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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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齒輪轉了又轉,窗外的雪下了一輪又一輪,門口貼上了對聯掛上了燈籠。

今年的年,過得最為夢幻。

起碼在洛清嶼看來,是這幾年以來最好的了。

“洛清嶼!你看看你貼的什麽東西,皺巴巴的,重新貼!”洛母指著門口的對聯問責。

洛煜躲在門內聽著洛清嶼被罵,搗蛋鬼隱身偷笑。

“好的媽,你去休息吧。”洛清嶼看了眼屋內的洛煜,墻角背後的他還來不及收回半邊身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對於這種栽贓習以為常。

“洛煜,別閑著,幫你爸鏟雪。”洛母回頭沖著屋內喊。

洛煜提高音量回應,“好——”

一家四口人,裝扮著屬於他們的小家。

洛清嶼恍惚到希望時間就停止在此刻,什麽都不要想,沒心沒肺的就好了。

遺憾的是這種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洛煜的試鏡時間定在農歷初七,那麽初六就要走,算算日子也只剩一周了。

農歷初二後,洛煜洛清嶼難得陪著洛父他們串門拜年,串了兩天洛煜就受不了了,親戚碰面真的太尷尬了。

於是洛煜借口對戲為試鏡做準備為自己和洛清嶼請了一天假。

“對戲吧。”洛清嶼拿著劇本看向躺倒在沙發上的洛煜。

沙發上的某人伸出食指搖了搖,“還早,休息會兒。”

一休息洛清嶼沒看著他,他就是在沙發上睡到飯點。

於是,下午嚴格的洛老師逼著洛同學坐在書房看劇本。

洛煜的這部戲,通過片段他大概已經摸透了這個異域殺手單秦的形象。

“說說你是怎麽理解的?”洛老師發問,微微滑落的眼鏡被他用中指托起。

洛同學坐得格外板正,和幼稚園的小孩子一樣乖乖的。

“老師,我覺得單秦這個人前期和後期的反差很大,在殺手組織的人看來,他人狠話少。看起來最沒心卻最有人性,小時候被發賣到中原,因為異瞳遭人嫌棄而不喜說話,但從他所接下的任務都是罪大惡極的人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仍舊是向往光明的……”

洛煜將自己的見解一並說出。

洛清嶼頻頻點頭,“所以作為全劇的關鍵人物,他在發現自己接的最後一個任務是個巨大騙局時才會如此崩潰。”

“一個心中存有希望夢想回家的少年,發現自己害了故土家園的無數無辜同胞,自.殺都顯得沒那麽稀奇了。”洛煜說。

洛清嶼熟練地翻開劇本,找到了其中一段。

“試試這段。”

劇本上的這頁,講的是單秦發現雇主秘密時的眼神戲變化,有些難度,但是也是極有可能被選中作為試鏡題目。

窗外高掛枝頭的太陽慢慢落山,黃昏橙黃色的光芒照進書房的課桌上,二人的面龐被鍍上了一層金。

天空記錄下此刻,將二人的面容描刻存下。

“想吃飯了。”

坐一下午,洛煜伸了伸發酸的腰。

“想吃什麽?”

洛煜像是想到什麽似的,意味深長:“酒心巧克力。”

洛清嶼有些疑惑,家裏連酒都沒有,“正經點,正餐。”

“那隨便吧。”

洛清嶼就知道問了也是白問。

正值春節期間,家裏的配菜齊全,洛清嶼便打算給洛煜煮碗海鮮面。

開水煮沸,面條下鍋,油煙機吸走煙火氣的具象,但是帶不走此刻的溫馨。

洛煜靠近,環住了洛清嶼的腰,靠在他堅實的背上。

“小煜——”

洛煜假裝沒有看懂他的暗示,“怎麽了?”

“不要老是粘著我,幹自己的事,聽話。”

身後的男人埋在自己的背後,理直氣壯:“小時候又不是沒有這麽粘著你。”

“這不一樣。”洛清嶼試圖讓洛煜意識到他們兩人的身份關系,卻被洛煜裝糊塗一一回擊。

飯後,月色漸濃。

洗漱過後的洛清嶼坐在床上,筆記本放在腿上,銀邊半框眼鏡也因為要辦公而架在了鼻梁上。

臥室的門被打開,洛清嶼沒有擡頭就知道是誰。

洛煜瞧見洛清嶼在辦公便輕輕合上了門,躡手躡腳地走近他的床,掀開沒有人躺過的那側被子坐進去。

他立起枕頭當作靠背,挪了挪屁股靠近某人,看起來乖乖巧巧的不打擾人,然而只要他坐在洛清嶼旁邊就是一個不分心考驗。

“看什麽?”

“看帥哥辦公呀。”洛煜說著靠在洛清嶼的肩上,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點。

洛清嶼停下打字的動作,朝著身側的他低頭:“你在,我辦公不了。”

洛煜坐起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洛清嶼,任誰被這雙眼睛註視都會忍不住心軟,“所以說我在你會分心?”

“是想看我,還是想——”

“親”這個字還沒有說出口,洛煜的頭被某人狠狠地揉了幾下,而後始作俑者若無其事地盯著屏幕打字,卻把紅透的耳廓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

洛清嶼總是不明白,洛煜為什麽每次都能如此直白地把這些說出口,毫不矜持的,不知委婉是何物。

洛煜將下巴架在洛清嶼的肩膀上,這樣只要他仰著頭呼吸,吐出的溫熱氣息就會噴灑在洛清嶼的耳朵上,絲絲麻麻的觸感,擾亂他的心。

洛煜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只擾亂人心的狐貍精,只是他家的大王太過勤政,讓他空有一身伎倆卻得不到寵愛。

“回去睡覺。”忍無可忍的大王發話。

狐貍精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洛清嶼:“不可以,去自己房間。”

洛煜從他身上起來鉆進被窩側身躺著看著他不說話。

洛清嶼扯了扯他兩只手拽著的被子,動不了一點,他嘆了口氣,打算等他睡著後再把他抱回屋。

躺下後的洛煜安靜了許多,似乎是累著了很快便睡下。

洛清嶼放下手中的筆記本,起身走到洛煜彎腰輕輕地將洛煜抱起。

懷裏的洛煜像是有意識,下意識地環住了洛清嶼的脖子,又像是意識到馬上要被放下,收緊了手臂。

洛清嶼輕聲一笑,覺得某人連睡覺都這麽不安穩。

沒敢開燈,洛清嶼憑借記憶將洛煜抱到床邊放下,然而他環著自己的手固執得死死不松開,似乎是察覺到異動,閉眼的他皺了皺眉毛輕嚶了聲。

他企圖把手扯開,又害怕把某人吵醒。

突然,懷中的某人開口喊了他的名字。

絲毫聽不出半點困意。

小騙子又出來騙人了。

洛清嶼因為被環著所以整個人跪在他的跟前彎腰,“嗯?”

身下的人說話輕輕的,“想吃酒心巧克力,好久沒吃了。”

洛清嶼笑了聲,覺得洛煜和說夢話一樣,“大晚上我去哪給你找?”

“你能給我。”

“不過——

條件所迫,吃不了酒心的。”

昏暗的室內,兩人靠的很近,近到呼吸似乎交織在一起,沒等洛清嶼疑惑發問,下一秒距離再次縮短。

黑暗,讓人除了視覺以外的其他感官被放大。

他清晰地感受到床的塌陷淺了點,感受到幹澀的唇上覆蓋了一抹濕潤,感受到洛煜腦袋埋在自己的頸窩處偷笑。

一下一下的,帶著他胸腔內的心跳跳動。

“告訴你一個秘密。”

“去年冬天,在你的房間——

“我吃了第一口酒心巧克力。”

他說話的唇瓣貼著男人的鎖骨,像是意外又像是故意。

男人一動不動,像失了魂,只有跳動的心跳在證明他還存在。

他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的春節,稚嫩的他趁著懵懂無知的少年熟睡企圖越界。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少年用同樣的姿勢低頭親吻了他。

那一刻,眼淚不襯景地從眼眶落下。

像是——

完成了多年前未完成的遺憾。

淚珠順著面部輪廓滾動,最後落在了洛煜的唇下。

苦澀的。

“怎麽了?”

洛煜伸手去摸他的臉,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沒事,睡吧。”

男人放下他,替他蓋好被子。

而後,在洛煜意料之外。

男人低頭,閉眼在他額頭落下了一個吻。

“睡吧。”

因為那個吻,洛煜短暫死機,連洛清嶼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他回過神,猛地坐起,顫顫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他恍惚地以為那是個夢。

如果不是夢,洛清嶼怎麽可能主動親他。

靠。

他忍不住在心裏□□粗,他拿起手機無處發洩,於是頭腦一熱點開圍脖編輯了一條博文——

我哥親我了。

我在做夢嗎?

可是這夢也太真了吧。

洛煜激動到接近半夜才睡著,一睜眼就是看圍脖。

想看看究竟是不是夢。

結果沒想到看到了99+的消息。

他的發瘋博文一不小心小範圍火了下。

好在大多數人都沒相信,覺得是劇本,說他下一步就準備帶貨了。

洛煜沒太理會,也沒打算刪掉,只是關掉了評論區,畢竟是他哥第一次主動耶,可不得留點記錄。

反應最大的當屬七七了,幾十條短信轟炸,從圍脖騷擾到微信。

“你哥親你了?真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你們在一起了?”

“天吶啊啊啊啊啊啊。”

興奮程度忍不住讓人懷疑是她磕的CP成了。

青青:親我額頭了,不過還沒在一起,等我找個時間正式表白吧。

雖然很激動,但在別人面前還是要矜持點。

七七:那你們這算是就差一層窗戶紙唄,表白這種事當然是要他來才對,啥都要你主動多虧呀。

洛煜心想也是,但是等愛糾結的洛清嶼表白要等到到什麽時候呀。

心累。

關鍵是對於那個吻洛清嶼沒有一點話想說的,跟沒發生一樣,好幾次洛煜想提都給自己憋回去。

農歷初五這天晚上,洛父掌勺給他們做了一頓大餐。

晚飯過後,洛煜幫著洛母洗碗。

無人在意的二樓陽臺,雪花一片片地飄落,洛清嶼註目著遠處——馬路上紅帽小孩在堆雪人。

很快,洛父走到了他的身邊。

每次獨處的時候,洛清嶼總有一種割裂感,他分不清哪一個洛父是真的,但是他們都有一個共性——愛洛煜。

他知道他來的目的,也在等待他的到來。

“開心嗎?”洛父開口,“這些天開心嗎?”

話語有種魔力,總是能勾起人對於某段記憶的回憶。

他點了點頭。

“如果你沒有喜歡上小煜的話,一輩子都能這樣。”洛父的手搭在洛清嶼的肩上拍了拍。

一輩子。

這個詞時時刻刻在誘惑他。

洛父總是懂得他要什麽。

心裏的天平搖擺不定,一邊在讚同洛父的話,一邊在說萬一呢。

始終分不出勝負。

“如果……如果說媽同意呢?”

“你還敢提你媽?你媽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算你媽同意,但你覺得其他人能接受嗎?如果被爆出來多影響你們的工作,多少人會看不起咱們家。說我們養大的兩個兒子在一起了,這多荒唐呀。”

洛清嶼的手指攥在一起,發酸的疼。

“你們還沒在一起吧?”

他頓了頓而後搖頭。

“小煜那孩子藏不住事,”洛父想起這段時間洛煜的各種小動作,粘著洛清嶼的時間更多了,“你是哥哥,要好好教他。”

罵久了他都有些罵累了。

他想了很多天了,不知道是自己的教育哪裏出的問題,家裏一個兩個都是同性戀,更無奈的是喜歡的還是對方。

他無數個夜晚痛思,想不出任何辦法。

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洛清嶼身上,希望他能改變這種情況。

“清嶼,從小到大你都是最懂事最聰明的,爸說的這些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昨天手機裏再次到來的陌生短信,五年前的事仿佛仍要重現,一張張的照片似乎都與洛父的預料對應。

冷風吹得他的臉頰泛紅,吹僵了他的肢體,讓他點頭的動作顯得格外僵硬。

雪一直下,遠處的雪人被一群玩鬧的小孩推倒。

努力——

輕而易舉地

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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