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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老實小太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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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老實小太監 2

見小冬帶著那幾個侍衛離開,郁綾滿臉疑惑地關上門,心想著剛才小冬提到過的賊子。

真的有賊子嗎?

倏然間,房裏的燈盞滅掉了。

正想著重新將燈盞點亮時,郁綾便感覺到身後貼上了一具高大的身軀,自己則被對方徹底攏在了懷裏。

是賊子!飄飄散散的紙錢雨,迷了郁綾的眼睛。

他從睫毛上撚下片白紙,背後就被重重一擊,重生後孱弱的身體差點嘔出血來,跪久的膝蓋青青紫紫,這下疼得他直皺眉頭。

老家仆渾身纏著白,滿臉都是鄙夷,微微用鼻孔對著郁綾的臉:“才跪了多久,誰讓你在少爺靈堂動彈了?”

一個贅婿而已,還真當自己癩蛤#蟆能吃什麽好東西,登堂入室就可以做主?

領了苦差事陪郁綾守靈的老家仆本就一身怨氣,此刻瞧著郁綾這副狼狽模樣,心底暗自舒爽。

郁綾一蹙眉,剛要還嘴,想起自己現在身份卻生生住口。這裏不比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他更沒了之前算得上富貴的家境。

腦子裏回過來的記憶告訴他,他只是個沖喜的窮贅婿而已,家裏排老四,性格窩囊被看不上,只有皮囊還不錯。

當地大戶人家柳家嫡長子體弱,沖著他皮囊和八字來沖喜。喜沒沖到,過門的當天,還沖得生生讓人家少爺咽了氣,也難怪家仆都能責難他。

恐怕他的地位,還比不過老夫人養的鸚哥,郁綾苦笑著想。

可守孝這幾天,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家仆,屬實是太過分了,明裏暗裏都在陰陽怪氣他不上臺面,此刻終於逮到機會體罰郁綾,就差把嫌惡寫在臉上。

是人都有三分血性,更何況郁綾自詡脾氣沒那麽好。

“知道不該動了?”家仆見他沒反應,臉上露出分轉瞬即逝的得色,小聲嘀咕。

“就知道這麽個大男人,長得好看的多半是狐貍精,能沖什麽喜...”

可擡頭,就瞧見郁綾弦然欲泣模樣,漲紅了臉,剩下半句話硬生生噎在嘴裏。

貌美的青年睫毛微顫,沒有血色的薄唇輕抿,頭發淩亂,眼裏含著水光:“我知道自己笨,家裏看地也不行,被柳家關照守個靈堂都要出差錯,您教育得是,只是...只是...”

他嗓音啞下:“只是想到少爺才剛二十,二十啊,大好年紀卻...”

“我剛剛越想越難過,不停在想為什麽不是我替少爺去死。”

“我能替少爺死,可我不是什麽狐貍精,我爹說了,狐貍精都是罵人不檢點的話。”

“我知道我沒本事,但我對少爺非常真心,所以我願意入贅,也絕對不會朝三暮四,死都是柳家的鬼!”

“你不可以說我是狐貍精亂勾引人。”

郁綾和柳少爺自然沒什麽情愫,可這不妨礙誰要當他是狐貍精,他能替柳連鵲哭墳情真意切,仿佛倆人早就郎情郎意。

他聲音越來越清楚,懵懂卻又耿直,好似不谙深宅規矩的鄉野村人。老仆噎住了,想勸住這個突然發瘋的土包子,全然沒註意到身後有人慢慢接近。

“誰準你妄議少爺,大晚上靈堂喧鬧!”

柳老夫人臉上悲色顯然更重更真,被侍女攙扶著,前來看靈堂的情況。

“這...這...”這下嚇得剛剛還跋扈的仆從一身冷汗,兩股戰戰趴在地上。

誰能想到這三更半夜,柳老夫人還能思念死去的兒子,跑來記掛。

這下可慘了,觸了柳夫人這時候的黴頭,還說新來的女婿是狐貍精,他今夜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郁題。

果然,柳夫人咳嗽兩聲,聲音變得嚴厲。

“我這剛進來,怎麽就聽到你個下人責難郁公子,無法無天!”

她倒真不在意郁綾是死是活,本來就是個漂亮的擺設,可個下人都敢在靈堂妄議這贅婿清不清白,簡直是打柳家的臉,打她那屍骨未寒的孩兒的臉!

“小的,小的不敢。”

老奴腦袋越來越低,嚇得講話不停打磕絆,若非郁綾好心摻了一把,恐怕能當場暈過去。

郁綾旁觀夠了,極力壓住唇角笑意,也向老夫人行禮,囁嚅:“夫人請別責罰別人,他說得對,是我自己沒本事,太不能上臺面!”

老家仆嚇得連連磕頭,就差把頭上磕出血來:“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我哪敢說郁公子不是,都是誤會啊!!!”

“別這麽說。”

剛剛聽了全程的柳夫人見他心誠,不霽的臉色稍微緩了下,勉強補了句。

“柳家也不是小門小戶,你是柳家的兒婿,進了柳家大門,怎麽還能讓下人欺負。”

“以下犯上,拖下去吧。”

她輕描淡寫一句話,藏在暗處的護院立馬上前,拉著驚恐萬狀,連連喊冤的老奴離開。

心情不佳的柳夫人讓拖下去後,老奴仆會遇到什麽,郁綾就不清楚了。

他按下心頭的微微驚詫,再次堅定要離開柳家的想法。

他不是真的郁四,癡癡傻傻只能做贅婿,郁綾有手有腳,肯定不能被門荒唐親事鎖在吃人的深宅大院裏。

“你也起來。”

待到外面已經沒了叫喊聲,柳夫人深深看了眼郁綾,眼底覆雜情緒讓人難以捉摸。

“八天了,還算心誠。”

尋常人家守孝七日,可郁綾因為沒人重視加之柳家人怨氣,已經足足跪了八天,只有水和饅頭讓他勉強果腹。

也許是剛剛老仆人那一出讓柳夫人意識到了什麽,她打算大發慈悲,提前結束郁綾的守孝。

“您稍等。”

做深情的戲做全套,他清了清嗓子:“我再替少爺上柱香,我怕他沒人陪會寂寞。”

聽著傻子真摯的話,老婦人臉上表情更加松動,她嘆了口氣,難得露出幾分母親的脆弱:“行,三盞茶後,就出來早些睡下,明日有要事和你交代。”

郁綾應下,靈堂不消片刻,只剩他一人。

他拿起柱香,虔誠沖著紅燭搖曳下,青年的畫像叩拜。

這青年生得眉清目秀,正是柳家早夭的大少爺柳連鵲,字少寧。

也是他名義上的夫郎。

柳連鵲也算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才子,雖然囿於哥兒這種可以生子的男性身份,卻鮮少有人看不起他,郁綾和他的親事,也是郁綾實打實的高攀。

可惜這位驚才艷艷的青年,郁綾只瞧過他油盡燈枯時一次,因為他來到柳家當天,柳連鵲已經是強弩之末。

那天晚上雨打芭蕉,郁綾瞧著柳連鵲幹凈的目光,難得心軟地抓著他的手,生生等到天亮時,等到柳連鵲再無力氣,才松開他的手。

“若有下輩子...”

郁綾還記得,柳連鵲幹裂的唇微微張合,可再無下文。

若你有下輩子,做個健康的人,配門名正言順的親事吧。

郁綾第三次叩首,突然紅燭搖曳,靈堂木門吱呀作響,刮起了詭異的穿堂風。

郁綾膽子大,微微楞了下面不改色扶正紅燭,正要支著身子起身離開,卻發現在供桌更高處,一個牌位也在此時翻下。

恰巧落在他手邊。

“罪過。”

四下無人,郁綾恢覆成原來的樣子,默默念了聲,小心翼翼替柳連鵲扶正牌位。

他忍著罰跪後的酸疼,晃悠悠尋到廂房裏。

郁綾和柳連鵲勉強算夫妻,他也沒有自己的房子,只能睡在柳連鵲屋裏。

幽幽檀香味飄來,風裏似乎夾雜淡淡的嘆息,溫柔撫過案幾,此處全然沒有兇宅的感覺。

可郁綾還是睡不著,睜著眼到了天明。

柳家不是長久之地,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

聽到遠處隱約傳來下人們走動的聲音,郁綾從自己的思緒裏抽身,早早等在老夫人的門前。

過了足足一個時辰,那扇朱紅色的大門才緩緩推開,年紀不小的侍女示意他趕緊進去。

他進去後,只是盯著鞋尖,一副不敢擡頭的戰戰兢兢模樣。

“擡頭。”柳老夫人見他這麽不爭氣,隔著扇子撇了下嘴,“真是小家子氣。”

郁綾仿佛是傻了,臉上掛著笑,只是略帶些失落。

柳夫人喝了口降火茶,想到他昨日表現,生生把煩躁壓下去:“...算了,本來也不指望你能做什麽。”

“是這樣,少寧他也走了,雖然說和你只有名分,緣分淺薄,但好歹你是我們柳家的兒婿。”

“可如今,你也沒有理由留在這後宅裏。”她嘆道。

柳老爺走得早,家裏也子嗣綿薄,除去柳連鵲和還在開蒙的老三,還有個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兄長死掉都沒趕回來的不爭氣老二。

她也早已不年輕管不了很多事,頗為頭疼家長裏短,可是這贅婿腦子蠢笨,不管身份還是能力都顯然難當頂梁柱,留著純屬鬧心。

“所以我希望你去陪著少寧,讓他遠離紛紛擾擾得以安魂。”她意味深長看向郁綾。

柳家不至於搞冥婚,話說到這份上,就算是傻子都應該聽懂柳夫人的意思。

“您說了,我是柳家的兒婿,您讓我去哪都可以!”

郁綾耿直地答。

最差的結果不過是剃頭做和尚,那也遠比在柳家承受明槍暗箭來得好。

是,他好歹是柳家的兒婿,不能落下面子。

柳夫人微微思忖了下,將原本那些少得可憐的地契又加上去些許籌碼。

計算著差不多夠了,柳夫人終於再次開口:“數十裏外的江安鎮東禾寧村,有片鐘靈毓秀的風水寶地,算命先生也說,那裏溫養少寧的魂魄。”

郁綾心下一動。

“你就去那裏,為少寧守孝三年,柳家不為難你,三年過後,天高任鳥飛。”柳夫人淡淡示意侍女遞過去沓紙。

“這些是給你生活用的房子和地皮,還有些現錢,你家裏是農人,應當懂得怎麽辦。”

“我是柳少爺的人,即使過三十年,我還是會守著他。”郁綾固執道。

他巴不得找個理由,好遠離買兒求榮的原主家和步步驚心的柳家,自然要替柳少爺守孝守到底。

“三十年?”柳夫人好似聽到什麽笑話,“三年就夠看清一個人了,郁綾,別這麽早下定論。”

不過既然這麽想表忠心,那就守著少寧一輩子也好。

柳夫人譏諷地想。

“就這樣,我也累了。”她揉了揉眉心,“把你身上傷治好,那裏房子也差不多安置妥當,你就啟程出發。”

郁綾這才接過地契,他草草掃了眼,略微心驚。

給贅婿的東西一定不是最好的,可這些房子和田地,居然都算不上小。裏面雖然有他不停強調自己和柳家關系的功勞,可他還是心中有些疑竇。

怎麽突然對瞧不上的贅婿這麽好?

但他知道柳夫人見到他就會想到柳連鵲,不好多留多郁,拜了拜就匆忙離開。

他雖然不會種地,可懂點經營,有了這些資本,總能慢慢學會自給自足,然後自立門戶。

無論如何,能離開柳家,總算是一樁喜事。

回去的路上,瞧著他的下人明顯比之前敬畏他許多,有些還會恭恭敬敬和他行禮。

看來那位老仆人算是被殺雞儆猴了。

他按下心思,面上懵懂,笑著同下人們打招呼,仿若全然不設防備。

柳夫人站在窗前,遙遙看向不遠處的郁綾,郁身畔的侍女:“你覺得他如何?”

“郁公子雖然...算不上聰慧,可品行純善。”

柳夫人點點頭:“這樣足矣,一個贅婿,用不上聰慧。”

“到時候若是不聽話,那些地契房契,總有辦法拿回來。”

...

“公子,就是這裏了。”

郁綾的傷還沒好利索,緩緩推開馬車的簾子,打量著周遭環境。

稀稀疏疏坐落著民居,才是初夏季節,野蠻生長的野草已然漫過成年男性的膝蓋。

說好聽點是民風純補未經開發,說難聽點就是非常荒涼。

難怪說這地方溫養魂魄,看著確實很像會鬧鬼的荒郊野嶺。

既來之,則安之,郁綾客氣地塞給車夫幾個銅板做小費。離開深宅大院,他感覺呼吸都暢通了起來。

顧不上查看自家田地,他首先得看看柳家分的宅子長什麽模樣。

身邊沒有小廝盯著,他也不用揣著那副癡傻模樣,靈巧推開木門。

吱呀————

灰塵抖落,諾大的房屋年久失修,宛如色厲內茬的空架子紙老虎,輕輕碰一下都會掉層皮。

算了,好歹夠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安慰自己。

可接下來看到的景象,讓他完全笑不出聲。

這屋裏確實看著寬敞,只是最顯眼,看起來最能住人的屋子裏沒什麽像樣的家具。

只有個簇新的靈堂。

這靈堂看著是上好石料鑄成,還雕了栩栩如生的奇獸,畫像裏的柳少爺顧盼生輝,整個臺子堪稱鬼斧神工。

若是郁綾現在在拍賣會,一定要誇這是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

與之相對的是靈堂旁邊,有臺堆滿雜物,下一秒就會坍塌的破床,吱吱呀呀缺了角。

郁綾:...

好東西都給柳少爺了,難怪給東西這麽大方!

頓時睜大了眼睛,他想要出聲喊人,下一秒卻被身後人捂住了嘴巴。

耳邊響起一道低沈冷厲的嗓音:

“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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