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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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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霓裳

網約車停在一條僻靜的青石板路上,路旁有池塘,多垂柳,兩人下了車,引入眼簾的是一棟園林式的建築,白墻青瓦,飛檐高高翹起。門是朱紅木門,門上有兩個銅環,但漆已斑駁,銅已生銹。

助理被眼前的景色看呆了,似乎害怕自己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打碎了面前的一方古意。

孟冉卿卻很習以為常地上前,扣動門環,門內立即傳來清脆動人的答應聲,是一個身穿紅色漢服,頭上只簡單梳兩個丸子,以紅絨線點綴的十七八歲少女,

少女笑著開了門,問了姓名,是誰推薦的,就把兩人請了進來,孟冉卿註意到她笑的時候,兩頰有一對甜甜的梨渦,小小的,甜的醉人,便下意識有了好感,對她一笑,點頭。

少女被她這一笑,看得有些失神,等醒過神來,就說:“你這樣好看,我奶奶今天是要高興了。”

助理在旁半開玩笑地說:“你怎知是她來挑衣服,不是我?”

少女一時被問住了,就說:“感覺。”

說完,在場的另外兩位都笑了,三人就一起穿過這古雅的園林建築,來到一間略掛了兩件樣衣的房間裏。

少女斂去面上的笑容,正色道:“奶奶,客人到了。”

這時,從裏間慢慢走出一位身穿民國老式旗袍的白發女士。

女士一身黑色雕花旗袍,頸上戴著一串光華澤澤的珍珠項鏈,足下是一雙尖頭平底單鞋,她頭發蜷曲,皮膚雪白,唇上塗著鮮艷的正紅色口紅,耳畔一對奧白耳釘與項鏈上的珍珠相得益彰。

整個人看上去,優雅,時尚,動人,竟然一點沒有那個年紀老人的遲暮感。

孟冉卿和助理一下子被眼前這個女士驚艷了。

助理是被她一身優雅華貴所折服,孟冉卿則是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到了這個年紀還能美得如此驚艷,更不知道,旗袍之美,竟然是如此叫人心醉。

少女立即介紹起來,“兩位,這是我奶奶,姓張,是我們店唯一的裁縫,我們鋪子裏所有的衣服都是她親自設計,親手剪裁的。”

張女士略看了助理一眼,目光落在孟冉卿身上,淡淡點了點頭,說:“跟我上樓吧。”

說著徑自上了木制樓梯。

少女聞言,露出喜色,悄聲對兩人說:“我就是說奶奶定會高興的,你看,讓你們上樓了。”

聽的兩人卻是不懂,上樓意味著什麽,直到她們跟上去,看到琳瑯滿目的漢服和各種花色款式的旗袍,一時間都被美好的衣服看住了,目不暇接。

孟冉卿倒是還好,不過是初始那一刻有些驚訝,很快平靜下來,畢竟她上下兩輩子所見識過的私人定制數不勝數,不過是從沒人告訴她,漢服竟然能美得如此攝人心魄。

助理已經快樂得恨不得在美服堆裏打滾。

這時,少女拿出軟尺要給孟冉卿量尺寸,張女士直接擺了擺手,招呼兩人坐下,說:“把我珍藏的十二霓裳拿來。”

少女一驚,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說:“可是奶奶不是說十二霓裳珍貴,只能品鑒,不可上身嗎?”

張女士直接說:“讓你去拿,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少女這才不情不願地進了內室,用木托盤端出來了第一件漢服,是一件紅色偏一點點橘調的戰國袍,重重把托盤放在了靠墻放的長形大木桌上;

而後又進去,端出一件漢朝曲裾深衣,白色上衣,藍色下裳並一條同色腰封,上衣布料華美,帶著淡淡珠光,配色也清新;

第三套是顏色素雅的青綠魏晉長袍;

第四套是上綠下紅的唐裝,卻不是正紅和正綠的配色,這裏的紅和綠都異常清新,裙擺上還有大面積漂亮精美的刺繡,除此外,還有一條與上襦同色的飄帶,飄帶兩頭綴有滾珠;

第五套卻是看不出什麽朝代,是一件綢面刺繡大袖長裙,輔料是帶有光澤的白色,上面的花形刺繡也是白色的,並且肩部綴有白色羽毛,整件衣服通身雪白,看的人心裏都是一凈。

這時,張女士問助理,“你們的化妝師什麽時候到?”

助理撥通電話,張女士直接拿過手機,自己上陣解釋這裏的十二套衣服需要什麽樣的妝容和配飾,這一解釋,就是半個小時過去。

剩下的七套也被拿了出來,除了她們不認識的幾件,還有宋制,明制,清朝旗裝和民國旗袍一一在列。

十二套衣服,整整擺滿了一整張桌子。

雖然不知道展開是什麽效果,但是單折疊放在那裏,都是件件精致,華美,看的人目不暇接。

半個小時後,化妝師來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三人都拖著一個大行李箱。

幾人打了個招呼,隨便聊了幾句,忽然,化妝師的目光落在靜靜躺在托盤上的那十二件漢服上,

立即情不自禁地上前,手首先伸向那件純白點綴白羽的漢服,卻在剛要觸碰到的時候,停了下來,轉頭難以置信地說:“這是傳說中的‘霓裳羽衣’嗎?那個只有天宮仙女才能穿的法衣嗎?”

張女士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說:“這是我根據古籍記載覆刻的。”

化妝師聞言驚呆了,說:“大家都覺得唐朝是個富麗繁華的年代,楊貴妃穿的霓裳羽衣應該是彩虹的顏色,其實,古書有記載,唐玄宗夢到神女,神女穿的一身白衣,其上點綴白羽毛,叫‘素練’,後來才有了霓裳羽衣的說法,可見,真正的霓裳羽衣是一身白,不被任何其他顏色玷汙,才是神女真正穿在身上的顏色。”

張女士聽了,讚許地點點頭。

化妝師的目光已經轉向那件民國的旗袍,她先是不敢相信,然後驚得張大了嘴巴,結結巴巴地說:“這···這是比黃金還貴的妝花雲錦吧!至今都不能被機器替代,純靠手工,聽說兩名熟練的織工一天才能織五厘米,而這一件旗袍用料至少是兩米,這麽一塊布料織下來差不多需要一個半月啊!”

張女士點了點頭,笑著介紹:“這是彩蝶三秋,顏色是我最喜歡的湖藍。”

化妝師又指著另一件淡紫色的裙子說:“這個紫色很特別,難道是傳說中的雲英紫?”

張女士的孫女,也就是張小小在一旁說:“這是我奶奶根據古籍記載趙飛燕所穿的留仙裙仿制的。”

化妝師露出心馳神往之色,說:“傳說中有一次宴會,趙飛燕穿著雲英紫裙,一陣風吹過,她差點被飛刮跑了,幸好旁邊的宮婢抓住了她,也把她的裙子弄皺了,趙飛燕覺得這褶皺令裙子看上去更好看了,才有了後面的留仙裙。今天這趟真是沒白來!有幸有幸!”

而後,她就開始讓孟冉卿第一套衣服,開始扮裝了。

張小小拿著衣服正要帶孟冉卿進換一間,卻被張女士阻止,她說:“我這十二霓裳可是花費了畢生的心血,也是生平頭一遭給人穿,衣裳借你穿是可以的,但是,我有個條件。”

孟冉卿已經被這些華美的衣服深深折服,她甚至覺得,勝過自己過往所穿的所有高定,想也不想,就說:“你說。”

其實,也未必是這些衣服就比國際頂奢來得好看,而是作為一個華國人,她幾千年來傳承在基因裏的審美,被喚醒了。

張女士喝了口茶,淡淡說:“你答應我,留下一組照片給我。衣服便借你。”

孟冉卿疑惑,這人要我的照片做什麽,對隱私一向註重的她下意識猶豫了,皺起眉頭開始權衡。

張女士就說:“你放心,我不會隨意傳播你的照片,也不會借此牟利,只是自己放著欣賞。”

孟冉卿更是不解,自己的照片有什麽可欣賞的嗎?雖然,她知道自己是好看的,但是,如此興師動眾,倒也不必!

“好。”

雖然心理困惑,她還是答應了。

張小小領她進了試衣間,放下托盤,就出去了,站在門外等。

孟冉卿脫去外衣,拿起戰國袍正要穿,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猶豫了下,還是喊了一聲:“你好,這個衣服怎麽穿啊!”

張小小不耐煩地打開門,走了進去,一把奪過她手上的衣服,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落在她只著內衣的身體上,從上看到下,臉一下紅透了,

心想,怎麽有人皮膚這麽白皙細膩,身材還這麽好,真是叫我一個女人看了都受不了,心裏郁結多時的氣,在這一刻,莫名就消失了。

她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她,結結巴巴地說:“先穿這一件,這是內襯。”

孟冉卿接過衣服,穿上,說:“好了。”

張小小見她該遮的都遮住了,頓時松了口氣,開始給她遞第二件,但是看她穿衣服笨手笨腳的,幹脆自己接手,親自給她穿。

一身石榴紅的戰國袍上身,孟冉卿縱然還沒有上妝,便已經美得張小小失語,想起自己方才鬧的小脾氣,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親手替她打開了試衣間的門。

孟冉卿走出去,立即引來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化妝師率先回過神來,高興得一拍手,說:“趕緊上妝吧。”

說著,把她推到凳子上坐下,把她的頭發紮起來,開始給她做妝前保濕,然後上了一層隔離,這樣下來,她的皮膚就已經白皙透亮到發光,在選粉底液的時候,化妝師猶豫了很久,最終放棄這一選項,

因為她發現,她化妝包裏所有的粉底液,無論什麽色號,都只會掩蓋她原本膚色的光澤,簡單地畫了個眉毛後,她開始把功夫花在眼妝上,要自然,又要把她眼睛的優點放到最大,化妝師果斷放棄了那些放大她眼睛的各種特效,而是選擇僅僅加重上眼線,

只是如此以來,她的睫毛都已經不用重刷了,因為原生的就已經夠長夠黑夠濃夠卷翹,她用睫毛刷帶了帶,眼妝淡,要壓住衣服濃烈的顏色,她選擇了顏色最正的紅給她畫唇妝。

妝罷就開始弄發型,因為古代發式多繁覆,即便看著簡易的戰國發式,也要用到大量發片才能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因此這一個發型就做了半個小時。

當一切全部搞定,孟冉卿換上配套的鞋履,盈盈立在那裏,色澤濃烈的衣袍和那張眼神自帶清冷感的臉組合在一起,矛盾感滿滿,要知道大矛盾,即是大美。

滿室的人都看呆了,整整三十秒的寂靜,眾人都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美攥住,她們震撼,失神,失語。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孟雲間的助理最先醒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忙往外跑,說:“是攝影師來了,我出去開門。”

張小小也緊隨其後,紅著臉跟著跑了出去,說:“她不認識園子裏的路,我去帶路。”

化妝師終於閉上了驚得張了許久的唇,發現嘴裏有點幹,有點涼,但是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扭頭問自己的助理,“這是我親手扮的妝嗎?”

問完雙手掌心向上,疑惑又驚嘆地看著。

其中一名助理仍然盯著面前這個美人看,聞言,不太確定地說:“是···是吧。”

另一名助理眼珠子盯在那,都不會轉了,一不小心說出了心裏話,說:“這麽美的人,要是給我,也能扮出這個效果。”

說完,還沒意識到不對,但是化妝師已經怒不可遏,沖上來擰她的耳朵,疼得她嗷嗷亂叫。

只有張女士從始至終都盯著孟冉卿看,從她站起來的那一刻開始,一瞬也沒有移開眼睛,只是眼裏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亮的幾乎能攝人,她喃喃自語道:“原來我沒有錯,沒有錯!”

說著,竟然流下兩行淚來。

孟冉卿坐在凳子上等攝影師來,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她扭頭看去,就見張小小和助理走在前頭進了房間,身後跟過來一個個高又清瘦的青年男人。

男人脖子很長,臉也瘦長,整個人進了房間,便顯得房間裏有些壓抑。

她坐著,於是只能仰頭瞧他,只看一眼,就站起身,自顧往外走,說:“走吧,爭取早點拍完吧。”

攝影師被她那一眼看住了,整個人楞在那裏十秒,才被張小小拍醒了。

助理已經追上孟冉卿的步伐,跑到前面帶路,並且告訴她,這段時間裏,老板給她們借到了一輛保姆車,這樣就方便她們中途換裝。

一行人,化妝師和她的助理共三人,加上攝影師,助理和孟冉卿本人,一共六人。她們一齊出了園子,司機已經在保姆車上等著。

幾人剛上車,正要關門,卻被張小小從外面叫住,“等等,等等,還有我!”

她飛跑過來,一把抓住即將要關上的車門,一邊往上爬,一邊解釋說:“我替她穿衣服。”

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孟冉卿邊上的空位上,見她好奇地看著自己,忙扭頭對她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邊不斷喘氣。

於是連同司機在內,一行八人,出發去橫店。

因為景區內車子不能進入,她們只能把車子停在景區外的停車場裏,司機師傅,化妝師和她的助理都在車裏等著,攝影師,孟雲間的助理都跟孟冉卿進去,

連張小小也自告奮勇要跟過去,美其名曰,怕他們把自己奶奶的心血糟蹋了,過去監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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