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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老實小太監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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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老實小太監 8

*

小廟外的風雪愈來愈大,隨著天色慢慢轉暗,四周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郁綾背靠著墻將身體蜷縮起來,不時摩擦著雙手企圖讓冰冷的手暖和一點。

他們所在的小破廟裏只有一尊破損的佛像以及兩三個破破爛爛的碗,沒有能夠取暖的東西。

忍不住往寧允淮的身邊挪近了一些,這時候的郁綾在面對寧允淮時已經沒了無措感,甚至還萌生了一種安心。

雖然寧允淮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但只要靠近,郁綾就沒那麽害怕了。

可不就是害怕嘛。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廟裏的光線也越來越暗,而不遠處的那尊破損佛像看上去有些許瘆人。

“別怕,再等等就好了。”郁綾的猜測被印證。

剛剛這群士兵身上的箭有兩種,箭尾不一樣,是不同勢力打仗時,為了區分敵我造成的。

他挑的三人死因未必是箭傷,可身上都插著同樣箭尾的箭羽。

這群壯漢都瞧著有威懾力,能力差距不大,至少他肉眼看不出來,而性格更是不可能只靠接觸就判斷好壞。

那要挑就挑盡量挑省事的鬼,別到時候三個鬼做短工,還內鬥扯幺蛾子。

他挑的這三個鬼怎麽說應該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且三人站在一起,感情應該非常不錯。

拿捏住一個就可以拿捏住三個,他不擔心有柳連鵲在,這三個家夥一致對外能掀起風浪。

當然,靠暴力鎮壓是最糟糕的情況,如果能讓對面心服口服來打工,自然是最好。

“我怎麽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

郁綾沒正面回答他的郁題,而是壓低聲音。

“我不喜歡麻煩,希望你們好好配合。”

三個鬼魂渾身一激靈,他們從這個看似無害的普通活人身上,感受到了令鬼不寒而粟的氣息。

邪祟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清了清嗓子,郁綾開始向幾人說工作細則:“你們只需要在清晨和黃昏站在我讓你們待的地方,把想要靠近青菜地的人和牲口嚇跑。”

“不用你們真的殺誰,也不會需要你們太久,最多半個月,讓有些不長眼的家夥長記性就行。”

“就這?”年輕士兵不敢相信。

他以為那大鬼臉色陰沈把他們趕到這裏,要幹什麽殺人放火,搶劫越貨的危險事情。

結果只是給這大鬼的小姘頭看菜地?那至於這麽嚴肅嘛!

“什麽叫就這。”郁綾面露不讚許,“實不相瞞,我這一家老小就靠兩畝青菜過活,這青菜地就是我和我夫郎的命根子。”

他說到“夫郎”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一下語氣。

柳連鵲迷迷糊糊看過來,配合他點了點頭。

年輕士兵臉色和吃了蟲似得:“不是,你有你夫郎這...”

有他夫郎這種邪祟,還天天擔心青菜地收成?

“噓。”郁綾害怕他爆出來柳連鵲是鬼這事,嚇到夫郎,趕忙制止他。

“男人養家要靠自己,不能總想著沾老婆光。”

“其實,可以沾。”

柳連鵲不甘心,在邊上插話:“夫君,可以沾。”

“你們...”年輕士兵徹底崩潰了。

本來覺得經歷過死亡,沒什麽事情能讓他痛苦,可瞧著眼前這倆玩意,他突然有些遺憾自己沒成親了。

“俺媳婦怎麽沒這樣。”後面沒臉的大哥悻悻嘀咕,“俺媳婦只會讓俺死一邊。”

“結果俺真死了。”

“我家那也是。”另個士兵頗為不甘。

“可是我怪想她的,我到死都沒把錢寄回去啊...”

氣氛突然變得傷感起來,郁綾合理懷疑自己再不控制局面,眼前這三個壯漢要抱在一起掉小珍珠了。

“你們打住,明天開始做工,效果越好,我放你們走得越快。”

他打算到時候燒點紙錢之類的給這三個倒黴大哥,要是能聯系上他們媳婦,方便的話,也可以代為跑一趟轉交點錢財。

就是不知道這群大哥死了多久了,要是太久,恐怕他也沒辦法找到家人,還是先別畫餅了。

“好!”狹窄逼仄的空間,滾燙暧昧的溫度。

“……”郁綾意識到自己聯想到了什麽的時候,立刻中斷了自己的想法。

洗個澡而已。

郁綾重新將放置在一旁的資料拿起來。

水聲驟停,郁綾停了一下。

“……先生。”浴室裏傳來林白舴的聲音,“我忘記拿睡衣了。”

“這也能忘?”郁綾目光從資料上移開,沒忍住。

“先生。”林白舴說,“抱……抱歉。”

這聲音都能讓人想象到林白舴是什麽樣子,眼睛應該泛起水霧了,臉頰和鼻尖都蒸出了薄紅。

未出社會的男大學生嘛,可能也沒住過這樣的酒店,一時疏忽可以理解。

郁綾自己將自己說服,站起來去翻林白舴的行李箱,就放在最上面,郁綾很快拿到。

郁綾站在浴室門口,一手抱著睡衣,一手準備叩門。

還沒動,那門就開了,水霧撲了一臉,林白舴身上白色月季的香味也撲過來。

郁綾眼前模糊一片。

林白舴也沒想到郁綾站在外面,“先生。”

“我看浴室裏掛了一件沒用過的,我就穿了。”林白舴說,手指拽著白色浴袍,“我以為……先生不願意理我。”

被郁綾那句口吻冷淡的反問嚇著了。

林白舴小心翼翼,於是慌忙出來討他歡心。

郁綾移開目光,將手裏的睡衣遞給他,“換一件。”

酒店的浴袍太短了,林白舴又格外高,幾乎裹不住,濕漉漉的粉色發尾將浴袍沾濕。

“電吹風在臥室。”冷淡的撂下這一句,郁綾離開了。

“哦。”林白舴將門關了,飛速把身上的浴袍扒了,換上那件淺棕色的毛茸睡衣。

發帽將頭發絞到半幹,林白舴又偷偷看了眼郁綾。

目光平靜,臉上神情依舊冷淡,盯著手裏的資料,微皺著眉尖。

好像瘦了。

林白舴心想。

其實林白舴猜不透郁綾的心思,他若即若離,每次林白舴覺得好像接近了一點,下一刻關系就會被郁綾推回安全距離。

不論是來告白的合作夥伴,或者是來送花的甲乙丙丁,統統都被郁綾利落的拒絕。

冷漠無情,郁綾才是漣將軍。

郁綾擡眼,對上林白舴的視線,無可奈何,“還要看多久?”

被抓包的林白舴露出一個笑。

心裏卻不可抑制地升騰起扭曲得意的情緒。

所有人都被郁綾拒絕了,可是現在郁綾和他共處一室。

“進去吹頭發。”郁綾盯著他的黑眼圈,“衣服又被打濕了。”

“好。”林白舴點頭,表現得像個完美的小情人。

電吹風。

林白舴彎下腰去拉床頭櫃的抽屜。

然後看到了一抽屜花花綠綠的小盒子。

林白舴一頓:……?

-

郁綾洗完澡,將臥室門推開。

林白舴正規規矩矩坐在床邊,不知道為什麽臉上帶著薄紅,窘迫得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你可以先睡的。”郁綾看了他一眼,捂著浴巾,同樣彎下腰去拉抽屜。

林白舴目光緊盯著,然後磕巴了一下,“先……先生。”

“嗯?”郁綾的手指落在第二層的抽屜上,將白色的電吹風拿了出來,“怎麽了?”

幾人聲如洪鐘,站得筆挺,態度也沒剛才這麽抗拒。

本來以為是再死一次的麻煩事,現在下降成了看青菜地嚇人,心態自然是和之前不太一樣。

和三鬼交代完別傷到人後,已經很晚了,月亮被不知什麽時候飄來的雲遮住,空氣裏飄散著若有若無的濕氣,一場雨就快要降下。

郁綾伸了個懶腰,回過頭想和柳連鵲說話,卻發現剛剛還安靜待著的柳連鵲,突然間消失了。

他心下一沈,柳連鵲之前就算發火,也不會一聲不吭就消失。可看著三個壯漢渾然不知的模樣,郁綾不好開口,只能自作鎮定著提上燈,腳步不敢停下,連忙往回趕。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柳連鵲寄宿的地方就是靈位,所以回家直接檢查靈位,比在外面瞎晃悠更加明智。

他推開臥室的破門,心底大石頭落了地。

靈堂依舊是他出去時那副模樣,唯一變化的就是他早上擺著的那塊餅,此刻明顯挪了位置,在靈位邊緣搖搖欲墜。

臥室門鎖著,能讓靈堂上東西換地方,只可能是柳連鵲幹的,說明柳連鵲已經快他一步回來了。

只是柳連鵲平時不是這性子,今天是怎麽了?

可惜這些郁題,畫像上的夫郎無疑是作不出回答。

他的手撫過牌位,牌位就像感應到什麽似得,上面鐫刻的字跡隱約發光。

別太擔心。

郁綾松了口氣,收回手去:“晚安,下次走得早,要和我說一聲。”

牌位又沒了反應,仿佛剛剛那一瞬間微光,只是郁綾的幻覺。

煩心事從來都不少,可郁綾睡眠卻還都不錯,更何況今晚小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很催眠。

柳連鵲一晚上沒再出來,但郁綾睜開眼天色還暗,瞧著靜靜懸掛的畫像,能察覺到他就在裏面。

夏天的陣雨已經過去,潮濕的泥土散發青草的香味,空氣也清涼下些許來。

前幾天太幹燥,這天氣倒更好合適,趁著還不急著去地裏,郁綾打算做點肥料試下。他的錢得花在刀刃上,實在是不願去花錢買非必要的東西。

其實在村裏天天燒火做飯,手上最不缺的就是草木灰。前幾天手上受傷,他也是拿草木灰止血。

但他印象中,草木灰不適合所有土壤,村裏沒人使用,農書上也未記載。不知道是這裏人不懂這個配方,還是在這裏這方法不好用,幹脆不用最穩妥。

他選了個農書上有的便宜方式,將做飯剩下的菜梗,還有因為各種原因爛掉的青菜匯到一個桶裏,日日積累,今天已經存了不少。

往上面鋪層潮濕的土,就能掩蓋住發酵的異味,只需要找些蚯蚓放進去加快分解,然後把桶蓋緊保持裏面濕潤就可以了。

忙完這些也快到上午了,太陽出來後,蚯蚓鉆進泥裏不是很好找。只能等著到傍晚去菜地裏翻,他提上小桶,裏面鋪好松軟的土,推開門往菜地的方向去。

“大人,早上嚇走了一頭牛一群雞,沒讓那群人看到。”

太陽愈發溫暖,三個鬼蜷縮在樹下,已經撐不住要消散的身形,見到郁綾過來,趕緊交班匯報情況。

“嗯。”郁綾滿意點點頭,“你們走吧,辛苦了。”

幾鬼如釋重負跑路,溜得比兔子還快。

清心經心情似乎比前幾天還好,跟在他後面不住地搖尾巴,趴上鬼剛剛站立的地方。

郁綾也樂得清閑,挑了另一處視線好的田邊,躲在邊上的樹蔭下乘涼。

這夏天也太熱了,下雨和下沸水一樣,雨後涼快些,稍微出點太陽又開始像蒸籠。

待了幾個幾個時辰,他感覺不對勁。

今天看地屬實遇到邪門事了,居然一個不長眼的牲口和村民都沒跑來犯沖。

郁綾不相信早上那倆被鬼嚇走的倒黴鬼宣傳能力這麽好,況且他剛剛看得分明,有些牲口都要把蹄子踏上來了,突然又收回去,頭也不回離開。

看向安安靜靜窩在同個地方,非常享受的清心咒,郁綾心中有個不成熟的猜想。

他家的狗顯然膽子很大,而且能看見鬼,對鬼還很親近,其他牲口就未必了。

會不會昨晚招了鬼,又讓那三個鬼看田,這田沾染了人察覺不到,更為敏感的動物能察覺到的氣息,所以它們才會遠離?

狗子不會說話,只會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管如何,結果總是好的。

能印證他猜想的機會很快就來了。

又是黃昏,三個鬼還沒來上班,郁綾在田頭那樹杈扒拉蚯蚓,進寶又閑不住,跑出來找事情做。

“大人,你這田...”進寶皺了皺包子臉。

“好重的祟氣啊,招了什麽東西。”

“祟氣?那是鬼身上的氣息嗎。”郁綾借機郁進寶,“你和我講講。”

“那位大人居然沒和你說嗎?”進寶瞪大眼,“我感覺你們關系特別好。”

郁綾咳嗽了聲:“這種小事,還是別麻煩他了。”

柳連鵲和其他鬼還真不一樣,出現時要麽覺得自己是人;要麽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他哪敢刺激柳連鵲。

“祟氣就是祟氣,鬼有祟氣才能活著,田裏的祟氣很重,估計得是好幾個鬼才能有的。”

進寶撓了撓頭,他死得太早了,閱歷不足以支撐他講明白這些。

“聽起來和身體好壞差不多?”

郁綾摸著下巴,照進寶的話說他夫郎生前身體不好,死後聽起來還挺健康?

“也不算。”進寶認真糾正,“因為祟氣重,未必是怨氣重,祟氣重的鬼只是更不容易消散,怨氣重的鬼才有力氣。”

“但怨氣容易讓鬼瘋掉,比如之前我們遇到那個愛喝酒的。”

說起這些,他心有餘悸。

“不過也有非常少見的例外吧。”

“比如那位柳大人,光靠近他,就讓我喘不過氣。”

郁綾瞳孔微縮。

“可他身上幾乎沒有怨氣,只有祟氣。”

肩膀搭上一只大手,郁綾倚靠在寧允淮的身側,嗯了一聲後便沒有說話了。

這裏沒有食物、沒有火源,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存好僅剩的體力。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郁綾覺得自己的四肢變得非常冰冷,整個人突然很累,眼皮變重,濃濃的困意來襲。

“醒醒、醒醒,不能睡著!”

冷夜中最忌諱睡著,畢竟睡著後一切就成了未知數,誰也不知道會不會一覺不起。

被人搖醒,郁綾強迫自己睜開眼睛,他吸著發紅的鼻子小聲說:“我、我不睡,我真的不睡。”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對他自己說的,還是對寧允淮說的。

溫色的眸子暗了暗,寧允淮瞧著郁綾這副可憐模樣,思索了下,輕聲道:

“你把衣服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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