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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嶼這個人總是報喜不報憂，就比如關於在戒同所的事情，他省去了許多。
洛清嶼很少回憶那段記憶。
裏面關於同性戀的脫敏治療手段很多，他剛到的時候，很配合他們的任何活動，包括各種懲罰。
什麽反覆強調催眠他們同性是有罪有病的已經算是常態的了。
對他最不起作用的治療就是觀看同性題材的限制級片，目的是在他們起反應的時候電擊，從而慢慢喪失對同性的欲望，產生應激。
洛清嶼從來沒有被電擊過，因為他喜歡的不是同性，是洛煜。
這種情況讓他們一度認為他是被騙進來的，是個正常人。
“你喜歡男的？”
“嗯。”他點頭，沒否認。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洛清嶼是裏面服從性最強的人，但同時也是最難治療的，因為每一次殘酷治療後的反覆審訊得到的回覆都是不變的。
每一次結束，迎接他的是比別人多三小時的小黑屋面壁。
黑漆漆的房間，狹小緊閉，沒有一絲的窗口。
墻角頂端的喇叭反覆播放著亙古不變的話——
“同性戀就是惡心，而你的存在就是惡心的物化。”
“同性戀的存在就是個錯誤，違背了人類發展的正常規律，就是一種心理疾病。”
“想要回歸正常的生活，就不要再當一個病人。”
“喜歡男人就是惡心，就要被人人喊打，家人親戚唾罵，被社會遺棄。”
……
後來，他們為了改變他的性向打算讓他和女人上床。
洛清嶼被迫和一個女人關在小房間裏，連床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床墊。
奇怪的是，被下藥的人只有她。
她躲在墻壁的角落，很害怕他的靠近。
“我不會碰你的，放心。”洛清嶼的聲音輕和，企圖讓她放松下來。
漸漸地，藥效上來了，她的眼神迷離，面色紅潤，意識模糊。
“我們聊天吧，我想清醒點。”女人大口喘著氣，死命地掐著自己的手指，直到看見血絲。
“我叫舒緣……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你呢？”
房間內的布局簡單，洛清嶼找不到一點冰水幫她緩解身體的燥熱，只能離她遠遠的讓她安心。
“洛清嶼。”
舒緣看他冷漠的樣子，主動開口找話題：“你也是被父母送進來的？”
面對這個問題，對面的男人沈默了，舒緣不用想也知道和她一樣，“我和林汐從小一起長大……忘說了，林汐是我的愛人，我們在一起四年了，後來我媽發現我們的事，開始後悔以前經常讓我帶林汐回來吃飯，各種反對。”
“後來，我就到這兒了……”舒緣“嘶”了一聲，洛清嶼這才註意到她的傷口慢慢變大，血也滴在了褲腳上。
舒緣的闡述似乎有種魔力，不由自主地，他想到了洛煜，腦海裏他笑著拉自己的手腕，帶著他在陽光下跑。
“他叫洛煜，我的弟弟。”洛清嶼看到了舒緣眼底的一絲驚訝，他不慌不忙地解釋：“我是被領養的，那年我十四歲，他九歲。是不是好奇為什麽會領養比親生兒子大這麽多的孩子？”
舒緣為了配合他，吃力地點頭。
“因為我救了他，撿了恩賜有了家。”
他頓了頓，“去年春節，我忍不住想要偷吻他，被我爸發現了。”
“舒小姐，你比我幸運。”
“你們在一起過，還有——”
洛清嶼平淡地道出真相，聽得對面的女人發楞。
那次過後，針對洛清嶼的治療變了，限制片上的人被換了臉，那張臉……
當時換臉技術不太好，銜接得格外突兀。
洛清嶼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在小房間裏安裝了監控，還是收音的。
他坐在電擊椅上，拼命地想要掙脫雙手上的枷鎖，一次次哀求他們停止播放，男人被鐵鏈緊拷的雙手勒出紅痕，眼淚像血水般從眼眶中湧出，不停的叫喊讓他的喉嚨嘶啞甚至幹嘔：“不要！不要！求求你們，停下吧！”
長達一小時的播放，比以往的治療來得更刻骨銘心，宛如淩刑般難熬。
那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無形中傷害了喜歡的人。
小黑屋裏，臺詞也發生了針對性的改變。
“喜歡男人惡心，喜歡自己的弟弟更惡心！”
“你的喜歡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辜負，辜負了養父母對你的養育之恩，辜負了弟弟對你的信任。”
“想過你弟弟知道你的喜歡後會是什麽樣嗎？他會討厭你，憎恨你，然後一臉厭惡地對你說‘哥你真惡心！’……”
黑暗之中，緊箍咒般地一遍又一遍重覆播放，他麻木地輕聲低語：“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想要逃走，逃不出這所監獄。
他後悔了。
長期的精神折磨讓他開始失眠，身體日漸消瘦，這讓他們很滿意，因為他們的“治療”終於有了效果。
於是他們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異性同房治療，針管裏的藥品慢慢註入他和舒緣的血液裏，一點一點地遍布全身，他突然知道那次沒有給自己下藥的原因……
.
因為請了幾天假，洛煜便陪著同樣請假的洛清嶼在家裏當閑人，忙碌命的他們閑下來的時候居然不知道幹什麽。
門是不敢出的，因為怕狗仔。
這個節骨眼上，洛煜也不敢添亂。
趁著這個機會，洛煜叫洛清嶼教自己做吃的，包括蛋糕。
洛煜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情侶之間一起做蛋糕可以增進感情，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算，但通過這種環節應該能轉移洛清嶼的註意力吧。
“攪拌呀，想什麽？”洛清嶼點醒了洛煜。
洛煜恍神，擡頭看著身邊的洛清嶼“啊”了一聲，“我在想，你當眾出櫃爸媽怎麽說？”
洛清嶼打發奶油的手沒有停，他低下頭，柔順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眸，松松散散的顯得格外溫柔。
“正常態度。不支持也不反對。”
洛煜若有所思地低頭，沒有再接著問。
入夜，屋內靜謐，洛煜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許多畫面，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信息，他總覺得這件事還有什麽是洛清嶼沒告訴他的。
窗外下了小雨，雨點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他從床鋪起身，走近落地窗。
溫熱的呼氣給玻璃染上了一層薄霧，他擡手慢慢擦去迷霧，顫抖著的手僵在窗玻璃上，他透過玻璃看到自己的臉，印在臉上的雨滴與淚滴重疊。
.
因為行程的原因，洛煜沒陪洛清嶼幾天，坐在飛機上的洛煜看了眼手中的機票閉上了眼。
他騙了洛清嶼，假期還有一天。
搖搖晃晃的飛機起飛，暈眩感讓他皺眉，腦海裏充斥著無數畫面和聲音。
——我給你安排的相親呢怎麽沒去？
——哥，我真的錯了，是我沒有安排妥當，你放心我已經找人撤熱搜了，就幾個小時不會被ta發現的。
——你病真的好了嗎？你這樣多耽誤那些女孩子，沒好的話我再給你想想辦法……
——你哥早就喝過了，是不是藥效特別好？
——覺得苦就別喝了。這藥沒用，爸被騙了。
——你想呀你哥年紀比你大，應該比你早熟，可能很早就發現了這件事……如果這麽想的話我覺得就合理多了，只是你哥為什麽這麽害怕被你發現？不就是有什麽事讓他必須要藏著自己的感情？
——小煜，你有想過有一天……被粉絲發現嗎？
——小煜，以後別再這樣了。
——哥，你是怕被發現嗎？發現了就發現唄。
——如果風雨不急，我們試試吧……
所有看似平常的對話都在指向一個最終答案。
“小煜，今天怎麽回來了？”
家門口，洛煜在曾經布滿雪的空地上，看著收到自己回來消息的洛父朝自己走來。
“還好你提前給爸發了消息，爸特地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等你回家。”
“吃午飯了嗎？你媽都午睡好久了。”
“吃了飛機餐。”洛煜回覆。
洛父：“要不要再吃點？”
洛煜：“不用了，爸我想和你聊點東西。”
洛父臉上的笑意褪去了許多，血脈相融的他們對視，他一眼就猜出了洛煜前來的目的。
“來書房吧。”
洛煜跟在洛父的身後，看著他在歲月的蹉跎下壓駝的背影，體驗了自己無數次見證過的畫面的第一視角。
洛煜關上門，因為力度小沒有合上，而是虛掩著。
“問吧。”
“我哥當初去戒同所那種地方是你送去的對麽？”
洛父怔住，幹笑了幾聲，“這怎麽可能，你爸我也是才知道的。”
“你早知道了對嗎？那藥就是證據不是嗎？”
他沈默許久，輕嘆了聲想要上前牽他的手，卻看見洛煜後退了一步，“爸這是為你好。”
為你好。又是這句話。
他像是被氣笑了，嗤笑了聲拼命想控制眼淚不落下，“你們總是這個理由，你說為我好就去傷害洛清嶼，洛清嶼說為我好就一直拒絕我。”
“你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需不需要這種自以為是的好。”
他攥緊手心，壓抑著胸腔裏抑制不住想要噴發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爸，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他藏了這麽多年就是不願意看他寧願折磨自己也要守護的家被毀掉，所以我來之前就想好了，就當是一次平平常常的家庭對話。”
今日的雨仍舊下著，一如他的眼淚，無法預測，無法操控。
“可是……我一想到我哥他在裏頭所受的苦我就控制不住。”
他很想大放厥詞地說自己也是同性戀要不也把他送進去，但是他不能，不能讓事情變得更亂。
“爸，你能不能……試著……”洛煜有些說不出口，這種懇求有種綁架的意味。
“不說了，我今天就是想告訴您聲，我也喜歡他，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洛煜上前抱住了洛父，“我去劇組了，好好照顧身體。”
“以後……不回來是嗎？”
“怎麽可能，你還是我爸呀。”他有些心疼，回顧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有沒有表達錯意，“有空就回來看您。”
洛煜說完這句話，突然有一瞬間的錯愕，他突然知道洛清嶼這麽多年不回去過年的原因了。
是不能回，還是——
不敢回。
“真走了。”洛煜轉身離開，抹去面上未幹的淚痕，他突然有種無力感，一種真相大白後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他不知道今天這番話是否能改變洛父的想法，哪怕一點也是好的。
洛煜離開後，洛父靠在書桌跟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開的門被推開，原本應該在熟睡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紅著眼眶，手裏握著紙巾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她的胸腔上下起伏，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曾經他借著閑聊小心翼翼問出的話——
媽，如果我說我以後不會結婚你會生氣嗎？
如果……我做了一件錯事，你會怪我嗎？
如果和小煜有關呢？
洛母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傷害她兒子最深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小煜是我們的兒子，難道清嶼就不是嗎？”
洛母沖到他的跟前，雙手捶打他的前胸。
不斷地，用力地，像是在發洩心中的苦楚。
“當年是你把他領回家的，你怎麽能這樣對他？”
“我說他長大後為什麽總是不回家過年，為什麽偶爾回家也只是看看我，原來是這樣呀……”
洛父放縱她捶打自己，不斷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清嶼是我們的兒子不錯，但那時候我又不知道小煜的性向，我總不能放任他去害我們的親兒子，不是嗎？”
“你既然做不到一視同仁就不應該把他帶回來，你給了他家卻沒有讓他體會到真正的家的感覺，你這樣和拋棄他的人有什麽區別？”
前些天從新聞上看到消息時她就想原來這就是他不結婚的原因，她接受的很快，同時氣圍脖上對他的謾罵，這是他的自由，他們憑什麽這麽說他。
原來，家裏也有。
安娜不敢細想，從小懂事的洛清嶼被他們領回來，體會到家的感覺，好不容易適應的他被養父發現性向後才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個外人，並且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天他脫口而出的“你愛我嗎”不知道是憋在心裏多久的問題。
“你再怎麽樣也不能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呀！”
“那種地方……是人能待的地方嗎？”
“我沒有。”洛父再次否認，話語一頓，“我承認我當時有了解過這種東西，但我沒有送他去。”
世界的一處角落，正是淩晨。
女人從睡夢中驚醒，驚動了身旁的愛人。
“怎麽，做噩夢了？”她環住她，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略帶安撫的意味。
“我夢到那時候的事了。”
“別怕。”
“我沒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女人抱緊了她，腦海中回放著中藥的第一晚。
男人坐在離自己最遠的地方，看著她的眼裏藏著覆雜的情緒，藏著道不明的羨慕。
“舒小姐，你比我幸運。”
“你們在一起過，還有——”
“我是自願的。”
自願而來，與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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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反覆強調催眠他們同性是有罪有病的已經算是常態的了。
對他最不起作用的治療就是觀看同性題材的限制級片，目的是在他們起反應的時候電擊，從而慢慢喪失對同性的欲望，產生應激。
洛清嶼從來沒有被電擊過，因為他喜歡的不是同性，是洛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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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男的？”
“嗯。”他點頭，沒否認。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洛清嶼是裏面服從性最強的人，但同時也是最難治療的，因為每一次殘酷治療後的反覆審訊得到的回覆都是不變的。
每一次結束，迎接他的是比別人多三小時的小黑屋面壁。
黑漆漆的房間，狹小緊閉，沒有一絲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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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性戀就是惡心，而你的存在就是惡心的物化。”
“同性戀的存在就是個錯誤，違背了人類發展的正常規律，就是一種心理疾病。”
“想要回歸正常的生活，就不要再當一個病人。”
“喜歡男人就是惡心，就要被人人喊打，家人親戚唾罵，被社會遺棄。”
……
後來，他們為了改變他的性向打算讓他和女人上床。
洛清嶼被迫和一個女人關在小房間裏，連床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床墊。
奇怪的是，被下藥的人只有她。
她躲在墻壁的角落，很害怕他的靠近。
“我不會碰你的，放心。”洛清嶼的聲音輕和，企圖讓她放松下來。
漸漸地，藥效上來了，她的眼神迷離，面色紅潤，意識模糊。
“我們聊天吧，我想清醒點。”女人大口喘著氣，死命地掐著自己的手指，直到看見血絲。
“我叫舒緣……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你呢？”
房間內的布局簡單，洛清嶼找不到一點冰水幫她緩解身體的燥熱，只能離她遠遠的讓她安心。
“洛清嶼。”
舒緣看他冷漠的樣子，主動開口找話題：“你也是被父母送進來的？”
面對這個問題，對面的男人沈默了，舒緣不用想也知道和她一樣，“我和林汐從小一起長大……忘說了，林汐是我的愛人，我們在一起四年了，後來我媽發現我們的事，開始後悔以前經常讓我帶林汐回來吃飯，各種反對。”
“後來，我就到這兒了……”舒緣“嘶”了一聲，洛清嶼這才註意到她的傷口慢慢變大，血也滴在了褲腳上。
舒緣的闡述似乎有種魔力，不由自主地，他想到了洛煜，腦海裏他笑著拉自己的手腕，帶著他在陽光下跑。
“他叫洛煜，我的弟弟。”洛清嶼看到了舒緣眼底的一絲驚訝，他不慌不忙地解釋：“我是被領養的，那年我十四歲，他九歲。是不是好奇為什麽會領養比親生兒子大這麽多的孩子？”
舒緣為了配合他，吃力地點頭。
“因為我救了他，撿了恩賜有了家。”
他頓了頓，“去年春節，我忍不住想要偷吻他，被我爸發現了。”
“舒小姐，你比我幸運。”
“你們在一起過，還有——”
洛清嶼平淡地道出真相，聽得對面的女人發楞。
那次過後，針對洛清嶼的治療變了，限制片上的人被換了臉，那張臉……
當時換臉技術不太好，銜接得格外突兀。
洛清嶼沒有想到他們居然在小房間裏安裝了監控，還是收音的。
他坐在電擊椅上，拼命地想要掙脫雙手上的枷鎖，一次次哀求他們停止播放，男人被鐵鏈緊拷的雙手勒出紅痕，眼淚像血水般從眼眶中湧出，不停的叫喊讓他的喉嚨嘶啞甚至幹嘔：“不要！不要！求求你們，停下吧！”
長達一小時的播放，比以往的治療來得更刻骨銘心，宛如淩刑般難熬。
那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無形中傷害了喜歡的人。
小黑屋裏，臺詞也發生了針對性的改變。
“喜歡男人惡心，喜歡自己的弟弟更惡心！”
“你的喜歡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辜負，辜負了養父母對你的養育之恩，辜負了弟弟對你的信任。”
“想過你弟弟知道你的喜歡後會是什麽樣嗎？他會討厭你，憎恨你，然後一臉厭惡地對你說‘哥你真惡心！’……”
黑暗之中，緊箍咒般地一遍又一遍重覆播放，他麻木地輕聲低語：“不是這樣的……不會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想要逃走，逃不出這所監獄。
他後悔了。
長期的精神折磨讓他開始失眠，身體日漸消瘦，這讓他們很滿意，因為他們的“治療”終於有了效果。
於是他們進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異性同房治療，針管裏的藥品慢慢註入他和舒緣的血液裏，一點一點地遍布全身，他突然知道那次沒有給自己下藥的原因……
.
因為請了幾天假，洛煜便陪著同樣請假的洛清嶼在家裏當閑人，忙碌命的他們閑下來的時候居然不知道幹什麽。
門是不敢出的，因為怕狗仔。
這個節骨眼上，洛煜也不敢添亂。
趁著這個機會，洛煜叫洛清嶼教自己做吃的，包括蛋糕。
洛煜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情侶之間一起做蛋糕可以增進感情，雖然他們現在還不算，但通過這種環節應該能轉移洛清嶼的註意力吧。
“攪拌呀，想什麽？”洛清嶼點醒了洛煜。
洛煜恍神，擡頭看著身邊的洛清嶼“啊”了一聲，“我在想，你當眾出櫃爸媽怎麽說？”
洛清嶼打發奶油的手沒有停，他低下頭，柔順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眸，松松散散的顯得格外溫柔。
“正常態度。不支持也不反對。”
洛煜若有所思地低頭，沒有再接著問。
入夜，屋內靜謐，洛煜的腦海裏反覆回放著許多畫面，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信息，他總覺得這件事還有什麽是洛清嶼沒告訴他的。
窗外下了小雨，雨點一滴一滴打在玻璃上，他從床鋪起身，走近落地窗。
溫熱的呼氣給玻璃染上了一層薄霧，他擡手慢慢擦去迷霧，顫抖著的手僵在窗玻璃上，他透過玻璃看到自己的臉，印在臉上的雨滴與淚滴重疊。
.
因為行程的原因，洛煜沒陪洛清嶼幾天，坐在飛機上的洛煜看了眼手中的機票閉上了眼。
他騙了洛清嶼，假期還有一天。
搖搖晃晃的飛機起飛，暈眩感讓他皺眉，腦海裏充斥著無數畫面和聲音。
——我給你安排的相親呢怎麽沒去？
——哥，我真的錯了，是我沒有安排妥當，你放心我已經找人撤熱搜了，就幾個小時不會被ta發現的。
——你病真的好了嗎？你這樣多耽誤那些女孩子，沒好的話我再給你想想辦法……
——你哥早就喝過了，是不是藥效特別好？
——覺得苦就別喝了。這藥沒用，爸被騙了。
——你想呀你哥年紀比你大，應該比你早熟，可能很早就發現了這件事……如果這麽想的話我覺得就合理多了，只是你哥為什麽這麽害怕被你發現？不就是有什麽事讓他必須要藏著自己的感情？
——小煜，你有想過有一天……被粉絲發現嗎？
——小煜，以後別再這樣了。
——哥，你是怕被發現嗎？發現了就發現唄。
——如果風雨不急，我們試試吧……
所有看似平常的對話都在指向一個最終答案。
“小煜，今天怎麽回來了？”
家門口，洛煜在曾經布滿雪的空地上，看著收到自己回來消息的洛父朝自己走來。
“還好你提前給爸發了消息，爸特地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等你回家。”
“吃午飯了嗎？你媽都午睡好久了。”
“吃了飛機餐。”洛煜回覆。
洛父：“要不要再吃點？”
洛煜：“不用了，爸我想和你聊點東西。”
洛父臉上的笑意褪去了許多，血脈相融的他們對視，他一眼就猜出了洛煜前來的目的。
“來書房吧。”
洛煜跟在洛父的身後，看著他在歲月的蹉跎下壓駝的背影，體驗了自己無數次見證過的畫面的第一視角。
洛煜關上門，因為力度小沒有合上，而是虛掩著。
“問吧。”
“我哥當初去戒同所那種地方是你送去的對麽？”
洛父怔住，幹笑了幾聲，“這怎麽可能，你爸我也是才知道的。”
“你早知道了對嗎？那藥就是證據不是嗎？”
他沈默許久，輕嘆了聲想要上前牽他的手，卻看見洛煜後退了一步，“爸這是為你好。”
為你好。又是這句話。
他像是被氣笑了，嗤笑了聲拼命想控制眼淚不落下，“你們總是這個理由，你說為我好就去傷害洛清嶼，洛清嶼說為我好就一直拒絕我。”
“你們從來沒有考慮過我需不需要這種自以為是的好。”
他攥緊手心，壓抑著胸腔裏抑制不住想要噴發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爸，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他藏了這麽多年就是不願意看他寧願折磨自己也要守護的家被毀掉，所以我來之前就想好了，就當是一次平平常常的家庭對話。”
今日的雨仍舊下著，一如他的眼淚，無法預測，無法操控。
“可是……我一想到我哥他在裏頭所受的苦我就控制不住。”
他很想大放厥詞地說自己也是同性戀要不也把他送進去，但是他不能，不能讓事情變得更亂。
“爸，你能不能……試著……”洛煜有些說不出口，這種懇求有種綁架的意味。
“不說了，我今天就是想告訴您聲，我也喜歡他，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洛煜上前抱住了洛父，“我去劇組了，好好照顧身體。”
“以後……不回來是嗎？”
“怎麽可能，你還是我爸呀。”他有些心疼，回顧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有沒有表達錯意，“有空就回來看您。”
洛煜說完這句話，突然有一瞬間的錯愕，他突然知道洛清嶼這麽多年不回去過年的原因了。
是不能回，還是——
不敢回。
“真走了。”洛煜轉身離開，抹去面上未幹的淚痕，他突然有種無力感，一種真相大白後卻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他不知道今天這番話是否能改變洛父的想法，哪怕一點也是好的。
洛煜離開後，洛父靠在書桌跟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開的門被推開，原本應該在熟睡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紅著眼眶，手裏握著紙巾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她的胸腔上下起伏，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曾經他借著閑聊小心翼翼問出的話——
媽，如果我說我以後不會結婚你會生氣嗎？
如果……我做了一件錯事，你會怪我嗎？
如果和小煜有關呢？
洛母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傷害她兒子最深的人就在她的身邊。
“小煜是我們的兒子，難道清嶼就不是嗎？”
洛母沖到他的跟前，雙手捶打他的前胸。
不斷地，用力地，像是在發洩心中的苦楚。
“當年是你把他領回家的，你怎麽能這樣對他？”
“我說他長大後為什麽總是不回家過年，為什麽偶爾回家也只是看看我，原來是這樣呀……”
洛父放縱她捶打自己，不斷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她：“清嶼是我們的兒子不錯，但那時候我又不知道小煜的性向，我總不能放任他去害我們的親兒子，不是嗎？”
“你既然做不到一視同仁就不應該把他帶回來，你給了他家卻沒有讓他體會到真正的家的感覺，你這樣和拋棄他的人有什麽區別？”
前些天從新聞上看到消息時她就想原來這就是他不結婚的原因，她接受的很快，同時氣圍脖上對他的謾罵，這是他的自由，他們憑什麽這麽說他。
原來，家裏也有。
安娜不敢細想，從小懂事的洛清嶼被他們領回來，體會到家的感覺，好不容易適應的他被養父發現性向後才意識到自己終究是個外人，並且接受了這個事實。
那天他脫口而出的“你愛我嗎”不知道是憋在心裏多久的問題。
“你再怎麽樣也不能把他送到那種地方呀！”
“那種地方……是人能待的地方嗎？”
“我沒有。”洛父再次否認，話語一頓，“我承認我當時有了解過這種東西，但我沒有送他去。”
世界的一處角落，正是淩晨。
女人從睡夢中驚醒，驚動了身旁的愛人。
“怎麽，做噩夢了？”她環住她，低頭蹭了蹭她的額頭，略帶安撫的意味。
“我夢到那時候的事了。”
“別怕。”
“我沒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女人抱緊了她，腦海中回放著中藥的第一晚。
男人坐在離自己最遠的地方，看著她的眼裏藏著覆雜的情緒，藏著道不明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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