容易。

樓奚跑至橋身小半,視野正好越過橋身的最高點看到對面橋下的風景。原本的喜悅戛然而止,陡然頓住的步子餘力一震,震落了糖人底部墜著的一滴糖汁。

橋下站著的人高大壯碩,黑巾覆蓋了半副面容,只餘一雙漆黑冷漠的眼直勾勾盯著自己。

樓奚後撤一步。轉身逃跑的瞬間,黑巾壯漢腳蹬橋柱,如離弦之箭般沖向他,速度快到根本閃避不及。

利刃脫鞘的摩擦聲在身後響起,刀風呼嘯而至已逼近後頸。

危急關頭樓奚只覺腰上一緊,一股蠻力順勢將他撲倒,手中半化的糖人落在橋面,摔得粉碎。

天旋地轉中金屬沒入皮肉的聲音刺破空氣,新鮮的血腥味彌散開來,熟悉又心驚的味道湧入鼻腔。

威亞組的配合時機沒掌握好,賀言聲剛起跳的身子被繩索一拽,猛地失去平衡撞上身邊的橋柱。

沈尋知被賀言聲用力壓進懷裏起不得身,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猛烈的撞擊中感覺自己的後腦被什麽東西墊了一下,並沒覺得疼。

他微微擡頭,落入眼底的是賀言聲白皙的側頸,與心跳同頻的脈搏頂起皮下血管,燈光自頭頂而下越過頜骨,投落的陰影在那兒畫下一道優美的弧。

他聞到了,賀言聲的信息素……

“哢——再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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