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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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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其會

昨晚下了小雨,這時節的雨向來悶悶的,起不到半分消暑的作用,反而空氣會緊緊黏住皮膚,讓人覺得濕熱難耐。

雨天小憩是最享受的事情,沈尋知最近覺多,這次一覺睡到了午後。

他感覺最近自己每天都過得昏昏沈沈,一覺醒來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像在夢裏被人打了一樣渾身都乏得緊。

過於異常的身體狀態讓他不由擔心起來,思索再三,最終決定等展維的選角結束了,就抽空去做個全身體檢。

他大好人生才剛剛開始,可不能英年早逝。

外頭天色陰沈,看著都叫人心情不好,濕悶的空氣擠進肺裏,更覺得頭暈胸悶。

沈尋知討厭這種天氣,他賴在床上不想動彈,管家蹲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地盯著他。

蓬松的尾巴在沈尋知的手掌中來回掃著,頂著一張高貴精致的貓臉,眼神中卻似有擔憂之態。

沈尋知側過身,伸出修長的手將管家摟進懷裏,抱著毛茸茸的管家奶乎乎地悶聲撒嬌。

“管家,我好難受噢。不舒服,哼……”

“喵~”

管家仿佛聽懂了一般,探過頭用鼻尖一點點蹭沈尋知,額頭、耳朵、脖子全來了一遍,像是要找出小主人懨懨的病因。

沈尋知往枕頭上挪了挪,撐長了脖子任它蹭,貓毛掃過肌膚又酥又癢,剛才還聽之任之的人現在開始耍賴往後躲。

沈尋知摟著貓主子補了一句:“所以咱們商量一下,今天你就別掉這麽多毛了好不好,清理貓毛真的好累啊。”

管家歪頭看它,又喵了一聲。

聽見它給的回應,沈尋知笑起來:“我知道這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就哄我高興。”

“喵。”

沈尋知伸出手摸摸貓頭,做主人的責任心開始作祟。

管家從小就被他帶著到處跑,剛開始是抱著逛院子,長到抱不動了就牽著走。

管家最有活力的時候,帶著沈尋知在公園走了快兩個小時,他個宅男屬性直接累自閉了。

現在管家年歲漸長、不太愛動,他還是堅持三天兩頭散個小步。

昨晚下雨,他沒帶管家下樓散步,雖然貓爪沾了水後,走路落下的梅花印能把人萌化了,但考慮到長毛貓洗澡有多麻煩,沈尋知還是放棄了下樓遛貓的想法。

此刻窗外天色陰沈,估摸著今天依舊有落雨的意思,沈尋知決定帶著管家在酒店的逛逛走廊。

他一鼓作氣,右手發力強撐著自己坐起來,發現桌上有周栩年準備的餐食和紙條,嘴角無意識揚了一下,他給管家倒了些貓食,一人一貓相對而坐吃了起來。

加了生番茄的三明治沒那麽噎,應季的番茄酸甜適中,是打開味蕾的利器,原本食欲不振的沈尋知就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完了一整個三明治。

覺足飯飽,給寶貝管家套上遛貓繩,一人一貓悠哉游哉出了門。

身長近一米的緬因出行漫步,那肥壯的尾巴高高立起,跟個雞毛撣子似的,白嫩漂亮的少年人牽著它,像是蹭著虎威的小狐貍。

他帶著管家在酒店來回踱步,重感冒的不適似乎消了些,但人依舊沒什麽精神。

手機裏步南正在跟他分享旅行吃到的各種美食和見到的各種帥哥,沈尋知一邊理會他無理頭的尖叫,一邊叮囑他出門在外註意安全。

指南針:寶,我跟你說,這地方真是人傑地靈,我願稱之為我的第二故鄉。

沈尋知:[圖片],你看看這是你第幾次跟我說第二故鄉這個詞。

指南針:nonono,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這次我愛豆在這辦見面會,高低我得擠個大合影的前排。祝我好運。

沈尋知:祝你好運。

指南針:寶最近幹嘛呢?旅行好玩嗎?我這快熱死了。

沈尋知:……額,我沒旅行,最近呆在舅舅的劇組。

指南針:?????

指南針:咱舅又折騰啥新東西了?

沈尋知:拍個電影,我來客串一下。

指南針:!!!!!!!!

指南針:哦莫哦莫哦莫,我們知知要拍戲了,我要來看!!!

沈尋知:你先追星吧……

指南針:那等我回來了,就來找你玩,給你帶小禮物哈寶。

沈尋知:好噢。

沈尋知剛敲完最後一個字發過去,身前的貓突然停下,回過頭喵了一聲,沈尋知蹲下來,搔搔貓下巴,語氣溫和地說:“管家,你才走了十分鐘。”

“喵。”

“再走一會兒。”

“喵。”

沈尋知向來是以身作則的溺愛典範,語氣卻裝模作樣像在開玩笑:“那我們走樓梯回房間休息,怎麽樣?”

“喵。”

貓奴腦單方面拉了個鉤,翹著小拇指愉悅道:“絕對不騙你。”

管家坐在前面,大尾巴不斷扭掃,大有不肯再動的架勢。

沈尋知伸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沈尋知以為要僵持起來的時候,大貓突然站起身,往安全通道走去。

沈尋知立刻笑臉跟上:“嗯,我就知道我的管家最棒了!”

這一人一貓一問一答的,但凡來個人瞅見了,估計都得抓著管家的尾巴往後扯扯:“大兄弟,大熱天的穿皮套多熱啊,脫了吧。”

接著地氣的運動讓沈尋知稍微精神了些,他跟在管家後面,盯著那根高高豎起的大毛尾巴偷笑,他的管家真是怎麽看怎麽帥,就算帶著根雞毛撣子扭屁|股,也渾身散發著威武傲霸之氣。

放空的思緒不斷荼毒著沈尋知的註意力,幾次險些踩空摔一跤,但沈尋知就是不願意將目光收回來,從小養到大的寶貝根本看不夠。

高傲管家終於不情願了,堪堪到四樓就坐著不動。

被貓咪美貌狠狠占據理智的沈尋知光速給步南發了一句“有事,回聊”,然後從善如流地蹲下來,將這只二十斤的大貓穩穩抱起,繼續往樓上走去。

他像抱孩子一樣,右手拖著管家的貓屁|屁,左手護著它的背,管家兩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搭在他的右肩上,高冷地盯著沈尋知身後的景色。

剛上完一層樓,沈尋知身後的樓梯間門突然豁開,聽見動靜他下意識回頭看去,就見賀言聲倚在木門上,艱難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看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兩人一貓對視著,畫面形成短暫的定格。

驟然出現的alpha喘著粗氣,木門門軸受不住力被壓得咯吱作響,沈尋知抱著貓傻在原地,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目前的情況。

直到賀言聲身體耗盡了最後的力氣,實在撐不住猛地單腿跪了下去,沈尋知才回過神來。

他將管家穩穩放下,快速走近蜷縮在門邊的人,查探他的狀況。

“賀……嗯……”

沈尋知剛靠近他,還來不及反應,那種重感冒的不適立刻纏了上來,比之起床那會兒更甚。

他頭暈昏沈,腿一下沒了力氣跪倒在賀言聲身邊,悶燥直沖天靈蓋,仿佛有什麽東西糾纏著他,狠狠刺激著他後頸。

他又聞到了那股類似海鹽檸檬氣泡水的味道,比更衣室的更濃一些,像赤道夏天迎面吹來的海風。

如果沈尋知已經分化,他就會發現此時的賀言聲完全就是一個被信息素腌入味的alpha,而自己沖上去的行為根本愚蠢不堪。

沈尋知細膩閉目緩了緩,才有力氣開口:“你、你怎麽樣?”

賀言聲半靠著門,腦袋後仰擡眼看他,視線慢慢聚焦到沈尋知身上。

沈尋知今天沒帶口罩,他的面部線條非常柔和,皮膚白皙細膩,眼型圓潤卻不顯幼態,睫毛濃密卷長,沒笑的時候臥蠶微隆,鼻梁直挺秀氣,嘴唇紅潤飽滿,是非常標準的美人。

鼻梁上的小痣在雪白的肌膚上非常明顯,賀言聲認出來他就是那天誤闖更衣室的beta,也不知怎麽的,竟然漸漸放下半顆心來。

大約在他的潛意識裏,不受信息素影響的beta比其他性別要好得多,自己現在的狀態,萬一遇上了別的Omega或是alpha,恐怕要出大亂子。

他穩了穩心神,用盡量平和的語氣答話:“我……需要冰水。幫我一下。”

盛夏的樓梯間炎熱難耐,酒店走廊的空調卻開得很足,安全出口高大結實木門成了一處結界,將冷暖空氣完全隔絕。

門一開,結界突然有了缺口,兩股空氣瞬間攻城掠地、彼此相融。

他們兩人以門為界,對坐其間,成為誤入對方領地的異族,又因為雙方磁場太過無害,更像是帶來邦交的使者。

適逢其會,不期而遇。

賀言聲在異族使者的幫助下站起身,他呼吸雜亂,全身沁出的薄汗給衣服染上了潮意,用力的指節泛著沒有血色的白,和滾燙的體溫形成鮮明的對比。

把人丟在這裏肯定不行,沈尋知抓起賀言聲一只胳膊,肩胛微弓把人架起來,牽著管家往樓上走。

賀言聲比沈尋知高了大半個頭,還在抽條的單薄少年架著人走路,每一步都邁的非常困難。

他暗暗想著:還好自己的房間在六樓,只用上一層,不然他一定會被賀言聲壓死在半路上。

一層樓的距離,兩人一貓足足走了三分鐘。

好不容易進了房間,賀言聲及時出聲告訴沈尋知:“麻煩你,把我扔到浴缸裏。”

沈尋知頓了一下,依言照做,安頓好賀言聲,便自己走到冰箱那兒拿了一瓶冰水。

信息素暴亂的alpha躺的並不安穩,強行壓制無疑會給身體帶來很大的傷害。

隨著文明進步,AO逐漸平等,生活中都會很好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這是對彼此的尊重。

而信息素暴亂就是這樣,撕碎愛意的偽裝暴露出最劣根的獸性,剝奪理智,遑論感情。

其實這時候沈尋知在這也是不合適的,雖然AO是非常常見的配對,但AB戀也不在少數,只能說這是相對之下的最優解。

不受信息素影響的beta,可以保證兩人之間至少有一人是清醒的,比雙方失控的局面要好得多。

幾乎沒有體會過信息素暴亂的年輕alpha臉上罕見露出一絲空白,但更多的是煩躁。

冷水早已被打開,賀言聲在潺潺的水流聲中和衣躺進浴缸,帶著沈重的呼吸接過沈尋知遞過來的冰水,一口氣喝掉半瓶,剩下的半瓶被他澆在頭上,突然間近似自|殘的舉動,嚇了沈尋知一跳。

他身上的衣服顏色很淺,浸濕後黏在皮膚上,將布料之下的風景顯印出來。

若隱若現的胸肌和腹肌伴隨著呼吸起伏,沈尋知有些尷尬,退了一步走到半拉的浴簾後面,低頭緩解耳朵燒起來的溫度。

賀言聲不斷扯著自己的衣領,對這陌生的失控充滿厭惡,他吃力又粗糙地喘|息,似缺氧似隱忍,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努力平覆體內的喧囂。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被烈火灼燒著,又因為藥物起效而理智清醒。

這種撕裂快將他扯成兩半,煩躁和痛苦不斷糾纏,無法擺脫,他閉上眼隱去裏頭的狠意,似乎忍到極限才從齒縫中露出一聲低罵。

短暫的沈默突然鋪滿浴室,賀言聲面色不虞承受著身體的不適,無數深淺不一的呼吸聲毫無規律地傳來,刺得沈尋知起身離開。

“我去幫你聯系醫院,你這樣生抗不行的。”

鞋底與地面摩擦半秒便停住了,一陣水花聲起,沈尋知感覺自己的手腕覆上一層灼熱,潮意蒸騰,偶有幾顆水珠滴落,滑到他的指尖。

是賀言聲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去。”

隱忍低沈的嗓音從浴簾後傳來,似乎是為了增強話語的信服力,那聲音又加了一句。

“我打了抑制劑。”

沈尋知反應了一會兒,像是聽到了什麽無法理解的話。半響,確認似地問道:“抑制劑?omega抑制劑?你不是alpha嗎?你怎麽能用omega抑制劑?!”

“那不是普通的抑制劑,是新研制的強效抑制劑,alpha也能打,只是副作用很大,時效性也比用在omega身上差很多,只是救急,夠用了。”

賀言聲說完這一大段,抑制劑的藥效到了頂點,暴亂的信息素受到了最大程度的鎮壓,被鎖在體內的疲乏和燥熱胡攪蠻纏,久褪不去,鬧得人頭疼。

此時,他們被浴簾相隔,看不見彼此,相連的手腕卻大聲宣告著兩人距離上的親密。

賀言聲說完那句話後,便松了手,覆在腕上的熱度突然撤去,殘留的水痕浸潤皮膚,空調冷風侵襲,讓人莫名覺得有些涼。

他怔楞一瞬,穩了穩心神,張嘴問:“你、你還好麽?”

賀言聲沒回答,只是問道:“還有冰水嗎?”

“有,很多。”

沈尋知走出浴室,來到冰箱前,看著裏面大大小小的礦泉水瓶,直接拿了最大的幾瓶夾在腋下,幾根手指也抓了幾瓶小的,實在拿不了了才轉身回到浴室。

賀言聲始終沈默著,他將所有的礦泉水瓶都打開,悉數橫放在浴缸之中,讓刺骨的冰水自己匯入浴缸。

這些水比一般冷水要涼的多,透心的寒漸漸升高,沒過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膛。

沈尋知紅著耳朵,沈默著撿走倒空了的塑料瓶,不敢看人。

除了尚在流淌的冷水,整個屋子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沈尋知聽見一簾之隔的那人笑了一下,那笑聲落入耳裏,讓人心口發酸發脹、不太好受。

賀言聲帶著自嘲的語氣開口,只聽他道:“再幫我守一次門吧,小門閂。”

他話音剛落,沈尋知原本略帶粉意的耳朵紅了個徹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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