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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不收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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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不收垃圾

江怡走出茶室,握緊了拳頭。

這時候,茶室隔壁一間房的房門被人打開,走出來一道人影。

赫然就是妹妹沈司蕓。

她依舊是一副可憐的目光看著她。

沈司蕓走到江怡面前,她的神情近乎麻木和自嘲,“輪瘋,沒有人能比得過她。”

說完她深深閉上眼,這場戲她一早就被押著在臺下看,從一開始的憤怒和到如今的麻木不仁,她徹底認輸。

“那你……都看到了是嗎?”江怡喉嚨一哽。

“你要我把你高過幾次數給你看麽?”沈司蕓錯過她,眉眼間那股子冷漠和她姐姐如出一轍,“還是說,你想知道我每晚會不會夢到你的裸體?”

……

大街上,冬日裏行人行色匆匆,路邊的暖黃櫥窗擺放昂貴精致的娃娃。

路牙子的雪堆了薄薄一層。

從沈家跑出來後,江怡失魂落魄走在街上,沈家那兩姐妹的話仿佛夢魘一般在腦海不斷回蕩。

一個恨自己,讓妹妹觀摩她們的歡愉。

一個嘲諷自己,問要不要把她高過幾次數出來。

她做錯了什麽,要被那兩個瘋子這樣對待。

明明幸福就距離她一步之遙……

路過的行人對坐在公園長椅上簌簌落淚的美女感到詫異,大概對方那雙眼睛太漂亮了,翦水雙瞳,霧盈盈含著淚,沾濕了睫毛,再沈默地滑落蒼白臉頰,這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惹得不少路人心疼,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夜幕降臨,她終於動了,也許是饑餓驅使她離開,也許是天色已晚的緣故,總之在雪下來之前,那位漂亮的女人裹著一件羊毛大衣,系著一條圍巾面色淒涼坐進一輛出租車,離開了。

富安小區。

一個女人目光渙散蜷縮在床上,已經有一天一夜,然後睡著睡著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目光如同舌頭一樣一寸寸描過她身體的每一處。

她又覺得太臟,跑去浴室把自己洗幹凈,最後不知道想到什麽又開始哭,抱著雙膝縮在不斷溢出水的浴缸裏,沈悶而悲戚地哭噎。

第二天,堆了兩天的工作毫無進展,小組組長給江怡打電話還要不要上班了,江怡腦袋昏昏沈沈說要的,她馬上去。

她穿得比平常更厚一點,除了臉一點皮膚都沒露在外面,拿過鑰匙出門,長長的睫毛掩蓋住她眼底的失望和痛苦。

眼睛哭得猶如核桃那麽腫,淚也流幹了,喉嚨哽得難受,像有火燒一樣。

去公司前,喉嚨疼得她不得不改道去診所看醫生。

醫生給她開了藥,江怡渾渾噩噩從診所出來,誰知剛過一個路口,一輛兩輪小車疾馳拐彎,來不及剎車,擦肩把江怡掀倒在地上。

頭撞到路牙子,血流了一地。

路人大叫著:撞到人了!打120!

昏迷前,江怡望著青白色的天,周圍的景色變得遙遠又模糊,心口劃過難以自控的難受。

……

醫院VIP病房裏。

江怡頭纏著紗布虛弱躺在床上,宋嬈在給她削水果。

“要不要跟你爸媽說,你這個樣子他們會很擔心。”宋嬈想到三天前收到江怡的電話,原本以為她要回爸媽這聚一聚,誰知道開口的卻是一名護士,聽到對方開口說她朋友出車禍進醫院那一刻,她差點魂都沒了半條。

“不用了,說了也是讓他們擔心。”江怡接過她遞過來的水果,鼻頭泛酸咬了一口。

“宋嬈……”

“怎麽了?”

江怡面容淒婉,陷入沈默,她直到現在都沒敢把沈司雲對她做的事說給第三個人聽。

宋嬈察覺她的異樣,“是不是在沈家過得不好?要不回來吧,反正只是個訂婚而已。”

“你的訂婚戒指呢?”驀地,宋嬈發現她手指上空空如也,疑惑問。

江怡收了收手,腦海不受控回憶那天在茶室發生的一幕,捂著胸口哽咽,“宋嬈……我好難受。”

“好了好了,別去想就不難受了。”宋嬈把她抱住,拍了拍她的背。

江怡這才好受一些,許是累,沒多久又睡過去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天是黑的,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夏燈光。

“宋嬈……我口渴。”江怡閉上眼,緩了緩。

有人在旁邊倒水,江怡把一只手伸出去接,對方把水杯放到她掌心,指尖難免觸碰。

然而觸碰那一瞬,冰涼的溫度讓她猛地大驚,水杯在她手裏滑落,砰的一聲破碎。

隨著破碎的聲響,床頭的燈開關啪的一下被人打開,房內頓時亮如白晝。

江怡也得以看清面前的人,她臉色寸寸漸白,指甲死死掐著掌心,她恨死這個女人了。

“沈司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江怡把目光收回來,看向一處,努力平覆心情。

那天她把沈司雲從頭罵到尾,是爽快了,但那樣的自我保護機制終究是短暫而脆弱的,她做不到完全不在意被她人觀看。

如今她車禍住院,這女人跑過來不就是想掰回一局,來笑話自己的麽?

“江怡,我不是來看你笑話。”沈司雲身上的衣服換成了以前談業務談生意經營公司時才會穿的正裝,神情冷艷,紅唇冷冷掀開,“我給你辦理了出院手續,等下你就跟我回家裏療養。”

江怡不敢置信看她,那一段修生養性的日子仿佛是她的夢一樣,她根本就沒想過改變,這口吻和以前簡直一模一樣,都該死的喜歡發布通知命令,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回哪裏?”江怡忍著怒火。

“回沈家。”

聽到這個回答,江怡氣笑了,過了半天才把氣順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沈司雲重新給她倒了一杯水,“你先前答應我承認我們的訂婚關系。”

“沈司雲,你是不是認為你妹妹看過我們做愛後,我還是會原諒你?”

沈司雲沈默不語,她的電話響起來,她微微側過身接起,“嗯,準備一輛輪椅,她可能不太願意走路。”

沈司雲垂眸掛斷電話,又撥了一個電話給人事經理,“幫我把泰星的尹蕾調過來,就說是做我的秘書。”

等了一個多月,她終於等到鐘彥伶和沈司蕓把所有的手續完成,正式退出嘉譽,把原來的60%的股份交還給她。

鄒正這人也講信譽,並沒有私吞嘉譽的野心,因為股份審批流程和鄒正那邊撤訴需要時間,她不能讓嘉譽停下運轉,這三天,她重回嘉譽,陸陸續續接管嘉譽的業務和生意。首要便是把她信任的人調到她身邊。

沈司雲掛斷電話,一轉身便被一個枕頭砸了個正著。

她沈默接住,對江怡的惱火視而不見,薄唇抿緊。

然而江怡對她這種不和自己商量的行為更加厭惡,“沈司雲,你瘋夠了沒有?”

她還要自己回她家裏療養?她是嫉妒她江怡過得太舒坦了嗎?

“江怡,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沈司雲把枕頭擱到她床邊,面容冷淡,仿佛只是在說一句很平常的話。

“在一起?繼續讓你妹妹看我們怎麽做愛麽?”江怡想到她那段日子穿得整整齊齊,只有自己在她面前什麽都沒有,敢情她也要臉啊。

“不對,誰願意和你這種劣質品做?”江怡冷心冷眼嘲諷道,“要也是你看著我們做。”

話落,不知哪個字眼惹怒了沈司雲,面色霎時冷沈下來,向她走過去。

盡管嘴上罵得很,但江怡見到她這臉色,手心還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三天前肩頭上的牙印現在還疼著。

“沈司雲,這裏是醫院,你要是敢打人,我就報警!”江怡眼看她傾身過來,捏著被子,忍不住大聲喊。

沈司雲在她面前不到三公分停下,雙眸銳利,眸底壓著很深的病態情緒,讓江怡忍不住憶起三天前這女人撕破假象那一刻,也是這樣的病態偏執。

只不過現在她似乎能很好控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出了一口惡氣而有所緩解。

“江怡,我只說一次,不許說我是劣質品。”沈司雲目光從她蒼白的臉色緩緩下移,落到她左肩上,條紋病服下有一個深深的牙印。

“再被我聽到,下次咬的就是——”沈司雲目標很明確,直接望向江怡病服上攏起的左胸,“你的胸。”

“!”

江怡覺得不僅肩頭那牙印隱隱作痛,現在就連胸都有一股痛意,她忙把被子扯上蓋住,氣得不知道說什麽。

論臉皮她厚不夠她,論無恥,沈司雲天下第一,論瘋,沈司雲就像是剛從瘋人院跑出來的瘋子。

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沈司雲的保護機制也蠻厲害的,比她厲害多了,那天被自己打擊得如此卑微低下,然而三天後搖身一變,重振旗鼓,仿佛剛登基的皇帝一樣,要人忌諱這忌諱那,還不許別人說她劣質品。

江怡在心裏狠狠嘲笑她玻璃心,但礙於形勢面上不敢說什麽,把臉撇過,“只要你不強迫我回去,沒有人會喊你劣質品。”

只要離開她們沈家人,形同陌路之後,愛誰誰劣質品誰次等品,都和她江怡沒關系。

“這是第二次。”周身的氣壓驟降。

“!”

江怡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胸前的被子被人往下一扯,牙齒上的尖銳隔著病服在她胸上落下重重一口。

江怡倒吸一口涼氣,用盡全身力氣把人推開,她氣得大叫,眼淚卻疼得不爭氣流下來,“沈司雲,你是不是腦子發育不正常?!”

“你就是劣質品!次等品!扔在地上乞丐都不要的殘次品!”

沈司雲被她這麽一推,踉蹌了一下,面無表情聽完她的怒吼,隨後冷漠地掀唇,“我都給你記下了。”

“……”

江怡氣得腦袋疼,紗布裹著的後腦勺隱隱作痛,姣好的面容呈現出痛苦的表情,沈司雲擡了擡想要伸過去的手,最終還是放下,幫她按了呼叫鈴。

護士趕過來給她查看,“除了頭疼還有哪裏痛?”

江怡捂著左胸,護士卻誤解她的意思,“胸口痛是吧,可能是乳腺增生或者乳腺纖維瘤等等,我建議檢查一下。”

沈司雲這時冷冷開口,“給她做個全身檢查。”

護士應了一聲,“那我去準備一下。”

江怡:“……”

護士又折返回來,像是才想起江怡的頭疼,“姑娘你現在腦袋傷著,盡量別大動肝火,保持平常心就好,醫生說沒什麽大問題,好好養傷。”

江怡已經失去開口解釋的欲望,目光恨恨瞪著沈司雲,最後閉眼,眼不看為凈。

“做完全身檢查後,給她辦理出院。”沈司雲又喊住護士。

護士楞了一下,“那她頭上的傷……”

“我會請專職醫生全天候看著。”

“哦。”護士感嘆了一句有錢人,便出去給江怡安排全身檢查去了。

病房裏剩下她和沈司雲。

沈司雲坐在一張椅子上,雙腿交疊,穿著黑色尖頭高跟靴的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沒有絲毫情緒色彩開口,“我不跟你開玩笑,你可以選擇拒絕,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主動回來。”

江怡一下子就想到當初英豫科院曝光的帖子、岑若發作的雙相,還有那條枉死的小黑,這個女人都能對這些人下手,那更過分的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至全身,仿佛有無數條繩索從沈司雲身上伸出,企圖把她也捆起拉下去。

江怡背對著她,深深閉上眼,“沈司雲,我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背後的女人沒有回應她。

江怡眼淚無聲流下,有些哽咽,“你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麽過來的麽?我天天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會想到你妹妹,想她曾經看到我那樣,我就犯惡心。”

“惡心?”沈司雲唇角掛著一抹冷笑,“你不是說和她做得很起勁麽?沒想到你也這麽心口不一。”

江怡噎住,吸了吸鼻子,“那我也沒有在別人面前表演這種事的癖好,再說,我心口不一又怎樣,關你什麽事。”

沈司雲沒再理會她,江怡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闔上眸閉目養神,面容孤冷靜寂,一副拒絕交流商量的表情。

江怡認命般閉了閉眼,眼底薄薄的悲涼浮漫出來。

……

沒多久,吳管家帶來一輛輪椅。

在出院前江怡被迫做了全身檢查,最後蚍蜉撼樹拗不過沈司雲,還是被帶回了沈家。

她的房間還是保持著原樣,只是那間茶室,聽劉姨說已經被拆了,連著茶室隔壁那間偷窺的房間也一並拆了重新裝修。

裝修成什麽樣沒人知道,因為那女人還禁止別人進入。

因為頭上的傷,石老板給她批了一周的假。江怡想著呆在沈家,還不如去上班。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盡管那間茶室拆了,但一想到不過是三天前發生過的事,她手忍不住顫抖。

晚上甚至頻頻做噩夢。

然後她發現了做噩夢的緣由,是她枕頭底下那本謄本。

當初要多喜歡,現在就有多厭惡。

江怡撐著羸弱的身軀下樓,問劉姨,“劉姨,你有沒有打火機?”

劉姨疑惑,“你要打火機做什麽?”

江怡說:“我去院子裏燒點東西。”

“哦……”劉姨從廚房掏出一個打火機給她,“外面冷,註意別著涼了。”

江怡嗯了一聲,拿著打火機就出門,手上還拿著那本謄抄經書的謄本。

沈家的院子占地面積是房屋住宅的兩倍大,內有花圃草坪和鵝卵石鋪就的地面,花木扶疏。還有一個很大的車庫,放著沈司雲那兩姐妹收藏的轎車、超跑。

江怡沒有走多遠,就在附近一塊地方蹲下,把那本謄本一頁一頁撕下,點燃。

傍晚的霞光碎在天邊,慢慢昏暗下來,和遠處寂靜的防風林自成天色,溫暖而耀眼的火光映照在她眼眸裏,點點火星懸在紙張上面。

一道裊裊的煙霧在她面前慢慢升空,江怡看得出神。

厚厚的謄本很快便被她撕了一半。

高跟靴響從身後傳來。

“你在燒什麽?”是沈司雲的聲音,估計剛從公司下班回來。

“沒什麽。”江怡不太想理她,又從謄本上撕下一張,放到火堆裏,她只不過在燒掉她的喜歡而已。

下一秒,手中的謄本被奪走,江怡手中空空如也,她斂眸望著火堆,似乎毫不在意被不被搶走。

等到火堆燃燒殆盡,確認最後一顆火星子熄滅變灰,江怡站起身來,頭頂著紗布,面容平靜,仿佛沒她這個人那般,往回走。

沈司雲抿緊雙唇,漆黑的眼眸掩在將至的夜幕裏,看不清神色,“如果不喜歡這本,我可以再給你重新謄抄一本。”

江怡的身影消瘦,微微頓了頓,“不用了,我不收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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