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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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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聽到這個名字,他渾身發冷,冷得毫無知覺,腦袋,身體都不能動了。久久,他回過神來,而這個給他當胸一箭的罪魁禍首卻已經醉倒在了自己懷裏。

孟冉卿親完就知道自己闖禍了,她下意識補救,喊了程若的名字。她知道哥哥會生氣,可是,她不知道哥哥會氣得渾身發抖,那雙好看的眼睛仿佛藏了兩把冰冷的匕首,準備隨時殺人。

她承認,她害怕,後悔了,便徹底裝死,假裝自己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像縮頭烏龜一樣賴在他懷裏。

她感覺過去好久,哥哥身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像是難以從她大逆不道的行為中反應過來,終於,他一如往常般,把酒醉的她抱起,從客廳抱進房間。她覺得哥哥走得好慢,她好喜歡這麽慢的速度,真希望還能再慢一點,這條路再長一點,她就能占有哥哥更長時間一點。

這麽想著,她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口的衣服布料,緊緊攥著,似乎只要這樣,他就能永遠只屬於她一人。

只是,他終究把她放下,放在她的床上,幫她脫去鞋子,蓋上被子。然後,用化妝棉蘸取卸妝水輕輕拭去嘴唇上的口紅。

孟冉卿下巴被他一只手托著,感受著他手上輕柔的力道,他的動作那麽慢,那麽細致,細致得似乎在研究她唇上的紋路,她感覺他的呼吸離自己好近,並且越來越近,也是急促的,並且越來越急促,就在她以為自己至少可以收藏他的一個親吻的時候,那炙熱的呼吸只是掠過鼻梁,來到眉心,重重地落了下來,他急促熾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眉心,燙得她整個人都戰栗了一下,她想挽留,想睜開眼,想傾訴,可是還沒等她做出任何反應,他就撤離了。

孟雲間將她鬢邊的一律發撥到而後,柔聲說:“睡吧。”

然後起身,關了燈,帶上房門。

黑暗中,孟冉卿睜開眼睛,她困惑地摸著已經涼下來的眉心,另一只手捂著心口,覺得那裏酥酥麻麻的,又是歡喜,又是疼痛難忍。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滿腦子定理公式的她,沒辦法用她的邏輯定理推導出自己現在感受的結論,她也無法用自己學的所有物理和數學公式證明出這份奇怪的感情是什麽。

她只能仍舊懵懵懂懂地把它定義為占有欲作祟。

定義為兄妹親情。

她不是沒聽說過愛情這個詞條,只是她永遠不會把這個定義貼在她和孟雲間的關系裏,因為她始終覺得愛情太過輕浮和不可靠。

而她和孟雲間之間,是厚重如海波的洶湧,是矗立如磐石的永恒,是無法割舍,無法斬斷的一種纏綿

你如果問她,愛他嗎?

她當然會說,愛。

但是,你如果告訴她這是愛情,她會覺得,不對。

她看到的所有這世間的男歡女愛都是輕浮,潦草,短暫,沖動的,如同一次病毒性感冒。這絕對不是她和哥哥之間的感情。

這樣的讓人痛苦,讓人歡愉,讓人欲罷不能。

她甚至痛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婚姻和愛情這種東西,如果沒有,她就能和哥哥“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不是註定會愛上一個女人,然後結婚生子,她就能一輩子和他在一起。

甚至,只要他願意不去愛上任何一個女人,她當然不會去愛上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人,那麽他們就會這樣相伴一輩子,不是也很好嗎?

不過,上輩子的一切告訴她,如果她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就會毀了現在的一切。

他可能不僅不再是她的哥哥,甚至會與她死生不覆相見。

這才是她最害怕的。

第二天兩人同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孟冉卿偷偷打量著哥哥的神情,卻看不出任何生氣的端倪,正要松口氣,卻聽他突然開口說:“你和程若交往了?”

“沒有啊。”

“那你這段時間為什麽不回來吃晚飯?”

“程若約我吃飯,我就去了。”

孟雲間看她說得理直氣壯,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他約你吃飯,好端端的,做什麽約你吃飯,有什麽名目沒有?”

“他說他喜歡我,要追求我。”

孟雲間一頓,猶豫著才問出口:“那你呢?你···喜歡他嗎?”

他停下來,看向她,誰知道她想也不想就說:“我不知道。反正不討厭吧。誰知道會不會追著追著就喜歡上了呢。”

孟雲間一噎,氣得腦仁疼,下意識握緊拳頭,但是見她眼神清白,並不像是墜入愛河的樣子,提起的心也就放心不少,立即告訴她:“以後不準跟他出去吃飯。”

“為什麽?”

孟冉卿停下來,看向他。

孟雲間被她看得渾身一緊,故作鎮定地解釋道:“你既然不喜歡他,就不能跟他約會,否則他誤會了你的意思,以為你也喜歡他,你這不就成了玩弄感情的渣女嗎?”

“怎麽可能?我跟他說清楚了,我還不喜歡他,未來也可能不會喜歡。他說沒關系,可以先接觸看看。我就接觸看看羅。”

看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孟雲間簡直氣得倒仰,就說:“男生說這個話時,總是抱著女生會喜歡他的心,你如果已經確定自己絕對不可能愛上他,就不要跟他輕易嘗試,明白嗎?”

孟冉卿倒是十分委屈,為自己爭辯道:“可是是他要求的啊!也不是我主動的!”

“世界上那麽多男生,如果每個都找你試一試,你都不拒絕,豈不是像商場櫃臺裏掛著的試用衣服?你覺得這樣對你好嗎?”

孟冉卿一想,似乎有道理,卻說:“可是我又不是每個人都會試一試,我只跟他試不可以嗎?”

聽到這話,孟雲間比她說每個都要試一試都要覺得心痛,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失控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啪”一聲,手上的一雙筷子齊聲而斷。

孟冉卿嚇了一跳,連忙去掰他的拳頭,卻發現他的力氣太大,根本不是她能撼動的,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指縫裏流出血來。

孟雲間閉上眼睛平覆了很久,才求助一般地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說:“答應我,不要和他約會。”

她已經被嚇到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連聲答應道:“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

孟雲間聽到這一聲“不去”,才覺得,自己得救了,又重新活了過來,轉頭見她一副驚魂未定,又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樣子,便開始後悔自己方才的失控,更多的是心疼,

這時,孟冉卿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卻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她擡頭,傷心地問:“可是哥哥,為什麽不能呢?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孟雲間聞言,哀傷地笑了,用手背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說:“對不起,我只是太擔心你了。在我心裏,你還是那個蹲在光圈之中等待人把你撿回家的小女孩。這些年,對你,我總是不能真正放心來。”

“不對,告訴我不是這樣的。哥哥,你肯定瞞了我什麽,我從你眼睛了看到了我不太認識的東西,你告訴我,那是什麽?”

孟冉卿反握住他的手,一定要追根究底。因為她覺得自己離真相已經很近了,但是她就是抓不住。

孟雲間在她執拗的註視下慢慢垂下眼瞼,再擡起來時,已經恢覆往日的溫和從容,只是笑著說:“傻丫頭,我是你最親近的哥哥,怎麽會對你有所隱瞞呢?”

她的心在這一句否認中砰然碎了,她覺得心好疼,卻不明白為什麽,她只能用強大的理智止疼,然後在失望過後聽話地點頭,說:“好吧,我相信你。”

孟雲間在她那句“我相信你”裏疼得心都碎了,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他不知道這種不死不休地折磨,這種欲說還休地糾纏要持續到什麽時候,他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毫無理智地失去控制,然後···然後···強迫她占有她,甚至···甚至做出更加無法想象的事情。

他恨不得立即把自己的臉上的面具撕碎,然後就在此刻緊緊抱她在懷裏,再也不放開,可是看著她那雙純凈信賴地眼睛,他心裏一切的瘋狂念頭,就戛然而止,於是他只是如往常一樣,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說:“好了,要去上班了。我開車送你吧。”

說著起身想要逃避她的目光。

孟冉卿卻在他身後問了一個讓他幾乎要發瘋的問題。

她問:“可是哥哥,什麽時候可以去約會呢?”

他抓緊自己的褲縫線,稍微找回一點理智,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回答她,“等你遇到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男孩,你們就可以去約會了。”

這樣說的時候,腦海裏有一個聲音,瘋狂在叫囂,不要!不要!不要喜歡上任何人!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會失控到什麽地步,對那個人做出什麽事。

“可是怎麽才能判斷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呢?”

她還在他身後提問,他全身已經緊繃到一觸即發,但是聽到她的聲音,還是咬著牙緩緩回答:“就是你感覺他比我還重要,就是你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時候。”

“好吧。我知道了。”

他聽到這一聲,終於解脫了似的大步跑進了房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孟冉卿聽了他的回答,垂下頭發現,不會有這個人。

她像是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不能跟不喜歡的人嘗試,卻又沒有可以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可以嘗試。

在戀愛的這道題上,她好像只能上交兩個字:無解。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人生這道大命題似乎更難。

從那天開始,孟雲間每天都會接送她上下班,她的那輛招搖的粉色大G又被放在地下車庫落灰了。

程若午休時間從化學研究所走過一條街到這邊來找過她一次。

孟冉卿面對他的困惑,只是說:“我不想試了,因為我不是擺在店裏的衣服,可以隨便供人試穿的,我不喜歡你,至於以後喜不喜歡以後再說,現在不喜歡,我就不想跟你約會。”

程若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仍然不肯放棄的問:“是不是因為他?他不喜歡我對嗎?”

孟冉卿搖頭,說:“我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歡你,但是我拒絕你,是因為我不喜歡。”

程若看她一臉堅定,苦笑著搖頭,說:“不,我確定就是因為他。或許你自己都沒想明白。這個世界上能影響你判斷的,讓你蒙在鼓裏而不自知的,除了他還有誰?”

孟冉卿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是她聽不得任何人說哥哥的一句不好,就瞪著他說:“你是說哥哥蒙騙了我?才不會呢?這世上只有他不會騙我。你出去吧,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程若覺得難受極了,仍抱著一絲期望問:“如果當初是我,是我把你撿回家了,你會不會···會不會···”

孟冉卿用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他,說:“程若,你在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明白。首先你沒有撿我回家,其次,這個世界上所有偶然發生的事情都含有極大的必然性,你以為你只是偶然錯過,其實所有的一切註定了你不會把我撿回家,所以沒有什麽如果。最後,我愛我的哥哥,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是我最重要的人,沒有人可以替代。”

想起那晚自己送喝醉的孟冉卿回去,孟雲間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極強的雄性對雄性的敵意,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但是面對她澄澈的眼睛,他選擇了保持沈默,搖了搖頭,說:“好吧,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明白。”

他的話只讓孟冉卿覺得莫名其妙,並沒有當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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